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笑着的从他手里接过那个丑陋的葫芦，宽大厚重的手翻来覆去端详，端起烟杆子抽了几口旱烟，不争气的叹了一口气。
“宁宁啊，你还得多练练，这样可卖不出去啊！”
纪宁瘪瘪嘴，扣了扣手上那些卷曲起来的创口贴，不服气的把葫芦抢过来。
“我再练练肯定能做得比爷爷好！”
“好，有志气，爷爷等宁宁超过我！”
纪宁很喜欢自己的第一个作品，后面一个月，他又做了很多个很多个葫芦，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好，在他终于把葫芦雕刻得像模像样之后准备找爷爷学一下其他的，母亲在夏天完结的时候接走了他。
走的时候，纪宁偷偷把爷爷送给他的工具装进了书包。彭莉晚上检查开学作业的时候发现了那个丑陋的葫芦和锋利的工具。严厉质问他拿那这些东西回来干什么。
纪宁忐忑不已，说自己想做一个完美的葫芦送给爷爷，他一个人住在乡下太孤独了。
彭莉沉默片刻，连带着书包和那个丑陋的葫芦一起丢在了垃圾桶里。
“纪宁，你是个学生，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不要做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浪费时间！”
“......可爷爷说..”
“你爷爷都七老八十了他懂什么？他做的那一屋子破烂卖出去几个？你能不能学点好的？早知道就不送你回去了！”
“.......”
纪宁只能沉默。
那个时候，纪耀已经去首都京市读大学去。纪宁知道，拿国家奖学金的哥哥是父母的骄傲，而自己同样被寄予厚望。
可是，他觉得雕刻木头同样也并不低贱，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更加快乐。
那段时间他不用操心成绩，也不用听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计算着每一笔钱的花销。
他只需要一刀一刀把那些多余的、碍事的木头削下来，用想象力包裹上去，逐渐雕琢出想要的形状。
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很有成就感。
可这些小小的期待被彭莉毫不犹豫丢进了垃圾桶，半夜纪宁起来偷偷翻看垃圾桶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第二年夏天，纪宁还在期待会不会又被父母送回老家，就被父亲带到了医院。
他看见了病床上的老人，插着呼吸管，满脸的褐色老年斑。手指头干瘪，眼睛闭着，眼皮褶皱很深，枯槁的面容再无那日烈日下的慈爱。
纪宁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他腿一软，差点跪在病床前面。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句“爷爷......”很快被护士拦在身后。
身后是父母在走廊为医药费在争吵，眼前是那个被护士摆弄来摆弄去的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垂垂老人。
纪宁站在两条鸿沟指中间，这一刻他有点羡慕纪耀了，他知道爷爷病重，但找了个借口说要复习，没有回来。
护士巡房完毕走出去，警告女人和纪大山小声一点。纪宁面前也终于出现一条路，他拖着僵硬的腿走到床边，不敢弯腰，就这么直直的垂眸看着躺在蓝白条纹枕头上的爷爷。
走近了才发现，去年坐在自己身旁高大的爷爷居然这么小一堆，现在的样子，就像去年他雕的第一个木头一样奇怪丑陋。
一滴泪水从纪宁的眼角滴下，然后越来越多的液体涌出来，纪宁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趴在床上，双肩颤抖呜咽着哭了出来。
纪宁哭着哭着，感觉到了一只干枯的手在自己头发上摸了摸。
他一抬头，发现爷爷醒了，嘴角带着笑，慈爱的看着自己。
“爷爷！”
“......宁宁...不要哭....”
“爷爷，你还好吗？身上痛不痛？”
纪峰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瘦弱的男孩，摇了摇头，“不痛。”
“爷爷骗人！怎么会，怎么会不痛呢！爷爷.....我什么时候还能回去，我想跟你学削木头，你快点好起来.....”
