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奎都这么说了,众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毕竟他并未强求大家按照他的选择做出决断,而是作何选择全凭他们自己。


    还有一点。


    谢奎说了,若他们觉得他是被收买了,担心他出卖他们这帮兄弟,他愿意让出寨主之位自己下山。


    这话等于是排除了二当家方才对他产生的质疑。


    谢云铮也没想到,他爹为了说服寨子里的兄弟们,竟愿主动让出寨主之位。


    最为吃惊的是裴鹤之母子。


    裴鹤之没想到,谢伯父竟然如此信任他。


    他知道,谢伯父一直看他不太顺眼,哪怕答应了他与兄长的婚事,依旧看他不得劲,甚至比从前更不喜了。


    只不过爱屋及乌,误以为兄长非他不可,所以才勉强同意他们在一起。


    芸娘也十分吃惊。


    她自然也知道谢奎不太喜欢阿鹤,是因着她的原因才一直将她儿子留在山上,并默许阿鹤跟着周夫子读书,就连儿子进京赶考的盘缠也都是谢奎拿的。


    对此,她自是不胜感激,而今为了阿鹤当众与二当家闹翻,可见他是信得过他们母子,否则任凭儿子说的天花乱坠,他也可选择不信,又何必用自己的寨主之位做赌?


    二当家闻言是既高兴,又担心。


    他既高兴谢奎当众说出愿让出寨主之位的话来,又气愤自己被谢奎摆了一道,因为谢奎方才当众戳破了他的心思,若谢奎当真让出寨主之位,他还去争夺那个位置,也就证实了他今日所言用心不纯。


    不过,只要能赶走谢奎父子,其他事情都好说。只是谢奎如此自信,他担心众人会被裴鹤之接下来的一番话所蛊惑……


    果然。


    裴鹤之将那日说服谢奎的话又仔细说了一遍给众人听后,方才还质疑他的人顿时动摇起来。


    “若接受朝廷招安,真有这小子说的这么好,既不用丢命,还能入编朝廷军队,今后堂堂正正做人,的确未尝不可。”


    “可不是。我上山十年了,至今不敢告诉家人,我做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就连我媳妇生孩子,我都不敢回去探望,就怕被官府的人发现害了一家老小。这些年,银子我也攒够了,若能回去与妻儿老母团聚,咱又何必过这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我倒是孤身一人。我娘临终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没瞧见我娶妻生子。可那会能不能活命都尚未可知,哪敢考虑成婚生子的事。若此次真的能洗白土匪的身份,我想回去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也算是完成了我娘的临终心愿。”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招安之事还不知是否可行?还有这小子会不会为了立功,故意诓骗我们下山,再联合朝廷对我们下手?”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即便是真的又如何?我反正已经习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真让我束手束脚的当朝廷的走狗,我宁愿一直留在山上当土匪。”


    ……


    大家众说纷纭,有愿意接受招安的,也有犹豫不决保持中立的,还有表示宁愿继续当 土匪的。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过正常日子的。


    二当家见众人心动,心中不免急切,于是用眼神暗示几名亲信大声反对道:“裴公子的话说得倒是好听,但皇帝愿不愿意听从你的意思尚未可知。就如方才有位兄弟说的,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立功,故意诓骗我们下山,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用来向皇帝邀功?”


    “就是。寨主信你,那是因为寨主喜欢你娘,你又与少主定下婚约不清不楚,可我们与你毫无干系,凭什么信你?”


    “没错!万一你将我们卖了怎么办?”


    裴鹤之正欲解释,便见娘亲站了出来:“我愿留在山上做人质!”


    “娘……”


    芸娘继续道:“大家不信我儿也属正常,所以我愿留下。待我儿前来招安,你们彻底信了,再放我。”


    裴鹤之知道娘亲的苦心,也知道兄长和谢伯父定会保护好他娘,所以他并未站出来反驳他娘亲的话。


    只安抚众人道:“你们放心。朝廷招安不是凭我一句话。届时有圣旨为证,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出尔反尔,否则日后如何服众?又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此话一出,如同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二当家见两人三言两语便唬住了众人,心中顿时急切起来。


    于是再次站出来反驳道:“我们又不识字,谁知道你到时候拿的圣旨是真是假?”


