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机,点开日常歌单,李言舟大致看了遍,点点头。一开始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直到他站上了驻唱台。


    这是这家小酒馆历来的规矩,驻唱歌手离场后,话筒会交给在座的各位,我没能想到话筒传到李言舟手里时,他能这么顺其自然地站上去,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勇气。


    倘若站在上面的是我,或许碰到话筒的那一刻就开始腿抖了。甚至不用站,光代入李言舟的视角,我就紧张得冒汗。


    可他一开口,我的心却狂颤不止。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小酒馆里温度太高,或许是刚刚吃了意面有些晕碳。他低低的嗓音有种掏心挠肝的磁性,唱的却是我歌单里,播放次数最多的那首。


    他站在台上歌唱的样子,像林间的风穿过松针的撩拨,我不敢望向他,只是盯着桌上的玫瑰出神,他的目光炽热又浓烈,就像他这个人,明明只是第一次遇见,却能让我的灵魂遭受一场洗涤。我很年轻,他也很年轻,他能在最美的年纪放声高歌,毫不吝啬那份自信与张扬,而我坐在这里,欲盖弥彰的掩盖内心的那点焦虑,装出一副视若等闲的样子。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那些过往,像自己所向往的那样,潇潇洒洒的活一次?


    我听得入迷,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两杯酒被端上的桌,李言舟在众酒客的掌声中鞠了一躬,风风火火回到桌前。


    他依旧是在我旁边坐下,音乐声减缓不少,其实他即便是坐在对面,我大抵也能听清他说话,这么说虽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却更希望他坐在我身边。


    “怎么不喝?”他将我的那杯推到我面前。


    “这不是等你一起么。”我端起来,将要抿一口,李言舟也抬起他那杯,不轻不重碰了下我的杯壁。


    “我刚才唱的好听不?”他喝了一大口,抬眼望着我。


    “很好听,之前学过?”我喝了一小口,他说的不错,这杯喝上去甜甜的,酒味也淡,就是杯小甜水。


    “算是吧,只可惜文化分太高,没能走艺考。”他笑中带叹的说出这句话,像在惋惜又像在超不经意炫耀。


    我明白他那点心思,人嘛,总不能将爱好变成职业。就像我儿时喜欢钢琴,弹了没几年就被所谓升学机构填满所有的空余时间。他们总说高考很关键,大学很关键,找工作很关键,谈对象很关键,弄得我这一生,像个键人。


    我一口闷了手里的酒,对上他的视线,“再给我点杯烈些的吧。”


    李言舟笑说,“突然能喝了?”


    我笑着摇头,“没,只是突然想喝了。”


    有时候,酒的确是好东西。几杯下肚,所有想说的不想说的,都会一股脑倾泻出来。白天觉得李言舟是个幽默且靠谱的向导,到了晚上,竟觉得他还是个不错的倾听者。


    【作者有话说】


    开一本平平淡淡治愈小<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浅尝辄止


    这一夜我睡得很舒服,床也很软,刚一着枕头我便进入梦乡。一觉醒来,眼前景象换了一番,整洁如新的书桌码着一排手办,房间还算<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还散发着一股淡淡花香,不像什么民宿,更像是谁的家。


    我揉着抽痛的太阳穴坐起来,推开门,见李言舟睡在沙发上,毯子还耷拉着一半在地上,我走过去拾起毯子想给他盖回去,一回头到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望着我了。


    “早。”他伸了个懒腰。


    “早。”我将毯子递给他,问,“这是你家?”


    “对啊。”他站起身往厨房走,“你昨天喝了个烂醉,总不能拿我身份证带你去酒店开房吧?那多奇怪。”


    他说起这个,我到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带个陌生人住你家,就不怕我偷你东西啥的?”


    他关上冰箱,手里拿着盒牛奶,懒懒地抵在门上,歪头看我,“么咋个整,葛要报警?”


    李言舟只穿了件灰色背心,可他肩宽背阔,竟能把简单的背心撑出某种不言而喻的力度,歪头的样子有点呆萌又有点好笑。


    “好嘛。”我没逞这口舌,转而看向厨房,问他:“早餐吃什么?”


    “带你出去吃。”他吨吨吨灌了几口牛奶,空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背上包,拉着我就出了门。


    这还是我头一次逛早市,隔着大老远就能闻到满巷子飘的香味,这可勾起我不少食欲。


    “想吃什么,挑。”李言舟走在前面,指指那个,又指指这个,“官渡粑粑还是烧饵块?”


