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捧着茶杯放在膝盖上，礼貌接话。
“嗯，听李讯说过，说您的腿是摔了一跤.....”
“是啊，之前下楼的时候走急了点，从二楼上摔下去了。”
老太太说着还锤了锤自己的小腿，看向纪宁。
“小纪啊，你是花城骨科医院的大夫？”
“不是，我是三院的。”
老太太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诉说自己在骨科医院治疗的时候对那些医生的不满意。
之前纪宁听李讯说过，所以也附和着说自己理解，他见老太太有些激动，想替自己的同僚辩解几句，没想到火很快烧到了自己身上。
“小纪你说说，这些医生是自己家里没有老人吗？我就多问了一句，就一句啊，他们就让我滚！气死我了，下次再也不去了！”
纪宁舔了舔嘴唇，后背微微出汗。
他有些后悔了，其实他根本没必要来，也不需要接受这样的煎熬，可现在已经覆水难收，只能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硬着头皮说。
“不过医生也有自己的难处吧，您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直接投诉的。院领导会处罚他们。”
“哼！”老太太偏过头不屑冷哼一声。“投诉？要不是我儿子心善拦着我不让，我非得让他们领导扣广他们工资不可！”
“......您年纪也大了，少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儿。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
纪宁不想再讨论，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李讯说他不是一直住这儿，平时您就一个人住吗？”
老太太点点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是啊，之前儿子给我请了个保姆。可惜，那个保姆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天天扶着我出去散步。”
纪宁心里发笑：“那让您儿子再给你找一个？”
老太太不以为意：“不找了，找了那么多，没一个称我心意的。”
纪宁此时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又和老太太聊了一会儿，老太太可能平时是真的没人说话，所以话又多又密。等李讯出来，纪宁一脸微笑又不失礼貌的尴尬。
李讯脸上不动声色。
“妈，纪宁。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开心，快有标了。
第32章 ，我很开心。
我儿子——是老太太嘴里常常出现的词。
纪宁知道李讯的条件在那个app上算得上是优秀，但也有点受不了桌子上老太太一遍一遍的夸他。他作为一个外来者实在没办法与有荣焉，吃完饭，找了个借口下楼抽烟。
花城不愧为花城，凉风习习的十一二月依旧有花盛开，纪宁站在楼下晒不到阳光的玻璃长廊里，看着阳光从长满青苔的壁上爬过来，像一团团被搅散的水波纹，随着树影缓缓摇晃。
烟没抽完，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纪宁低垂着的纤细脖颈。纪宁猛然转头，带着金丝眼镜的李讯站在他背后。
李讯手里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没有松开，朝着纪宁偏头：“有火吗？”
纪宁和他拉开一步差距，那只手还是附骨之疽般靠了过去，只是这次没有放在脖子上，而是停在纪宁的耳后。
“帮个忙。”
李迅叼着烟低头，执着凑近纪宁身旁。没有要自己接过打火机的意思。
冰凉的手指轻轻的在纪宁耳垂一扫而过，尾椎骨都生出一片骇人的凉意。
纪宁没有马上点火，而是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李讯又捏了一下耳垂软软弹弹的肉，纪宁睁大眼睛，惊恐他的大胆。
“别怕，现在那些老头老太太都在午休。”李讯安慰他。
纪宁有些别扭，还是点燃了火机，李迅凑近吸了一口，烟雾升起，他的胸膛已经贴近了纪宁的侧面。
此刻，对李讯似乎有了重新的认识，他还以为会装得更久。李讯这样反而让他的肩膀松懈了下来，举起自己那根没有燃完的烟。
“阿姨呢？”
“睡下了，一时半会儿不会醒。”
这句话当然没有多余的含义，纪宁也看得出来李讯不会大胆到这种地步，敢在母亲家里做什么不体面的事。所以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种矜持又冷淡的调调却让李讯很满意，他就怕那种难缠的人，果然，高级知识分子就应该找高级知识分子。
“她对你有所防备是因为我的问题。以前一个朋友，有次来家里的时候在她面前乱说了一些话，她很生气，和我吵了架。从此之后，我和那个朋友也就断了。”
李讯说着说着又捏了捏纪宁的耳朵，纪宁忍不住，还是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拉了下来，走到阳光里让身体吸取热量。淡淡看向李讯：
“男朋友？”
李讯捻捻手指，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他们这个圈子，他这个年纪，交过男朋友也算正常，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
“算是吧，他学拳击的，所以看起来有点.....”
