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靓仔。”
程绍钧眼一翻,脑袋往旁边一歪,干脆利落地晕了。
姜隐低头瞅瞅昏过去的程绍钧,又抬头瞅瞅飘在半空一脸无辜的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拿扇子戳戳程绍钧肩膀,没反应,又戳戳脸,还是没反应。
“之前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不信鬼神,信证据信逻辑。
”姜隐把扇子收起来,对着程绍钧的脸摇了摇,“现在呢?先被恶灵吓个半死,又被一颗人头吓晕,程sir,你逻辑在哪?证据在哪?”
程绍钧一动不动。
怨往下飘了半米,凑到程绍钧脸前头,伸手戳戳他腮帮子:“姜隐,他真晕了。”
“废话,你自己吓晕的,你还好意思确认?”
“我怎么知道他这么不经吓,刚才他跟那玩意儿打的时候不是挺威的嘛,铁管抡得跟孙悟空似的,我还以为他胆儿多大呢,结果连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都受不了。”
“如花?你这张脸跟如花之间隔着一百个芙蓉姐姐,你现在这张脸跟白无常唯一的区别就是你头发没他白。”
“怨身攻击是吧?”怨飘回来,双臂交叉在胸前,“姜隐你搞清楚,我刚才帮你收集了底舱情报,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甲板上瞎逛呢。”
姜隐张了张嘴,确实没话反驳。
但他嘴上是绝不肯吃亏的,憋了半秒憋出一句:“情报归情报,你吓晕客户这事咱回头再算。”
转身准备走,走出两步,发现怨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怨还飘在程绍钧旁边,低着脑袋看这位昏过去的督察大人。
“你干嘛呢?”
“你就这么把他扔这儿?”怨指指地上不省人事的程绍钧,“底舱黑灯瞎火的,又潮又冷,刚才还有恶灵蹦出来,你把这么个大帅哥扔地上,万一被什么图谋不轨的东西给——”
“图谋不轨的东西?”姜隐挑挑眉毛,“这底舱里除了刚才那玩意儿,就剩你了,那玩意儿被我封了,现在就剩你,你说你自己?”
怨噎了一下,但她不是那种被噎一次就放弃的怨。
“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有什么漏网的呢?恶灵触手那么多,你塞回去的时候漏了一条两条的——”
“没漏。”
“你怎么知道没漏?”
“因为是我塞的。”姜隐拿扇子指着自己胸口,一字一顿,“天师道第四代唯一真传,庙街第一铁嘴,九龙城寨指定驱鬼专家——我塞回去的东西没有漏的,这是专业素养。”
“行行行,你厉害。”怨翻了个白眼,“那退一万步说——没鬼,还有人呢,万一船上哪个不长眼的下来翻东西,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帅哥躺地上——”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事?”
“我都是怨了我还正经什么正经?”怨理直气壮,“我们怨的职业道德里不包括‘正经’这一条!”
姜隐懒得跟她吵,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
“算了。”他转过身,低头瞅了眼地上的程绍钧,“冲这声‘姜大师’——罢了。”
怨咧嘴笑,笑得很暧昧:“哟,被一句‘姜大师’收买了?”
“不是收买。”姜隐蹲下来,拽住程绍钧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是投资,程绍钧是反黑组高级督察,ICAC都不敢动他,这种人欠了我人情,以后我在庙街摆摊,条子来查牌,我往他那儿打个电话,比什么护身符都好使。”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算账?”
“不能,不算账我吃什么?喝西北风?”
姜隐抓住程绍钧胳膊往上一拽——没拽动。
又试一次,咬着牙,两只手一起上。
程绍钧上半身总算离了地,姜隐脸憋得通红,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保持这姿势大概五秒,程绍钧又滑回去了,后脑勺磕在铁板上,闷响一声。
程绍钧在昏迷中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回事?”姜隐揉着酸痛的胳膊,低头看程绍钧那副就算晕过去也还在散发雄性荷尔蒙的体格,
“看着不胖,怎么跟灌了铅似的?吃什么长大的?蛋白粉当饭吃?还是港岛警队食堂全喂的是铁块?”
怨飘在半空,幸灾乐祸地看着:“如此壮硕的胸大肌,你以为呢?正儿八经练出来的,你老公有吗?”
