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蛋糕来,把盒子打开,蛋糕的甜香味四散开,充斥整个客厅。


    “我没有去找别人过生日。”他说。


    陈昂没有说话,宋之远自顾自道:“每年你都给我过生日,我却从来没想到帮你庆祝。原来我们的生日只差一天。”


    他插上蜡烛,说对不起。


    陈昂最近听了太多对不起,心里没有太大感触,只是不明白宋之远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也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价值。


    事实上他一直不明白宋之远,迷迷糊糊开始,乱七八糟结束,宋之远一向吝啬付出感情,也从没有同他谈论过爱。


    “熬过零点太晚,就今天庆祝怎么样?”他插上蜡烛,让陈昂许愿,抬头看见陈昂陌生的眼神,恍然间有种似水似沙抓不住的感觉。


    “算了。”陈昂道,“我从来不庆祝生日的。”


    宋之远转身把生日礼物拿出来给他看,是两套衣服,一套日常穿的家居服,还有一套羽绒服。陈昂认得这个品牌,不便宜的。


    “穿新衣服去去病气。”他说。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男士戒指,普通的黄金款式,非常简单的素圈。


    他拿过陈昂的手帮他戴在无名指上,问他:“什么时候能跟我回家呢?”


    陈昂看向窗外,有光的地方能看见纷扬不休的雪花。


    “怎么过来的?”他问。看新闻也知道很多地方封路了,事故很多,车子几乎没法开。


    “绕了一段,车子停得远了些,走过来的。”宋之远说,看看陈昂,又补充道,“其实没有多冷。”


    陈昂不再说什么,目光还停留在窗外。宋之远自己把蜡烛吹了,蹲在地上,切蛋糕给他,陈昂转头看他,宋之远吞咽了下,想要去握他的手。


    陈昂收了手,把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戒指接触到玻璃桌面,发出小而清脆的响声。


    宋之远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我们聊一聊吧。”陈昂说,“别这样蹲着,很累的。”


    宋之远不想跟他聊什么,也不觉得陈昂是真的想跟他聊,只是找很多分开的理由和借口,重复说这些天他已经听够了的绝情的话。


    陈昂拍拍沙发旁边的空位置,他就坐上来,硬邦邦道:“你想聊什么?”


    “你要分开,是因为那天在公司看见了林琳,没办法接受我和她订婚,我已经知道,也已经处理,放弃了公司很大利益,你不喜欢,以后我连她的面都不会再见。”宋之远道,“你怨我赶你出去,这两天我已经在办过户的事,以后房子是你的,再吵架的话,你赶我出去。”


    他不是好好聊的态度,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大通,讲完才发现陈昂沉默。


    “我没有凶你。”所有的气势突然消失,桌子上切了一角的蛋糕就那么放着,两人面前一片狼藉,“只是不想再听你说分开。”


    “原来你也知道我会因为你订婚而生气或者伤心,”陈昂道,“只是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或者说不屑在乎。我们分开,是因为不合适,因为你不屑爱我,所以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我不明白你最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接着说,“你的生活有没有我都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你依然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事业或者感情,只要你愿意,都能轻易得到。失去我不代表你的失败,所以没有必要扮演合格的恋人。”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爱你。”宋之远道。


    陈昂笑着看他,道:“那你爱我吗?”


    宋之远蹙眉看他,目光里很多不解,也有很多茫然,无法立刻回答。


    陈昂移开目光,垂眼道:“我一直不明白最开始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可是你给我钱,对我好,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不去想其他。我知道你很讨厌爸爸和哥哥,可能想借着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气一气他们,我比你笨很多,很久以后才察觉,那时候我已经很爱你,觉得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


    “你一直人缘很好,很多人喜欢,我当然想把你藏起来,可是明知道藏不住,没有办法,每次只能说服自己忍耐,终于等到你愿意跟我谈恋爱。”


    “你送给我戒指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那时候以为你也爱我。以为你爱我,所以后来发现你身边还有别人才会受不了。早就想过分开,可是总是太想你。没有办法。”


    “爱是本能。你不爱我,这是没有办法勉强的事,我也不应该因此怪你。”陈昂重新看向他,笑笑,“其实我是很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挣扎到考到京市,也不知道现在会在做什么。”


