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不嫌。”祁声摆摆手,“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还不如找点事干。”


    “不过……”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要去哪?”


    祁声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就算两人是恋人关系,也应该给彼此留出空间,尊重对方的隐私。然而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真正实践起来多多少少还会有些偏差,比如此刻,他就心里痒痒,忍不住问。


    问完以后,还找补了一下:“我就是问问,你不说也没事的。”


    “那不说了。”


    祁声:“?”


    祁声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蒋驰会直接告诉自己,或者给自己一个比较模糊的答案,但这样的回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真不说了啊?”


    “你不是说不说也没事吗?”


    “啊……是,确实是。”祁声点点头,想撤回刚才自己说的话。


    蒋驰终究是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过去拍了拍他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祁声一扫阴霾:“算惊喜吗?”


    蒋驰没回答他,亲了一口穿好衣服出门了,临出门前还嘱咐一句:“别自己装完。”


    “没事,这个很简单,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祁声还在为自己不错的动手能力骄傲,转头就看见蒋驰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


    蒋驰看着他无辜的眼神,心里一阵好笑。祁声这人,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却傻乎乎的。但想着想着,他很快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还是说得不够明确。


    清了清嗓子,他再次开口:“给我留着,我跟你一块干。”


    祁声恍然大悟:“你早说啊,那我不装了,等你回来一块。”于是放下工具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去吧,我等你回来。”


    说完这话,祁声心里莫名觉得很舒服。从前自己不能说话的时候,每晚回家都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默念一句“我回来了”,如今能开口说话了,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这句话,也能大大方方地说“等你回来”,都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嗯。”蒋驰应了一声,轻轻关了门。


    合上的一瞬间,祁声笑了,蒋驰刚才的表情被他回味了好几次,这样的蒋驰可爱,鲜活了不少。


    祁声说话算话,说等人回来一块装就真的一点都没碰。蒋驰走后,他先是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又去洗了个澡,坐沙发上等着。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累了,还是家里太安静,等着等着人就没了意识。


    他是被蒋驰的声音吵醒的。蒋驰进门后见他睡了,动作放得很轻,但架不住祁声睡得浅,还是醒了。


    “回来了?”他刚醒,声音还模模糊糊的,带着鼻音。


    “怎么在这睡?”蒋驰去屋里抱了床毯子盖他身上,“也不盖上。”


    “没打算睡的,结果迷糊了。”


    蒋驰余光又瞥见他半干不干的头发,皱了皱眉:“头发也不吹。”


    祁声给自己辩解:“我本来是想吹的,这不是睡着了吗,我现在去吹。”


    “坐那。”蒋驰把人按下去,换了衣服鞋子,进洗手间把吹风机拿出来。


    打开开关,蒋驰先在自己手上试了试风,才挪到祁声头上,一边吹一边训人:“都快干了。”


    祁声突然笑了。


    “笑什么?”蒋驰问。


    祁声还是笑,“就高兴。”


    “吹个头发你也高兴?”


    “嗯,高兴啊。”祁声突然回头,“长大了以后还没人给我吹过呢,就你给我吹。”


    蒋驰的手顿了一下,把他脑袋推回去:“别乱动,烫着你。”过了会又说:“以后都给你吹。”


    “好啊。”祁声扒着沙发不动了,“那我也给你吹。”


    “我头发不用吹。”蒋驰说,“没两分钟干了。”


    “那也吹吹,冬天冷,出去给你冻上,一脑袋冰碴子。”


    蒋驰一硒:“冬天再说。”


    吹好头发,蒋驰在祁声脑袋上摸了一把,才收了吹风机回去,顺便洗澡。祁声打小就不喜欢让人给摸头,但蒋驰除外,他不仅不反感,还很喜欢。


    “蒋驰!”


    蒋驰不过在洗手间多呆了会,外边的人就开始叫人。


    “干什么?”


    “你洗好了吗?”


    “快了。”蒋驰回,“有事?”


