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首席架构师,欢迎回家。”
霍无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洛星缓缓掀开眼皮,那双浅棕色的瞳仁里呈现出一种失去焦距的空洞。
霍无昼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男人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打量着一件稍微受损但依旧无价的贵重仪器。
“瘦了。”霍无昼拉过一张白色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跑到那种臭水沟里和耗子们混在一起,感觉如何?”
洛星没有聚焦,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霍无昼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你的小把戏确实给我添了点麻烦。维和部在下层的推进慢了整整两个小时。”霍无昼整理了一下袖扣,语气闲适,“但你大概不知道,你用命撑起来的那个南区护盾,已经被我的技术团队重新接管了。”
洛星的眼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霍无昼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笑意更深。
“那群反叛军以为逃出编组站就能活命?我已经锁死了地下管网的几个关键节点。韩青的人正在挨个排气口往下扔高爆催泪弹。那个叫裴夜的,如果没失血过多死在泥坑里,现在估计已经被熏成瞎子了。”
霍无昼倾下上半身,拉近了距离。
“你为了他们,连命都不要。他们给过你什么?一身的伤?还是在逃命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把你丢下殿后?”
“洛星,天才总是容易犯这种可笑的英雄主义错误。”
洛星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的呼吸频率开始紊乱,浅棕色的眼底渐渐聚起一层水汽。那是一种信仰被全盘打碎、底牌耗尽后,最彻底的绝望。
一滴泪水顺着他毫无血色的眼角滑落,没入白色的枕头里。
这滴眼泪极大地取悦了霍无昼。
他直起身,朝一直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医疗官招了招手。
医疗官推着一辆白色的小车走过来。车盘上放着一支注满幽蓝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
洛星在看到那管液体的瞬间,身体在约束带下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随即又绝望地瘫软回去。
“你旷工太久了,天幕底层的代码被你搞得一团糟。我还需要你这位天才架构师来把它全部复原。”霍无昼冷酷地下达指令,“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效率,你的大脑需要安静一点,去掉那些可笑的叛逆。”
“三倍剂量的‘顺从剂’,给他推进去。”
医疗官抓起洛星的左臂。
冰凉的针管刺破静脉。幽蓝色的液体被极其缓慢地推入血液。
顺从剂可以直接破坏大脑前额叶皮层的神经递质平衡,剥夺所有反抗意识、情绪波动和自主思考能力。而三倍剂量,足以让一头大象变成一摊肉泥。
洛星的瞳孔在十秒内彻底涣散。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缓,面部肌肉完全松弛。心率监控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道极其规律的波浪线,没有任何异常峰值。
彻底变成了一具只剩下生理机能的活体标本。
霍无昼满意地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站起身,抚平了西服上的褶皱。
“进行24小时监控。等他情况稳定,直接接入核心服务器物理专线。从今往后,他只需要是一台会写代码的机器。”
脚步声远去。
电磁门重新锁死。
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无影灯惨白的光。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当墙角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转过第一百二十个循环时。
躺在床上的洛星,那双涣散空洞的眼眸,突然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随后,属于快穿局顶级任务者的绝对清明和冷酷,在那双浅棕色的瞳仁深处,彻底复苏。
他闭紧嘴唇,舌头在口腔深处顶了一下。
一枚藏在左侧最里面槽牙底部的微型降解胶囊,被他卷到了舌尖上。
那是他在破晓基地,用自己富含高浓度细胞再生抗体的血液,混合着碘伏残液,搓出来的解毒剂。
