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影卫无措的手,匕首直直对准了殷无寂脖颈上起伏的青筋,影十二吓得脸色惨白,奈何手被主子钳制住,他根本没有办法松手。


    “主子。”影十二急急唤了一声。


    殷无寂没反应,他噙着笑道:“你不是要杀我吗?”


    “属下对主子绝无这样的心思。”


    “好忠诚,”殷无寂拉近自己和影卫的距离,与此同时,匕首已经滑过他颈间的皮肉,影十二看的心里一跳,屏住气和殷无寂拉扯,殷无寂道:“既然不是想杀我,那就是爱我了?”


    影十二一愣,主子从来没这样问过,他也不明白他心里那些无望的念想,到底是不是对主子的爱意。


    该要宣之于口的东西,却在影卫的喉间兜兜转转,影十二哑声道:“属下身份卑微,难以高攀主子。”


    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十年前和十年后在相互撕扯,十年前那个影卫求而不得杀了父亲,十年后这个影卫却说他身份卑微。


    不对,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殷无寂想不明白,喜欢不就是这样吗?


    喜欢一个人到了发狂的地步,就该是要杀他。


    血蜿蜒下来,沾湿了影十二的指尖,趁着主子不备,影十二想要将手中的匕首扔出去,却被殷无寂握紧了刃,血嘀嗒嘀嗒往下掉。


    另一只手蹭过影卫的脸,殷无寂道:“你的痴心妄想成真了,你应该要杀我。”


    毕竟在如风眼里,偏执就是爱,只要他杀了父亲,带走父亲,父亲便由他一人独享。


    就是这个道理,殷无寂正在向眼前的影卫印证这个道理。


    可影十二是影十二,如风是如风,影十二咬紧牙关,拍向主子握紧匕首的那只手,殷无寂一时不察,匕首掉到地上,影十二目光一凛,将匕首踢向远处,他跪下请罪,目光坚定地望着殷无寂:“属下不会杀主子。”


    影十二握紧手:“哪怕是主子厌恶属下,属下也不会对主子动手。”


    影子会仰望主子,会对主子痴心妄想,却从来不会伤害主子。


    殷无寂望进一双清澈的眸子中,他心神一震,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影卫。


    不是如风,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的影十二。


    纵使一直无望,一直得不到,影十二也从未生出要杀他的心思。


    影十二的钟情里没有偏执,苦涩一直被他往下咽。


    蠢,殷无寂的心有些疼,影卫就该拿着匕首一刀杀了他。


    可是影卫舍不得对他动手。


    干净的掌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影十二的发顶上,殷无寂摸了摸。


    他告诉影十二,冰棺中躺着的是他的父亲,听鹤山庄前任庄主,殷渺。


    主子的语气很平静,但影十二知道,主子此时此刻也需要安抚。


    该怎么样安抚,影十二一点儿也不懂。


    他仰起头,逾矩地亲了亲殷无寂的掌心。


    第66章


    “我看你真是疯了。”


    慕榆声听影二说了他们找到殷无寂和影十二时的场面,影十二脸色苍白,殷无寂的手和脖子都在往下淌血。


    殷无寂是真不怕死啊。


    他气冲冲地冲到殷无寂和影十二的房间想要骂殷无寂,却发现影十二还在睡,他压低了声音继续:“不是都找到了吗?怎么还是会发疯?”


    冰棺里的人是殷渺,除了殷无寂没人敢擅动,影一安排了影卫轮流过去守着,等着殷无寂下新的命令。


    殷无寂背过手,手指贴着影十二主动亲过的掌心,上面仿佛还带着影十二唇上的温度,殷无寂道:“最后一次了。”


    慕榆声叹息一声,在殷无寂对面坐下来,“希望是最后一次了。”


    殷无寂抬眼看他:“你的伤如何?”


    “我?”慕榆声作死地拍了拍胸口,“我当然是好了啊。”


    他这么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殷无寂还看不出来吗?


