“算了,当我没说。”
舒萌摔上门走了,小江文化彻底只剩下甫小江一个人。他迅速收起混不吝的笑容,打开电脑有条不紊处理堆积的信息。
在别人还在研究ppt怎么做比较好看的时候,甫小江早已把下面的人交上来的ppt看腻。但他又不得不看,顺便还要做一个老板该做的事情——挑刺。
策划案和每个月的月报是他重点关注的,舒萌是一个合格的助理,公司每个团队的汇报风格早就被她统一。
邮件点开,高效总结性的文字和实打实的数据支撑让甫小江做决策并不艰难。
给售后和售前团队批了款,又给策划和美术团队进度给予肯定,甫小江在老板椅上坐到了晚上八点才缓缓站起身来,他揉了揉腰,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咂咂嘴,倒掉。
关上通风的窗户,熄灭公司的灯。
甫小江下楼的时候天空还泛着蓝,很奇怪,冬天的花城黑得比夏天还晚,好似为了让甫小江看到楼下成群结队的情侣,特意推迟了入夜时间。
甫小江坐上车没多久,小七终于打来电话。
“江哥!你回来了吗?”
“回了,什么事?”
小七在那边很兴奋,好似在谋划什么大事。
“江哥,晚上过来吃饭呗,玄武哥他老婆孩子都来了,小黑小黄他们都在。我们过圣诞节呢!”
甫小江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盯着黄色的双线:“那你们好好过呗,我来干嘛?小黑不是说看见我就害怕吗?”
那边叽叽喳喳嚷起来,热闹无比。小七固执的邀请甫小江过去一醉方休,甫小江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作为老板,他要是这么容易就去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甫小江又天南海北扯了几句,终于答应了小七说自己等会儿会过去。小七和其他人在电话那头欢呼,只有挂了电话的甫小江自己知道。
他还藏了另一份心思。
晚上五点,纪宁目送画着精致妆容、穿着小高跟、披着羊毛披肩的屈兰兰迫不及待下楼,然后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他也看见了何泽捧着一盒巧克力坐上了他新换的车,中午在食堂遇到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分享了他的计划,今晚,他要向女朋友求婚。
纪宁站在窗口,看着那株绿叶早已布满枝头的蔷薇花站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转身提着医院的布袋子下了楼。
这些年来,纪宁还深深的活在幻觉里。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算幸运,也算不上多聪明。
上次轻飘飘给甫小江讲起自己曾经是年级第一,那不过是他拼命努力的结果。
比起他付出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才得到的成绩来说,他的那个哥哥,那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哥哥纪耀才是真正的天赋怪。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考哪所学校烦恼过,从一呱呱坠地读上幼儿园开始。每一个知晓他成绩的人都夸他:聪明,阳光,开朗,自信。
纪宁曾经也想变成哥哥那样,所以父母说他怎么这么笨的时候,他不服,委屈,拼了命的学习。
看见父母露出笑脸,他好像终于看到了自己未来光芒万丈的前途。他有一天也会得到所有人的赞赏和嘉奖。
但这种毫不费力的努力,到高中就已经结束了。
初中他尽管读得有些困难,但还是考入了县里面最好的那个高中。
高中实行末位淘汰制度,这些他哥哥纪耀从来没在家里说过。当纪宁眼睁睁看着和他同一天报道的同学被刷到普通班时,他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回家告诉爸妈,他很怕下一次被刷下去。爸妈齐刷刷告诉他,那你要努力啊,努力,就永远不会刷下去。
第二学期还没过完,爷爷死了。
纪宁请了两天假回家奔丧,那两天他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他明知道父母会离婚,可还是庆幸又这么一截短暂的时间让他得以喘息。
可跪在灵堂前他又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他怎么敢的,怎么会庆幸有假期呢?这个假期可是爷爷的死换来的!
