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霍彧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霍总说什么话,我听不懂。”


    说完,他的声音又压低一层,气息擦过霍彧的耳廓:“麻烦霍总滚远点,适可而止。”


    霍彧面不改色。


    他抬起手,手掌贴上谢棠的腰侧,拇指刚好卡在腰线收束的位置,不轻不重的扣住,摩挲几下。


    “谢总,你这是过河拆桥?”他低头,嘴唇几乎碰到谢棠的耳尖。


    “霍总,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


    谢棠手上又加了半分力,拧完最后一下,将人推开。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整了整袖口,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声音冷淡:“不送。”


    霍彧挑眉,也不恼。


    他整了整被谢棠拧皱的衬衫袖口,对沙发上的冯越抬了抬手:“走了,小越。”


    冯越捧着牛奶杯,嘴里还含着一口奶,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门在霍彧身后关上。


    谢棠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指尖还残留着拧霍彧手臂时的触感。


    那人的手臂肌肉很结实,拧上去硬邦邦的,像是拧在一块裹了层布的钢板。


    他垂下眼,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冯越小心看了谢棠一眼:“哥,你们平时就这么相处吗?”


    谢棠没说话。


    冯越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小声嘟囔:“果然大人的世界我不懂哇。”


    “嘀嘀咕咕什么呢,赶紧喝完睡觉。”


    “嗷,好……”


    ——


    次日一早,谢棠送冯越回学校。


    从北都大学出来,车刚拐上主路,手机响起。


    张成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谢总,出事了。”


    “说。”


    “明盛那个项目的竞标,被方氏集团抢了。”


    闻言,谢棠皱眉。


    明盛项目是谢氏这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前期跟了三个月,竞标方案他亲自盯过两轮,最后的报价和方案都是严格保密。


    按正常流程,谢氏拿下这个项目的概率在八成以上。


    “原因?”


    “方励的报价比我们低了两个点,方案和我们高度相似。”


    张成停顿几秒,继续开口:“相似到……像是拿到了我们的策划书。”


    车驶过一个路口,红灯。


    谢棠踩下刹车,车子在斑马线前停稳。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冷声道:“查。”


    “是。”


    绿灯亮起。


    谢棠踩下油门,声音平稳:“把经手过明盛项目的人员全部过一遍,从项目组到管理层,一个不漏。”


    “是。”


    “方励那边的动向,盯紧。”


    “明白。”


    电话挂断。


    谢棠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表情平静。


    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泄密。


    内鬼。


    方励。


    第34章 特地来送温暖


    谢棠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谢棠的手在挂断键上方悬停几秒。


    陌生号码他一律不接,但这个号码的尾号是五个七,他又思考两秒,拇指在挂断键上方转了个弯,滑向了接听键。


    手机抵在耳廓,谢棠开口,语气冷淡:“哪位?”


    “这就忘了你的亲亲男朋友了?我们昨天刚亲——”


    谢棠冷着脸掐断通话,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他就不该接这个电话。


    总裁专用电梯旁,张成已经抱着文件等着。


    张成看到谢棠就按下电梯按钮,然后侧身让出位置,在谢棠走近后开始汇报工作。


    “明盛项目竞标方案泄露一事正在着手调查,几个负责人的资料已经调查的差不多,资料中没有人与方励有直接接触,现在怀疑中间还有搭线的人。”


    谢棠没有接话。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张成跟在后面,继续汇报其他几个项目的进度。


    数字从一楼跳到顶楼,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张成的话刚好说完,最后一个字落在电梯门开的瞬间,分秒不差。


    谢棠迈出电梯。


    张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抽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了过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谢总,这是……霍氏集团总裁霍彧霍总送来的,说您会喜欢。”


    谢棠看了锦盒一眼,伸手接过,没有打开,也没有多问。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


    谢棠走进办公室,才打开那个锦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盒内的物件上。


    一枚玉制海棠,雕工精美,花瓣层叠舒展,枝蔓蜿蜒有致,玉质温润,白中透青。


    极品,很漂亮。


    好看,他很喜欢。


    喜欢到在看到的瞬间,已经开始思考为这朵海棠打造什么样的展柜了。


    玻璃的,带射灯,放在茶室里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玉的质地会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但无功不受禄,尤其是霍彧送的东西。


    这人不是圣母,送东西不会白送,谁都不知道收下这个礼物,后面会有什么坑等着你往下跳。


    谢棠拿着锦盒走到办公桌后面,弯腰准备把它放进抽屉,等晚会交给张成。


    左臂突然一阵剧烈的酸痛,整条手臂的神经像是被人拉扯了一下。


    锦盒从手中脱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盒盖弹开,里面的玉海棠从盒中滚出,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撞在桌腿的金属底座上,停住。


    谢棠瞳孔微缩,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枚玉海棠,看起来整体完好,没有碎裂,没有缺口。


    他松了一口气。


    左臂的酸痛还在,肌肉一跳一跳的抽动着。


    不知道霍彧这个神经病又在做什么,一天到晚不是扭胳膊就是撞膝盖,二十好几的人了,活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幼儿。


    谢棠在心里把这霍彧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弯下腰,伸手去捡那枚玉海棠。


    手指触到玉面的瞬间,他看到最外面的一片花瓣,缺了半片。


    断口崭新,玉茬锋利。


    谢棠看着手上缺了半片花瓣的玉海棠,又看了看地毯上那半片孤零零的花瓣,沉默片刻。


    他把那半片花瓣捡起来,随意丢进锦盒。


    他把锦盒扣上,推到一旁。


    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出几个关键词:海棠,玉雕,拍卖。


    回车键按下去的瞬间,张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谢总,明盛项目的几个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说要主动汇报情况。”


    “把已经调查出来的资料先发给我。”谢棠一边说,一边单手操作电脑,关掉搜索页面。


    “好的谢总。”


    电话挂断,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邮件提示。


    谢棠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张成办事效率一向高,尽管时间紧迫,但几个负责人的人际关系,负责的项目环节,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文件,都已经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索链。


    半小时后,谢棠合上电脑,起身去了会议室。


    三号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


    “这个事情我确实有责任,但方案的具体参数不是我定的,我只是执行——”


    “你执行?你执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参数是怎么来的?我开会的时候反复强调过,这次的方案是公司机密,接触的人越少越好——”


    “公司机密?那你怎么不自己写?你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时候,是我们几个加班加到凌晨三点——”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谢总马上来了,咱们得统一口径——”


    门被推开。


    谢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目光从会议桌旁坐着的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


    那几个人同时噤声。


    谢棠走到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翻开面前的资料,冷声开口:“说。”


    过了几秒,那几个负责人七嘴八舌的开口,各执一词,互相拉踩,发言滴水不漏。


    谢棠全程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将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脚步顿住。


    有人坐在他的椅子上。


    霍彧靠在椅背里,姿态懒散,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桌上那只锦盒。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袖口卷到小臂,前臂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青筋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肘弯。


    他的五官生得极有攻击性,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凌厉,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左眼眼角一颗泪痣,在似笑非笑的时候格外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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