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拍立得自拍考验技术,祁声抬着一只手摆弄了半天,终于犹犹豫豫地确定了位置。


    按下快门几秒后,照片出来,祁声揪着相纸轻轻拉出来,放在手心里捂热。


    两道身影因为温度上升渐渐显露出来,柔和的灯光下,深棕色的头发紧贴着黑色的头发,一只手藏在祁声身后看不真切,但只有当事人知道那只手在干什么。


    相机拍不到的地方,蒋驰放在身后的手贴在了他的腰上,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捏了捏。


    也因此,本来微笑的人因为怕痒绽放了一个更加明显的笑容。


    第35章 回家


    时间已近十二点,祁声催着蒋驰离开。


    “你赶我走。”蒋驰陈述事实。


    “你用词不当,不是赶你。”祁声笑了,“太晚了,姥姥要担心你。”


    “而且明天又不是见不到了。”他说,“我早上去找你。”


    “别。”蒋驰拒绝,“你别来找我,睡你的。”


    “睡不着。”祁声狡辩,“已经形成生物钟了。”


    “才几天就形成了?”蒋驰不信,“你少骗人。”


    “真的。”祁声轻轻推他,“我从小就觉少,不用睡很多,你快走吧。”


    蒋驰没法,只能看着他,缴械投降,推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祁声背靠在门板上发出一些很小的笑声。直到把门板贴热了才上床躺下。


    躺在床上,祁声没看手机,只盯着时钟不眨眼,时间变成十二点的那一刻,他给蒋驰发了条消息:“生日快乐蒋驰,新的一岁平安健康,快乐幸福。”


    蒋驰消息很快过来,说了一句谢谢后,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祁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不禁好笑道:“你想说什么?”


    半天蒋驰才回:“没什么,早点休息,晚安。”


    给蒋驰过生日成了两人关系的里程碑,从那天以后他们感情突飞猛进。要说多么热烈也算不上,但祁声就是觉得生活不一样了。


    更幸福了。


    每天早上他还是会早起半个小时,跟蒋驰一起吃早饭上班,照例在路口分开。中午有时候会跑去找蒋驰,有时候会跟燕姐他们一起吃,也有时候会自己吃,当然更多的时候是蒋驰过来找他。下午下班以后如果有时间,他也会跟蒋驰一起在自己家做饭,做完以后还会给姥姥也带过去。晚上也大差不差,大部分时间跟着蒋驰去酒吧听歌,跟陆远他们倒是越来越熟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生活节奏,但因为有了蒋驰,一切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祁声徜徉在这样幸福的日子里,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期待今天。


    新的一年很快来了。


    明心人性化,年假也多,小年歇一天以后接着上班,上到二十七开始放假,一直到年初八才正常上班。


    祁声没什么事做。他爸妈都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女,祖辈的家人也已经不在了,最多是去看看他大伯一家,空闲时间很多。


    得到放假消息的第一刻,他就复制粘贴发给蒋驰,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蒋驰回:“三十放到初五。”


    “中间可能回去加班。”他又补充


    祁声思索片刻,没急着回复。


    他在脑子里盘算怎么跟蒋驰度过为数不多的年假。


    “蒋驰,我二十七就放假了,能接你四天。”


    “接我什么?”蒋驰没明白。


    “接你上下班。”祁声说。


    “我不用你接。”蒋驰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你歇歇不行吗?”


    “我上班本来也不太累。”祁声说,“你让我去吧,不然我自己在家很无聊。”


    对方没回。


    想了想,祁声又补了一句:“在家做脑力劳动更累。”


    蒋驰很快回消息:“你做什么脑力劳动?”


