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冲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谢父去年送她的那条钻石项链。
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少说二十万,可惜她的妆容和这一身行头完全不搭,她的眼眶红肿,妆容糊了一半,睫毛膏晕开在眼尾,像两条黑色的泪痕。
“谢棠!”她一进门就哭喊起来,声音尖锐,眼底满是恨意,“你还是人吗!他是你弟弟!”
助理站在门口,满脸歉意:“谢总,我拦不住……”
谢棠摆了摆手。
“没事,出去吧,把门带上。”
助理如释重负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继母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谢棠的眼睛全是血丝。
谢棠坐在椅子上,眼神平静的看她。
“阿姨,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落座。
“我不坐!”
继母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手指着谢棠,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在灯光下反着光:“我问你,你对已安做了什么!”
谢棠微微偏了偏头。
“他没告诉你?”
“他什么都不肯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继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谢棠垂下眼,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没说,那我来说。”
谢棠放下钢笔,抬眼,冷声开口。
“谢已安给我下了药,还加了肌肉松弛剂。”
继母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整张脸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慌乱。
谢棠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告诉你是吧?”
继母的嘴唇在发抖。
“他给我下的,是催情药。”
谢棠把“催情药”三个字说得很慢,嚼的很重。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但我还是想解释,你儿子给我吃的药,会让人失去理智,会发情,会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人。”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继母。
每走一步,继母就往后退一步。
谢棠居高临下看她。
“你儿子,想让我出丑,想让我身败名裂,想把我的糗样拍下来,发到网上,让全世界都看看谢家大少爷是什么货色。”
继母的后背撞上门板,无处可退。
她的眼泪还在流,她摇着头,脸上写满恐惧。
“所以,”谢棠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我把他送给了刘总,一报还一报。”
继母的眼睛瞬间瞪大。
“刘……刘总?”
“对,满口黄牙,大肚便便,专爱玩漂亮男生的刘总,你儿子陪了他一晚上,我这里有照片,要看吗?”
继母的脸从苍白变成灰白。
商圈没人不知道刘总的“特殊爱好”。
她曾经在饭局上听人说起过,说刘总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喜欢用什么方式招待他们。
当时她当笑话听着,还跟着笑了几声。
“你……”
继母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靠着门板往下滑。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为什么不能?”
“他给我下药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哥吗?”
“他想让我当众出丑的时候,想过谢家的脸面吗?他算计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继母的瞳孔再次震动。
“不……不可能…已安只是……”
“你以为你儿子做的事能瞒住谁?”
谢棠低头看着她,眼底是赤裸裸的嫌弃与厌恶。
“又坏又蠢,他在纯色酒吧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录音,他请的那两个人,你想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理我吗?”
“他说,等我喝了药,找八九个男人一起轮了我。”
继母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棠转身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
他拿起钢笔,旋开笔帽,在那个还没看完的文件上继续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要报警吗?”他头也不抬的问。
继母愣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要报警,我支持你。”
“顺便把我手里的下药证据一起交上去,酒里有残留,杯子我保留了,实验室的检测报告也有,你猜,谢已安会判几年?”
“根据刑法,使用药物实施伤害行为,视伤害程度,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被认定为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刑期会更长。”
“谢已安今年二十四,判个五六年,出来也快三十了,还来得及重新做人。”
继母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不再是刚才的撕心裂肺,而是痛苦绝望到极致的呜咽。
谢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离开,一会我还有个会。”
继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妆彻底花了。
她看着谢棠,目光里有恨,有怕,有不甘。
“谢棠,你明明没有事,却还非要报复已安,你好歹毒!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的!!!”
谢棠翻过一页文件,平静回答。
“也许吧,但在这之前,你儿子会先遭,当然…你们也可以一起遭。”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保安上来,送阿姨出去。”
继母被人架着离开,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越来越远。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谢棠看着桌面的照片,照片里一头墨色长发的漂亮女人,正抱着儿时的谢棠,笑的开心。
第7章 大概是疯了
谢已安的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有好几个,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谢已安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被人下了套。
有的说他是自己玩脱了撞上了铁板。
还有的说这是谢家内部在清理门户。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谢已安是被扒光了扔在刘总会所门口的,第二天早上被清洁工发现,叫救护车拉走的。
身为始作俑者,谢棠是一周后才知道的。
对此,他没有一丝报复的愉悦,只觉得很平淡。
莫过于别人朝我丢泥巴,泥巴干了,我丢回去,砸死他。
——
晚上九点半,谢棠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从公司离开。
回到公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水雾蒸腾,模糊了浴室的镜子。
谢棠站在花洒下,仰着头,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水流顺着他的脸廓滑下去,经过下颌,经过喉结,经过锁骨,最后消失在腰侧那片海棠花纹身的边缘。
擦干身体的时候,他习惯性侧过身,看了一眼镜子。
腰侧的海棠花纹身已经变回原本的颜色,那些被吮吸出来的浅红和青紫已经完全消退,皮肤恢复了原本的苍白,
谢棠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把浴巾挂好,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谢棠把自己甩进沙发里,陷在柔软的靠垫中。
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温暖,在墙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不喜欢工作,但他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所以在闲暇的时候就喜欢发呆,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躺着,让时间从身上流过去。
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桌上的手机响起。
谢棠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助理张成。
他坐起身,接通电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说。”
“谢总,前几天有一个商业峰会的邀请函发到您邮箱了,那边见您一直没确认,今天又打电话来问情况。”
“下周五下午两点,在洲际酒店,主办方希望您能出席,说是圆桌论坛的嘉宾名单还差您一位。”
谢棠揉了揉眉心,脸上挂着一丝倦意:“抄送给我,我看看。”
“已经发过去了。”
“嗯。”
挂了电话,谢棠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煮牛奶。
等牛奶煮好,他才捧着牛奶,不情不愿的窝进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挂着一条未读,发件人是峰会主办方,标题带着“特邀嘉宾”四个字。
谢棠打开邮件,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
峰会主题是“新经济形势下的企业战略转型”,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一群企业老板聚在一起互相吹捧,顺便交换一下名片。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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