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的目光落在那只被烫红的手指,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愿意无条件付出的人只有他妈妈。


    不对……


    霍彧不是无条件的。


    所有人的靠近都带着目的,谢棠垂下眼,思绪被自己刻意截断。


    而且……谢棠看着自己热热的手指,捏了捏,冷着脸沉默:早知道不让霍彧剥了,这男人虎不啦叽的就直接下手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皮糙肉厚的原因,这点小烫,倒也没多大感觉。


    霍彧一直专注剥虾,没察觉到谢棠的心思,他剥了一会觉得手套费事,直接摘了,用湿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然后张开手在面前抓了抓:“谢总,戴手套不舒服,不戴你应该不嫌弃吧。”


    谢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瞬间爆红。


    他抓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侧过脸去看窗外的夜景,闷声应了一句:“嗯。”


    霍彧看着他红透的耳廓,嘴角的弧度又咧大了几分:“谢总,想什么呢,耳尖都红透了。”


    他把装满虾肉的小碗推到谢棠面前,又捞了一勺放进旁边的盘子里,语气里满是无辜,“谢总好色,不如我单纯。”


    “滚。”谢棠抬腿在桌子底下踹人。


    刚踹上霍彧的小腿,脚踝就被握住,谢棠挣了两下,但霍彧的手劲大得出奇,根本挣不开。


    “松开我。”


    “谢总,好好吃饭。”霍彧的手指探进谢棠西裤脚管,指腹在他脚踝内侧轻轻摩挲,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今天我可没吃饱,你再勾引我,我就把你扛回家了。”


    踹人是勾引?


    霍彧的脑子里难道都是小蝌蚪吗?


    虽然但是……


    这人好像确实没吃饱,因为他半路上晕过去了……


    但那也不能怪他,他都说了让霍彧慢点……


    谢棠默默将腿收回,低下头乖乖吃饭。


    剥好的虾肉在蒜蓉汤汁里滚过,肉质紧实弹牙,蒜香和虾的鲜甜在舌尖化开。


    他眼睛一亮,开始认真品鉴美食。


    霍彧喝着茶,看他吃了一只又一只,偶尔端起奶茶喝一口,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满足。


    他发现谢棠这个人真的很简单,吃喝玩乐占两个:吃,喝。


    不爱出门,两点一线的宅男,不喜欢社交,喜欢宝石,喜欢亮晶晶漂亮的东西。


    对自己极好,高品质生活的人,从不委屈自己,对喜欢的人极好,对不喜欢的人极差。


    厌蠢,记仇,人设至上,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手段狠戾。


    逼死方励,又把他全家送进去吃免费餐。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谢总。”


    谢棠抬起头,对上霍彧的目光。


    霍彧坐在对面看着他,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谢棠觉得他这个表情有点奇怪,低头继续吃虾。


    “跟我回洲城吧。”


    谢棠筷子上夹的虾掉在桌上,他睁大眼睛看向霍彧,脸上写满震惊:“你又犯什么病?”


    霍彧没理会谢棠说的话,剥着虾自顾自道:“我还没和家里人说咱们的事,但陈与那个告状精应该已经把我卖给我妈了。”


    “关我什么事。”谢棠放下筷子,皱眉看着霍彧。


    “是啊,不关谢总什么事。”霍彧抬起眼,把刚剥好的虾放进谢棠碗里。


    他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一边剥虾一边继续说:“但我想和谢总过一辈子。”


    第98章 凭他是我老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霍彧剥虾的声音,虾壳被拧断,虾肉从壳里脱出的轻微声响。


    谢棠只觉得耳尖被锅里升起的蒸汽蒸得发烫。


    心脏砰砰直跳,快得不像话。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心跳却一点没慢下来。


    他悄悄捏了捏耳垂,心里骂了一句:共感真烦人,每次都被霍彧的情绪搅得乱七八糟。


    等那股燥热退下去他才开口,语气故作镇定:“霍总的玩笑话说说就算了,不要当真。”


    霍彧抬眼看他。


    谢棠板着脸,耳尖通红,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奶茶杯沿,整个人端着一副冷静自持的架子,偏偏耳朵出卖了一切。


    霍彧懒懒勾起唇角,悠悠吐出几个字:“谢总又何必自欺欺人。”


    谢棠的耳尖又红了一个色号:“难道不是霍总太自恋?”


