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两小孩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


    如今,扫描仪上已经看不到一点紫色。当然,这并不能保证冰晶草已被全部消灭,却能从侧面反应出洒水装置是否起效。


    刚抵达南极点开启洒水装置不过三个小时,周围一公里范围内便只剩零星紫色,六个小时后所有紫色彻底消失。


    到现在洒水装置已经开启差不多四十四个小时,按照计划,再有二十八小时他们就会离开,顺着来时的方向从另一边离开南极圈,路上顺便检查冰晶草的消灭情况。


    等车开到气温升至零上九十多度的地点时,便可以等待艾尔来接他们了。


    总的来说一切顺利,而且原住民想的洒水法比季理想象得效果还好。


    从冰层提取的冰融化又被喷出,细密的水珠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冰粒。这些冰粒细小却因极寒异常坚硬,且体积小重量轻,风一吹就跟着跑。


    这几天他们在车上,冰粒敲打车身和玻璃的细碎声响从未停止,有这么一批冰粒在南极飘来荡去,再犄角旮旯的冰晶草也能被它们碰碎。


    只是希望这些冰粒存在的时间能长一些,清理的效果能维持得再久点。


    想到这,季理吞下嘴边的叹息,放下扫描仪,拿出一副自制扑克。


    “上把谁是地主来着?”


    “我!我我我!”


    “是我才对!”


    第二天下午四点,季理关掉洒水装置,坐上驾驶座,豪气万千地说了句:“出发!”


    与此同时,原住民的地下城里响起了警报声。


    这是冷锋来袭的预警,原住民能非常精确地预测冷锋过境的时间点,并提前两个小时通知所有人,让人们回家,抱团取暖。


    听到警报声,那伦紧抿嘴唇,动作迅速地收拾书包。


    忽然,隔壁男孩伸出手,在那伦眼皮子底下翻转摊开,掌心里躺着三管能源泵,橙红色液体铺了浅浅一层,一晃就集中在一起,看着只有原来的八分之一。


    那伦眼睛瞬间就亮了,却没有伸手,只是抬头看向隔壁男孩:“德尼!你从哪搞到的?”


    德尼低下头,小声低语:“我妈妈以前攒的,她总说这样下去不行,白天不开供暖,只要提示灯亮了,就把能源泵拔出来存着。”


    “你妈妈……”像是想起什么般,那伦脸上露出说错话的神情,默默闭上了嘴。


    德尼又把手往那伦面前伸了伸,小声道:“我已经搬到福利院住了,用不上这个,你拿着吧。”


    “可是……”


    没等他说完,德尼把能源泵往他怀里一塞:“你妈妈生病了不是吗?我不知道这些能不能顶过今天,但总比没有好。”


    说完,德尼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伦捏着那三管能源泵,眼眶红红的。


    德尼的妈妈和他妈妈一样,都是因长期处于低温环境伤了肺,一直咳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早晚……


    那伦不敢想下去,将三管能源泵揣好,跑出校门搭上公共列车回家。


    回到家时,他爸爸已经到家了,看到他,连忙上前,帮儿子脱下书包和外衣:“快点去床上陪你妈妈。”


    那伦配合着脱下外衣外裤,然后伸出手:“爸爸你看!”


    男人皱着眉瞥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起能源泵:“哪来的?!”


    “德尼给的。”


    “德尼……”想起那个瘦弱的男孩,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明天记得拿些饼干去学校谢谢他。”


    “嗯!”那伦应了一声,跑到卧室推开门,在母亲的咳嗽声里爬上床,“妈妈,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刚还在咳嗽的女人,伸手抱住儿子,“快来盖好,今天学校教了什么啊?”


    不一会,男人抱着衣服走进卧室,关好房门,将所有外衣外裤都仔细地铺在被子上,然后上床抱住妻儿。


    一家人紧紧拥抱彼此,在努力佯装的平静中,等待室温一点点下降。只有冷得实在受不了时,男人才会使用那些能源泵,努力把体温维持在临界值。


    这么做能活下去,但对内脏的损伤会持续累积,身强力壮的男人还能撑下去,女人和孩子却很容易因此罹患肺部相关疾病。


    男人不知道妻子还能挺多久,只暗自祈求冷锋快点过去,不要夺走他深爱的家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零上十度的室温无法侵入被子,一家人被暖意烘得昏昏欲睡,却始终没能等到冷锋过境带来的极寒。


    两个小时过去,那伦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四个小时过去,夫妻俩面面相觑,神色疑惑又不解。


    六个小时后,广播响起,哈兰议长激动到哽咽的声音在地下城里响起。


    “警报解除……警报解除……我以最高议会议长的身份,告知全体民众……已确认冷锋消失……从此以后,不再有冷锋……重复一遍…已确认冷锋消失,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冷锋过境!”


