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经常来这儿吃吗？”
甫小江吐出一块毛豆壳子，摇了摇头：“偶尔吧，这地儿是小七告诉我的。”
“小七？”
“哦，就是我公司里面的员工，一个老光棍，老婆不娶，天天琢磨这些吃吃喝喝的。你等会儿尝尝，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推荐几家，都很不错！”
纪宁双手捧着可乐瓶，看了看周围，又喝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们当老板的，都喜欢去大饭店吃饭。”
“我是老板，不是煞笔好吧。这里五十块钱的东西饭店卖我888，要不是要请甲方吃饭，我才不去上这个当呢！”
甫小江说起这个就来气，他把毛豆往纪宁旁边推了推。
“你记得你等我那次吗？你猜我那次吃饭花了多少？”
纪宁摇摇头，拿起一颗毛豆轻轻拨开，舌头一卷，翠绿的豆子就被他卷进了嘴里。
“不知道。”
甫小江莫名其妙被他粉色的舌头吸引去了目光，愣了一下，赶紧回过神来摇摇头，塞了两颗毛豆进嘴。
“我特么的花了2万！光是茅台连吃带拿的干进去三瓶！菜我都没尝出味儿呢，光喝酒去了！”
纪宁看他那副心痛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角。
“其实那家店的菜也一般，你不吃也没事。”
“是吗，那我以后记住千万不能再去了。”
两人闲聊着，烧烤陆陆续续上来了。甫小江看纪宁没动，拿起一次性筷子递给他，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桌上的菜。
“这是猪黄喉和猪天堂，你以前吃过吗？这两样东西做泡椒味道很好吃的！”
纪宁接过筷子，他很少吃烧烤。以前就被大人耳提面命说烧烤致癌，跟着一起出去聚餐，他都是浅尝辄止。
“对了，你能吃辣吗？我忘记给老板说别做太辣了。”
纪宁夹了一筷子黄喉犹豫的塞进嘴里，舌尖瞬间迸发出浓郁的酸香，混着蒜蓉酱和脆脆的口感，确实非常好吃。
他眼睛亮了亮，又夹起天堂塞进嘴里，忍不住感叹。
“能吃辣，好吃。”
“对吧！”
甫小江像是被鼓励的小孩，兴奋地拍了拍手，激动的用自己的筷子给纪宁夹了好几下，纪宁赶紧用手挡了挡。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甫小江热情被打断，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你就是太秀气了，你不知道我那群员工，吃饭恨不得用手抓，肚子也大，能从晚上十点吃到第二天早上。”
“我又不是你的员工。”纪宁白了他一眼。
“对......你是我仇人嘛！”
两人一下子笑了出来，纪宁戳了戳空掉的纸盒子，想了想，还是给甫小江道了个歉。
“甫小江，之前是我不对。”
“啊？.......哦，没事。你都来吃饭了，我能怪你吗？”
纪宁握住可乐瓶：“主要是当时心情不太好，你又知道我性取向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是故意嘲笑我的。”
“我是那种人吗？我不是说过，我身边也有gay？”
“不一样。”纪宁干脆把吸管丢进垃圾桶，扬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可乐。在要打嗝的时候偏过身子，捂住嘴巴。
“你了解你朋友，但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自然对你有所防备。其实我也没想过会遇到你那么多次，这让我......很尴尬。”
纪宁舔了舔下唇，粉色的舌头被可乐染成深褐色。甫小江偏着脑袋继续等他说。
“不瞒你说，我同事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你说我很对你胃口，我也不懂我到底对你什么胃口。”
甫小江瞪大了眼睛：“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你没朋友？”
“朋友......你说的是非恋爱关系的男人？”
“嗯，女的也行。”
纪宁缓慢的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毛，视线落在流了很多水汽的可乐瓶上 。
“没有。”
“啊！所以你才觉得那些话很莫名其妙？”
“嗯。”
纪宁被辣椒呛到，扭过身捂住嘴咳了一下，他转过来撑着脑袋，眼底有些红，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
