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彧笑着听完,把烟头按灭在保镖拿过来的车载烟灰缸,然后看向方励,笑意扩大,低声道。


    “其实,我倒是真希望你能捅我一刀。”


    方励愣住。


    霍彧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语气轻巧,带着点遗憾:“捅我一刀,又能被人心疼,又能被人照顾,多好。”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惜,不行。”


    谢总,怕疼。


    他把打火机揣回风衣口袋,整了整袖口,垂眼看着被保镖按在地上的方励,眼底挂着近似于真诚的惋惜。


    “方总,你这辈子完了。”


    霍彧没再分给方励一个眼神。


    转身朝谢氏集团大门走去,边走边把沾了方励唾沫星子的风衣脱下,随手递给身后的保镖。


    黑色高领毛衣裹着宽肩窄腰,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那串木质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进了大厅,前台看到他条件反射站起来鞠躬。


    霍彧摆了摆手,直接走进电梯,按亮顶楼按键,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门开,他大步走向谢棠办公室,推开门。


    没人。


    他退出去,转头去找张成。


    “谢棠呢?”


    张成正抱着一摞文件从助理办公室出来,被霍彧问得脚步一顿:“谢总一直在办公室,没有出来过。”


    霍彧点头回了办公室,直接推开休息室的门。


    房间灯光昏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谢棠侧躺在床上,蜷着身子,膝盖几乎碰到胸口。


    身上还穿着西装,皮鞋被蹬的满地飞,一只歪在床边,一只滚到墙角。


    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


    霍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退后半步,拿出手机给张成发了条消息:方励在办公室说了什么?


    张成的回复很快:“方励提到了谢总的母亲。详细描述了谢总母亲去世当晚的情况。还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霍彧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门口站了几秒,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谢棠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挂着湿痕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


    霍彧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谢棠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床上捞起。


    然后自己躺下去,让谢棠趴在他胸口上,手臂收拢,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谢棠身体僵了一瞬。


    霍彧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谢棠的后脑勺,轻轻压进自己的颈窝。


    黑色高领毛衣的面料柔软,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檀木香气。


    睫毛扫过脖颈,霍彧喉结滚动一下,手指穿进谢棠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


    另只手在他后背上轻拍,节奏均匀缓慢,动作温柔至极。


    谢棠紧绷的身体逐渐软下来,闻着霍彧身上那股檀木混着淡淡烟草的味道,困意像潮水一样漫来,他只觉得眼皮又酸又涩,眨了两下就再也睁不开。


    霍彧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睡脸,睫毛安静地伏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伸手把谢棠歪掉的领带解开,抽出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他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调整姿势,把谢棠往怀里又带了带,用嘴唇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手掌继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直到自己也有了困意。


    第85章 送你全家团圆


    谢棠醒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办公室的休息室。


    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一条手臂从身后环过,搭在他的腰侧,均匀轻缓的呼吸从后颈拂过。


    他动了一下。


    霍彧立刻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含含糊糊嘟囔一句听不清的话。


    谢棠皱着眉扭过头看他。


    霍彧侧躺着,打理整齐的头发被睡的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挺安静。


    谢棠想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先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划开手机,消息蜂拥而来。


    三人群里冯越的消息像决了堤一样,从下午六点多,一直发到刚才。


    【哥,你在哪?】


    【哥,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


    【哥!回我消息!】


    【彧哥也不回,你们两个到底在干嘛?】


    【我报警了啊!】


    【我在家了,你们怎么不在家!】


    【你们别吓我!】


    后面跟着十几个未接语音通话。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我问张成了,他说你们在公司,你们再不理我,我真的生气了。”


    谢棠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随手打字回复:在公司,睡着了。


    冯越秒回。


    【???】


    不等谢棠回复,电话就打过来了。


    谢棠划下接通,冯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哥!你和彧哥在一起?你们俩在公司睡着了?现在才醒?”


    声音大到连霍彧都被吵醒,他皱着眉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谢棠的后颈。


    谢棠把手机拿远了些,还没来得及解释,冯越那边已经换了一副冷淡到极点的语气:“行,你们没事就好,再见。”


    电话挂断。


    下一秒,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我一点也不重要。】


    谢棠盯着消息看了两秒,无奈叹气。


    霍彧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睡眼惺忪的看了眼屏幕,笑了声:“把咱家小越越惹生气了?”


    “还不是因为你。”谢棠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坐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


    “怎么能怪我?”霍彧躺在床上,一条手臂枕在脑后,歪头看他,“是你自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胳膊都被你压麻了,谢总惯会做这种拔吊无情的事。”


    谢棠动作一顿,然后面无表情拿起枕头砸在霍彧脸上。


    ——


    次日一早,方励被警方正式逮捕的消息传遍整个北城。


    各大媒体的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方氏集团前掌门人涉嫌故意杀人,已被刑事拘留》


    《十五年前旧案告破,谢氏集团总裁之母死因存疑》


    消息一出,那些还在观望方氏破产清算的债权人一拥而上,把方氏集团剩余的那点资产分食得干干净净。


    谢棠趁势出手,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方氏集团的核心资产:东郊三千亩地的开发权,城西商业综合体的控股股权,以及方励名下几处值钱的不动产。


    收购过程干净利落,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周。


    法务部把合同拟好送到他桌上,他大致看了一眼,签字推到一边。


    从今天起,方氏集团,从北城商界的版图彻底消失。


    谢棠去看守所的那天,是个阴天。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他把大衣领子拢了拢,站在看守所门口的安检通道外等了几分钟,狱警核验完身份,领着他走进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灯光惨白,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玻璃墙。


    墙那边有一把固定在地上的铁椅,墙这边一把塑料椅,两把椅子中间隔着玻璃和铁栏,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谢棠在塑料椅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得看着对面那扇铁门。


    铁门打开。


    方励穿着囚服被狱警带进来,手铐在腕间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脚镣拖在地上哗哗响。


    一周前还打理的得体的头发,现在乱成一团枯草。


    眼窝凹陷,两颊松弛下垂,嘴唇干裂起皮。


    看得出,方励很不好,但他不好……


    谢棠勾唇。


    不好,他才开心。


    方励被按在铁椅上,他抬起眼,隔着玻璃看到谢棠,那双浑浊的眼中瞬间燃起癫狂,他猛的往前一扑,手铐撞在铁栏上发出巨响,狱警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椅子上。


    “谢棠!”方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尖锐,“你不得好死!你和你妈一样恶毒!不给我留一丝活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等着!!”


    谢棠坐着,神情淡然,像是在看一个小丑闹剧。


    方励还在铁椅上疯狂挣扎,喷出的唾沫星子在玻璃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污渍。


    等方励的嘶吼变成喘息,谢棠拿起面前的对讲话筒,贴到耳边。


    他开口,声音平静冷漠:“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你名下所有资产已由谢氏集团全资收购,方氏集团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方励的瞳孔猛缩,他的嘴唇翕动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绝望的嚎叫。


    “好消息是,很快……你的家属就会来陪你,很快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谢棠放下话筒,嘴角挂笑看着方励,方励瞪大眼睛,看向谢棠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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