    “认识你以后从来没有挨过饿,吃到了很多好吃的,见了很多世面。”陈昂道,“跟你一起,我很开心,直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我知道你也笃定我还爱你,所以可以随意追过来,随口说出让我跟你回家。我承认还爱你,只不过追随你是很辛苦的,我决定放弃。”陈昂道,“是真的决定放弃。”


    “我的病好了,人生也才开始不久,雨过天晴,你也应该去走自己的路,我们已经分开,你明白吗?”陈昂看着他,眼睛里很干净,怨怼和愤怒也看不见,好像真的因为离开他而开心。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宋之远的目光越过其他,只定格在陈昂的眼睛。


    他站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水,高大的背影显得颓靡消沉。


    “喝点水,”宋之远声音有些哑了,“窗户关好,明天寒潮,不要着凉。”


    他没再看陈昂,臂弯里羽绒服袖子掉落一只,搭在地上也没有察觉。


    门咔哒一声关上,陈昂尝了一口蛋糕,是草莓味。


    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上,宋之远眼里血红,定定看着前方。陈昂在他身边原来一直是痛苦多过幸福,很多次他以为的纵容,其实不是无底线的。


    陈昂是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为此已经考虑很久,毫不留情。


    胸口渐渐浮上清晰深刻的痛苦,陈昂的话像一根根细丝线绞紧了他的心脏。陈昂要去过没有他的新生活,为离开他而感到庆幸开心,宋之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颤抖。


    视线一晃,车子突然失控,斜滑向侧方。


    砰——


    安全气囊弹出,主驾驶旁的车窗碎掉,宋之远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击中,短暂失去了意识。


    第66章


    那天晚上离开以后宋之远好几天没过来,电话短信都没有。


    意料之中,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能这次真的被陈昂气到,恨不得再也不见他了。


    出院半月后要复查,陈昂很有信心,最近在家里除了吃就是躺,脑筋完全不转,最累的体力活就是从卧室走到厨房。


    身上的不适感几乎没有了,偶尔头还有些昏,不过伤口不再疼,鼻血和头疼的情况也没再出现过。


    要去复查这天,陈昂起得比平时早一些。


    怕抽血,没敢吃东西,穿好羽绒服,帽子围巾都戴好,陈昂步行下楼,没想到宋之远的车会停在楼下。


    他换了辆车陈昂才没认出来,宋之远也裹着羽绒服,车模耍帅一样在那儿倚着,两只手都揣在口袋里。


    见到陈昂,没有说话,只是打开车门,拦住了他的路。


    陈昂从他旁边绕行,宋之远寸步不让。明明已经整理好心情,没想到会再见到他,也不想再看到他总是若无其事游刃有余,陈昂走不脱,有些生气,推了他一把。


    宋之远闷哼一声,嘴唇上的一点血色迅速褪去,左胳膊有些不自然。


    好像还怕陈昂走掉,右臂依然展开拦着他,道:“就算真要分也要等你好了以后,只是送你过去,没想做什么。”


    “你怎么了?”陈昂问他。


    “不小心碰了一下,上车吧。”宋之远跟陈昂一起在后排坐下,陈昂才发现原来车里不只有宋之远一人,还有司机。


    宋之远脸色不好看,嘴唇白得不正常,陈昂推他那下好像让他很痛苦,这么冷的天,额头还出了一点冷汗。


    大概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陈昂上车以后他便倚在后座闭着眼睛,脸偏向窗户一侧,一路上没怎么开口说话。


    雪终于差不多化尽,只有路边沿还有些许水痕,空气很澄澈,有风,干冷。天气预报说明晚还有大雪,不知道会不会下。


    各项指标都很好,伤口没有黏连,神经功能也都正常,半年后再按时复查就行。


    检查过后,陈昂放松很多,宋之远嘴角也终于牵起一个笑容。他下意识看向陈昂,顺着陈昂的视线,发觉他眼神正扫过自己的胳膊和胸口,不过他一看过去,陈昂的视线也就立刻离开了。


    知道他没吃饭,司机提前买了热粥递过来。宋之远接过一杯放到陈昂手里,陈昂没怎么犹豫就顺着他又重新乘上这辆新车。明明前段时间已经吃粥吃到腻,复查后心里宽敞很多,很快把粥吃完,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打算回家煮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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