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小时候。”蒋驰思索片刻,“你不是想听吗?上次就说了一部分。”


    祁声心头暖了一下。蒋驰正在把完整的自己打碎,双手捧着碎片一点一点献上来,那么虔诚,祁声不可能不触动。


    “五六岁的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我们一家生活也还算和睦。那个时候我爱笑,也爱说话,小区里没有不认识的,见了我就喜欢逗。”


    “后来我爸妈感情破裂了。离婚以后他们很快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蒋驰眨了下眼睛,“他们应该是爱我的,只是跟他们的新生活比起来我不值一提。”


    “我找过他们几次。一开始是先去找我妈,但他已经有了孩子,不愿意见我,后来我又去找我爸,但他已经搬走了,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蒋驰顿了一下,“一直到上次我妈找过来。”


    “祁声。”他握住口袋里的手,“我选择跟你在一起,这些事不会瞒着你。”


    “我这个人,有很多问题。”蒋驰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他,又把自己剖开了一次,“大概因为我爸妈的原因,我很小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长久稳定的感情,亲人之间是,爱人之间也是,这么想有点极端,可我一直掰不过来,因为我自己不想掰。”


    “直到遇见了你。”蒋驰盯着他,“你把我看透了。”


    “我渴望能跟你更进一步,可你真的跟我剖白心意的时候我又慌了,那些小时候的经历扑过来警告我,我怕了。”


    “但幸好,我最终没错过你。”


    祁声眼睛酸了,把手抽出来,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听着他的过往,祁声开始后悔,如果他能早一点认识蒋驰就好了。


    他抱住了蒋驰。


    在他怀里的人说:“虽然答应了你,但我……不怎么会爱人,不过我会学,学着好好爱你。”


    祁声不信。


    “你不是不会爱人,你只是没有别人那么明显。”祁声说,“爱本来就没有具体的定义,每个人爱别人的方式也不一样,只要我高兴,只要我感受到了,那就是爱。”


    “你很会爱人,蒋驰,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


    否则为什么后街一群小猫崽胖嘟嘟的呢?


    爱动物,也爱人,善良和柔软是蒋驰的底色。


    “再说了,你觉得我比你会多少呢?我十岁就没爸妈了,前十年学到的好像也不多。我们慢慢学,还有很长时间。”祁声握住他的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学,一起学。”


    两只手贴在对方背后,祁声轻轻拍了拍,把下巴放在了蒋驰颈窝处,猫似地蹭了蹭。


    “痒。”蒋驰说,却不动。


    “祁声。”他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祁声抬头看他,蒋驰反而不说话了。


    “你要说什么?”


    蒋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只是想叫对方的名字。


    “没事,就叫叫你。”


    祁声笑:“叫吧。”


    路灯昏黄,洒下一片光,一开始落在紧密相贴的身体上,后来又落在两只手的交汇处。


    两只手穿过了马路,穿过了高楼大厦,一直走到了小区楼下。


    经过楼道口,祁声忽然说:“过几天有事跟你说。”


    “为什么过几天?”蒋驰问,“怎么不现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祁声快步上了楼,生怕对方再追问。


    蒋驰不明所以,却觉得心头泛起暖意。寒冬腊月天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祁声把话抛出来就住了嘴,自从那天晚上提了一下这事以后,就像忘了似的再也没说过。


    但蒋驰忘不了,祁声的秘密跟钩子一样卡在心上拉扯皮肉,他心甘情愿地上钩,却被钩得浑身发痒,有种蚂蚁上身的错觉。


    这天下班后,本来说好要去酒吧的祁声忽然说:“今晚我不去酒吧了,明心有点事。”


    蒋驰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还是说:“好,结束了跟我说。”


    祁声嘴角弯了弯,手指在蒋驰脸上戳了戳,勉强让他露出一个笑容。


    “别这个表情。”他说,“你酒吧结束以后直接来我家,我那天不是说有事告诉你吗?”


    蒋驰的失落立马消失殆尽:“我请个假。”


    “不用。”祁声笑,“你正常就好,不用那么早。”


    好说歹说半天,蒋驰终于作罢,被赶着去了酒吧。


    晚上十点半,五个人在台上彩排新歌,一曲终了,陆远一抬屁股走到蒋驰面前:“你怎么回事?”


