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甫小江见他答应了，生怕纪宁反悔，赶紧走过去，自来熟的拉开车门坐进去。
“快进来吧！外面冷！”
黄色工程车拖着甫小江价值百万的车头也不回就走了，甫小江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车会被怎么粗暴对待。纪宁的车没熄火，他熟练的打开空调，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见纪宁还站在外面，他趴在窗框上呼唤。
“快点呀，不然就要错过流星雨了！”
纪宁坐进驾驶位，狭小的车里挤进两个大男人顿时显得逼仄起来。甫小江比他高，副驾驶的座位没敢调，憋屈的折叠着一双长腿挤在抽屉上，还兴奋的转过头咧着一口白牙对着纪宁傻笑。
纪宁很想坦白，自己不是去看流星雨的，他在家里坐了两个小时，才决定开车去李讯家里把那些送出去的东西拿回来。
可开车到一半他都在犹豫要不要掉头，看到甫小江后，他给了自己一个继续往前开的理由。
这一切，说不定就像今晚上有流星雨一样，都是早已注定的东西。
“晚上风大，你就穿这点衣服去看流星雨啊？”
纪宁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甫小江没话找话。
“还好，不是很冷。”
“你们医院是不是已经开空调了？”
“开了。”
“难怪。但你听我一句劝，山上真的很冷，要不我把我身上的衣服借给你？算是.....”
甫小江绞尽脑汁找着借口，看着车窗外缓缓起来的雾气突然来了灵感。
“就算是报答我搭了你顺风车吧！”
纪宁分神，没好气的看了眼甫小江，若不是知道对方是直的。他都要怀疑，甫小江是不是在找借口给他献殷勤。
“你给我了你不冷？”
“我身上都是肌肉，怎么可能会冷！”
说着甫小江就准备把外套脱下来给纪宁看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纪宁无可奈何打断了上串下跳的甫小江，声音有些疲惫。
“甫小江，我不要你的车费，回你家前，你能陪我先去个地方吗？”
“去哪儿？”
纪宁抿唇：“去一趟幸福小区。”
幸福小区？甫小江完全没有听说过，他的业务大多在繁华的闹市区打转，这名字一看就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取的。简单又廉价。
纪宁得到了甫小江的答复后就再也不说话，安静的在车道上左拐右拐。甫小江安静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窗外算不上好看的风景，转头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在纪宁身上。
他开车好沉默，身上深蓝色的风衣软软的搭在腰侧，露出穿着白色薄毛衣、毫无赘肉的腹部和卡其色西裤的大腿。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方向盘非常的稳重，甚至姿势算得上庄重。
甫小江开车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加速，但纪宁脚部几乎没有大的动作，他秀气的侧脸透露着一股决绝的气息。
甫小江忍不住猜测，幸福小区里面住了谁。谁会让纪宁大半夜驱车前来。
很快，纪宁把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他挂档熄火，却没有马上下车。
“不下去吗？”
甫小江见他不动，也不好马上下去。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
纪宁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亮，眼神暗淡了几分，呼出一口气，才收了手机。
“你在车上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放在门把手上的甫小江呆住了：“不是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休息会儿。”
纪宁推开门下车，朝着门口值班室里的保安说了几句，然后保安顺利把他放了进去，甫小江看着那一抹蓝色消失在转角，忍不住推开车门跟了过去。
“小伙子你找谁啊？”
门禁拦住了他，昏昏欲睡已经六十岁的保安大爷懒洋洋的从窗户里微微抬头。
“刚刚进去那个男人他找谁？”甫小江指了指里面。
保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人家找谁管你什么事？你是不是想进去偷东西？”
“谁想偷东西啊？你这老头儿怎么说话的！”甫小江一拧眉头顿时不爽，凭什么纪宁能进去他就不行？
此刻甫老板完全小孩子心性发作，他抓心挠肝的想知道纪宁去找谁了，但老头还是没有让他过去，一副势要与小区共存亡的架势。
两人吹鼻子瞪眼之际，纪宁已经走到了熟悉的玻璃长廊之下。那些不擅长熬夜的老人早已睡去，夜晚的小区安静极了，坏掉的路灯也有些多，黑压压的树影显得周围有些阴森恐怖。
但他顾不上这些，深吸一口气，给李讯打去了电话。
第38章 下地狱
纪宁在寒风中等了十分钟，李讯才姗姗来迟。