    “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快点洗,洗完了咱俩装架子。”祁声已经做好了准备,把两个坐垫放在阳台上。


    看着那个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就能装好的架子,祁声愈发觉得蒋驰有意思。


    自打跟他在一块后,祁声发现了他一些小癖好。比如喜欢管人,只要自己喝冰水,光脚不穿袜子在地板上走,或者穿少了,蒋驰总会念叨他。再比如,喜欢一些仪式感,特别是两人一起做事的仪式感。这其实是跟他本人很有反差的一件事,祁声一开始觉得惊奇,到现在已经习惯了,蒋驰喜欢,那就给,反正自己也喜欢。


    蒋驰洗完澡,穿着件背心裤衩就出来了,坐在祁声旁边,有意无意地往他那边靠。


    “蒋驰!”祁声忽然推他,“你一脑袋水,你快去擦擦。”


    “不想动。”蒋驰说,“累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累吗?”祁声无奈。


    “现在累。”


    “你真是……”祁声拿他没辙,“等着吧。”


    没几秒钟,他拿着一块干毛巾回来,在蒋驰脑袋上轻轻擦。蒋驰头发比板寸长不了多少,一两分钟就差不多干了。


    祁声对擦头发过程十分上瘾,蒋驰比他高一些,也壮一些,乖乖低着头让他擦头发时,祁声总会有种异样的满足感,他说不上来,但享受得很。


    架子是真简单,没十分钟就装好了,两人摆在合适的位置回了房间。


    祁声刚才眯了一会,此时全无困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指若有似无地贴上蒋驰后背。


    “你干什么?”蒋驰捉住他的手。


    祁声一阵心虚。一开始确实是不小心碰的,后来几次就不好说了,自知瞒不过,他实话实说:“你身上舒服。”


    “哪舒服?”蒋驰干脆把他另一只手捞过来。


    “都舒服。”祁声眼巴巴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哪里不对劲。


    下一刻,蒋驰抓着他的手,整个人压了上来。


    “我这么舒服?”他问身下的人。


    两人离得很近,蒋驰说话时的气息打在脸上,痒痒的,带着刚刷过牙的薄荷味,祁声脸上发烫,下意识别过头。


    好半天,他才回了个“嗯”。


    黑暗里,他听见蒋驰呼吸变得粗重,感觉到自己比刚才更热。


    祁声小声说,“来。”


    蒋驰没说话,但动作很诚实,手已经绕到人腰后,轻轻托起来。


    万籁俱静,交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喘息与夏夜的蝉鸣一起迸发在窗外。


    祁声几乎已经忘了蒋驰上次出门说的那件事。一开始还记得蒋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后来一段时间因为工作有点忙,就抛到了脑后。


    直到今天,吃过晚饭,他突然想起来这件事,问蒋驰:“你上次说,以后我就知道了,那个到底是什么事?我给忘了,才想起来。”


    “想知道?”


    “想啊。”


    “去个地方。”


    蒋驰又带他来了萤火虫地。天已经暗下来了,点点黄色的黄在树林中闪烁。


    “拍照吗?”


    正看着萤火虫,蒋驰突然走过来问他。


    祁声一愣。蒋驰很少主动问他,虽然也会拍照,但通常都是拍就拍了,不会多问。


    “拍吧。”祁声乐得拍几张。自从蒋驰给他把相册续上以后,他时不时就要拍几张照片,“咱俩拍合照。”


    蒋驰打开自拍模式,一手举着手机放在两人面前,另一只手搂着祁声。


    “蒋驰?”祁声突然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细微颤动,“你抖什么?你手累吗?”


    “不累。”蒋驰说,“看镜头。”


    祁声看向镜头。


    镜头里他的眼睛弯着,正左顾右盼找角度。突然,他睁大了眼睛,愣了大概有三四秒,眼神移到了自己手上那个戒指上,机械地转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看见屏幕上的时间,他才反应过来,这压根就不是拍照,是录像。


    光亮中,他看见蒋驰缓缓抱住他,身旁的草丛扫过他们,荡起绿色的波浪。


    蒋驰开口,声音都是抖的,“擅自给你带了戒指,知道你一定会答应,但我还是紧张。”


    “我有很多缺点,不像很多好的恋人那样,也不知道怎么才算真的对你好。但跟你在一起以后,我知道什么是爱了,也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姥姥真的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蒋驰握住祁声的手,抬头看着对方,“这辈子剩下的几十年,我想跟你一块过,一直过到我们头发白了,老了,走了。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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