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阴冷森寒的地牢中,不停回荡着谢杏杏嘤嘤泣泣的抽噎声。
......
慕容城度回到殿阁后,就径直去了书阁,他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凝望着架在阁内正中的天权地貌图,他站姿挺拔毅然,屹立了良久后便挑起黑眸,用指腹划过眼前绘制的栩栩如生的天权山河,沉默中似有一个决定悄然落下。
“属下狄青,有要事求见王爷!”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难听且邪气的男声清晰传到慕容城度的耳边。
然而殿内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任由狄青跪在门外。
寂静的深夜里,那一双黑皮手套被狄青攥的吱吱吱作响,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日楚离尘掉下悬崖竟还没有死。
王爷对楚离尘的心思,他早就隐隐有所察觉,加上王爷今日的所作所为,看来他先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狄青急火上涌,险些咬碎了一口阴森白牙,他气恼自己的无能,也气恼楚离尘的命贱!
不行!自己身为暗门的统领,绝不能放任王爷因为楚离尘而放弃谋划多年的心血。
狄青再次对着紧闭的殿门高声喊道:“属下狄青,有要事求见王爷!”
“.......”
可不论狄青如何求见,却始终得不到慕容城度的丝毫回应。
直到清晨,慕容城度从房内踏步而出,狄青仍笔挺的跪在原地。
“王爷,为何突然要集结城内兵马?”在炎热的夏日嘶喊一夜,也未进一滴水,狄青喉间已然渴得发哑,“难不成..王爷竟真的要为了楚离尘逼宫吗?还请王爷三思,明明现下只差最后一步了,如此一来岂不前功尽弃!”
慕容城度不知何时换了身军服,玄色的细鳞战甲配上腰间横挂的宝剑,举手投足间犹如雄狮一般威风凛凛,只是他脸色黑沉,说话间眼神里也尽是杀意,“狄青,何时轮到你来质问本王了?”
狄青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王爷恕罪,只是属下忠心可鉴,不知错在了何处。”
慕容城度用眼角余光横他一眼,冷声道:“许多事你一开始便错了,难道只是现在才错吗。”
“王...爷”狄青喉头一噎,紧握双拳默然垂头。
果然,王爷还是对他那日私自将楚离尘处死的事,心存芥蒂。
狄青仍不死心,昂首继续道:“王爷,属下自请派人潜进王宫救出楚离尘,求王爷允准!”
就在接触到慕容城度的目光后,狄青又心惊似的低下头去。
“好让你背着本王再杀尘儿一次吗?”慕容城度缓缓走到狄青面前,此时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有如不可违逆的神祗,只听慕容城度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给本王听着,本王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从头顶掠过,狄青垂眸看着眼下的金丝方靴,神色骤然一变,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擂了几拳。
王爷刚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不再信任他了!
狄青咬牙,“王爷!”
“王爷,吴将军派人回禀,所有兵马已经在校场集结完毕。”就在这时,无涯握着佩剑神色踌躇地匆匆赶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狄青,而后欠身站定在慕容城度面前,似是有话难以开口,犹豫了半天后,才大着胆子问道:“王爷,我们...当真要逼宫吗?”
慕容城度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绷紧的仿如铜像般,他仰着头,感受到略带腥味的暖风迎面扑来。
一想到自己最心爱的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境。
慕容城度就不禁觉得血管收缩,仿佛全身的血沸腾得几乎快要燃烧起来,急于要寻找一个突破口奔涌而出。
可他的心境却如万年冰川般阴冷。
慕容城度心中早已明了,楚离尘如若知道楚家财宝反倒能保住性命,等着自己慢慢想办法救他出来。
可然而,那单纯的小兔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知道什么楚家的财宝,更别提知晓藏于何处。
顾文江狡猾如斯,早晚会发现,如若自己再不证明楚离尘对他万分重要,那么楚离尘在顾文江眼里就真的毫无利用价值了。
而慕容城度现在仅存的机会,就是等到那老匹夫将怒火全部发泄到楚离尘身上前,带着兵马直逼王宫,引开顾文江的视线。
......