楼道感应灯亮起，纪宁显得有些烦躁，他突然有些犯恶心想吐，东西送了就送了，就当扔给流浪汉了。为什么要要回来呢？
可心里那股咽不下去的气促使他还是来了，他咬着后槽牙，木然等着穿着拖鞋的李讯提着两个袋子出现在他面前。
在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李讯停住了，他轻飘飘的笑了一声，纪宁抬起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努力不露出任何情绪。
“给我吧。”
他朝着李讯伸出手。
李讯左手夹着一根烟，歪着头看着他的动作，没把东西递过去，还在劝说。
“纪宁，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不考虑。”
“拒绝得这么决绝？我以为你和我都明白，婚姻这种事情只是给家里一个交代。”
纪宁嘲讽的扯起嘴角，把手放回去，攥成一个拳头垂在裤缝。
“还真是不好意思，我约人有自己的规矩。一是未成年不约；二是直男不约；三......就是你们这种什么都要的男人不约。”
看着那张逐渐严肃起来的脸，纪宁突然觉得好受许多。
“李讯，你是不是还用这种方式骗过很多人？他们为什么没有答应你？还是说，他们都没有通过你母亲的考验？”
李讯沉着脸还是不说话，算是默认。
纪宁越说越顺，此刻脑子清醒无比。
“你确实条件诱人，但正是因为太完美所以太假了。你母亲肯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估计也不在乎，她只想你找个老婆留个种，至于你在外面怎么乱来。她管不住你，也不想管你。”
“毕竟你是她的亲儿子.......”
“够了！”
李讯怒吼一声，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面具，他狠狠丢掉烟头，把那两个纸袋子的东西扔在纪宁脚下，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落下来，睥睨着纪宁，不屑道。
“纪宁，你在我这儿装什么呢？我今年三十六，不是二十六。你还有几年就到我这个岁数了，等到了那一天你就会懂了，什么狗屁爱情，都是踏马的笑话！”
“他们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你能够给他们安全感和保证，要的是你是个正常人，不会让他们在外面丢脸！”
“我父母养我这么大，如果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他们，那我将会一辈子被人架在火上烤！”
李讯抓了抓头发，走到一动不动盯着地上的按摩仪的纪宁身边，捏着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
“纪宁，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以后结婚了我也不会介意的。我们会有各自的孩子，他们还可以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既满足了家里人的愿望，我们又能一直陪着对方。”
“......”
纪宁缓缓抬起头，盯着眼镜后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看了半响，才用力扯出自己的手臂，蹲下去开始捡东西。
“李讯，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受够了下属莫名其妙的眼神，我也受够了我妈和邻居对我的怀疑和猜测！纪宁，我早早出来打工，努力拼搏，直到今天年薪百万！可我还是被困在这个牢笼里无法挣脱！这个牢笼并不会因为我搬家和换工作而挣脱，我早就受够了......”
“而且那些女人是什么好东西吗？她们只是图我的钱而已，我给她们钱，给你爱，给我妈一个交代，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我能有什么错？我根本就没错！”
散落的按摩仪、膏药以及理疗仪被纪宁捡起，他提着袋子重新站起来。回看面前这张疯狂到扭曲的脸，冷漠无比。
“李讯，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我自以为是？”
纪宁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受够了这些偏见你可以走，你有能力完全可以出国。如果你想要孩子，也可以随时领养一个。你现在的行为只是给自己所作所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你伤害了不知情的人，包括我，也包括那些想和你走入婚姻的女人。我就不说了，是我活该，看走了眼。可她们做错了什么？值得被你这么蒙骗一辈子？你妈又有什么错？一辈子活在你给她编织的虚假的孝道里？”
“积点德吧李讯。死了真的会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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