    “自恋啊……”霍彧把剥好的虾放进碗里,抽了张湿帕子擦手指,擦得很慢,从指尖擦到指缝,又从指缝擦到掌心,“我们那边有个词叫不要脸,那个可能更符合我。”


    “霍彧…你神经。”


    “谢总,有没有人说过,你骂人的样子很像调情?特别容易让人兴奋。”霍彧语气暧昧,他把装满虾肉的小碗放到谢棠面前,又从旁边的冰桶里捏了块冰,冰了冰被烫得微红的手指。


    冰块在指间转动,融化的水顺着指节滴在桌布上。


    谢棠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低声骂了句重新吃饭。


    听到谢棠的小声嘀咕,霍彧闷笑一声,将冰块放在桌子上用手指轻轻碾着,水在桌子上流了一滩。


    谢棠吃饭时余光偶尔会扫向他,每次都是看一眼,又迅速垂下眼,霍彧托腮看着,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谢总让我剥虾时,你自己不烫吗?”


    谢棠将虾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慢条斯理嚼了几下咽下才开口:“可能是你皮厚,没什么感觉,就感觉热热的。”


    “为什么,我手都快烫秃噜皮了。”霍彧把冰块丢进垃圾桶,把手伸到谢棠面前,手指张开,掌心朝上,“谢总给我吹吹。”


    “不要。”


    见谢棠确实没什么反应,霍彧转了转手腕上的木质珠子,若有所思的拿起手机,找到胥妄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H:胥医生,这破珠子不会是双向的吧。】


    发完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多了,这小老头估计早睡了。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刚准备吃饭,手机震了一下,霍彧拿起看了一眼。


    【胥妄:?啥珠子】


    有一条消息弹出。


    【胥妄:奥,那十万块钱的珠子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霍彧冷笑一声,把手机放下。


    这小老头把他当冤种框呢,明天非去教训他一顿不可。


    后面两个人吃得安静。


    虾壳在盘子里堆成小山,谢棠面前的小碗空了又被填满。


    他吃东西的样子安静又专注,睫毛低垂,嘴唇被辣得微微泛红,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奶茶。


    用完餐,两人正准备离开,刚走到一楼大厅,老板急匆匆从后面跑过来。


    谢棠余光扫到来人,脚步微顿,扭头继续走,和霍彧拉开了三四步的距离。


    他讨厌无意义的寒暄,浪费他的精力。


    霍彧刚想跟过去,就被被老板拦下:“霍总,这次准备得有些仓促,不知道您和谢总对今晚的用餐满不满意?”


    霍彧的视线越过老板的肩膀,追着谢棠的身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大厅中央那架三角钢琴。


    他收回目光,把黑卡递给旁边的服务生,笑着对老板说:“很满意,这次有些难为你了,刷两瓶你爱喝的酒,不要嫌弃。”


    “那哪能啊,您和谢总是我们这里的贵客,哪能要您的酒。”老板摆手,脸上挂着笑,霍彧这一顿的消费够他们忙好几天了,两瓶酒算什么。


    霍彧没理会他的客套,把卡交给旁边的服务生:“下次如果还想吃,可能还要麻烦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说完就大步朝谢棠的方向走去。


    服务生拿着黑卡局促的看向自家老板,直到老板点头,他才快步去刷卡。


    霍彧走到谢棠身后,把下巴搭在他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懒散开口:“谢总喜欢钢琴?”


    谢棠推开他的头,脸上满是不耐,眼底挂着嫌弃,小声嘀咕:“都是人,你离我远点。”


    “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小三吗?”


    谢棠斜睨他一眼,点头,不是小三,但也见不得光。


    点头的瞬间,霍彧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谢棠愣了一下。


    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因为说他是小三?开玩笑而已,难道被绿过?调查里霍彧没谈过恋爱,就是爱玩,几乎每天都游走在酒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还是发小被绿太多次导致他也有阴影了?


    不等他思考完,霍彧又凑了过来,趴在他肩头小声开口:“谢总能不能为我弹一首?”


    这次谢棠没再推开人,他侧过头见霍彧面上已经恢复如常,嘴角又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默默收回视线,心里想着: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果然,霍彧的脑子是人类无法预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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