“怎么可能！你初中、高中、大学难道都没有室友？你学医五年，怎么想都有关系还说得过去的朋友吧？”甫小江皱着眉，他自己读大学主动不和那些人来往，是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创业，但毕业后能约出来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怎么可能有人一个朋友都没有。
“.......初高中，我父亲说，不要和成绩不好的人交往。”
“那你和成绩好的人玩儿呗？”
甫小江对上了纪宁那双复杂神色的眼睛，纪宁叹了一口气。
“可我就是我们学校成绩最好的。”
“.....和你们成绩好的人拼了。”
“高中也是一样，父母对我的期望就是考个好大学，他们只要发现有同学来找我，先打听对方的成绩是否有我好，如果没有，就会直接告诉他，别来影响我。”
甫小江放下了筷子：“那他们就这么怂？就不来找你了？”
纪宁脸色复杂，目光抬起来对上甫小江。在对方探究的眼神里道出了原委。
“其实这也怪我，我那时候也觉得，考大学是我唯一重要的事情。”
第24章 我是你哥 你是我爹
从没有在大学认真上过课的甫小江无法理解纪宁那句话的意思，在他的眼中，大学学到的那些知识毫无用处。
太过刻板的商业逻辑，太过理想化的法律。
甫小江在家里耳濡目染，很清楚书本上那些知识的过时和局限性。
甫松柏听说他为了超越自己故意选的商科笑得半死，他说你还不如直接旷课来公司实习学得多。
大学对于甫小江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寻找商业契机的地方。其次才是获得那张证书。
甫家有个天才，那个天才高中就被送出去留学。甫家也有个混世魔王，天天约同班的学生出去钓鱼赛车。
混世魔王在学业上根本谈不上有什么造诣，自然在读书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偏爱。
甫家老爷子舍不得打混世魔王甫小江，也没有对他过度投资，让他自己出去闯。
“我记得......你读的学校很不错，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医科大学啊？”
纪宁低下头，难掩嘴角的苦涩。
“是，我以为我考上大学了，至少交朋友自由了。”
“还是不能？”甫小江气得在桌子上敲了敲瓶子：“你父母管的也太宽、也太过分了！”
“......”纪宁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甫小江，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被人拿来和别人比过吗？”
“当然！”甫小江想到那个臭屁的哥哥就想给他一拳。“哪个小孩没有被对比过？”
纪宁深有同感点点头：“我考上大学那一年，我哥恰好申请到了德国学校的研究生。那个学校在医学领域断崖式领先，我父母都以此为荣，并且，要求我以后也要做到。”
纪宁回想起那段时间，有些痛苦的抓住了头发。
他把头埋在手臂里平复了片刻，才抬起头，盯着甫小江。
“我知道这样的对比没有意义，但我还是不甘心，我放弃了我所有的社交，每天都泡在图书馆，每次期末考试我总是担心不能拿到第一。久而久之......我感觉我已经不是在追逐我哥了，而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我拒绝了所有企图来和我交朋友的人，觉得他们都是自甘堕落不求上进的人，只有我自己在清醒的活着。”
没等甫小江说话，纪宁自顾自的站起来去旁边堆着的啤酒箱子拿出来两瓶。
“你喝吗？”他递过去一瓶，甫小江接了，顺手在桌沿上拍开。
纪宁拿起子缓慢的撬开瓶盖，扬起脖子先沉默的喝了半瓶，然后擦了擦嘴。
“或许你当时应该去看....”
“看医生。”纪宁喝了个半饱，皱眉点点头：“确实应该看医生，不过学校里面的医生你也应该知道，都没什么用，他们说了一堆毫无作用的废话，让我别多想。”
甫小江心理健康得上吊都能笑出来，所以他不知道这些医生的德行。
“所以根本没有作用？”
纪宁点点头，沉默喝酒，不再说话。
“那你.....”甫小江小心翼翼看着他因为酒精逐渐变红的脸，想问，那你是怎么调节好的？
可是.....他现在调节好了吗？他简历上研究生也是那所学校，很明显根本没出国。
两人对坐，陷入了难言的沉默。纪宁不是不想讲了，而是再讲，就要讲到刚刚演唱会遇到的那个人了。
而甫小江也扣了扣脑袋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对自己那群手下可以随意开玩笑，但纪宁不一样。
他明明面对的是一名医生，却比对待自己的腰还要小心翼翼。
甫小江发着呆，突然听到一声嗤笑。
“你知道吗，那次在博物馆，我还装了一次心理医生呢。”纪宁巧妙的换了个话题，甫小江赶紧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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