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把那个金属块对准生物锁狠狠拍了上去。


    刺痛感传来,粗制滥造的屏蔽器强行压制生物锁信号,产生微弱电流。生物锁剧烈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定位被强行掐断。


    “跟我走。”裴夜松开手,转身。


    “好。”洛星回答,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裴夜甚至对这过分的配合感到了一丝意外,他回头瞥了洛星一眼。


    走廊里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疯狂喷水。一个体型魁梧如熊的男人正端着重火力枪械,对着通道尽头扫射。


    “裴夜!这帮孙子不要命了!撤!”魁梧男人退到他们身边,从背上甩下一个帆布包扔过来。


    “给他穿上!别磨蹭!”


    裴夜单手接住,扯开拉链拽出一双旧军靴,塞进洛星怀里。


    “穿上。”裴夜转身去撬旁边通风井的百叶窗。


    洛星一言不发地低头穿鞋。鞋码大了两号,里面带着发霉的潮气,粗糙皮革磨着他细瘦的脚踝。他动作迅速,鞋带随便缠两圈打个死结。


    裴夜踹开铁栅栏,回头扣住洛星的手腕。指腹感受到属于科研人员那过分细弱的骨骼。


    “跟紧。”


    洛星被拉进黑暗狭窄的管道。身后枪炮声震耳欲聋。他连这个世界的全貌都没看清,甚至不知道牵着自己的人要带自己去哪。


    他在黑暗中反手握住了男人的手掌。


    管道里的空气污浊发粘,陈年铁锈混杂着霉变发酵的恶臭直往鼻腔里钻。


    洛星被裴夜死死拽着手腕往前跑。大两号的旧军靴在满是坑洼的铁皮管道里直打滑,鞋带随便缠的两圈早就松脱。


    粗糙皮革不断摩擦脚踝,每跑一步皮肉都在遭受拉扯。


    这具孱弱躯壳根本连抗议的资格都没有。肺部犹如拉满的风箱,呼吸急促破碎。


    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全靠在快穿局摸爬滚打积攒下来的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强撑。


    前方的裴夜速度快得离谱。左肩那块暗红血迹在战术背心上越扩越大,这人的换气频率却没变过半分。


    两人在黑暗中穿行许久,地势开始往下走。


    裴夜毫无预兆地急停,洛星收势不及,整个人重重撞上男人坚硬宽阔的后背。


    血腥气混杂着硝烟味,还有血液深处那种冷冽干净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扑满鼻腔。


    没等洛星退开,裴夜反手一捞,直接掐住他的腰,单臂发力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竖井里带。


    失重感骤然降临。


    洛星没有任何挣扎。腰上的那条手臂肌肉绷得极紧,稳稳卡住他的重心。两人顺着竖井内的生锈横档快速滑降。头顶上方极远的地方,隐隐传来沉闷的爆破余音和密集的战靴踩踏声。


    维和部的追兵没被甩掉,反而咬得很紧。


    竖井到底,是一条更加逼仄的岩石裂缝。就在这一刻,洛星脖子上那个被拍上去的黑色屏蔽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动静。


    屏蔽器内部的备用电路被激活,微量电流刺入生物锁触点。


    周遭环境没有发生任何物理改变,洛星的视神经却在这一秒遭受了毁灭性的感官翻转。


    大脑皮层传来阵阵尖锐刺痛。原本在视网膜边缘偶尔闪烁的、代表空间折射点坐标的微小蓝色光斑,瞬间彻底崩解。


    幻象被强制切断,真实倒灌进来。


    洛星扶着粗糙岩壁,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剧收缩。


    头顶根本没有那片恒定色温的冷白光,也没有空气过滤系统运作时的微小嗡鸣。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从岩缝顶部透进来的一片天。


    浓稠的黄绿色雾霾死死捂住整个苍穹。光线被污染成一种病态暗黄,没有任何属于太阳的温度。视线所及全是废弃建筑残骸,钢筋刺穿剥落的水泥,张牙舞爪地横陈在半空。


    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成山,空气中弥漫着酸腐和硫化物的恶臭。


    洛星的喉结滚了滚,刻意放缓呼吸。


    他刚才在纯白房间里看到的全息微型光幕上,只写着自己是“首席空间架构师”,设计了“天幕系统”。


    除此之外对这个世界毫无记忆,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软禁。


    面对眼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废墟,大脑在疯狂运转。


    天幕根本不是什么防御系统,也不是单纯的城市景观工程。


    这是一个巨大的、覆盖全城的全息折射骗局。


    理事会用它把脚底下的这片垃圾场,伪装成富丽堂皇的人间天堂。现在脖子上的屏蔽器不仅压制了生物锁的定位,还顺带切断了天幕的视觉接入端,让他直接掉进了这座城市的下水道。


