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寂就这么站在那儿,时不时地看向影十二,等到影卫实在支撑不住,合上眼睡了过去,他才抬脚离开。


    刚出门,就撞上了过来的管家。


    “庄主,距离霜园最近的春晖阁已经收拾出来,这几日……都要宿在那边吗?”


    大夫说了,依照影卫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看了眼被影卫霸占的房间,殷无寂不悦地点了点头。


    感受到庄主的不快,管家试探地问:“何不将影卫挪回去?”


    毕竟,影卫只是影卫,万没有睡在主子房内的道理,一直在薇园住着,怕是那影十二也诚惶诚恐。


    “不能挪。”


    不能挪?


    管家还没琢磨出这三个字的深意,殷无寂就已经往春晖阁的方向去了,管家急忙跟上。


    ……


    有两日都没见过主子了,影十二将每日都要喝的苦涩的药咽下,大夫告诉他,如今主子已经搬去了春晖阁,一应的事务都在那边处理。


    主子果然不愿再见他……甚至连主子最为看重的霜园,都不要了。


    大夫刚刚将药箱收起来,就看见恍若自闭的影卫,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这位影卫大人怎么会好。


    他出言劝道:“影卫大人,要想腹中孩子安宁,你该多笑一些。”


    话一落下,大夫就看见影卫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这个被逼出来的笑还没显示完全,就淡了下去,大夫不解,影十二出声道:“主子不喜欢我笑。”


    主子不喜欢的,他一概不做。


    大夫:“……”


    他也只是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的大夫,人微言轻,怎么好决定庄主的喜好。


    大夫提着药箱出去,难得地在门口看见了他们喜怒无常的庄主。


    这一次也是一样,殷无寂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庄主。”


    殷无寂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大夫又问了一句:“来看影卫大人?”


    殷无寂眯了眯眼睛,嘲道:“你不怕死?”


    大夫立即抿紧了嘴,逃也似的跑了。


    他想着庄主所指的不怕死,应当是给他留了些试探的余地。


    ……果然什么也没有啊。


    看着大夫慌忙逃窜的背影,殷无寂想换一个大夫的念头达到了顶峰,瞥过管家,管家微微点头,“我会为庄主办好的。”


    殷无寂心里才痛快点。


    影卫的耳朵很好,怕是在门口发生的一切,影十二已经全听见了。


    既然他已经全都听见了,殷无寂就不好不再进去,免得让影卫以为他故意躲着他,到时候,又要生出来些痴心妄想。


    绕过精美的屏风,殷无寂一眼就望到了痴痴坐在床上的影卫,他的床。


    殷无寂的眉心微微动了动,直到走到影卫面前,影卫仿佛才发觉他到了一样,跪到地上行礼。


    看向跪在地上的影卫,殷无寂发现这两日的效果颇丰,至少影卫已经能够下跪了。


    指尖掠过影卫的衣领,在要挑起影卫的下巴的时候,殷无寂顿住了,他捻了捻干燥的指尖。


    等会儿又要被影卫一个脏字,搅得心烦意乱。


    不如不碰。


    殷无寂要收,察觉到主子用意的影十二却主动往前凑了凑,发顶蹭过殷无寂的手指,室内一片静谧。


    殷无寂顺势抓住影卫的衣领,他咬牙道:“你胆子大了许多。”


    偏生影卫很会装无辜,他乖顺道:“属下以为主子想要。”


    要什么?


    殷无寂嗤笑:“你吗?”


    此言一出,影卫的身子伏得更低,影十二颤着声音道:“属下不能为主子暖床了。”


    比方才更静的死寂。


    苦于找不到宣泄怒火的东西,殷无寂瞥向那张床,“这是本庄主的床。”


    影十二也看过去,他应道:“是。”


    这让殷无寂想起,影十二口中的暖床,不也正是暖的他的床。


    明明只是要过一次,被影卫这样一说,倒成了他一直逼迫影卫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抚上影卫纤细的脖颈,腹中的东西让影卫在各个方面都开始迟缓了,手掌下有微弱的起伏。


    他想杀他,影卫就任由他杀。


    手掌上移,殷无寂抬起了影卫的脸,殷无寂道:“你以为,被你睡过的床,本庄主还会要吗?”