    “都…都可以。”我很饿,可我真不知道该选什么,想吃的实在太多了,只能又将选择权抛回他手里,“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左辞,你这么大个人连做决定都不会啊?”李言舟啧啧两声,在一家店前驻了脚。


    “小帅哥吃早点噶?”老板娘说话带着乡音,莫名让人亲切,不像在做生意,倒像是家里人催你上桌吃饭,“里面还有位,看看点点哪样,给你介多加点冒。”


    “来两碗杂酱米线,粗呢,要大碗。”李言舟和老板娘轻车熟路的交谈着,我顿时松口气。


    取了小票,我们找了个空位坐下,巷口深处传来“叮叮当,叮叮当”的声音,我好奇探出头去。


    “那是卖叮叮糖的。”李言舟说。


    “叮叮糖?这是什么糖?”我缩回来,这个糖名字还怪奇特,还以为是什么天花乱坠的高级糖果,结果人家李言舟只是笑笑,然后告诉我这就是普通麦芽糖。


    “叮叮当”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这才看清是位老人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用锤头敲着块U型铁片朝这边慢悠悠的走来。李言舟见我实在好奇,自掏腰包买了份五块钱的给我尝尝鲜。


    只见那老人掀开车后的长条木盒,里面有一整块棉白的麦芽糖,他用钉子抵住一块,小锤一敲,随着清脆一声响,五块钱的麦芽糖碎落,老人往碎糖块里撒了些面粉,铲进袋里,系了个漂亮的结递给我们。我接过这小袋,老人眼角的褶皱扬了扬,继续敲着铁片悠哉悠哉走了。


    “不是好奇吗?买给你尝尝。”李言舟示意我解开尝尝,我拿起一小块,丢进嘴里,奇怪的是,明明刚才看老人敲糖敲得清脆,入口竟是软软糯糯的,我惊讶的看向李言舟,问他:“你要不要来点?”


    他摇摇头,“你吃就行,顾客就是上帝,不用管老奴的死活。”


    我笑了两声,就见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朝我们走来。


    “米线不够可以克加,那点有蘸水跟咸菜,自己夹噶。”


    老板娘刚走,李言舟就往自己碗里挖了一大勺辣椒,给我都看呆了。


    “你这么能吃辣?”我看了眼他碗里红艳艳的辣油,都替他感到胃疼。


    “油辣子,不辣的,增香而已。”他简单拌了拌,挑起一筷子往嘴里送,看他吃的这么香,我也有点好奇这辣子能有多香,于是我加了少少一点。


    后面我才知道,千万别高估自己的吃辣程度,特别是在云南这个地方。才一口,我就被辣得冒汗。李言舟刚才还在埋头苦吃的脸微微抬起来了些,看着我吃一口就得缓缓的样子,他拿过我的杯子续了点凉茶水,推到我面前。


    “被辣到了?”他目光温热,像早春的风试探着推开一扇半掩的窗,我一抬眼就撞上了。他眼尾翘得柔和,带着笑意,看得我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躲开。说来也怪,看着他瞳仁里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被那暖融融的光裹着,仿佛世间的喧嚣都被他的温柔滤净了。


    “你不是说不辣的吗?”我猛吞了两口水,这才感觉好了点。


    “我是觉得不辣啊。”他又吃两口,甚至连汤也一起喝了。


    抛开辣这一点,米线的味道确实惊艳,扒拉几口后我渐渐适应了舌头麻麻的感觉,甚至有点上瘾。见我吃得欢,李言舟像是松了口气。


    “想看海吗?”李言舟递过纸来。


    “什么海?”我接过擦了擦嘴。


    “花海。”


    昨天下了雨,天上飘着层薄云,温度正好,偶尔透出几缕阳光,李言舟开着车驶入一条小路,正值工作日,这里的车不算多,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慢慢挪动着。


    蓝花楹是不等人的。它的花期短,不过半月。可就是这半月,足够它将整个南方的春天染成紫色。


    远远的我就望见了那抹沁着蓝的浅紫,风一过,满树的花穗轻轻颤动,整条路都跟着晃悠起来。我仰起头,看着满天的蓝花楹,上千朵上万朵小喇叭挤在一处,汇聚成一片璀璨的空中花海。


    李言舟悄悄打开天窗,几朵掉落的花滚进车里,我拿起一朵细细端详着,隐约能闻到一股幽幽的淡香,清甜里带着一丝青涩。


    李言舟得开车,没能分心看向我这边,于是我将掉进车里的几朵花别在他耳后,插在他发丝里,然后满意的掏出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看着李言舟一副无奈的样子,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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