    这烂摊子竟然是原身搞出来的麻烦。


    洛星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走。”裴夜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洛星转过头。


    借着昏黄的雾霾天光,他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第271章 与叛军头子相爱相杀(2)


    男人的下颌线冷硬,鼻梁挺拔,那双眸子里没有常规人类的黑棕色,深灰色的瞳仁边缘沉淀着雾状浑浊,透着野兽般的警觉与常年挣扎求生磨砺出的狠戾。


    裴夜从战术背包里扯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旧斗篷,抖开,不由分说兜头罩在洛星身上。


    斗篷极长,下摆直接盖到了脚踝。布料粗糙厚重,混杂着常年不洗的灰尘味和淡淡血腥气。


    宽大兜帽垂下来,把洛星那张过于招摇的脸,以及身上那件在下层极度扎眼的白色连体服遮了个严严实实。


    “别露脸。”裴夜把短刀插回大腿侧面的绑腿里,转身在前面带路。


    洛星伸手把兜帽边缘往下拽了拽,拢紧斗篷,沉默跟上。


    沿途是迷宫般的棚户区。废铁皮、烂木板和塑料布拼凑成的简易窝棚层层叠叠。


    路边偶尔出现几个干瘦人影,全都缩在阴影里。他们大多长着和裴夜类似的灰白色瞳孔,正用麻木又贪婪的视线打量走过去的两人。


    那些人在触及裴夜左肩的血迹和他大腿侧面的战术短刀后,讪讪缩了回去。


    洛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择把所有的疑问都咽进肚子里。


    他现在就是个被剥夺记忆和力量的瞎子,盲目提问只会暴露底牌,他在暗中默默记下途经的每一个岔路口、污水坑的分布以及棚户区建筑结构。


    兜兜转转将近半小时,裴夜停在一间由废弃冷库改装的铁皮屋前,抬脚踹开变形的铁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矿灯在头顶摇晃。墙上挂着几把改装过的枪械和生锈工具,角落里堆着几箱发霉的压缩饼干。


    裴夜走进去,随手把门反锁。


    洛星掀开兜帽,打量四周。


    裴夜走到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旁,单手解开战术背心的搭扣,连同里面的黑色短袖一起粗暴扯下。


    皮肉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屋子里格外刺耳。横跨左肩到锁骨的伤口深得吓人,边缘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粘稠暗血。


    洛星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看着男人从桌子底下的医疗箱里翻出一瓶劣质消毒水,眼都不眨地直接往伤口上倒。


    他没有开口帮忙,安静扮演着一个被挟持的战利品角色。顺便借着这个间隙,右手大拇指悄无声息按上左腕内侧的植入终端。


    终端处于彻底死机状态,没有任何网络连接。


    唯一的线索断了。


    “洛星。”


    低沉的嗓音打破屋内安静。


    裴夜已经用绷带随便缠了几圈伤口,嘴里咬着绷带一头,右手用力拉紧打了个死结。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直勾勾锁定在洛星脸上。


    “天幕的首席空间架构师。”裴夜吐掉嘴里的绷带,抓起桌上的短刀,刀尖在木桌表面有一下没一下划过。


    “是我。”洛星没打算否认这具身体的身份。


    “很好。”裴夜停下手里动作,刀尖笃地一声扎进桌面,“我带人炸了霜塔九层,死了三个兄弟把你弄出来,只为一件事。”


    男人直起身,高大精瘦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告诉我怎么摧毁天幕。”


    直接,粗暴,没有任何铺垫和谈判的余地。


    洛星被这种不加掩饰的诉求弄得愣了半秒。


    摧毁天幕?


    他连天幕的核心服务器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提分析系统的物理弱点和逻辑漏洞。现在脑子里关于天幕的知识储备是零,唯一知道的只有刚才终端上那几个带红锁的加密文件标题。


    告诉对方失忆了算是白救,下场估计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直接扔出铁皮屋去喂野狗。


    洛星垂下眼睫,掩盖住浅棕色瞳仁里的计较与思量。


    他需要时间。弄清楚原身设定的时间,搞定手腕上罢工终端的时间,解决脖子上这个随时可能要命的生物锁的时间。


    “很难办?”裴夜拔出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折射出矿灯冷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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