两天丧假还没到,父母就催促他回学校上学。
纪宁站在校门外,一度不敢进去。校内的教导主任正在翻看着晚自习迟到的名单,纪宁明明请了假,但还是害怕里面会有自己。
高一完结了,他是全年级第一。
这种荣耀并不是独一无二,他的哥哥曾经拿了无数个年级第一。大家习以为常,发出感叹:原来纪家,是可以出两个天才的。
高二,纪宁还是第一。
在这个小小的西北县城,第一并不意味着有着独步天下的能力,甚至纪宁的第一名比起纪耀曾经的第一名来说,总分低了十分。
十分,高考这十分足以塞进去一万人。
这句话是纪耀从京市带回来的。
那时候已经离婚的彭莉把手机递给纪宁,她说:“你哥哥说的话你要认真听,好好努力,也不枉我和你叔叔砸锅卖铁的供你。”
晚上纪宁躺在阳台隔出来的架子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直在叩问年幼的自己,成绩,到底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自己是个品德高尚、乐于助人的人吗?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答案,直到他顶着压力考上了京市首屈一指的医科大学,遇到了他的室友——郑辛。
郑辛是京市本地人,他豁达,开朗,家里没有多少钱,但父母并不迷恋优纪主义。
郑辛听说他考的分数比自己高一百分,吓得脸都白了。随即拍着自己胸膛说还好自己生在京市。
纪宁乍一听觉得不爽,再仔细想想,悲从中来。
他愈发努力,企图在大学和这种人拉开差距。
但郑辛铁了心要把他掰回“正道上”,藏起他的笔记本,拉着他去看演唱会。
晚上偶尔还要把打游戏打到一半的手机扔给他跑去洗澡,这一切在辅修心理学的郑辛看来,叫做——脱敏。
纪宁也是在上了大学才知道,什么叫成绩至上的优纪主义,什么叫唯结果论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这些都是郑辛告诉他的,郑辛说:
“纪宁啊,你不能老是想着成绩,多想想自己。”
多想想自己。
纪宁举起手上装着四季豆的袋子看了看。
是啊,是该想想自己晚上吃什么了,也不能老是出去和别人约会,吃那些预制菜啊。
第57章 merry me
“江哥!”
梧桐阁10幢10-5的门拉开一条缝。甫小江换了一件灰蓝色的大衣,双手揣进兜里,越过小七的头顶看向屋内。
小七见他眼睛不安分的乱飘,赶紧踮起脚挡住他的目光。
“不欢迎我?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不是!江哥,你先闭上眼,我带你进去!”小七神神秘秘的递给甫小江一个眼罩,甫小江摇头,推开小七就往屋内走。
还正在等信号的众人看见甫小江都懵了,小七在后面追上来,怒吼一声:“礼炮!”
负责打礼炮的刘玄武和小黑这才回过神来,脖子上带着一条红色围巾,举起两个黄澄澄的炮筒,举起来斜着45度。
“砰——”
洋洋洒洒的彩色飘带从天花板上逐渐往下,挂在甫小江特意换的新衣服上。
吓了一跳的甫小江黑着脸从头上抓下几缕,警告旁边正准备吹喇叭的小黄:“你要是敢吹,扣光你绩效!”
带着绿色帽子的小黄本就矮小,吓得身体抖了抖,嘴巴上的可笑的儿童玩具喇叭顿时哑了声。
甫小江看向正坐在蛋糕旁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舒萌:“不是说看见我就烦吗?你怎么来了?”
舒萌淡淡一笑,屋内开着空调,她穿着抹胸红色长裙,长裙胸口处围了一圈毛茸茸的装饰,披在肩头的大波浪每一个弧度都有自己的位置。
雪白色的大衣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无人敢碰。
“这不是我们小江文化的创始人过生日吗,我不来,怕他给我穿小鞋啊~”
这调情一般的对话,让一旁的小七嫉妒不已。赶紧搭话。
“今天我们江哥生日,在座的各位都是跟着江哥的老员工,哪有不来的道理?”
一旁的人都附和,舒萌款款走来,像一条妖娆的水蛇,红唇缓缓靠近甫小江的脖子,周围一众男男女女看得有些失神。
突然,屋内的灯被关掉,已经点好好的蛋糕上的蜡烛摇曳,照的甫小江的影子拉伸扭曲,变成一颗巨大的树笼罩住了众人。
“吹蜡烛,许个愿吧。”
甫小江在摇曳的灯光中,扫过眼前跟着自己打拼了多年的员工,朋友,目光缓缓落在站在角落里的刘玄武的孩子身上。
孩子已经上大学了,身高和他爸差不多。他不像其他孩子一脸朝气,反而眼神瑟缩,一直不敢和甫小江对视。
他身旁的母亲也是一脸操劳模样,甫小江看得出来娘俩今日都特意打扮了一下,女人穿了一件很容易弄脏的粉色的呢子外套,男孩穿着一件耐克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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