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听到“卤煮”俩字,拳头已经收紧了。


    孙蛰越说越笃定:“只有我师父!我师父最好这一口!殷啸鹏肯定把我师父弄他山上去了!”


    裴寒舟没说话,转身上车,抄起大哥大按了细威的号码。


    孙蛰伸手就拉后车门:“裴生,我跟你一块儿去!”


    “别添乱,”裴寒舟没给他开门,按在车门锁上的手往下一压,“去庙街待着,你师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再死也不迟。”


    孙蛰还没回过味来这话是关心还是嫌弃,裴寒舟的车已经蹿了出去。


    车尾喷出的热气扑了他一脸。


    孙蛰在原地站了会儿,摸了摸鼻子:“我这又是被嫌弃了?”


    细威这边已经是焦头烂额的。


    金殿赌场外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庄世昌带着人堵在门口,十七八个保镖模样的壮汉往那一站,把半条街都封了。


    庄世昌本人站在最前头,眼眶通红,脸上的皱纹一夜之间深了十岁。


    “裴寒舟呢!让裴寒舟出来!我女儿死在他场子里,他连个面都不露,当我庄世昌是泥捏的?”


    细威挡在赌场门口,陪着笑脸,半边脸都快笑僵了:“庄老板,寒哥有点事暂时走不开,您先消消气,这事儿我们义安肯定——”


    “肯定什么?肯定给我个说法?”庄世昌直接打断他,“我女儿死在你们赌场!死在你们洗手间里!你告诉我,什么说法能让我闺女活过来!”


    细威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他心里也冤,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庄莺那个大小姐好端端跑赌场来,死因还没查清楚,庄世昌就跟发疯似的带人来堵门。


    你姑娘又不是我们杀的,你冲我们吼什么?


    但他不能这么说,场子是义安的,人在义安地盘上没了,义安就得兜着。


    这规矩,他从第一天出来混就刻进骨头里了。


    细威正搜肠刮肚想词儿,腰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裴寒舟低沉的声音,“给我安排人,把能打的兄弟都带上,去殷啸鹏山顶别墅。”


    细威一愣:“寒哥,现在?庄世昌这边还堵着呢——”


    “让庄世昌听电话。”


    细威赶紧把大哥大往庄世昌跟前一递,手心都冒汗:“庄老板,寒哥亲自跟您说。”


    庄世昌瞪了细威一眼,接过去。


    他倒要听听这个裴寒舟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姑娘死在义安的地盘上,这不是几句好话能打发的。


    “庄老板,”裴寒舟平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令爱在我的场子出事,这笔账我裴寒舟认,两天之内,我给你一个交代,凶手是谁,我会亲自把人带到你面前。”


    庄世昌的嘴唇抖了抖。


    “我裴寒舟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说出去的话,还没有收回来过。”


    庄世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老泪已经蓄满了眼眶,“裴生,我信你,但我女儿不能白死。”


    裴寒舟沉声道:“庄老板,我理解你的心情。”


    庄世昌没再说话,把大哥大还给细威。


    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


    庄家的人撤了,来得凶,去得也快。


    看热闹的路人挤在骑楼底下,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见架没打起来,又稀稀拉拉地散了。


    程绍钧就站在旁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脸色铁青。


    他今天来是查命案的,结果眼睁睁看着裴寒舟一通电话把人打发了。


    港岛警区反黑组高级督察,在金殿赌场门口站了半天,连个进场搜查的许可都没拿到。


    “细威,”程绍钧冷着脸开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警方要依法封锁金殿赌场,进行命案现场勘察。”


    细威把烟往嘴里一叼,点了火,冲程绍钧吐了口烟圈:


    “程sir,您这话说得轻巧,我这赌场一天的流水,够庙街几百个摊子赚一年,您说封就封?死了人我们比谁都晦气,您再拉个封条往门口一贴,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命案调查优先于商业利益——”


    “程sir您这话跟法官说去!我就一个看场子的,我老板不发话,这封条谁都别想贴!”


    正吵着呢,细威的大哥大又响了。


    他接起来,又是裴寒舟打来的,只是这通电话明显带上了怒气,“细威!我让你安排的人呢?”


