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洛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陈念那份文件调出来放在桌面上。
"看看这个。"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手机屏幕前。因为桌子不大，兰诺的下巴几乎搁在了洛星的肩膀上。
文件的核心内容不长，但信息密度极高。
格林伍德信托基金的注册法人代理来自列支敦士登的一家精品律所，这家律所只有七名合伙人，客户名单严格保密，但洛星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之前我找你借用弧光，对明馨进行全面调查。”
洛星将之前把明馨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的事说了，他曾经以为明馨的系统和他在快穿局的系统是一个路数，没想到却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身上有被AI植入留下的痕迹，弧光的分析结果为一个被命名为"剧情逆袭辅助系统"的AI，那AI的服务协议中标注的"服务提供方法律顾问"，正是列支敦士登的那家精品律所。
明馨的系统和幕后投资方，用的竟然是同一家律所。
格林伍德信托→鼎盛文化→八百万影视投资→明馨→接触洛星。
明馨的系统→同一家律所→格林伍德信托。
闭环了。
"她的系统不是独立存在的。"兰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它跟格林伍德，也就是那个A-317项目的前参与者，是同一个来源。"
"更准确地说，"洛星把页面往下拉，"明馨的系统可能就是格林伍德用来在地球上进行某种''''实验''''或''''监控''''的工具。她被选中不是意外，是因为她住在我对面。"
兰诺直起身。
"他在用她定位你。"
"定位星链。"洛星纠正第二遍。"我只是星链的使用者。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你父母留下的那套技术。"
两个人陷入沉默，好半晌，兰诺率先开口。
"我们在这件事上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我知道。"
"弧光和艾莉西亚那边我来部署。如果格林伍德真的用了跨维度技术到了地球，他进出一定会留下能量波动的痕迹。哪怕是最早期的粗糙版本也一样。给我三天时间。"
“行。”
-
三天后。
艾莉西亚从边境防御站传来的扫描结果确认了兰诺的推测。
地球所在的维度空间确实存在微弱但持续的跨维度能量波动残留。
波动频率与A-317项目早期实验阶段的记录高度吻合，但功率低得多——大约相当于信标输出能力的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艾莉西亚的声音从兰诺的通讯终端里传出来。洛星坐在楼下操作间旁边听，手里在给元代釉里红碗描金线。"这个功率只够进行单向物质传输，且每次传输的冷却期……我初步估算至少三到五个月。"
"三到五个月传一次。"兰诺重复。"而且是单向。从帝国到地球。"
"是的，他回不来。或者说，回来的方式他目前还没找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选择用信托基金和律所这种''''本地化''''手段来办事——他已经在地球上待了很久了，可能十年以上。"
洛星停下了手里的笔。
一个掌握了跨维度传输技术的人，被永久困在了地球上。
这个结论改变了事情的性质。
"他不是在监控星链。"洛星纠正了之前的思路，"他在找回去的路。"
通讯频道沉默了两秒。
"信标。"艾莉西亚得出了结论，"他找的是信标，因为信标是唯一能够建立稳定双向传输通道的核心组件。他自己搞的那套粗糙方案只能单向过来，回不了帝国。"
"而信标在兰诺体内。"
"所以他需要找到兰诺——或者找到星链，然后想办法获取信标的技术参数。"兰诺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如果他在地球上已经待了十年以上，他一定知道当年A-317被终止后，我父母把信标植入了我体内。他只需要等我出现在地球的通道覆盖范围内——而洛星打开星链APP的那一天，他就等到了。"
操作间里安静了五秒。
描金用的鼠须笔在洛星的手指间转了一圈。
"也就是说，"他把笔放下，"从一开始，明馨的系统被植入她体内的那一天，格林伍德就已经在看着了。"
兰诺的手搭上了洛星的肩膀。"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做？"
"弧光正在锁定他在地球上的物理位置。通过反向追踪能量波动的残留衰减轨迹。最多还需要四天。"
"然后呢？"
兰诺握了握他的肩膀："如果他想回帝国，我可以帮他，但用什么方式回帝国，取决于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洛星抬头看他。