    只是不拍不要紧,这一拍,慕榆声就咳起来,牵连到五脏六腑,他脸色都变了。


    担心吵醒影十二,慕榆声狼狈地捂着嘴,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该死的咳嗽声终于停了,慕榆声松了一口气。


    殷无寂站到慕榆声面前,他皱眉问:“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慕榆声懒洋洋地靠着栏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医术。”


    “听说慕伯父可以医死人,肉白骨。”


    慕榆声嘟哝道:“哪有那么厉害。”


    至少慕觉在给他治伤的时候,他就觉得疼死了,想说他爹的这个神医是浪得虚名,但怕他爹下手更重,他一直咬着牙憋着。


    险些憋出更重的内伤。


    “慕伯父呢?”


    慕榆声忽然正襟危坐,脸上有些黯然:“去了暗室。”


    他也去偷偷瞧过一眼,如风这个疯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冰棺,殷伯父的容颜依旧,连他看了都有些难过,何况是父亲和殷无寂。


    难怪殷无寂看了之后会发疯。


    试探地拍了拍殷无寂的肩膀,没被震飞,慕榆声大着胆子搭了上去,他问:“余下你要怎么办?”


    殷渺肯定是要运回听鹤山庄安葬的,影十二去桃隐阁也是刻不容缓,两件事都需要殷无寂。


    殷无寂道:“我会先带着父亲回听鹤山庄。”


    “影十二呢?”


    “劳烦你和殷伯父,先带他回桃隐阁。”


    影卫几经波折,虽然慕觉和沈大夫、大夫都告诉他影卫没事,但殷无寂还是不放心。


    对影卫的损伤他要尽量降到最小,要是最后影卫真的变成一个内力全无的普通人,影卫真的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吗?


    “有我在,你放心,”余光瞥到一身玄衣的影一过来了,慕榆声故意道:“我上次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得意洋洋:“父亲说,我已经可以修习桃隐阁的绝世武功了。”


    慕榆声故意咬重了绝世两个字,桃隐阁的武功到底厉不厉害没人知道,但他将影一压倒,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慕公子,”影一站在慕榆声身后,冷不丁地出声,“即使你不会绝世武功,我也依旧不是你的对手。”


    慕榆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说这些场面话,他不管影一,接着问殷无寂:“你觉得如何?”


    “影一和影十一会跟着你们一同去桃隐阁。”


    “是,主子,”影一脸色未变,他道:“慕公子,该回去喝药了。”


    慕榆声的脸皱了皱,他怀疑影一是故意的,知道未来打不过他,现在就拿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来堵住他的嘴。


    跟着影一一起往回走,慕榆声威胁道:“小心点,桃隐阁可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我知道。”影一微微点头。


    听鹤山庄和桃隐阁是这江湖上最危险的地方,很少有人主动去闯,听鹤山庄机关无数,只有山庄中的人才清楚,至于桃隐阁,恐怕也和听鹤山庄一样。


    慕榆声真的是要被影一淡然处之的态度气死了,回去看见那碗黑漆漆的药,他咬得牙都酸了。


    慕榆声和影一离开后不久,影十二就醒了,他眸子有片刻的茫然,他们现在是在如风的宅子里,房间的布置都大同小异,影十二以为他遇见了主子,只是大梦一场。


    直到看见主子向着自己走过来。


    他那件难看的旧衣已经被换掉了,影十二轻声道:“主子。”


    “嗯。”殷无寂习惯地将手放到他的肚子上,他问:“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


    非但不难受,影卫沉寂了许久的肚子,还用力顶了顶殷无寂的手。


    肚皮都被顶得出现弧度,殷无寂问:“这样也不难受?”


    “不难受。”


    这是孩子喜欢主子,主子也会喜欢孩子吗?影十二抿了抿唇,突然看见殷无寂手上的纱布,他问:“主子,你的手?”


    影十二的目光继续往上,殷无寂脖子上的伤并不算严重,没有包纱布,露出一条血线。


    殷无寂对他的这些伤不以为意,他朝着影卫逼近,问:“只记得这些?”


    影十二不明所以,离得近了,他也看得更清楚了,心里越发担忧。


    见影十二一直盯着他脖子上的血线瞧,殷无寂不满地在影十二面前挥了挥手,带着茧子的掌心,被影十二诚恳地吻过。


    主子是在提醒他这个吗?


    影十二一时气血上涌,脸都红了,有些旖旎,他却不安地问:“主子是想和属下算账吗?”


    毕竟影卫亲吻主子,无论如何都不合规矩,主子罚他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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