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东西都带来了吗？”
亚琴吸吸鼻子，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人便急不可待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带了带了！你要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亚琴？还不快把东西给季理先生！”
亚琴哽咽着嗯了一声，走到季理面前，非常恭敬地递上了一个小方块。
“这个…咳，抱歉……”开口就泄露了哭腔，亚琴清了清喉咙，努力平复情绪，“这个，是压缩装置，东西都在里面，把它放在地上，按这个按钮就能打开……请您过目。”
说完，她退回到老人身旁，低头抹了抹眼睛。
这个气氛，这个态度，让季理有些不知所措。他很想说不用了，但想到之前的某些猜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了小方块。
按下按钮后，小方块开始展开，最终变成了一个两米乘两米的立方体，里面用透明的盒子装着季理要求的武器和蓝源矿。
亚琴解释道：“这些盒子能隔绝辐射，你要的资料在那个圆盘里，它是一个迷你电脑，按下开关就能检索内容，查看相应信息。”
亚琴话音刚落下，伊诺的声音随之响起：“她说的是真的，我已经翻阅了圆盘里的内容，就是你要的那些资料。”
季理忍住询问地冲动，点点头：“这个怎么收？”
亚琴走上前，按下另一个按钮，立方体开始自动压缩，很快恢复成一只手能拿取的大小。
季理捡起立方体，收进手环，顺便拿出那个装圣徽的1024立方手环。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只要我了解了所有真相，离开基地后就拿出来交给你们。”
看到那个手环，亚琴和老人几乎是立刻落下眼泪来，那种唯一的希望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喜极而泣，看得季理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他无法理解，且由衷的感觉到了一股惧意。
好一会，两人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老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我是——的前任总统，格里……如你所见，我已经…一百三十四岁了，我亲历了神圣教会的转变……并且亲手建立了反抗军……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一百三十四岁？！看着还这么清醒，说话还如此有逻辑……也不知道是本身这个种族就长寿，还是靠科技的力量……
季理的思绪发散了一瞬，很快又拉了回来，思索再三，他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您坐的这个是……”
“隔绝辐射，”格里似乎并不意外季理会问起这个，细细解释道，“或许你知道，我们除了基地外，还有一个总部。”
季理嗯了一声：“听亚辛提起过。”
亚琴闻言脸色有些尴尬，格里则颔首道：“我们的总部建在地下，彻底隔绝污染，生活着我们近一百万的同胞，我之前一直住在那。起义之后，我们一直严守一个规定：总部只出不近，并且所有第一代居民都不允许离开。第二代居民离开时，必须进入封闭舱，彻底隔绝所有感官。”
季理微微张大嘴巴：“就为了防止泄密？”
格里点头：“就为了防止泄密。”
季理沉默好一会，问道：“那是谁告诉你们要做到这一步的呢？”
这规定简直就像是提前预知了玩家会来，且拥有读取记忆的技术一样，可亚琴不是说是十年前那个女人告诉他们的吗？
“是‘家园’的人手把手帮助我们建立了相关制度，如果没有他们，早在五十年前，我们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听到“家园”二字，季理瞬间惊醒：“家园是什么人？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帮你们？”
格里张了张嘴，似有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选择从头开始。
“我还是从神圣教会的转变开始说起吧，那是一切的起点。”
顿了顿，他沉声道：“你应该知道，神圣教会起源于原始图腾崇拜，从一万年前愚昧的史前时代，一直延续至今。它能如此兴盛不衰，主要就是因为它的开放和包容。”
老人声音嘶哑，语速偏慢，但也正因如此，一副异世界宗教和科学并肩发展的奇妙画卷，在季理眼前缓缓展开。
神圣教会的发展，一直和科学研究密不可分，从钻木起火，到行星围绕恒星旋转，乃至太阳能的运用，都和教会发展密不可分。
也正因为这独一份的开放和包容，在一百年前神圣教会发展至顶峰，戴森球的建设和深空探索被提上日程，甚至前往小行星带的航空计划，也是在教会的鼎立支持下得以成行。