此行一旦踏出摄政王府大门,日后就再没有回头的路,原本可以顺应民心坐上王位的慕容城度,转眼间,便会成为祸乱朝纲、起兵造反的乱臣贼子。
在这明媚无限的白日,事外之人哪里能想的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博弈,将要一触即发了......
第80章
逼宫
2,116字08-03
天权王宫里,天还蒙蒙亮时,华义就拿着熬好的汤药走进了关押楚离尘的殿内。
但当华义端着药碗,俯身蹲了下来后,楚离尘仍神情漠然地看着足上的囚链。
华义眼珠子转了两圈,莫名觉得眼前的楚离尘,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了些叫他说不上来的变化。
“楚公子,把药喝了吧。”华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昨夜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接过药碗后,楚离尘先是淡淡看了一眼碗里黝黑的药汁,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干了,他缓了片刻后,眼神一沉,答非所问的说道:“多谢华大夫,这次都怪我连累你了。”
这下华义清楚的看见,楚离尘俊美挺拔的姿容上似乎没有了在摄政王府初见时的单纯和胆怯,转而独留下坚强和仇恨在那亮如星辰的黑眸里反复交织。
这种感觉就像眼前一只刚成年的小豹,不知不觉中蜕变出了更多的美态,速度快到让人觉得近乎不真实。
华义蓦地怔住了,视线飘忽流离,一时间不知该放哪儿,“害,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不过这次等在下出去了以后,定要带着娘子告老还乡。”
楚离尘听闻这话,浅浅的勾了勾唇,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仰仰脖子,轻轻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林哥有没有救出思文。”
其实华义心里也没底,但还是笑了笑,安慰道:“小林哥以前可是王爷的近卫,定能察觉到异样,及时赶去的。”
听闻这话,楚离尘才安下心来,点了点头。
“见过顾相。”侍卫利落的请安,在这个时候传进了两人的耳朵。
没想到顾文江居然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华义“倏”地一下站起身,警惕地看向了门口。
随着斜射进来的阳光几明几暗,门外人影晃动了几下后,顾文江就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了进来,不过才过去了一夜,他神态竟看老了许多。
“楚公子,一夜过去了,你可曾想好要告诉老夫了?”
虽然提前将家眷安顿在了宫中,但顾文江心中仍有些不放心,之前派人传信激怒慕容城度可谓是兵行险招。
若是传闻有误,慕容城度并不在意这个男宠,那自己便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了。
事态紧迫,今日他定要在楚离尘嘴里问出点什么!
楚离尘冷笑了一声,“我不明白顾相在说什么。”
顾文江倒也不恼,佯装淡定的抚了抚胡子,“已经到了这般境地,装傻已是无用了,说吧,楚家的财宝究竟藏于何处?”
“我不知道。”说着楚离尘示威般的笑起来,淡红色的唇顺势翘起一个倔强的弧度,“不过,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顾文江眼里顿闪精光,忙问道:“什么?”
楚离尘见状嗤笑几声,随即带动脚上的链子清脆作响,只见他眉宇间寒意冰人,一字一句道:“你到地下,亲自问我父亲。”
掷地有声的音调落下,华义瞬间大张着嘴,一动不动地望着依旧安然坐在软垫中的楚离尘。
而顾文江闻言,身子也霍得微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实在想不通楚离尘为何仅一夜之间,心境竟判若两人,变得这般胆大无畏起来。
沉默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团,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闷热。
果然,顾文江脸上笑意渐渐凝固,他眼角抽动不已,沉下声道:“你现下倒还有力气与老夫叫嚣,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对你用刑?不如干脆老夫现在就让人砍了你的双手双脚,只留你一张嘴能吐出财宝的下落,到时看你还敢不敢再说大话。”
楚离尘丝毫不惧,只用淡泊的眼睛静静瞅着顾文江,随后吐出两个字,“随你。”
“好好...来人,将他给老夫吊起来!”顾文江恼怒地低喝道:“老夫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身骨子硬。”
.......
庄严肃穆的校场,慕容城度站在操练台上,凝重挺立的背影不动如山,似在闭目深思。
台下兵士们都知王令即将下达,不由屏息静待,无形中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伴随着一声沉吟,慕容城度倏地睁开双眸,目光如电光火石,闪烁得令人不敢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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