“吓人。”
纪宁懂了，表示理解。老太太这么大反应，肯定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他扯扯嘴角，果然他们这类人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再成功的人又怎么样呢，还是得避讳。
“所以她后来对我交朋友就很挑剔，要么体制内，要么所谓的正经职业。”
“她知道你是gay？”
李讯摇了摇头：“她没这个概念，认为是那个男的把我带坏了。那时候我还二十岁不到。”
“他真可怜。”
纪宁为那个男人表示不值，同时心里也暗自感叹李讯藏得多深。
十几年了，他妈真的还没发现吗？
“我后面找过他想道歉，他把我拉黑了。”
李讯耸耸肩，随意在柱子旁边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
“所以你这种我妈才会喜欢。”
这话听着有些怪，纪宁一时半会没回答，捏着烟蒂偏着头静静的看着玻璃窗外反季节开花的植物。李讯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伸出温热的手拉住了纪宁垂在裤缝的手指。
“纪宁，有人夸过你眼睛好看吗？”
纪宁回过头，手没有挣脱。他摇了摇头，说了谎。
“没有。”
“那他们也太不识货了，你的眼睛很漂亮，有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看我母亲就知道了，遇见你连话都变多了。”
谁都喜欢被夸，恰好李讯夸得又很有技巧，纪宁闻言勾起一抹笑容：“谢谢。你长得也不赖。”
李讯莞尔，然后把纪宁的手握得更紧，他侧过头，男士香水和烟雾的味道在纪宁耳边环绕。
“能遇到你真幸运，纪宁，你和其他人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
纪宁没有马上转身和李讯互诉衷肠，他微微侧过脸和他对视，仔仔细细分辨着李讯眼里的真诚。
俗话说男人越老越有魅力，纪宁承认此刻居家温柔的儒雅的李讯非常的打动人，他也应该付出一点点回馈。
“巧舌如簧。”
李讯微笑顿住片刻，然后解冻。变得更加放肆。
“多谢夸奖。”
纪宁不太确定，李迅这种人的套路属于什么流派。他确实也不太像其他压抑太久了的男人，一见面恨不得掏出五张房卡。很多时候他会给纪宁聊自己生活，以及回母亲那边发生的趣事，也包括他工作上的烦恼。
纪宁也并不着急，他甚至都不确定对方软件上写的那个属性是不是真的。
因为李讯看起来实在是太温文尔雅了，自己和他比起来，脾气都算是暴躁的。
还没等他好意思问，就被李讯拜托了一件事。
他母亲腿又开始疼，但死活不愿意去医院。李讯抽不开身陪伴，而且他也不懂，只能在微信里求助于纪宁。
纪宁本来休息时间就比较自由，他在李迅的疲惫声音中还是妥协，驱车去了一趟旧小区。
老太太不信任医院的医生，但她信任自己的儿子。
既然纪宁是被儿子认证过的靠谱的医生，那他肯定不会害自己。老太太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纪宁给她下针的时候她一声不吭，配合程度比纪宁在医院遇到过的老年人都高。
态度转变更彻底的是纪宁拔掉针，陪着老太太坐了半小时，老太太发现自己的腿真的不痛了，她连忙站起来去掏钱包，纪宁赶紧拦住了她。
“阿姨，不用！”
“纪医生是吧？你真是神医啊！你在哪个医院上班？我去给你送个锦旗？”
老太太面子薄，她记得儿子是个高管，也不好表现得小气，赶紧接话。
纪宁可不敢告诉这些陌生人自己的工作地点，他摇摇头连忙说不用。
老太太唉声叹气坐回轮椅，开始数落自己儿子的不是。
“哎，你说有时候生个孩子来干什么，生病了连人影儿都看不到！还不如你这个朋友呢！”
纪宁把清洗干净的银针装进盒里，开始替李讯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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