兰诺的表情不具任何攻击性，声音冷静而从容。
通讯频道里艾莉西亚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那我这边继续跟进扫描数据。将军，还有一件事——"
"说。"
"是关于尤兰达的。她的安全屋被军方正式接管后，她一直在配合法庭的证据整理工作。她今天主动联系了我。"
"她要什么？"
"她想见你。说有一件事——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跟她父亲的A-317档案有关。"
兰诺和洛星再次对视。
"安排会面。"兰诺说。
-
尤兰达比上一次见面瘦了七斤。
她在军方安全屋的会客室里坐着，头发剪短了，原本垂在腰际的深棕色长发现在只到肩膀。她的面色苍白，但精神状态反而比之前更好。
那是一种被极度压缩后释放出来的、不再需要伪装的清醒。
兰诺坐在她对面，军装挺括，银发束在脑后。
洛星没有出现——这次的见面他选择了通过星链的旁听模式远程参与。
兰诺的通讯终端放在桌角，星链的浏览权限让洛星能听到现场的每一个字。
"将军。"尤兰达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谢谢你同意见我。"
"感谢的事后面再说。你找我有什么要说的？"
尤兰达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我父亲……前公爵埃蒙德·梅瑞狄斯，在被捕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我知道。空间站C区的数据中心被物理摧毁了。"
"是的。但他漏了一样东西。"
兰诺没说话。
尤兰达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比拇指盖还小的透明晶片。
晶片的表面有极其精密的蚀刻纹路，在灯光下反射出虹彩。
"这是我母亲在十二年前偷偷复制的备份——那时候我父亲刚开始重启对A-317项目核心数据的追索。我母亲在他的私人终端里看到了一份通讯记录，记录的另一方，使用的通讯代号是''''格林伍德''''。"
第207章 上将他步步为营（40）
洛星在楼下操作间里，手里的描金笔第二次停住了。
"十二年前。"兰诺缓慢地重复。
"准确说，帝国标准历第738年第四季度。"尤兰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父亲与''''格林伍德''''之间的通讯内容显示，格林伍德在那个时间点已经不在帝国境内了。通讯使用的不是帝国标准加密协议，而是一种帝国军用AI模块无法识别的非标协议。"
"跨维度通讯。"
"对。"尤兰达把晶片推到桌面中央。"格林伍德在通讯中向我父亲提出了一个交易——他可以提供A-317项目的部分技术参数，作为交换，他要求我父亲利用家族在帝国军方的影响力，帮他获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尤兰达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信标宿主的基因样本。"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兰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信标在我体内。"
"从一开始就知道。格林伍德是A-317的早期参与者，他在项目终止前就掌握了信标植入计划的全部细节——包括植入对象是你。"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因为他回不来。"尤兰达的回答跟洛星和艾莉西亚的推测完全吻合。"他在通讯中表明，他使用的单向传输协议不可逆。他被困在了一个他称之为''''低技术文明''''的世界里。为了回到帝国，他需要信标的核心参数来构建回程通道。"
"所以十二年来，他一直通过你父亲在帝国这边搜集信息。而围剿第七军团，本质上就是为了让我''''死亡''''后回收遗体。"
"是。"尤兰达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将军，我很抱歉。我——"
"这不是你的错。"兰诺打断了她。他伸手把桌面上的晶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三秒。"你母亲当年为什么要复制这份记录？"
"她想逃跑。"尤兰达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发白。"她知道我父亲在做什么。她想带我离开。但她没来得及……我父亲发现了她的行踪，她被……软禁了。"
"你母亲现在在哪？"
"防御站的医疗区。军方把她从梅瑞狄斯的地下别墅里接出来的。"尤兰达咬了一下下唇。"她状态不太好。十二年没见过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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