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谢云铮睡得正香。


    他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又失血过多,这会子睡意正酣,直到他隐约闻到一股浓稠的米香。


    没错。


    就是米香。


    谢云铮从不缺吃食,更不缺米饭吃,却是第一次闻到如此……


    香、甜、软、糯,还没吃进嘴里,他就仿佛已经通过鼻子品尝到了最简单的美味。


    谢云铮第一次这么想吃饭。


    他一下子从睡眠中挣脱出来,并下意识地寻着味道起身。


    “三斤。”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三斤随即应道:“少主,您终于醒了。”


    三斤担心了一晚上没睡,也守了整整一宿,生怕少主又被割喉,而且昨晚是他失职,否则少主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若是被寨主知晓……


    “今日是谁做的饭,这么香。”谢云铮用力地嗅了嗅鼻子,然后不嗅了。


    脖子疼。


    三斤问:“少主是饿了吧?”


    他赶忙上前伺候少主更衣,并回话道:“是寨主的压寨……”


    三斤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了。


    “这是我娘给你做的早饭。”裴鹤之提着食盒站在门口,面色一如既往的黑沉。


    谢云铮闻言朝门口看去。


    十岁的裴鹤之,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身形消瘦,面色蜡黄,个子也不高,唯有五官长得像他娘一样,小小年纪便有天人之姿,但又不似他的美人娘亲那般娇柔,因为他的面部轮廓更为硬朗,加上身体消瘦衬得五官更为立体。


    特别是那双锐利如鹰的墨眸,深邃淡漠,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渊。


    小小年纪便如此气度不凡,压根就不像是普通的农妇之子。


    事实上,裴鹤之也确实不是普通人……


    他父亲是当朝天子,就连他母亲也不是什么普通农妇,而是京城里的世家小姐。


    当朝天子宫宴醉酒强占了他娘,事后却被嫡姐冒名顶替入宫当了贵妃。


    一个月后,他娘发现怀有身孕,却被家人以养病为由偷偷送往乡下庄子里‘静养’。


    后来,芸娘得知嫡姐也有了身孕,可惜是个女胎,而留下她只为能生出皇子。


    芸娘心知待她生下孩子,也就活不成了,于是生产之日买通嬷嬷假死脱身,然后带着裴鹤之流落民间成了<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


    对外只说是死了夫君逃难来的。


    “鹤儿,少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不可无理。”芸娘一同前来温声训诫道。


    她心知自己早已不是什么世家小姐,而她和儿子如今身陷土匪窝想要好好地活着,就得学会低头。


    裴鹤之心知娘亲苦心, 便也就没再说什么。


    谢云铮如今想讨好他,自然也不会同他计较什么。


    “呵呵,没事。之前是我一时冲动让他误会,以后本少……我会向他证明,我对你们并无恶意。”谢云铮一脸真诚。


    芸娘闻言顿时安心了些,又道:“少主受了伤,不宜食辛辣硬物,所以小妇人特意熬了些米粥,还望少主莫要嫌弃。”


    谢云铮心想:不愧是世家小姐,懂得真多。


    芸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担心她下药害他:“少主若是不喜欢,这粥……”


    “喜欢,喜欢。”


    谢云铮反应过来道:“我正好有点饿了,这粥一看就很好吃,我现在就尝尝。”


    说罢,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您是长辈,以后不用称呼我少主。我与您儿子差不多大,您直接唤我名字,或者铮儿也行,我爹就是这么唤我的。”


    跟他爹一样唤他,等于是把他当半个儿,以后他不就是裴鹤之的兄长了吗?


    如此一来,裴鹤之以后当了大官,他岂不是就成了官眷?


    谢云铮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然此言在裴鹤之母子听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谢云铮见二人不说话,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即解释:“你们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叫名字未免太生分了。芸姨若是愿意,日后唤我阿铮也行。”


    说着,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裴鹤之:“你直接唤我名字就行了。”


    他见二人依旧有些拘束,又主动拉着二人在桌子旁坐下:“来来来,坐下来一起吃。我们当土匪的义薄云天,你们既帮了我,以后便是我的家人了。”


    既是家人,对方以后便没有理由灭了他和土匪爹吧?


    然他的暗示在裴鹤之母子听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有用义薄云天来形容土匪的吗?


