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远又打了个喷嚏,外面一声闷雷,雨不见小。
“先帮你冲药吧。”陈昂道。
两个人借着光走去厨房,陈昂弯腰去拿水壶,宋之远就站在他旁边。
“往下。”陈昂说。宋之远这才把手机灯光从陈昂脸上移开,照在杯子上。
陈昂帮他倒了水,拿过装着药的袋子,借着灯光看。本来就离得很近了,宋之远怕他看不清,又往前一小步,陈昂选好药抬头,差点撞到他下巴。
往后退一点,将冲剂倒进杯子,两粒胶囊摊在掌心,递给他。
宋之远从他手里拿过胶囊,看也没看,就着冲剂喝下去。
陈昂被困在宋之远和橱柜之间的一点小空隙,呼吸不畅,眼神无处安放。宋之远喉结滚动,将药吞了下去,把杯子放到陈昂后背靠着的柜子上。
“去沙发上坐吧。”陈昂道。
宋之远不动,陈昂便垂下头去,只留给宋之远一个脑袋,自上而下,能看见一点鼻尖。
刚喝完水,还是觉得渴。宋之远喉结又滚动一下,将手电筒移开,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地方。
“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通电?”宋之远说。
话音刚落,灯亮起来。
宋之远手里的灯还没关掉,只是在明亮灯光的衬托下,已经算不上依靠。
“你走吧。”陈昂道,“回去洗一下,早点休息。今天谢谢你了。”
“我好像发烧了。”宋之远道,“刚才还没事,现在觉得有些冷。”
“啊?”陈昂道,“我去拿体温计,你量一下。”
宋之远顺从地跟在他后面,乖乖坐到沙发上,等陈昂拿来温度计一量,果然发烧了,高达三十八度五。
“怎么办?”陈昂有些忧心,“去楼下诊所看看吧。”
刚说完,客厅的灯忽闪两下,又灭了。
“还下着雨,又停电了,好像不方便过去。”宋之远道。
陈昂没说话,只是忧愁地看向窗外。
宋之远安慰他,道:“其实也不要紧,反正已经吃过药。”
陈昂皱了皱眉头,宋之远就接着补充道:“就怕夜里突发高烧危险。”
犹豫一下,陈昂道:“不然你在这里留一晚,我可以帮你留意体温。”
“好。”宋之远回答得很干脆。
陈昂家里的次卧一直空着,什么都没有,不好住人。陈昂把自己的床收拾出来,换了床单,让他去床上睡。
“我想洗澡。”宋之远说。
“应该还有热水。”陈昂记得自己洗完热水器液晶屏上还显示六十多度。
“嗯。”宋之远道,“我把灯拿走,你怎么办?不然你先躺下,我洗完过来找你。”
陈昂点点头,道:“好。”
他拿起枕头和一个薄毯子,道:“走吧。”
“去哪儿?”宋之远茫然问。
“沙发啊。”陈昂说。
陈昂躺到沙发上,一直没敢睡,每过半小时就要摸进卧室用手背探一下宋之远的额头。好在两个小时后,大概是宋之远吃的药起效了,他终于退烧,陈昂也才安心睡着。
宋之远从卧室出来,将他抱到床上,见他睡得人事不知,终于如愿以偿地将人搂住,虽然只是虚拢手臂,心里也涌上莫大的满足。
陈昂翻身,一条小腿压在了宋之远身上,宋之远愣住两秒,没有动,黑夜中有人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眶却红了。
陈昂早上醒来时身边没有人,愣了两秒想起昨晚的事,才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
“醒了?”宋之远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卧室门前站住。他已经穿好衣服,人模人样。
“嗯,”陈昂问,“感冒好了吗?还难受吗?”
“好了。”宋之远道。
陈昂下床洗漱,一边走一边问:“我怎么睡到了床上?”
“谁知道你,”宋之远盯着陈昂脖子后面的红印子,本来只是想轻轻亲一下,没想到会红得这么明显,“夜里你上厕所,回来就挨着我躺下了。”
“是吗?”陈昂不记得了,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怕你不开心,所以在沙发上睡的。”宋之远道。
陈昂有些内疚,面上没有表露,洗漱过后钻进厨房,道:“你再量一下还热不热,我做点东西,你吃完再走吧。”
“好的。”宋之远去拿体温计,道,“雨停了,今天我要回京市,很快会回来。”
陈昂没有应声,简单的三明治做好,塞给宋之远一个盘子,自己几口吃完,问宋之远:“量好了吗?”
