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绪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按压在洛星的锁骨上,感受着皮下平稳的跳动。


    “一个白塔向导,怎么会这种杀人技?”


    洛星微微仰头,舱顶昏暗的灯光在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绪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气息,那是哨兵由于五感过载,处于失控边缘的征兆。


    “我只是一个被你掳来的向导。”


    洛星的声音依旧温润,像是一捧浸在冰水里的玉石。


    “至于格斗术,在帝国那种地方,想要活得久一点,总要学点防身的本事。”


    “防身?”秦绪冷笑一声,胸腔震动出一股压抑的怒火。


    “巴赫是A级哨兵,你刚才废掉他的动作,没有十年的实战经验根本做不出来。”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薄在洛星的耳侧,带着一种极度的危险感。


    “你潜伏在白塔,又故意让我把你掳走,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217章 哨兵他自投罗网(8)


    洛星感受着对方心跳的频率,那节奏乱得一塌糊涂。


    他明白,秦绪现在的怀疑多半来自于精神图景的混乱,哨兵在过载时,疑心病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秦绪,你的精神图景快要炸了。”


    洛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秦绪的手背上。


    “现在的你,理智已经快被那些杂乱的感官信息淹没,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审问我?”


    秦绪的呼吸猛地一滞。


    确实,耳边飞船运转的嗡鸣声、远处货舱里俘虏的咒骂声、甚至是飞船外壳摩擦宇宙尘埃的细微声响,都在疯狂折磨着他的神经。


    大脑深处像是被烧红的钢针不停搅动,痛得他几乎想要嘶吼。


    “闭嘴……”


    秦绪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动着。


    洛星叹了口气,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额头抵在秦绪那宽阔的胸膛上。


    “放轻松,在这里没人能打扰我们。”


    他缓缓闭上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声的潮汐,瞬间席卷了整个封闭的舱室。


    舱室内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柔和。


    秦绪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洛星的指尖,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那片焦灼的荒原。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疏导方式。


    以往他体验过的疏导像是粗鲁的清洁工,强行扫除他大脑里的垃圾,带给他的是机械般的麻木。


    可洛星的力量,却像是一场细密而持久的春雨。


    那些喧嚣的噪音逐渐远去,精神图景里崩塌的废墟被一种温柔的力量重新抚平。


    秦绪发出一声闷哼,原本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整个人几乎虚脱地靠在洛星身上。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暴戾的红血丝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迷惘的清明。


    “舒服点了吗?”


    洛星在他耳边轻声询问,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颈侧。


    秦绪没有说话。


    他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度依赖的姿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个看似单薄的向导身上。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反感这种感觉。


    甚至,他心底深处生出了一种极度自私的念头。


    这份安宁,这份力量,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洛星察觉到他的情绪趋于稳定,便打算收回精神力。


    “好了,剩下的需要你慢慢调理。外面还有很多受伤的人,我去看看……”


    然而,他刚动了下身体,秦绪却突然发力,将他死死箍在怀里。


    “你要去哪?”


    秦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病态的沉闷。


    洛星愣了一下:“去医疗室。贺以牧和小七他们刚才也参与了战斗,五感过载肯定很严重,我去帮他们做一下基础疏导。”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某个火药桶。


    秦绪原本平复下来的气息瞬间变得紊乱,那股浓郁的冷香味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不准去。”


    他低头,死死盯着洛星,瞳孔深处跳动着一种名为嫉妒的暗火。


    洛星有些无奈:“他们是你的同伴,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留下后遗症的。”


    “那也不行。”


    秦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偏执。


    一想到洛星也会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去触碰贺以牧那帮家伙,去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秦绪就觉得心肺之间像是被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片,磨得他生疼。


    那是他的向导。


    是他从白塔抢出来的,是他在生死关头唯一的慰藉。


    这种独占欲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如此汹涌澎湃,直接冲垮了他身为首领的理智。


    “你是我的。”


    秦绪猛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封住了洛星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和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用力地啃噬着,舌尖带着滚烫的热度,在洛星的口腔里攻城略池。


    洛星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他能感受到秦绪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正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击着他的胸膛。


    那是哨兵最原始、最直白的欲望。


    洛星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轻轻环住了秦绪的脖颈。


    这个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冷酷果决的星盗头子,此刻竟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确认归属权。


    秦绪在吃醋。


    意识到这一点,洛星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被羽毛扫过。


    过了许久,秦绪才松开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


    “答应我,不准对他们做刚才对我做的那些事。”


    秦绪抵着他的额头,语气强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洛星看着他那双布满占有欲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


    “我不亲自给他们做疏导,但这艘船上没有足够的镇定剂,我得去医疗室想想别的办法。”


    秦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撒谎,才缓缓松开了手。


    “我陪你去。”


    “不用。”洛星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冲秦绪勾了勾嘴角后,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他没等秦绪反驳,直接转身拉开了舱门。


    医疗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贺以牧正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不断抽搐。


    小七更惨,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五感过载让他对声音极度敏感,哪怕是一丁点电流声都让他觉得脑袋快要炸开。


    花幸正忙着给一名重伤员缝合伤口,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


    当洛星推门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


    花幸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她刚才亲眼看见秦绪把洛星带进了私人舱室。


    作为一名<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秦绪多年的哨兵,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洛星没理会她的敌意,径直走到药品柜前翻找了一下。


    “镇定剂果然一点都没剩下。”


    他转过头,看着满屋子痛苦不堪的哨兵,眉头微微皱起。


    “洛星哥……救命……”小七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洛星走到他身边,并指如刀,在他颈后的某个穴位轻轻一点。


    小七身体一僵,随即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呼吸却平稳了很多。


    “只是暂时的物理昏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洛星看向花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给我准备一套抽血工具。”


    花幸愣住了:“你要干什么?”


    “向导素。”


    洛星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医疗室里轰然炸开。


    花幸捏着缝合针的手指猛地一僵,针尖险些扎进自己的肉里。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已经卷起袖子的向导。


    那截手臂,在医疗室惨白的光线下,白得像新雪,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就是这截手臂的主人,刚刚说要用自己的血,去救这一船狂躁的哨兵。


    “你疯了?”花幸的声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嫉妒他。


    从秦绪把他掳上船的那一刻起,从秦绪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对劲起,她就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向导,能轻易得到她五年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她嫉妒的人,却要用最根本的方式,去拯救她无能为力的同伴。


    这种感觉,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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