在刚才那种绝望的流泪和虚弱的伪装中,这枚胶囊一直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牙床上,没有引起任何扫描仪的警报。
洛星用后槽牙咬碎了胶囊外壳。
苦涩微腥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血液中残留的抗体迅速开始中和顺从剂的毒性。
四肢的知觉在几分钟内重新回炉。
洛星没有动。
他保持着被顺从剂控制的平缓呼吸频率,视线却微微偏移,盯上了床头柜上那台便携式心电监护仪。
监护仪的外壳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电路板反光。
南区护盾的寿命只剩下不到20小时了。他必须在被彻底焊死在主服务器之前,借用这台监护仪废掉理事会所有的物理隔离基阵。-
霜塔顶层,纯白监禁室。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
洛星平躺在金属床上,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深处,极其隐秘地闪过一抹清明。
他的左手指尖在被子下极慢地曲起,勾住床头柜上那台心电监护仪底部裸露的跳线,指甲拨开绝缘层,将里面细若游丝的铜丝抽出半寸,精准地绕在手腕的生物监测环金属卡扣上。
一个极其简陋的物理闭环完成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毫无异样,屏幕上的曲线依然是一条受顺从剂控制的平缓波浪,但实际上,洛星已经把真实的生理监控数据切换成了这台机子的缓存录像。
门外传来脚步声,电磁门滑开。
一名穿白大褂的技术官推着移动终端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持枪卫兵。
“架构师先生,应急修复南区节点。”技术官看了一眼监护仪的假数据,扯出一条粗而黑的军用级数据线缆。
洛星没有反抗,他像一具提线木偶般坐起身,任由那根线缆接入左腕内侧被烧焦的接驳口。
轰——
庞大的数据洪流瞬间冲开他的中枢神经。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的剧痛,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但他的脸被顺从剂压制得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天幕的核心算力网络在洛星的视觉皮层中炸开。
这八年里,原身就是这样一次次被强制接入,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数据冲刷中,习惯了这种被生吞活剥的痛楚。
他以最高权限的视角,冷漠地俯瞰这座被代码编织的虚拟囚笼。
霍无昼加装在底层架构里的脏东西一览无余——那是无数条像水蛭一样的“辐射导流通道”,正趴在天幕的能量层上,贪婪地将外太空辐射倒灌进下层。
通讯器里传来霍无昼带着笑意的声音:“修好南区。你的手脚麻利点。”
洛星盯着虚空,手指在终端虚拟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常规修复指令。
而在外界根本无法探测到的、比物理硬件更深七层的量子纠缠空间里,他的大脑正以恐怖的速度进行着另一种运算。
他不需要拆掉霍无昼的导流通道。那只会导致天幕瞬间解体。
他要逆转它。
那些当年被强行焊死在脊背上的神经接驳点,此刻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洛星利用大脑和天幕主脑之间的量子共振通道,把那些“向下倾倒辐射”的逻辑死结一一斩断,然后强行续接到“向上汲取并转化电能”的全新回路上。
这项工程的算力需求极其变态。如果是普通的服务器,主板早就在三秒内熔毁了。
洛星只能把自己的小脑和视觉中枢当成散热器。
每隔0.3秒的监控刷新盲区,他就会敲入七行反转代码。七行代码如幽灵般沉入主脑最底层,蛰伏、扎根。
四个小时后,技术官拔掉线缆。
洛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顺着脊椎骨往下淌,砸在纯白的床单上,但他的心率监测依旧保持在每分钟六十八次。
“南区修复完毕。”技术官在报告上打了个勾,推门离开。
房间重归寂静。
洛星闭上干涩到快要流血的双眼。
第一阶段的代码已经完全种下去了。这座原本靠吸食下层人命运转的庞大机器,心脏处被他埋进了一颗彻底颠覆其存在意义的定时炸弹。
这颗炸弹没有时间引信。
它需要一个足够猛烈的外部物理撞击,引起整个天幕矩阵产生剧烈震荡,从而触发硬重启。
重置的那一瞬,天幕就会彻底变成一台吸收辐射的永动机。
“快一点……”洛星在被子底下攥紧沾着冷汗的拳头,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裴夜。”
第294章 与叛军头子相爱相杀(25)
“砰!”
生锈的铁皮墙板被一拳砸穿,边缘锋利的铁卷翻出,生生割裂了裴夜右手的指节。
破晓地下基地的病床上,裴夜赤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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