    细威捂着话筒小声道:“寒哥,程sir要封场——”


    “人命要紧还是场子要紧!把兄弟全叫上,跟我去殷啸鹏那儿,程绍钧爱封就让他封!”


    细威张了张嘴,下意识问了句:“寒哥,这么大阵仗,是为了救姜少吗?”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程绍钧这里听见“姜少”俩字,人猛地凑过来,几乎是抢过细威的大哥大:“姜隐在殷啸鹏那里?”


    细威被程绍钧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程sir平时板板正正,跟个活动的警队条例似的,怎么一听见姜少被绑,反应比他还大?


    那头裴寒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程绍钧没等到回答,他把大哥大往细威胸前一拍,转身对身后的警员一挥手:“收队。”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程sir,不封场了?”


    程绍钧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跟我走!”


    警员们手忙脚乱地跟着上车,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开走了。


    细威站在赌场门口,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状态。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算了算了,先救姜少要紧,命案又跑不了。”


    第185章 最先赶来的居然不是裴生


    殷啸鹏别墅,姜隐正盘腿坐在客厅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橘子皮,手里还拿着半个橘子,嘴就没停过。


    殷啸鹏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削苹果。


    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垂到茶几上,快挨着地了。


    “殷生,你一个大男人,削苹果削出这么长的皮,打算改行摆水果摊?”


    姜隐斜眼瞅他,腮帮子里还塞着两瓣橘子,说话含含糊糊的。


    殷啸鹏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挑着一块递到姜隐嘴边:“张嘴。”


    姜隐把脸别开:“你那刀还不知道干过什么?”


    “那怎么着?还嫌弃上老子?”殷啸鹏把苹果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响,“你他妈是真难伺候,在我这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还挑三拣四。”


    姜隐“嘁”了一声:“你管这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这叫非法拘禁。”


    “拘禁?”殷啸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把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银光晃过他的脸,


    “谁家拘禁是老子蹲地上给你剥橘子,给你削苹果,跟伺候月子似的伺候你?姜隐,你给我说清楚,哪儿拘你了?我碰你一根手指头了吗?”


    姜隐想怼回去,但实在挑不出殷啸鹏的错处。


    这王八蛋除了嘴上荤一点,确实没对他动过真格的。


    昨晚喝多了倒地就睡,今天一早起来又是送橘子又是削苹果,殷勤得跟太监伺候皇帝似的。


    他要再嚷嚷非法拘禁,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了。


    “行,你有理,”姜隐把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汁,“那请问殷大善人,您什么时候放我下山?我庙街的摊子还等着我出摊呢,一天不出摊,少赚好几百,你赔我啊?”


    “急什么?”


    殷啸鹏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在我这儿多住几天,庙街那群阿婆又不会饿死,再说了,你走了我这橘子林谁替我吃?那帮保镖摘橘子跟拆房子似的,摘得树上一个不剩,你不吃,全烂了。”


    姜隐翻了个白眼:“你橘子林请我当品鉴师,给工钱吗?”


    “给,你要多少?”殷啸鹏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他身上那股雄性的体息混着雪茄味,直往姜隐鼻子里钻,“整个和联胜给你当工资都行。”


    姜隐抄起靠垫往他脸上一拍:“滚犊子!和联胜有你这么个恋爱脑龙头,早晚完蛋。”


    殷啸鹏被靠垫拍了也不躲,笑得更欢实了。


    那笑里头七分真三分赖,衬得他那张刀疤脸都柔和了三分。


    他正想再调戏两句,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全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声音都在抖:“啸哥,来了,来了好多人——”


    殷啸鹏抬头,嘴角的笑意收了收。


    他看向姜隐,挑了挑眉:“你男人找来了,我还以为他得等到过几天才发现你丢了,看来比我想象中快那么一点。”


    姜隐听到这话,眼底的光噌地亮了一瞬。


    但他马上把那股高兴劲儿压下去,垂下眼,装模作样地剥起下一个橘子,嘴里不咸不淡地哼了声:“找来了又怎样?我都懒得跟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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