    “想你。”


    蒋驰:“……”


    大约半分钟后,蒋驰回了一个字:“接。”


    祁声于是开始了定点接送蒋驰上下班的生活。


    他从不空手去,有时候带串糖葫芦,有时候买份小吃,有时候还会带束花——比如今天。


    蒋驰觉得他像在哄小孩,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出大楼的那一刻,他看见祁声抱着一小束花站在对面,黑色羽绒服白帽子,被胸前红色的玫瑰花衬得格外素净。


    蒋驰的双腿一下子像通了电一样,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朝人走过去。


    “送你的。”祁声把花给他。


    “在哪买的?”蒋驰接过来。他记得附近没有卖花的地方。


    祁声知他所想,解释:“接你的时候碰见个卖花的老人,手都冻红了,一共也没几个买的,我就买了几朵。”


    一捧花,里面有五支红玫瑰,在下了雪以后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格外鲜亮。


    “下次不用带东西。”蒋驰虽这样说,却把红玫瑰搂得比谁都紧。


    “看情况吧。”祁声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现在回家。”


    “回谁的家?”蒋驰故意这样问。


    “当然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四个字让两颗心都颤动起来。


    临近年关,时间总过得特别快,转眼到了三十这一天,蒋驰的假期终于正式开始。


    但两人却一直没见上面。


    蒋驰要来,祁声不让,说让他好好陪姥姥,过年是团聚的日子。


    躺在床上,祁声无事可做,家里打扫了个遍,窗户擦得能照出人影,他百无聊赖地看手机,最终没忍住问了蒋驰一句在干什么。


    那头没回,估计正在忙。


    祁声索性关了手机望着天花板出神。


    以前他不太喜欢过年,特别是住在大伯家的时候。


    要说寄人篱下的小孩什么时候最有实感,大概就是过年这段时间。


    这几天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忙着去超市买东西,贴福字,放鞭炮。祁声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在一边看着。尽管有时候大伯也会叫他参与进来,但每每对上唐淑娟能削人的脸色,他又会把话咽回去,然后一脸抱歉地看向祁声。祁声早就习惯了,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


    究竟是不是真的没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才是一家人,一家人一起过年本来是高兴的事,可却多了他一个外人。祁声将心比心,假如这事放到自己身上,他应该也会不舒服吧?


    就这么以旁观者和被嫌弃人的身份过了几个年,祁声对新年这个节日的期待感已经降低了很多,他甚至希望新年彻底消失,这样他就能忘掉自己寄人篱下的事实,也忘掉自己无人可团聚的事实。


    读大学后他搬出来住,过年更是无聊。放寒假同学都早早地回家,就剩下他一个淮城本地人。大年三十一个人窝在租的房子里,也不特别做什么,大多时候是炒两个菜,再下碗面,很平常没太大差别。唯一一点是一定要把电视打开,声音开得很大,这是祁声过年的唯一实感。


    新年对他来说,没有期待,没有幸福,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吵闹的电视声。


    祁声发着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被电话铃声吵醒。


    搓了搓脸,他下意识接起电话。


    “喂。”对面传来蒋驰的声音。


    祁声没清醒,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蒋驰,从床上坐起来,切到聊天软件。


    “怎么给我打电话了?”祁声快速打字,“是有事吗?我过去找你?”


    “睡觉了?”蒋驰不答反问,“我吵醒你了?”


    “睡着了,不过也该醒了。”祁声回答。


    “不舒服?”蒋驰看了眼时间,才上午十点。


    “没有,玩睡着了。”祁声发了个笑的表情。


    “为什么发呆?”蒋驰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但却没得到祁声的回应。


    “来吗?”他又问一次。


    “嗯?来什么?”祁声没看见他上面发的消息。


    电话里蒋驰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口:“来我家过年,看看上面的消息。”


    祁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蒋驰的声音在电话中和平时略微不同,更低沉,还带着一点沙哑和电子音,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听见蒋驰说这句话的时候,新年仿佛提前到了,一个鞭炮在心上炸开。


    压下心头的激动,祁声问:“姥姥知道吗?”


    “知道。”蒋驰说,“我告诉她了。”


    “但是……”祁声突然有点迟疑,“那你怎么跟姥姥说的?说咱俩是因为祝禾认识的?还是在酒吧?什么程度的朋友才能到家里过年?”


    “不用。”对面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实话实说。”


    祁声这下是真的傻了。


    他跟蒋驰谈恋爱这事,自己没觉得有负担,反正也没有管他的人,跟谁在一起都没有来自家庭方面的压力。但蒋驰不一样,他还有姥姥,从小把他养到大的姥姥,蒋驰必须得顾及姥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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