“因此，当神圣教会想在中大陆建立圣所时，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哦，中大陆就是现在的托日大陆，由神圣教会重新命名。”格里补充道。
“当时中大陆上的居民，包括政府机关都以为，神圣教会只是想建一座标志性的教堂。可事实却是，他们建了一座城市，一座白金色的城市。”
说到这，格里冲亚琴点点头，亚琴走到季理身前，从战术腰带里拿出一个小圆盘，点击上面的按钮便投射出光幕，开始播放照片。
照片里，是身着五颜六色镶金边长袍的升职人员。
“我们都知道，恒星发出的光包含所有波段，所以最开始，神圣教会并没有统一着装颜色。但在那之后，所有教堂、圣职人员的长袍都以白金色为主，并宣扬这是受到祝福的颜色。”
见季理面露疑惑，格里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没什么？只是改了个颜色罢了？”
季理迟疑地点点头，格里并不意外，甚至附和道：“我们一开始也这么觉得，直到神圣教会的信徒呈几何级上升，无脑维护教会的利益。同时教会开始更改教义，将其他信仰和科学研究视为异端，自上而下地推动了宗教统一。”
“自上而下？”季理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政府支持并协助了他们？”
格里点点头：“当时政府里有一半的人是信徒，非信徒者受到打压排挤，就连我这个总统都被弹劾离职，重新推选了新的信徒总统上台。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五十年间。”
神圣教会的势力空前膨胀，但与之相对应的，却是科技的止步不前。
明明五十年前就能建造戴森球和前往小行星带的技术，因宗教原因被死死地摁在原地，哪怕曲速引擎理论已经完善，却始终无法推进到实验阶段。
“这个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察觉到不对劲，但一直找不到症结在哪，直到自称来自‘家园’的人出现，才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格里看着季理，神情异常沉痛：“问题就出在白金配色和无处不在的光污染上。”
季理：“……啊？”
什么意思？这关颜色和光污染什么事？
格里叹了口气：“你也许很难理解，但这却是针对我们——人的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由于大脑和眼睛构造上的限制，导致我们很容易被白金色和过度的光污染影响神经元。说得直白点，就是在这两种颜色以及过度的光线刺激下，我们很容易被洗脑。”
季理有种恍然大悟，又啼笑皆非的感觉。可想起老家的邪教，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老家的邪教都不用这些东西辅助，光凭一张嘴就能忽悠几万人！要是真让人通过科学的手段，找到能引起大脑器质性病变，并最终达成洗脑目的的办法，还真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这些因素影响，毕竟存在个体差异。有的人参加几次弥撒可能就会被洗脑，而有的人，则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这两种人，数量上差不多五五分吧，因此哪怕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也还没有到绝境的地步，我们也还在努力推动曲速引擎的实验化进程。”
季理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想办法反洗脑同胞，而是做离开的准备？”
格里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做过实验，洗脑很容易，但要把已经改变的神经元改回去，却需要漫长的过程。而我们被洗脑的同胞，不是几百几千万，是十几亿。离开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我们星球的资源已经枯竭，如果不是发现了蓝源矿，经济早已崩溃，但神圣教会却不允许我们开采。”
季理皱眉：“太阳能呢？”
格里苦笑：“如果是完整的戴森球，那自然不用说，问题是教会只建了一半，三分之一的能源要浪费在维持运转上，另外三分之二，其中一半供应教会，剩下一半投入民生建设，哪里够用？当时的失业率已经飙升至百分之五十六，城市常年断电，整个社会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们不能自己在地面建太阳能基站吗？”
“私自建造和使用太阳能违法。”
“……”
被季理脸上无语的表情逗笑了，格里摊开手：“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困局，教会已经彻底把持政府高层，底层民众大部分被洗脑，哪怕过得再辛苦，也甘愿为教会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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