    “怎么了?”蒋驰抬眼看他,一脸无辜。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陆远伸出手指,比了个二,“你刚才弹错了两个音!”


    “你怎么回事?平时你不可能错的,哦,除了你看祁声那几回。但他今天压根就没在这!想啥呢,给哥说说?”陆远笑得贱嗖嗖的。


    “你比我大?”蒋驰也从板凳上起来,背着吉他就要往下走。


    陆远最听不得他说这个,在后面大喊:“你懂什么!哥不是年龄!是气场!你别岔开话题!哎!蒋驰!哎!”


    蒋驰充耳不闻回了休息室,眼神在吉他弦上扫了两眼。


    他当然知道自己弹错了,错音出来的一瞬间,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祁声。


    吉他弦在他手里轻颤,发出微弱的声音。蒋驰忽然站起来,把吉他放好,快步走出休息室:“我走了。”


    “哎!你这就走?你不玩会儿了?哎?蒋驰!”


    蒋驰消失在门外,背着身挥了挥手,陆远起初还愤愤喊他,最后只露出个笑容,目送他离开。


    出了酒吧门,起初是走,走着走着就加快了步伐,在摸到口袋里祁声给自己的钥匙的那一刻,蒋驰突然跑起来。


    风划过耳膜呼呼作响,但他听不见,心里只有一个人。


    一口气跑到楼下,蒋驰的脸已经冰凉,他抬头看去,三楼却没亮灯。


    心扑通扑通跳,蒋驰往上走,到祁声家门口前,他清了清嗓子,哆嗦着手把钥匙插进去。


    “咔哒。”


    门开了。


    漆黑一片。


    “祁声?”蒋驰喊他,没人回应。


    顺手带上门,他在门口停了几秒钟,深呼一口气往里走,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是打火机的声音。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跳动着。


    跟光一起出现的,还有祁声。


    借着光,蒋驰看见他说:“生日快乐。”


    那一刻,周围的黑暗全都消失了,光铺天盖地地亮起来,盈满了整个房间。


    蒋驰分明听见了自己颤抖的,粗重的呼吸声。


    “要不要许个愿望?”祁声放下蛋糕,继续朝他走过去,“来吧?”


    蒋驰听话地闭眼。


    蜡烛熄灭的一瞬间,祁声打开了灯,屋里亮堂堂的。


    “擅自帮你过生日了,对不起。”他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不过生日的,但我猜应该不是很愉快的事,希望下次再提到生日时,你想到的能是今天,而不是那些不高兴的事。”


    回忆不能消除,却能被覆盖,一切意义都是人赋予的。


    “祁声。”蒋驰涩声叫他,整个靠过来,手扶着祁声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祁声脑子“嗡”一声失去了思考能力,感官却又无限放大。下一刻,他感觉有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嘴唇上,凉凉的,带着熟悉的味道。


    他呼吸急促,却又不敢用力,耳边充斥着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只知道频率一致,在安静的房间里放大了无数倍。


    祁声笨拙地回应对方,手贴在蒋驰腰上,渐渐加重了力道,他能感觉到蒋驰浑身一震,更加用力。


    祁声浑身都软了,放在对方腰上的手卸了力气,抓着他的衣服防止自己滑下去。


    蒋驰喉咙滚出低音,直接拦腰把人捞过来放在腿上。


    两具身体紧密贴合,祁声好像烧起来了,比刚才点燃的蜡烛更热更烫。以至于分开时他还没回过神来,看着蒋驰红了的嘴巴耳朵一跳。


    这是他亲的?


    他把蒋驰亲成这样?


    不对,是蒋驰主动的。


    “你……”祁声哆哆嗦嗦地抬手指蒋驰嘴巴。


    “红了?”蒋驰问。


    接着他笑了,凑过来用指腹摸祁声的嘴:“你的也红了。”


    祁声脑袋里好像有烟花炸开,很响,炸得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蒋驰手指下的一小块地方。


    “祁声。”蒋驰又轻轻吻上去,一触即分,“谢谢。”


    给我过快二十年没有过的生日。


    祁声跟他贴着额头:“家人之间……不用谢谢。”


    他用了家人这个词。他跟蒋驰,是朋友,是爱人,也是家人,无论哪一种关系,无论哪一种形容,最本质的都是他们离不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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