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漫无目的地摸索,终于扯住了殷无寂的衣角,影十二已经浑浑噩噩,怎么会这么疼,就算是硬生生从他身上割下来一块肉,也不会这么疼。


    仿佛有一把刀在他肚子里搅弄着,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为止。


    为什么……为什么?


    影十二有点茫然,他望向殷无寂,眸光破碎,殷无寂在他的眼中也只有虚影而已,是、是主子在罚他吗?


    “主子……”影十二蜷缩着身体,浑身上下像从水中刚刚捞起来一样,他一面喘息,一面卑微乞求:“主子,属下、知错了,但请、呃,主子,别不要属下。”


    都已经疼到眼前一片模糊,可他心心念念的,还是要留在殷无寂身边。


    越来越猛烈的疼痛终于冲击得影十二失去了神志,“疼……主子,我疼。”


    从冷眼看着影十二跪到地上,到现在,将昏过去的影十二抱起来,殷无寂的心紧了紧,是从未有过的情绪起伏。


    药影十二一口没喝,但他的裤子上却一片黏腻,殷无寂的脸色从所未有的难看,“还不快滚进来。”


    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大夫急急进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殷无寂,庄主怎么好像有点心痛。


    “要死的又不是我,”殷无寂厉声道:“给他看。”


    影卫的情况比方才糟糕多了,大夫的手搭到影十二的腕上,殷无寂问:“如何?”


    大夫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被庄主换掉了。


    他跪在地上,头触及地面,血腥味疯了一样往他鼻尖钻,他磕磕巴巴道:“庄主……不太好。”


    大夫是知道他要的结果的,现在这副场面,只可能是已经处理好了,或者是孩子还在。


    怎么会是不太好。


    怀中的影卫触手一片冰凉,殷无寂眼里漫开一片血色,他道:“继续说。”


    “影卫大人在惊惶之下,动了胎气,即使没有这碗药,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从未有过的烦躁席卷而来,殷无寂不耐道:“人呢?”


    “影卫大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催动了内力,死死护住了,现在两个都——”


    “危在旦夕。”


    第3章


    房里是从未有过的静寂,除此之外,还有漫天的杀意裹挟而来。


    大夫忍不住抬头去瞧抱着影卫坐在榻边的殷无寂,庄主冷着神色,但大概是动了真怒。


    他一切的情绪都由怀中这无知无觉的影卫牵绊着,厌恶、烦躁,齐齐涌上来。


    又是这个影卫。


    上一次中药是他,昨天晚上惹怒他的是他,如今躺在他怀里生死不知的还是他。


    殷无寂抬手,缓缓地伸到影卫的脖颈上,在这四个月里,影卫消瘦了不少,从他刚刚将影卫抱起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因此他这纤弱的脖颈不堪一握,底下是微弱的起伏,只要他稍稍一用力,甚至不用动用内力,他就能在顷刻间要了这影卫的性命。


    到时候,所有的麻烦都会被解决。


    殷无寂暗中合拢双手,又在一瞬之间松开了。


    他还不想要这个影卫的命,这个念头让殷无寂更觉心烦意乱,将人放到榻上,殷无寂看着大夫道:“尽力救治。”


    房里的杀意收敛了许多,不过短短一遭,影十二就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


    但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折腾了一天,不知道为影十二行了多少遍针,又灌了多少汤药下去,这一大一小的性命,终于都保住了。


    大夫出房门的时候,被微凉的夜风一吹,他才觉察到,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现在透着钻心的凉意。


    战战兢兢,迎上殷无寂的目光,大夫利落跪下,他道:“庄主,已经没事了。”


    殷无寂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指上的扳指,大夫推测不出他的心思,只好补充了一句:“都没事了。”


    动作一顿,漂亮的凤眸中,冷意一闪而逝,等到影卫醒过来,关于这个影卫的所有事情,将更加棘手。


    远不是将他调走就能完的。


    大夫走后,殷无寂对着黑暗中道:“将影十二调去青州的事,暂缓。”


