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缠斗到这荒僻无光的地方,他抓到那魔头的破绽,正要催动杀阵了结对方,却没想到蓦地背后猛地一凉。


    那气息仿佛突然出现,毫无防备地钻透护体灵光,精准地击碎了他的道基与神魂。


    意识被瞬间撕裂的剧痛淹没,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机在疯狂流逝。


    最后他只瞥见飒弥表情错愕身首分离的一幕,随即,他的脚下便骤然炸开的一股吞没一切的诡光。


    踏马的,让人阴了。


    “啧,亏大了。”洛星习惯性想咂咂嘴,下颌骨动了动,只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即便被人发现,也只会被认为他和飒弥是同归于尽吧。


    他晃晃脑袋,把这点陈年憋屈晃开,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状——自己这都成白骨了,想必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吧……


    令人费解的是,他都这样了,是怎么穿回来的?


    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洛星只得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四周。


    这里光线极其黯淡,一股濒临溃散的能量波动从脚下传来——他站在一个绘制在地面上的巨大阵法之上。


    洛星仔细审视起这个阵法来。


    阵法已然残破不堪,构成阵图的线条多数黯淡模糊,甚至断裂消失,只有少数核心结构的轮廓还勉强可辨。


    阵法内的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稀薄得可怜,而且感觉很奇怪,像是清冽的灵气和暴戾的魔气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又双双衰微到了极致,只剩下一点奄奄一息、矛盾又腐朽的残留味道。


    “禁锢?还是噬灵……又好像有点儿隐匿的气息?”


    都不对味。


    洛星蹲下身来,莹白的指骨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尚未完全湮灭的阵纹走向描摹。


    越是细看,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这阵法的能量回路……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阴狠劲儿。


    很多纹路的勾画方式、能量节点的串联,并非当年<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界流行的中正平和或奇诡机变的路数,而是带着蛮横、怨戾甚至是有些扭曲的古老气息。


    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与魔气诡异交杂的残留,此刻在洛星的感知中也显得越发突兀——它更趋向于阵法本身强制达成的平衡。


    他用那阵法残留的阵纹开始推演。


    也是很久没用上修真世界的知识了,他磕磕绊绊地进行了许久,才摸出一些门道。


    这是一种用于禁锢、压制神魂的阵法。


    沉寂已久的记忆开始复苏,一个阵法骤然在他脑海划过。


    九幽锁魂禁阵……?


    洛星握着令牌的指骨,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这名字他只在玄天门阵宗秘藏的最古老、被列为绝对禁忌的几卷残损玉简中瞥见过。


    那记载语焉不详,只强调其为上古邪阵,歹毒无比,核心效用并非杀伤肉体,而是禁锢、折磨神魂,阻断其与天地轮回的一切联系,令其永困阵中,承受灵魔二气反复冲刷撕扯之苦,直至魂飞魄散。


    布阵所需条件苛刻,且手段有伤天和,早被列为禁术中的禁术。


    自己脚下这个阵法虽说残破得不成样子,能量也近乎枯竭,但那股子禁锢压制的意味,以及糅杂灵魔二气的特征,与他曾经见过的那描述,隐隐对上了。


    洛星不禁咋舌……谁啊,那么恨他吗?


    当初他在玄天门可是个绝佳老好人的形象,温和有礼,钻研阵法一心问道,谁也不得罪,哪来这么个人对他下这等黑手?


    不仅偷袭弄死他,连他的神魂都不放过,要用这种上古禁阵来折磨?


    想当年飒弥死前那错愕的表情,会和他有关吗?


    洛星沉吟片刻,摊开五指,凌空迅速地画了一个聚气阵,空气中弥散的灵气与魔气快速汇集而来,被他注入了脚下的阵法之中。


    这个阵法已经濒临溃散,这点能量并不会激活阵法的效用,只用于阵纹的显形。


    随着能量的注入,洛星脚下的阵法在昏暗的环境中发出星点微光,那稀薄的能量只维持阵法回路亮起一瞬,随后光芒熄灭,阵法破碎,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只那一瞬,洛星目光一凝——


    阵法主体旁边,衔接一个用于稳定能量的辅助阵法的地方,有一个并不起眼的、隐隐勾勒成流云状的阵纹。


    这阵纹……


    别的阵修也许并不会觉察什么,可洛星对它可是熟悉之至。


    那是他的师弟,华贤真人惯常使用的个人阵纹!