    第117章 被人知道你虐夫不太好吧?


    此话一落,人群中的周夫子站了出来。


    “老夫不才,识文断字的能力还是有的。若大家信得过老夫,届时老夫愿意替大家辩一辩真伪。”


    周夫子已经在山上待了十余年,且很少下山,也从未表现出异心,所以他的话,众人还是有几分信服的。


    二当家便又道:“你是少主与他的老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已串通一气了?”


    周夫子闻言有些恼了。


    他这一生行得正坐得端,你可以打他骂他,但不能质疑他的人品!


    他想反驳,却被裴鹤之拦了下来。


    裴鹤之看着二当家,深邃的眸光冰冷淡漠:“我知道二当家没读过书,有很多事情都不懂,这个也能理解。但伪造圣旨是何重罪,我想傻子都知道。你觉得,我会为了你们甘愿冒着丢官诛九族的风险假传圣旨吗?”


    二当家一噎。


    他哪里听不出来裴鹤之是在骂他,奈何他却反驳不出话来。


    最后愤愤道:“你还未去赴任,怎知自己能说服皇帝招安?若皇帝知晓,你并非什么普通平民出身,而是在土匪窝里待了整整十年才考取的功名,你觉得皇帝还会信任你,同意派你前来招安?”


    裴鹤之:“此事我不说,皇帝如何知晓?除非二当家恩将仇报去圣上面前揭发我。”


    他的意思是,若此事曝光那便是二当家做的。


    这无疑给二当家的脖子上套了根绳,即便他想蹦跶,山里的兄弟们为了招安之事不出意外,也会看紧他。


    二当家又是一噎。


    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机会读书,嘴皮子浅说不过对方。


    裴鹤之继续道:“黑猫白猫又如何?只要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所以就算皇上知晓又如何?如今的大雍是何局势,想必不用我与大家细说,大家也都明白,只要有土匪与叛党在,大雍便会一直处于动荡之中。届时,北方蛮夷来犯,朝廷腹背受敌,整个大雍都岌岌可危。”


    裴鹤之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大雍如今已是大厦将倾之势,新帝登基等同于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治理的好,他便是千古名君。治理的不好,那便是国破家亡的下场。你们觉得皇帝会因为一个臣子出生匪窝,便将可以替他解决内忧的臣子弃如敝履吗?”


    二当家闻言彻底地噎住了。


    他虽然没读过书,也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裴鹤之说的这番话叫人无可辩驳。


    其他人亦是如此,故原本反对质疑的声音顿时消散了。


    谢云铮见裴鹤之一番话下来,令寨子里一个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全都顺从了的模样,再次感叹读书人的嘴真会说,就连二当家也被怼得哑口无言。


    也难怪他当初说不过裴鹤之,还被他一句句引诱的话,勾得答应与他定下婚约。


    看看眼前这情况就知道了,并非他定力不够强啊!


    而是裴鹤之太能说了,而且还说得有理有据,叫人无法辩驳,也叫人十分信服。


    难怪以前听周夫子说什么言官的嘴厉害,能敌千军万马什么的,还能说服敌国和谈,可以避免两国交战啥的。


    他本来是不信的,一张嘴除了用来吃饭,便是用来说话,哪有这般厉害。


    现在看到裴鹤之这张嘴的厉害之处,他信了!


    不过,他这张嘴除了用来吃饭和说话,还会用来……


    亲他。


    谢云铮念此脑中不由回想起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直到裴鹤之唤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怎么了?”谢云铮的眸光对上他的眼神,面色莫名地有些发烫起来,故当即收回方才的思绪。


    他怎么这样了?


    竟在这种场合,因着裴鹤之会说,便回想起对方亲吻他的画面。


    他不会是被裴鹤之给传染了吧?


    很有可能!!!


    毕竟他以前很纯洁的。


    哪怕做春梦,梦里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比如之前梦到过的两次大婚……


    “这话该我问兄长才是,你看着我发愣许久了。”裴鹤之道。


    谢云铮:“?”


    他看了他很久了吗?


    谢云铮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对此解释道:“我方才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想什么?”裴鹤之再次问。


    谢云铮当然不会告诉他,他是在想他的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