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舟选的是洋甘菊、金盏花、腊梅和晚香玉。他低头把瓶子一只只拧开,挨个嗅过去,嗅到腊梅的时候,他把瓶子递到我面前,“这个好闻。”
那姑娘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几根细长的试纸条。她接过我们挑好的香料瓶,各取了一滴,分别滴在试纸上,然后递给我们,又指了指桌面上摆着的那只小烧杯:“先闻闻看合不合适,觉得可以的话,我再帮你们按比例配。”
我把那几条试纸攥在手里,团成扇形,拢到鼻尖前轻轻扇了扇。铃兰的清甜先浮上来,像早春的山谷里刚融了雪,接着是野玫瑰的微涩,带一点果酸,再往后是艾草的清苦,最后是小豆蔻的温热,从尾调里缓缓透出来,像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茶。
李言舟也攥着他那几根试纸,低着头轻轻扇着,眉头微微拧着,在认真感受。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可以。就这个。”
那姑娘接过我们的试纸看了看,又各自闻了一遍,点点头,转身从柜台上取来两只小烧杯,按照比例各滴了几滴,又加了一点定香的溶剂,用玻璃棒轻轻搅了搅,然后分别加热摇匀后倒进两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里,旋紧瓶盖,贴上标签,递到我们面前。瓶身上的标签是空白的,那姑娘递过一支细头毛笔,“可以自己写个名字。”
我握着笔,想了一会儿,在标签上写了两个字。黄昏。
李言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拿起笔,在自己的瓶身上写了几个字。我没看清他写了什么,他也不给我看,只是把瓶子往外套口袋里一揣,站起身来,“走吧。趁我妈还没发现我们溜出去了。”
我举起手机对着那只小瓶子拍了几张照片。阳光从扎染布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给瓶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橙黄色。离开那家店的时候,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那几缕香气像是浸透了布料,薄薄地覆了一层,走路的时候袖子摆动,便有淡淡的甜和涩交替浮上来,像走在春天的山路上,风里夹着不知名的花香。整个人都香香的。
“你在哪傻乐什么?”李言舟回过头来看我。
“你不觉得很好闻吗?”
他闻言,俯身凑近我的身前,轻轻嗅了嗅我的衣服,“确实很香,想一口吃了你。”
“大街上这么多人呢!瞎说什嘛!”我又朝他胳膊拧了一把,想两针给这家伙的嘴缝上。
“你撩我就可以,我撩你你就掐我,怎么还双标呢!”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那能一样吗?你那叫耍流氓。我那是……那是正常防卫。”
“正常防卫掐人胳膊?”他抬手揉了揉被我掐过的地方,装出一副吃痛的表情,“我胳膊都给你掐紫了,你得赔。”
“赔什么赔,你少来。”我往旁边躲了半步,生怕被他碰瓷。
“黄昏。”李言舟忽然开口。
“什么?”
“你给那瓶香水取的名字。”他放慢步子偏过头来看我,“怎么想起来叫这个?”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总之跟他有关。但这些话让我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还不如让我一头扎进路边的水缸里。
“就……随便取的。”我含糊应付了一句,又补充道,“你不觉得黄昏挺好看的吗?”
他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只小瓶子的轮廓。“我那个名字,等过两天再告诉你。”
“为什么?”
“留个悬念。”他说着,步子轻快起来,“我还能靠这个让你惦记着。”
“谁会把你忘了。”我嘀咕了一句,他没接话,只是走在前面拐过那道弯,巷口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晚炊的气息,我追上去两步,跟在他旁边并排走着。
回到院门口的时候,阿姨正好端着一盘做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来得正好。洗手吃饭!”
李言舟应了一声“得嘞”,弯腰在水龙头下冲了把手,回头朝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了句:“没被发现。”
我忍着笑,也跟着洗了手。饭桌上阿姨问我们一下午去哪儿了,李言舟说去镇上逛了逛,阿姨“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说:“多吃点,你太瘦了。”我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心口温热了一下。阿姨又转头看李言舟:“你也是,别光顾着吃,给人家倒杯水。”
“妈,他又不是没手。”
“那你手是干嘛用的?”
