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没动,姥姥直接给塞到口袋里:“给了就拿着。”说完又去拉祁声的手:“你没事了就多来,姥姥喜欢你,我也是你的姥姥,蒋驰也是,没事了把人给我带来。”


    “知道。”蒋驰答应着。


    祁声蓦地红了眼睛,他赶紧低下头,生怕被看出来。


    很久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明明每一个手势他都认识,每一个手势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词汇,但合在一起就成了不一样的东西,从姥姥手中比出来像一张毛毯,柔软温暖地包裹住他。


    压岁钱最终还是没能拒绝,老人很坚决,表情不似作假,大有一种你们不收我今晚就真的不睡的架势。摸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祁声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疼,那得是她攒了多久的呢?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播,电视里传来喜庆的音乐声,但姥姥已经坚持不住了,靠在沙发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意识到自己困了,她搓搓脸,看向对面的两人。


    “你们无聊了就出去走走,这个点外面人多,热闹。”姥姥回屋之前说,“蒋驰,你带着祁声上东边那块也行,那块能放花。”


    “我知道。”


    “哎,好,走吧走吧。”老人笑眯眯地冲他们挥手,“穿暖和点。”


    东边偏远,不在市中心,远离禁放区,每年除夕都有大批人开车去那里放烟花,成了除夕夜一大景点。


    “过来。”在路上走着,蒋驰突然把祁声拉过来扣上帽子,又把围巾围在外边绕了几圈,浑身上下只露出眼睛来。


    虽然现在街上没太多,可围成这样用脚趾头想也不太美观,祁声觉得别扭。


    “这不太好看吧?”他尝试着反问。


    “暖和就行。”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是这么认为的,蒋驰把自己也围成了一模一样的。


    祁声这下无话可说。


    走了一段,安静的路上出现声音,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听见不远处有小孩的笑声,有不知道是谁的惊呼声。


    下一秒,祁声抬头看去,一个巨大的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炸开,绽放出五彩的光芒,又很快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团团彩色烟雾。


    他仰起头停在原地不动,眼底倒映着刚才的色彩。烟花散了,但眼睛里的颜色却迟迟不散。蒋驰陪他等在原地,直到对方回过神来才拉着继续往前走。


    所谓东边,是淮城人平时的称呼,位于淮城最东,背靠水库。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过年过节倒是人山人海。数不清的人围在水库的石栏杆旁边,拍照的拍照,放烟花的放烟花,好不热闹。


    跟很多人一样,他们也靠在了石栏杆上。眼前一家三口从车上抱下来一个巨大的纸箱子,点燃引线,巨大的烟花腾空而上,将夜幕点燃。


    那是一个金色的烟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炸开,起初只是小小一朵,后来越变越大,好像要延伸到天空的边际似的,最后化成丝丝金色的细雨,跟着雪花一块飘落下来。直到彻底消失在夜幕中,祁声眼前的金色还没散去,大概是刻在了他的眼睛里。


    祁声心里有点难过,有点堵,却又很幸福很幸福。胸口酸酸麻麻,天上的丝丝光亮长了脚一样地轻踩上去,末端的热量迟迟未能散去。


    好奇怪,为什么幸福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他抬头,红着眼睛看向蒋驰,他想说很多话,可到了,只念叨了对方的名字。


    蒋驰应着。


    祁声再叫。


    蒋驰再应。


    直到第三次的时候,蒋驰没有说话,低下头将一个吻落下来。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爱意涌动,都融在这个亲吻中了。


    唇齿相碰的一瞬间,不知道是谁的眼泪划过,苦的,咸的,但他们谁也没在意,将苦涩全都咽下去,让心头的甜化解。


    周围人头攒动,无人在意的栏杆尽头,两道身影紧密相贴,连灵魂都碰撞在一起,迸出颜色,像烟花一样绚烂。


    “哇!快看!马上要开始了!”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


    下一刻,有更多的人回应。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五!”


    “四!”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的一刻,无数道缤纷的烟火划破夜空,将整个城市照亮。洁白的雪花被映得带上不同的颜色,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烟花一波接一波,落下去的还未消散,新的又重新升上去,在夜幕中绘出不一样的景色。


    周围响起呼喊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平安顺利!”


