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铮差点儿没认出来三斤,因为此刻的三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活像个路边的小乞丐。
若不是对方喊他少主,喊阿鹤裴公子,声音又十分的熟悉,他还真认不出来。
“三斤?你怎么在这?还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问。
店铺掌柜正想命小二驱赶三斤,见方才的客人与眼前的乞丐相识,这才没有多言。
三斤抱着谢云铮的腿大哭:“少主,裴公子,你们快去救救寨主和寨主夫人吧!”
谢云铮闻言面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鹤之的神色也顿时变得冷肃起来:“路上再说。”
谢云铮也反应了过来。
听三斤的意思,他爹和芸姨都有危险,所以他们得尽快赶回去才是。
谢云铮与裴鹤之共乘一骥,三斤则由他们回程的一名护卫带着一起走,因为他们俩的马儿跑得快些,三斤又不会骑马。
路上,三斤将大致经过细说了一遍。
“……是江祁。他没有死!”
三斤说到此人咬牙切齿:“当年,他重伤被扔下悬崖竟然大难不死只断了一条腿,还意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谢云铮疑惑:“亲生父亲?”
“没错。他并非什么家生子被主子迫害,而是被奶娘掉包的外室所生,因着他娘苛待下人,所以乳娘趁其生产之时调换了孩子。”
裴鹤之闻言微微蹙眉:“说重点。”
三斤这才道:“他爹是凉州知县膝下无子,寻到他后又以义子之名养在府中好些年才慢慢恢复。”
“这些年,江祁一直在偷偷地打听山寨里的事情,得知你们离开凉州后,又买通旧部探听到夫人即将生产,于是绘制了山寨的地形图,伙同官兵夜潜上山,杀了寨子里上百条人命。”三斤说到此处已经泪如雨下。
谢云铮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他是想借此破坏招安一事。”
三斤点头:“没错!”
谢云铮又立即问:“那我爹和芸姨,还有他们的孩子……”
“少主放心。寨主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故连夜带着夫人逃进了后山密林,又命亲信将小的护送下山,就怕你们回来时不知山寨里的情况贸然上山被抓。”
三斤说到此处,喉头不由哽咽:“江祁因当年之事恨毒了少主和寨主,也恨极了寨子里的兄弟,三当家和五当家为了保护寨主和夫人……”
谢云铮闻言面色一白,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三叔和五叔怎么了?”
三斤没说,只是哭。
这已经表明了两人的情况。
谢云铮死死地攥紧拳头。
早知如此,他当初便应该多补几刀的!
又或者忍一忍,不要为了裴鹤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云铮除了满心悲愤,便剩下了急切和担忧,虽然听三斤的意思,他爹和芸姨暂时安全,但后山就那么大,江祁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估计此刻正在山里搜寻,甚至有可能已经搜寻到了……
裴鹤之知道他心中的担忧,而他心中的担忧,亦是他心中的担忧,故他再次勒紧缰绳:“驾!”