    那一笔一划,旋扭转势,每一处都透着华贤的小习惯,洛星甚至能联想到他画这个人阵纹时脸上的得意潇洒的表情。


    洛星用空荡荡的眼眶注视那片阵纹沉默了良久——竟然是他的师弟下的手?


    可是……为什么呢?


    洛星站在原地,除了疑惑,倒也没有其它的情感波动,真要说起来,他感觉其实……挺没意思的。


    华贤真人作为他的师弟,是洛星当初颇为信任的人之一。


    而在这个他待着觉得挺舒服的世界,居然发生了被信赖的人在背后捅刀子这种事,这滋味,哪怕像是洛星这种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任务者,品味起来,也是挺苦涩的。


    他晃了晃脑袋,听着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啦”声,把这股陈年的郁气甩开。


    现在不是琢磨为什么的时候,他得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阵法已经溃散,他轻而易举地离开了那困了他不知多久的阵眼。


    四周是几乎凝固的黑暗,空气中残留的灵魔混杂气息稀薄而腐朽,带着一种万物凋零后的死寂。


    这里显然曾是激烈冲突的中心,仙魔大战的旧址,如今只剩下这副仿佛被时光遗忘的鬼样子。


    方圆几十里,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昏暝,不见天日,也不知当年那场大战到底激烈到什么程度,竟把一方天地搞成了这副德行。


    洛星根据直觉,选了个方向前行——他得先走出这鬼地方,才能找到回玄天门的方向。


    骨头架子走路,其实挺轻快的,没什么负担,就是动静有点大。


    每一步落下,关节摩擦,咯啦咯啦,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自带音效,听起来还挺热闹,就是不太像活物。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两日,或许更久,在这片永恒的昏暗里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不一样——并非光亮,而是生气,仿佛浓墨的边缘被水晕开,带上了些许灰蒙蒙的质感。


    又走了一段,脚下坚硬荒芜的土地逐渐被稀疏的植被取代,尽管这些植物也多是蔫头耷脑、色泽暗淡。


    洛星知道,他快走出这片死地了。


    第97章 徒弟他以下犯上(2)


    果然,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并非阳光明媚,只是正常的、带着些阴云的天空,以及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


    一个小城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洛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莹莹白骨和完好的法衣,要是就这么大喇喇出现在人前,估计能直接引发骚乱,被当成什么千年古尸成精或者新型魔族探子给围起来。


    他需要伪装。


    趁着天色渐晚,暮色四合,洛星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小镇。


    他避开人群,专挑僻静巷弄,最终在一家看起来货物还算齐全的成衣铺后院“借”了一套深灰色、带兜帽的宽大长袍,以及一双结实的皮质手套。


    当然,他没白拿——将一颗昨天随手画阵打散的低阶妖物得来的、品相一般但在这小地方绝对算稀罕货的妖丹,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也算是公平交易了,洛星在心里这么嘀咕着。


    有了衣物,接下来是解决声音问题。


    他可不想走动起来像一支移动的打击乐队。


    作为曾经的阵宗天才,哪怕现在灵力全无,肉身不存,但知识和经验还在。


    他寻了个更隐蔽的角落,就着朦胧的月光,开始捣鼓。


    “万籁寂灭阵……真是大材小用了。”洛星用指骨尖蘸了点墙角收集来的、带着微弱土灵气的尘埃,在袍子下摆上小心勾勒。


    阵法微型化、附着于织物本是极高深的技巧,好在他此刻要求不高,只需一个持续生效、能抵消自身骨骼摩擦声响的小玩意儿。


    一边画,他一边忍不住吐槽自己:“也是奇了怪了,都只剩骨头了,我居然还能思考,能视物,也能听见别人说话……还好闻不见味道,不然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诡异情况了……话说我这到底算个什么状态?神魂依附于骨?可这骨头凭什么承载意识?啧,搞不懂。”


    阵法很快成型,微光一闪,隐入布料。


    洛星穿上长袍,戴好手套,拉低兜帽,试着走动了几步。


    果然阵如其名,万籁俱寂。


    不仅骨骼摩擦声没了,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几乎被阵法吸收。


    “完美。”他满意地点点自己的下颌骨。


    只不过,还有个问题——这阵法需要微弱能量维持,他现在自己就是个能量黑洞,无法修炼,也存不住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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