    风过无痕,殷无寂进入自己的房间。


    影卫还在榻上躺着,有他尽力救治的属意,就连衣服,大夫也大着胆子为他换了一套,月白色,不同于之前的影卫衣服,更显得影十二虚弱不堪。


    没有一个影卫像影十二这样,纵使是不去青州,也没法做他身边的影卫了。


    要调|教一个影卫实属不易,就因为生了感情,所以会有孩子,会有用内力不顾一切地护住。


    目光瞥过影十二的肚子,殷无寂还是觉得影十二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


    影十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舔过干燥起皮的唇,微微一动,从腹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牵引着全身,影十二的脸色白了白,他不敢妄动了。


    睁着那双黑而亮的眸子,影十二打量着四周,还是在主子的房间里,区别于,上次是在榻上,这一次则更加过分,他直接躺到了主子的床上。


    他在这里,主子又会在哪里呢?


    主子极度厌恶他,看见他就觉得恶心,是绝对不会与他同床而眠的,影十二心中生出悲凉,说不定,主子连被他睡过的榻和床,都不会要了。


    凡是被他沾染的,主子都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包括他。


    “在想什么?”


    影十二望过去,看见了殷无寂不耐烦的脸。


    “主、子。”


    短短两个字就跟断了一样连不起来,影卫的声音透着沉重的沙哑,很像是某种后遗症。


    某种动了胎气的后遗症。


    想到这里,殷无寂更加不愉,“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影十二本来想起身跪下,可无论他怎样着急,腰都直不起来,他强行催动内力,却被内力反噬,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接触到殷无寂冰凉的目光,影十二只觉一片死寂,“主子,属下不知道。”


    是陈年旧伤,还是主子刻意罚他,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十二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他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同殷无寂解释:“主子,属下不是故意装病,属下……”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甚,即使影十二死死捂住肚子,也无济于事,察觉到影卫越来越白的脸色,殷无寂才发现影卫是一直死撑。


    好,气到深处,殷无寂不怒反笑,就让这影卫一直撑到死好了。


    尽管是这样想,殷无寂还是让人请来了大夫。


    大夫一到,就知道影十二的情况不好,他迅速行针,那阵疼到影十二眼前发黑的痛楚才停下来。


    影十二的鬓发全都湿透了,他虚弱道:“谢主子。”


    眼中瑟缩,经历过这样不知名的疼痛之后,他是真的害怕了。


    看透影卫的畏惧,殷无寂冷声问大夫:“他怎么了?”


    “影卫大人是想强行催动内力,又一次动了胎气。”


    像是知道殷无寂的后话,大夫继续道:“已经没事了。”


    殷无寂无端瞧这个大夫很碍眼,他不耐道:“你先下去吧。”


    “是。”


    影卫目光呆滞,方才肯定是听懂了,殷无寂恶劣地抚上影卫已经显怀的肚子,他问:“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


    苍白的唇颤着,影十二艰难开口:“主子,属下……”


    还没说完,殷无寂就道:“是。”


    所以那些难以忍受的疼痛,全是因为腹中有个孩子?


    影十二小心翼翼地补充,他和主子的孩子。


    影十二希冀地看向殷无寂,又来了,最让殷无寂讨厌的眼神。


    他就知道,留下这个孩子,是为他自己留下无穷无尽的祸患。


    影卫一定会利用这个孩子恬不知耻地往上爬。


    对于这个孩子的欣喜,甚至都让影卫直接掠过了他体质的不寻常。


    除非……


    殷无寂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早就知道?”


    影十二摸肚子的手一僵,他垂着眸点了点头,“是,属下早就知道。”


    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身世,怪物般的身体,这些,影十二全都知道。


    怒气直直冲着影十二而来,殷无寂卡住影十二的下颚,影卫被迫抬起头,迎上殷无寂猩红的双眸,他怕得颤了颤。


    殷无寂咬牙切齿地问:“所以中药、解药……都是你故意的?”


    影十二有些惶恐,手无力地抓住了被子边缘,“不是,属下不知道下药的是谁。”


    等他赶到的时候,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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