    “健康发财!”


    祁声靠着蒋驰,说:“蒋驰,新年快乐,平安幸福。”


    后来,在喧嚣声中,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好爱你。”


    烟花好像在蒋驰脑中炸开了。周围很吵,祁声的话是安静的,就那样撞进蒋驰的眼睛,是比天上的美好更加绚烂的东西。


    他再一次情不自禁地贴上了祁声的唇,新的烟花升空,在两人正上方炸开,金灿灿亮堂堂,映出彼此脸庞。


    他们看见了对方闪着亮光的眼睛,也看见了眼底比烟花还要澎湃的感情。


    后来空中又有多少烟花祁声不记得了,只记得周围很吵,在一片喧嚣中,他听见蒋驰说:“我很爱你。”


    那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欢呼声中,但祁声就是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还存到了心里。


    不是“我也爱你”,而是“我很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我才爱你。


    而是因为你是你,我才爱你。


    第39章 我陪你


    从三十到初五这几天,祁声只有晚上回自己家睡觉,其他时间都跟蒋驰和姥姥在一块。


    有时候三个人就在家里说说话做顿饭,有时候他跟蒋驰会出去走走。总之过了一段祁声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生活。


    蒋驰上班早,初六就走了。祁声就在家陪着姥姥,一直到初八。


    短暂的年过完了,新的一年在上班中开始,日子又回到了平常。但祁声能明显感觉到这样日复一日每天都差不多的生活跟之前自己一个人时不一样了。


    “声儿!”上班空闲时几人坐在休息室冲咖啡,燕姐晃过来,“姐怎么觉得你最近状态挺好呢?过得不错?”


    祁声没否认,笑着点头。


    “哎呀!看来是跟蒋驰很好,是吧?”燕姐笑得那叫一个高兴,像窗外开了的迎春花。


    “我们很好。”祁声顿了顿,又说,“我现在真的很好。”


    “那可太好了。”燕姐拍了拍他的肩膀,“俩人好好的啊,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高低得去!”


    祁声笑了:“姐,我们是两个男人。”


    “那怎么啦?!”燕姐反驳,“不影响!我在那我看谁敢乱说!咱们就请几个人,热闹热闹。”


    祁声坐在高板凳上,扶着杯子看燕姐笑,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忍不住开始幻想。


    周围人声鼎沸,起哄一片,祁声眼里只有一个人。


    快到下班时间,祁声给蒋驰发消息,问他今天中午怎么安排,出去吃还是回家做着吃。大概是正忙着,蒋驰一直没回。


    祁声也不在意,蒋驰工作忙,不能及时回消息是常有的事,他也不会一直等着,发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可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一直到下班,蒋驰那头也没回。


    祁声又问了一次:“我下班了,我过去找你了。”


    不等蒋驰回复,他已经收好东西去了平时见面的路口。蒋驰很少让他去公司门口等着,嫌太麻烦,很远,于是他们平时多在路口碰头。


    祁声在路口处等了又等,等到放学下班的人潮都散尽了,也没能等到蒋驰。


    本来想给蒋驰打个电话,但最终还是作罢,只是在手机上说:“我没等到你,我先去吃饭了,你忙的话也别忘了吃饭,忙完跟我说一声。”


    发完在后面跟了一张“等待”的表情包。


    本想在明心附近随便吃点,但临到头又改了主意,去附近超市买了点处理好的菜,想着带回家跟姥姥一块做着吃。


    刚推开门就发现了不对劲。往常姥姥一般会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今天客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祁声心里忽然开始发慌,强忍着打开了灯。


    转了一圈后仍旧没有找到人,祁声不安,给蒋驰发消息:“蒋驰,姥姥没在家,她出去了吗?还是你带她出去了?”


    因为之前目睹过蒋驰妈妈想带走老人的事,他愈发紧张起来。


    顾不得蒋驰是不是正在忙,会不会被打扰,祁声直接打他的电话。可一直到电话铃声结束,那头也没人接。


    心底的不安窜起来,火苗一样来回摆动,烫得祁声发抖。


    他把菜放进冰箱,没心思吃饭,抓上钥匙就往蒋驰上班的地方去。


    前台不会手语,祁声就提前在手机上打字,到了直接给前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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