    第5章


    等了一个昼夜,影十二也没等到主子来处理他房间内的这张床,倒是一日来两回的大夫在为影十二把完脉之后问:“影卫大人,您最近睡得不好吗?”


    影十二穿的是他原来的那身影卫衣服,衣服上粘腻的血迹已经被下人处理干净,大夫发现,影卫眼底的乌青可与他衣服上的颜色相较。


    为此,大夫居然觉得很合理,薇园是庄主的薇园,身为影卫,平白无故霸占了主子的园子,影十二一定会担惊受怕,于是,大夫好心开口:“也许我可以向庄主提议,将您挪回去。”


    前几日影十二身下的血刚刚止住,胎气也不稳,自然不能随便挪动,但随着这几日的调养,影十二已经好了不少了,这件事唯一的困难在于,庄主阴晴不定的态度。


    但医者父母心,大夫想,他可以豁出去。


    大夫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面前的影十二却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的手紧紧扣住床边,用力到发白,耳根却红着,见状,大夫也不好问什么,收拾了药箱,走了。


    待他走后,影十二才松了一口气,他抿了抿唇,心口依旧羞赧到发烫,推拒大夫的好意,为的不是别的,只是他想不知廉耻地继续住在薇园里。


    薇园是主子日常起居的地方,影十二贪恋地想着,这样也许可以离主子近一点。


    但很快,他的脸色苍白起来,恐怕也住不了多久了,这床,和那眼底的榻,包括整座薇园,在他离开后,怕是都要重修。


    外面的日光很好,影十二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将每一丝褶皱都捋平整之后,他才出去。


    房间外便是长廊,从前殷无寂住在这里时,伺候的人不断,但这时,除了影十二,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分外冷清。


    影十二在廊上坐下,起了风,他抬手接住一片叶子,作为影卫,他也知道自己懈怠了。


    捏紧叶子,刚想要发力以叶做刀,许久没有动静的腹部又疼了起来,影十二握紧旁边的栏杆,伏在上面艰难地喘着气,叶子自他的指缝间滑落,像是他无妄的念想,掉进了泥土里。


    他是个废人了,除了腹中的孩子,听鹤山庄,青州,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殷无寂觉得奇怪,他这几日都没往薇园跑,何以这个影卫如此颓废,等到他到了近前,影卫才抬起没有血色的脸的时候,殷无寂忽然明白了什么。


    内力亏损,又要护着腹中的东西,他这个影卫,已经是一把废弃的刀了。


    莫说是要影十二去杀人,就是连提刀,殷无寂的目光从影十二的腰腹滑落到影十二的手腕上,估计都不太可能了。


    坦然地在影十二刚刚坐着的地方坐下,影十二道:“主子。”


    虚弱,但礼数周全。


    殷无寂颔首,手直接抵上影十二的额头,触手冰凉,他皱了皱眉:“还是老样子?”


    影卫却因为他的触碰红了整张脸,看起来气色都好了很多,影十二呼吸滚烫道:“好了很多了。”


    主子为什么要摸他?


    影十二垂下眼帘,掩去那些主子不喜欢的欣喜。


    盯着反应巨大的影卫,殷无寂就知道,一旦他碰了影卫,影卫就能因此生出来无穷无尽的念想。


    可他是主子,若是因为一个影卫的想法,就什么也不做的话,他还算什么庄主。


    他是万万不会被影十二这个影卫拿捏住的。


    影卫肌肤的感觉仿佛还留在掌心,手掌虚握成拳,殷无寂道:“起来。”


    影卫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耳垂都染上绯色,他应道:“是。”


    利落地起身,因为腰腹,卡了一瞬,但影十二很快调整好,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风过树梢,吹得叶子哗哗作响,看着那些叶子,影十二握紧了拳头。


    殷无寂打量影卫,刚好瞧见他有些不甘的眼神……叶子招他惹他了?


    “坐吧。”


    影十二听话地坐下,却离殷无寂有一段距离,望着影十二刻意留出来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殷无寂不太满意,“过来。”


    影十二微怔,殷无寂已经点了点他旁边的位置。


    那样近……影十二望向主子的衣角,主子的衣服都是由专人裁的,要是因为他,就平白无故抛弃了这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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