三斤将山里的情况大致告诉了二人,而他自己也怕暴露了身份,因为江祁还让他爹派官兵守着城门,一旦发现了他便会立即抓捕。
三斤和谢云铮一样从未出过远门,也不知京城方向该往哪走,更怕赶路的时候错过二人,故只能将自己乔装成了乞丐混入城中,等谢云铮二人从城门口经过才好拦截。
三斤的决定是正确的。
恰好,谢云铮在城门口的一家铺子里给未来的弟弟妹妹挑选衣物,被他不经意地撞见了。
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从凉州城到大梁山还需半日的车程,但谢云铮与裴鹤之的马脚程快,所以仅一个时辰便抵达了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处岩洞,洞内原本有寨子里的人巡逻,上山的塔吊也被安在那处方便山上山下的人上山下山运送物资。
以往,他们都是直接乘坐那塔吊上山的,但现在肯定是不能照常上山了。
谢云铮当机立断:“走老路。”
裴鹤之也是这么想的,但考虑到兄长恐高……
之前,裴鹤之还未发明塔吊时,谢云铮上山下山是靠蒙住眼睛,然后用一根牵引绳拴在他与裴鹤之的腰间,然后一点一点地慢慢摸索下山上山,来回一趟至少两三个时辰。
眼下情况紧急,等他摸索上山不但耽误裴鹤之上山救人,他自己也危险,因为这条上山的老路已经好些年没有人经过了,所以原来搭建的藤梯和木桥都已风化,路径也早已被刺荆藤蔓所掩盖,所以哪怕不恐高想要爬上去也十分艰难。
谢云铮则考虑到三斤不会武功,于是命令他:“你在山下等着,找个地方躲起来。”
裴鹤之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谢云铮知道他担心他,也知道自己武功不如裴鹤之,但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而且他箭术不错,上山后总能帮上忙。
再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后山了。
他猜测,他爹若是带着芸姨躲藏进了后山,肯定是要找一处溶洞藏身的,而他知道哪里的溶洞最好藏身。
“事不宜迟,你不必劝我了,我是一定要上山去找我爹和芸姨的,因为我知道他们可能躲在哪。”
裴鹤之闻言也就不再劝他,因为他知道兄长心中的担忧和急切不比他少,与其让他焦急的在山下等待,倒不如让他一同前去。
况且,兄长知道他们会躲藏在哪,便于更快的救人。
他不再耽搁,又从兄长脖颈上摘下那条绸带,然后帮他绑住眼睛。
“不用了,蒙住眼睛爬的慢。”谢云铮急道。
裴鹤之没有听他的:“岳父和娘亲,以及弟弟妹妹的性命很重要,你的性命也同样很重要。况且,我们此时上山太快,白天很容易碰上江祁安排的人巡逻。还不如慢慢爬上去,既不容易发出动静让人察觉,晚上上山也更容易隐蔽。”
谢云铮被他说服了,因为裴鹤之分析的很有道理。
他站着没动,任由裴鹤之将绸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三斤听劝,乖乖地在山下等着接应他们。
裴鹤之又用匕首劈了一条藤蔓绑在他与兄长的腰间……
第167章 背叛
二人抵达山顶时,天色已暗。
两人蹲守在路口下方没有贸然上去,因为江祁竟然在路口也派了人蹲守巡逻。
谢云铮摘下眼前绸带注视着头顶巡逻的火光微微蹙眉。
“我去引开他们。”他悄声道。
裴鹤之攥住他手,摇头:“这样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这是上山唯一的必经之路。”他道。
裴鹤之神色镇定:“等!”
“等?”
“到了夜里,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等他们都困了,我们再找机会上山。”
“可……罢了!听你的。”谢云铮知道,眼下最好的办法只能如此,否则一旦惊动了江祁,可能人没救出来,他们自己也会有危险。
裴鹤之知道他很担心爹娘和弟弟妹妹的安危,故握住他的手掌又紧了紧,并安慰道:“放心,爹娘他们应该还未被抓住。”
“你怎么知道?”
“以江祁的性子,若是抓到了他们,估计懒得这般大费周章的蹲守我们,而是会直接用爹娘来威胁我们乖乖就范。”
谢云铮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稍稍松懈了些,不过还是得尽快上山找到爹娘才行,否则江祁迟早会找到他们。
两人一直蹲守到深夜,果然有了机会。
下半夜的时候,守在路口的两名官兵打起了盹。
就是现在。
只要他们脚步放轻些,不惊动两人,想要穿过去应该不难。
然正当谢云铮准备起身时,却听头顶上传来一声呵斥:“少爷让你们好好守着路口,你们俩倒好,竟然在这打瞌睡。万一被人偷摸溜进去,看你们怎么向少爷交代!”
正在打瞌睡的二人顿时惊醒,当即点头哈腰地表示不敢了,并扬言一定会守好路口,连一只母蚊子都不会放进去。
负责巡逻的人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他们小心点,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云铮听声音感觉很熟悉。
他想起来了。
这人是五叔的儿子。
他脸色微白,身侧的指节也不由地死死攥紧,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五叔的儿子竟会背叛山寨,还害死了五叔。
他恨不能冲上去杀了对方,质问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五叔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对儿子的疼爱不亚于他爹,然此人却狼心狗肺伙同江祁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裴鹤之再次攥紧他手,并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若此时冲上去,他们就彻底地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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