李言舟只好妥协的默默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杯水。我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扒饭。
半穆半云
李言舟:别人被踹掰了叫瘸子,你被踹掰了叫什么?
左辞:什么?
李言舟:独脚受
左辞:……
今天随榜加更一章~
第25章 情难自抑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躺下,刚闭上眼,门缝里就挤进来一道黑影。他轻手轻脚,合上门的时候没敢发出一声响。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你是谁呀?怎么大半夜的进我房间?”
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床垫微微一沉,他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帅哥?大概有你这么高,偏棕色的头发,穿着休闲装,长得蛮好看的,应该刚刚进来。”
我忍着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知道呀。感觉没见过呢。是不是从窗子那儿出去了?”
他腾地站起来,三两步冲到窗边,扒着窗口往下望。“我觉得他应该没这么傻吧?很明显,这不像一个出口呀。不过他偶尔也傻傻的,万一把窗子当门了呢?”
我翻过身来,撑起半边身子,装出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那你要不要下去找找他?”
他偏过头来看我,窗外的月光把他半个身子镀成了冷蓝色,眉眼却隐在阴影里。他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他想跑掉,那我也不找了。”
“你怎么能不找呢?”我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看起来还有些重要的人,怎么你现在说不找就不找了?”
他缓缓朝我走过来。弯腰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把我整个人圈进他投下的影子里。“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呀?”我明知故问。
他低下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那当然是,我喜欢的人了。”
我错开他的眼睛,往后退了退,后腰抵上了床头柜的边缘。“你不是又说找到了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
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在我下颌线上轻轻刮了一下,“没错。我确实找到了一个新的小情人。而且这个小情人,长得还蛮水灵。”
我仰起下巴,别开脸望着他,“我们两个才见过一面。就要让我当你的情人啊?”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我的耳廓。“我就是这么个爱拈花惹草的人。你不喜欢吗?”
“那要是你的小情人被你喜欢的人知道了,你该怎么办?”我偏过头,故意对上他的视线。
他歪过头凑到我耳边,气息拂过我的颈侧,“那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说完,没给我留任何反应的余地就吻了上来。
空气里浮着下午那瓶香水的尾调,艾草的清苦和小豆蔻的温热混在一起,月光在天花板上流动,摇晃。他的吻从唇滑到下颌,又从下颌落到颈侧,落在我身上每一寸他没来得及占领的地方。我闭上眼,感官却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迷离恍惚的雨落在电光石火间,他将如梦似幻的泡影映在我的池水,波心荡月,朦胧虚幻的雾气笼罩两颗不安的心,滴落的露水穿透波面的静,碎影摇金一触即散,空谷回音隐匿在无声的交融里,恐惊扰山涧宁静徒增暗处愁容。热浪蒸腾烁玉流金,总让人情难自抑。
“你心跳好快。”
“废话。”我喘了口气,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你被人摁在床上亲,你心跳不快?”
他笑了一声,“那你以前被人摁在床上亲过?”
“没有。”我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是第一个。”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那我是该荣幸呢,还是该紧张?”他低下头,又在我唇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我怕我技术不好,把你吓跑了。”
“你技术挺好的。”我说完就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赶紧别开脸,“……反正也没别人能比较。”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整个人都往我肩窝里埋了埋。“你这个人,夸人都要拐三个弯。”
“嫌我拐弯那你别听。”
“我偏要听。”他抬起头来,嘴唇贴着我耳廓,气息热烘烘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说我技术好,我就当真了。”
我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脸,“你少来。”
他没躲,反而偏过头在我掌心蹭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哪里技术好?”
“你——”我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别过脸去不理他。可耳根子又热又烫,我不用摸也知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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