说着说着，纪宁又哭了。
纪峰拍了拍纪宁的肩膀，让他凑近。
纪宁擦了擦眼泪爬过去，把耳朵凑在纪峰嘴边。
“宁宁.....爷爷要去找你奶奶了，走之前爷爷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礼物在......老家西边的房子里。”
“.....宁宁，爷爷最喜欢你了。爷爷不在了之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不会的，不会的！爷爷你不会死的！你不许死！”
纪宁嚎啕大哭，纪峰笑得越发慈爱。
他每次看到纪宁，都觉得纪宁一副少年心事很重的样子，老是皱着眉头不说话，和那个幽默开朗的大孙子形成鲜明对比。他也曾为纪宁的沉默寡言担心过，可他弥留之际，却只等到了这个小孙子。
可能也只有他，真心实意的希望自己不要死。
“宁宁，其实你和你哥哥一样聪明.......不管你未来是什么样的人，爷爷都为你骄傲。爷爷也希望你.....不要怪你爸爸妈妈，他们也是.....不得已。”
说完这段话，纪峰明显精神萎靡了下去，纪宁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打嗝。
在外面终于商量好纪峰的后事怎么处理的彭莉和纪大山一进来，就开始训斥他的不懂事。
“不是让你不要进来吗？爷爷才做完手术，心情不能激动！”
纪宁被纪大山拉到外面，强迫他站直。
“你看你这样子，哭哭啼啼像什么男子汉！”
纪宁身体靠在冰凉的瓷砖上，低下头用袖子擦着溢出来的眼泪鼻涕，很快肩膀上的布料已经湿透。
纪大山看得心烦，“啧”了一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纪宁，你已经高一了，已经懂事了。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有些事情，应该和你说清楚。”
纪宁点点头，又擦了擦鼻涕。
“等你爷爷这件事结束，我和你妈就准备离婚了。”
第46章 吃个肯德基
“纪宁？纪宁！”
“......嗯？”
纪宁眨了眨眼睛回神，发现甫小江已经把车停在了别墅区门口。
“到了吗。”
“嗯，你还好吗？”
甫小江担心的看这一旁脸色摆到近乎透明的纪宁，他从上了盘山公路就一直看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想到一些以前的事。”纪宁摇摇头，推门下了车。
甫小江从另一头钻出来，走到纪宁身边，不放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和我说，别忘了，我们是......朋友。”
纪宁感受着肩膀上手掌的力量感，轻轻点点头。两人认识半年，他终于也把甫小江当成了朋友。
“我想回去洗个澡，就不请你吃午饭了。”
“嗨，这有什么的。睡了你的帐篷应该我请你吃饭才对。”甫小江抬起手臂看了看表，下午舒萌帮他约了个会，他也不能耽误，得回家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那......再见？”
纪宁笑了笑，抬起手对他摆了摆。
甫小江总觉得纪宁看起来比昨天更好看了，走了几百米才想起来。
他的衣服还穿在纪宁身上！难怪，刚刚纪宁举起手来说再见的时候觉得他遮着手背有些莫名可爱。
而车里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穿走了甫小江的衣服。直到回家开门的时候才发觉竟然忘了把衣服脱下来还给甫小江。
他伸手进兜拿手机，又摸到一片冰凉。
拿出来一看，是从甫小江头顶摘下来的那片银杏叶。
纪宁站在穿衣镜面前，捏着叶柄盯着那黄澄澄的叶片看了几分钟，默默的把叶子插在了门口墙上挂着羊毛毡上。
也罢，当个纪念吧。
纪宁给甫小江发去消息时，甫小江正在开会。
桌子下面一堆人，人事、财务和策划都来了，他刚板着脸讲了几句，手机频幕亮起来，纪宁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坐得最近的舒萌一眼就看到了信息发送人，她古怪的无声笑了笑。
甫小江直接拿起手机解锁，不管底下的人还在等着他的指示，马上回了消息。
舒萌看着甫小江眼角那掩盖不住的笑容，越发觉得有趣。
果然有猫腻。
甫小江回完消息，一抬眼，就发现舒萌用奸诈的眼神盯着自己，做贼心虚赶紧咳了咳，企图把气氛拉入正轨。
“我刚刚说的那个提议，你们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舒萌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举手：“老大，我们公司虽然现在不愁客户，但你所说的，继续进军广告行业，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怎么冒险？缺人招人就行了，我不认为我们搞点小项目和出点策划活动方案有什么前途。你知道广告行业才是暴利，要赚钱，就要舍得孩子。”
“可是......”财务发话了。“甫总，您准备去哪儿挖人？”
“挖人这个不用担心，京市我有个朋友，他们家就是做广告的，有很多资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