    芸娘决定找机会好好跟儿子解释一下义薄云天的意思。


    裴鹤之则觉得谢云铮此言话里有话。


    果然。


    他思绪未落,便听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谢云铮也听到了:“外头怎么这么吵?”


    三斤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回少主,好像是寨主……”


    “我爹?他又要下山吗?”


    他爹才抢了一批物资上山,按理来说没这么快又下山去抢,因为他爹也不是什么人都抢,像山下那些普通百姓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即便去抢也抢不到什么值钱能吃的东西,所以他爹很聪明,要抢就抢那些有钱人。


    比如:过路的富商,或者那些霸占田地的地主豪绅,甚至是当地的贪官也在他爹的抢劫范围之内,因为清官没钱,百姓没粮可抢。


    不过这也增加了抢劫的风险,因为富商会请武师随行,地主也会请家丁护院,贪官更是有衙役看守,因此他爹也不是天天下山去抢,而是先派人出去打听消息,找好目标部署好了再去抢……


    三斤摇头:“寨主不是要下山。”


    谢云铮不解:“那他弄这么大动静干嘛?”


    “寨主说,说要……”三斤欲言又止地看向裴鹤之的美人娘亲。


    “他要干嘛?”谢云铮喝着热腾腾的软糯米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第10章 谢云铮到死都没成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裴鹤之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攥紧拳头,刚放下的一丢丢警戒心又再次拉满。


    芸娘也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三斤迟疑了一下道:“寨主说,说要迎娶压寨夫人,此刻正在亲自操持婚事……”


    “什么?”


    谢云铮腾的一下子坐起身来,当即扭头对身旁的母子俩保证道:“这件事,我马上就去解决。只要你们不愿意,我保证不会让我爹得逞的。”


    他说着,也顾不上吃到嘴边的早饭了,当即提步朝着他爹的院子走去,留下母子俩相看担忧。


    寨子不大,也就谢云铮的院子稍微宽敞点,所以寨子里有什么大动静,相隔不远都能听到。


    谢云铮快步到了他爹住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他爹在张罗着人收拾房间,就连门口都已经有人在挂红绸了。


    谢云铮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梦是真的。


    他走进院子里,只见十几个小山匪将库房里所有带红色的物件都找了出来。


    红绸挂门上,红灯笼挂廊下,红花瓶摆屋内,红纸贴窗户,就连房间里的被褥也都换成了大红色,还真像娶妻那么回事。


    土匪爹亦是翻遍了库房才找出一件红色布料的衣裳套在身上。


    为何要用套这个词呢!


    因为不合身。


    他爹块头大,寻常人的成衣他几乎穿不了,但他还是硬套了上去。


    衣裳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袖子和裤脚还短半截。


    谢云铮见此不由暗暗庆幸,幸好他个头不像他爹,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十分标准的男子体型。


    虽然像他爹这样五大三粗的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更有男子气概,也更像个土匪,但衣裳是真不好穿,也不好看。


    普通人的衣裳穿不上,得专门找绣娘定制才行。


    他们当土匪的,抢完东西就立马撤回山上分赃,以免被官府抓捕,哪来的时间找绣娘专门定制?


    因此他爹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甚至经常光着膀子,腰间就穿条破破烂烂的裤衩子,像个没驯化的野人一样。


    别说裴鹤之的美人娘亲看不上他了,就是正常男人也很难欣赏他爹。


    谢云铮心想:还好裴鹤之的美人娘亲没看到他爹的这副装扮,否则之前可能只觉得土匪爹像个野人,以后恐怕会觉得他爹还是个变态。


    然土匪爹并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他见儿子来了,非但没躲着,还自信满满地走过去,并展示了一圈:“铮儿,你觉得爹的这身衣裳如何?”


    谢云铮觉得不如何,甚至觉得有点儿辣眼睛。


    他反正没眼看,但又不好打击他爹,于是问道:“爹,您这是在干嘛?”


    土匪爹:“看不出来吗?你爹准备娶媳妇啊!”


    谢云铮看出来了,但是……


    “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想要得到人家的身,首先要得到人家的心。你得先追求人家,尊重人家,对人家好,不强迫不威胁,让人家心甘情愿的献身,还得爱上你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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