    啪嗒!


    德尼站在窗边,手里的女士大衣掉落在地,周围全是孩子们的哭喊声。


    “为什么不早一点……”


    “妈妈……爸爸……”


    “你赔我爸爸妈妈……你赔……”


    片刻后,德尼抖着手捡起大衣,在一片哭泣声中,将脸埋进了大衣。


    “太好了……妈妈……爸爸……再也没有冷锋了……真是……太好了……”


    ***


    花了整整五天时间,季理一行三人终于在天黑前搭上了返回地下城的飞行器。


    因温度原因,飞行器无法直接穿越南极圈,只能绕个远路,从南极圈外围绕过去,于是直线不到三千公里的返回路程,瞬间暴涨至三千五百公里。


    季理并不介意,今天是他在【极寒末日】的第二十八天,还有两天时间不着急,而他现在最想要的,是睡觉。


    “到了叫我……不,到了也别叫我,让我睡……”季理摇摇晃晃地走进卧舱,往下铺一栽就睡死过去。


    诺瓦也困得要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着问艾尔:“艾尔叔叔……地下城…怎么样了?”


    艾尔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摸了摸诺瓦的头发:“很好,冷锋没来……你们辛苦了。”


    诺瓦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因一个哈欠变得朦胧起来:“太好了……”


    “快去睡吧。”目送诺瓦走进卧舱,艾尔和侄女站在窄小的走廊两端,看着彼此。


    片刻后,莉莉娅冲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所有呜咽和眼泪,都流进了舅舅的怀里。


    许久,艾尔和莉莉娅红着眼睛,坐上飞行器的正副驾驶座,一个拉下操控杆,一个看着空白的扫描仪,缓缓起飞。


    季理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飞行器里安静得可怕。


    季理顶着鸡窝头坐起身,好一会缓过劲了,试探地喊了一声:“莉莉娅?诺瓦?”


    无人回应。


    更可怕的是,不光是飞行器上没有声音,环境音也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动静。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就算到了地下城停机坪,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啊!没人上班吗?!


    季理心里顿时忐忑起来,从手环里摸出武器道具装备好,然后压着步子走到舱门后。


    他没有贸然开门,而是贴在门上听了一会。


    这一听,季理更加确信,有猫腻!


    飞行器为了保温,舱门舷窗这种容易流失热量的地方会加强处理,因此隔音也被动提升。


    但保温毕竟不是隔音,挡不住振动产生的低频噪音,停车坪又是飞行器起飞降落、各种车辆来往最频繁的区域,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地下城被玩家攻破了?


    联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季理脸色铁青一片,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得趁他们还没发现自己做好准备!


    想到这,季理蹑手蹑脚走回卧舱,轻声呼出安全屋界面,然后使用【安全屋伪装卡】。


    这些天因身处南极,伪装卡到期后他就没补,现在补上,免得要开车时手忙脚乱。


    随后他又拿出了几管【致幻剂】,将刚才想的计划又理了一遍。


    原住民的地下城停机坪位于一座山下方,他们掏空这座山,利用山势隐藏飞行器起落。


    为了更好的隐藏踪迹,他们起飞降落不但要看天气,还要凑够数量一次性起飞,起降通道不到起飞时间不会开启。


    所以他要是想离开,必须先去控制室开启起降通道。


    问题是,他不知道起降通道在哪啊!


    只能慢慢找了,也不知道十管【致幻剂】八瓶【强效麻醉喷雾】够不够……


    “王里哥哥还没醒吗?”莉莉娅抱着一个大盒子,压低声音问拿着扫描仪的诺瓦。


    “醒了,但是一直在机舱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干嘛……”诺瓦语带困惑,抬头看了眼身旁的爷爷。


    哈兰议长看看扫描仪,又看看不远处的飞行器,回头和最高议会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对莉莉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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