“嗯,”宋之远低头看了眼,道:“三十六度多一点,完全好了。”
两人一起出门,宋之远回自己家,陈昂昨晚积压了工作,要到公司去加班。出来才发现,昨晚停电狼狈匆忙,宋之远家的大门都没关。
“反正没什么可偷的。”宋之远心情很好地说,“不用担心。”
第71章
经过这件事的教训,陈昂的周末增加了一份新工作,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学驾照。
威廉又叫他出去跑步,因为已经想清楚,终于能够一身轻松地去了。
“为什么?”威廉问。两人跑完接近一个半马,陈昂实在体力不支,散步回去。
威廉年纪小,说话一向很直白:“我很喜欢你,以为我们快要在一起了。”
陈昂想了想,道:“我还不想进入新的恋爱关系。”
威廉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道:“其实你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吧。”
“我快回国了,不过九月份就会回来,如果到时候你改变想法,还可以找我。”
陈昂讪讪笑了两声,两人一起又走了一段,快要分开,威廉张开双臂抱了陈昂一下,陈昂却在他又要靠过来贴脸的时候躲开了。
海城的夏天很晒,不过温度没有京市那么高。暑热一到,陈昂最喜欢的就是傍晚带着小胖出去玩。
宋之远摸清了陈昂昼伏夜出的规律,总是能在公园遇上他,或者干脆一早就在门口等他出来。陈昂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过了这么久曾经很深刻的决心被蒙上一层灰,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宋之远始终跟着他,恶言和漠视都不能让他远离,只是让他很累,有时候也战战兢兢。
陈昂面无表情,小狗却想不了这么多。宋之远每天只拿一个球,就逗得小胖上蹿下跳满草地飞奔去捡。夏天开始没有太久,小胖黏宋之远已经快超过自己真正的主人,恨不得一见面就贴上去。
“小胖!”陈昂叫它。小胖不仅不应,反而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对着宋之远丢出去的球一阵狂窜,哼哧哼哧跑得正欢。
“没良心。”陈昂念叨着,蹲下去和一只小猫玩。
是一只超级可爱的金渐层,两只眼睛黑葡萄一样滴溜溜地转。
“可以摸吗?”陈昂问。
它的主人是个大概还在上小学的小姑娘,有些犹豫,道:“它看起来很可爱是吧,我愿意让你摸,只是它很凶。”
陈昂小心地伸手,甚至还没碰到它的毛毛,金渐层迅疾出手,一爪子挠过来。
“没事吧!”宋之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和猫咪同时出手,大手盖在陈昂手背上,同时往反方向躲去。
“呵呵。”陈昂干巴巴地冲小姑娘笑了两声,道:“还真是挺凶的哈。”
又转头问宋之远:“抓着了吗?”
“没有。”宋之远道。
陈昂往他手上看一眼,宋之远就主动把手伸了出来,只是手背朝下。
陈昂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手背这才放心,只是要收回手的时候,宋之远蜷手,正好把陈昂的指尖攥住了。
“不是故意的。”宋之远很快松开。
“小胖!”陈昂起来叫他的狗,小胖其实已经依偎过来,咧着嘴冲他笑,小尾巴摇啊摇的。
“走了。”陈昂抱起狗,太重了,走了几步又放下,让它自己跑着。
本来宋之远第二天要回京市的,出了点意外没走成。
从公园回家的当天晚上,上楼时,瓷砖楼梯上不知道哪里沾来薄薄一层水,陈昂没防备,脚底踩滑,从三层台阶上往后仰倒。宋之远走在他后面,几乎是出于本能冲上来,落地前将陈昂翻了个身,砸在自己身上。
“摔到哪儿了?”明明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陈昂着急起身,问:“头有没有事?”
“没事。摔了下胳膊,不严重。”宋之远这么说着,却没有立刻起来。
摔倒的时候左手肘弯撑了一下地,一只手不太敢动了。
“你怎么样?”他慢慢坐起来,先打量陈昂,见他手脚头都没有嗑到的痕迹,稍微松了口气。
陈昂摇头,道:“我没事。”目光却还在他身上,这才看见他肘弯红起一片,已经肿起来。
“去医院看!”陈昂站起来拉他。
宋之远跟着站起来,安慰道:“没事,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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