“你废话能不能少点?”姜隐蹲在那儿,开始认真盘算怎么把这个死沉死沉的条子弄出去,盯着这张昏迷的脸瞅了好一会儿。
“行,本来不想用的,这招太费炁,今天已经用了不少,但不用的话这人就得搁这儿喂耗子。”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程绍钧眉心,心口,丹田各点了一下。
三道金光一闪即逝,在昏暗底舱里跟三颗坠落的流星似的。
然后在自己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
指尖划过掌纹,朱红炁痕顺着生命线往上走,在虎口位置拐了个弯,绕到手腕内侧。
画完,站起来,往后退一步,左手轻轻一抬,程绍钧的身子跟着动了一下。
“起来。”
程绍钧直挺挺地从地上站起来,眼还是闭着的,呼吸平稳,就是姿势透着股邪门,身子太僵,两条胳膊直直垂在身侧,跟站着睡着的兵似的。
“往前走一步。”
程绍钧迈了一步,步子迈得跟军训踢正步似的,腿抬太高,脚落地哐当一声。
“手放下来,放自然点。”
程绍钧把胳膊弯了弯,瞧着稍微像样点了。
但还是闭着眼,还是不太自然,正常人不会走着走着突然踢正步。
怨飘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姜隐,这是什么?你会傀儡术?”
“傀儡咒,天师道的术法,不是傀儡术,傀儡术是邪道,这是正儿八经的道家御炁法门。”姜隐一边操控程绍钧往前走一边给怨科普,“缺点是得保持肢体接触,不接触就失效。”
“等等。”怨追上来,“所以你接下来要一路牵着他的手?”
“不然呢?”
怨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八卦,从八卦变成某种让姜隐后脑勺发麻的暧昧笑容。
“哟哟哟——”
“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那张脸已经说完了。”
姜隐没办法,握住程绍钧的右手。
程绍钧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粗粝,虎口有常年练枪留下的硬茧。
这只手刚才还攥着点三八对着恶灵,现在软塌塌搁在姜隐掌心里,跟一只睡着的熊掌似的。
姜隐低头瞅瞅这两只握在一块儿的手,沉默了一秒。
“我他妈今天早上给向太画符,晚上捉了恶灵,现在还得牵着一个晕过去的条子走夜路,我一个月挣那点算命钱,干的活儿比ICAC还杂。”
怨从扇骨里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而且你牵的这……咳咳,刚才还怀疑你是杀人犯。”
“多谢你提醒。”姜隐咬着牙笑,那笑容比他画的破煞符还僵。
从底舱上到甲板,从甲板下了舷梯,从舷梯走到码头,这一路还算顺,姜隐傀儡咒驾轻就熟,左手拉着程绍钧,右手还能腾出来摇扇子。
就是码头上偶尔有社团的人巡夜。
姜隐远远瞅见手电筒的光就往岔路拐,亏他方向感好,摸黑走夜路也不怵。
但每拐一回岔路,程绍钧就跟被线扯着拐弯的木偶似的,身子直挺挺转过来,腿脚僵硬地跟上,怎么看怎么瘆人。
怨还在边上念叨:“你要是被巡逻的撞见了怎么解释?‘大佬你好,我牵这个不是尸体,是高级督察,他睡着了,别担心’——你觉得人家信吗?”
“你再废话我把你封进扇子。”
“又这招!你能不能换句威胁?”
“能,你再废话我把你封进扇子然后扔进维多利亚港。”
走到椰林小路,没路灯,啥也看不清。
姜隐还得时刻留意程绍钧的落脚姿势,手臂和指尖累得酸疼,喘气都不匀了。
怨又幸灾乐祸了:“脸累红了哦。”
姜隐喘着粗气,没劲跟她贫。
正琢磨到了木屋怎么把程绍钧搁下,前头拐弯处突然闪出个人影。
那人影一顿,瞅见了姜隐,也瞅见了姜隐牵着的程绍钧。
姜隐脚步也一顿,杵在原地。
他后悔没多画一张符,这会儿另一只手腾不出来,手指头一松程绍钧就得直挺挺摔地上。
两边都没动。
第78章 真的是撩人而不自知吗?
阮少霆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姜隐,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姜隐握着的那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手上。
“姜先生,”他开口,语气冷得能当空调用,“大半夜不睡觉,跑椰林里来——散步?”
姜隐把扇子从后领口抽出来摇了摇,笑得跟没事人似的:“哟,阮先生,你也在啊?怎么,宴会厅里香槟不够劲儿,自己出来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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