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远今晚喝多了,头还晕着,见陈昂这个样子,知道是吓着了,只说:“是我没考虑这么多,看见也不要紧。”


    他眼神还很迷离,陈昂知道其实他还不清醒,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又去检查了一下门是否已经锁好。


    他衣着不整,如果用之前应付孔千寻的理由来应付江叙,几乎不可能使人相信。鬼使神差的,陈昂走到阳台窗户处往下看,江叙果然还没走,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陈昂一愣神,江叙正好抬头。两人差点对视,陈昂猛地后撤身体,把窗帘紧紧拉上了。


    他照顾宋之远喝了醒酒汤,帮他擦了一遍身体,宋之远手臂搭在额头上,眉头皱着,应当是很不好受。


    陈昂心乱如麻,只希望江叙也喝多了,或者压根没有看见他,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可能。种种可能的后果在他心里乱搅,陈昂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宋之远很早醒来,头疼欲裂,身旁陈昂不在,他自己起来喝了一杯温水,过了五六分钟,陈昂拎着外面买来的早餐回来了。


    “对不起,睡晚了,今天吃这个吧。”陈昂把买来的豆浆包子放在桌子上。他眼下乌青明显,神态萎靡,比宋之远这个宿醉的人看起来差劲得多。


    “你怎么了?”宋之远问。


    一夜过去,这件事在陈昂心里压得越来越重。江叙一直看他不顺眼,要是这么大的把柄捅到他手里,陈昂怕他闹到自己无法上学,也担心会被宋之远家里知道。


    他坐下,张了张嘴,道:“江叙昨天送你回来,好像看见我了。”


    宋之远神色一顿,道:“看见就看见了。”


    陈昂视线下垂,没有说话。


    宋之远拉过他的手,问:“你怕吗?”


    陈昂点头。宋之远安慰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不怕别人知道吗?”陈昂问他。


    宋之远反道:“我好像没有要把你藏起来吧,是你一直避免在外跟我扯上关系。”


    陈昂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宋之远捏了捏他的手,道:“他只是嘴欠一些,没多少坏心思,你不放心,明天我去问问他。”


    江叙是宋之远的朋友,宋之远信任他。可对于陈昂来说,江叙是他在附中三年里,最厌恶的存在。


    陈昂一直对宋之远言听计从,只是这一句,他没办法背叛自己,轻易点头应和。


    在陈昂纠结江叙那晚是否看见了自己的这两天里,他想不到,江叙就守在两人楼下拐角,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陈昂在周天早上出来买早餐,又在周一一早,看见他同宋之远先后出来,进了学校。


    他抽空了两个烟盒,心里仍有压不下的翻江倒海。虽不清楚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但是暴躁和震怒席卷了他,叫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个贱骨头打死,省的他整天做些不要脸的勾当,在他面前恶心他。


    第43章


    周一进教室时,陈昂被后面的人推搡,手不小心碰到了在他前面的江叙。


    “对不起——”话还没说完,江叙就反应很大地狠推了他一把,道:“滚。”


    周围人很多,他声量比平时大,周围一下子鸦雀无声下来。


    陈昂的胯骨重重磕在旁边的课桌上,道歉的话堵在嗓子里。他缓了缓,站直,默默回自己位置坐好了。


    江叙一直同陈昂不对付,这在班里不是什么稀罕事。


    “同他生什么气?”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围在江叙旁边,问他中午要不要出去搓一顿。


    江叙脾气一向也是阴晴不定的,此刻脸色难看,宋之远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周围气氛尴尬,问道:“怎么了?”


    江叙呵呵一笑,指着陈昂道:“看见他就烦。”


    宋之远往陈昂那儿扫了一眼,眉头也皱起来,对江叙道:“闹什么。”


    他扶了一把陈昂,轻声问他:“没事吧?”陈昂摇摇头。


    江叙朝他二人看去,只觉怒火钻心,后槽牙都咬紧了。宋之远余光看见他,转身朝他看去,江叙偏过头去。


    陈昂撞到的那下不轻,一上午胯骨都隐隐作痛。中午他没去吃饭,照样是拿出个提前买的面包对付一口。


    这边面包刚下肚,想起之前在宋之远那里没看完的资料,好像装在了他的书包里。


    教室没人,陈昂没想那么多,在自己书包翻找一通,没找着,就自然地去宋之远书包里找。


    江叙刻意回来得早,没等进教室,就看见陈昂弯着腰,在宋之远的书包里翻找。稍一想想前因后果,也知道两人同住一处,物品自然有装错的时候。


    江叙积攒的情绪总算有了个发泄口,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陈昂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课桌旁拎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乱翻之远的东西!”他拽着陈昂往外走,陈昂被他扯得踉跄,不停磕碰到周围的桌椅。


    他挣扎起来,叫道:“你疯了!放开我!”


    还没走出教室,江叙先给了他一拳:“不要脸!”


    那一拳重重砸在陈昂脸上,剧痛袭来,陈昂眼前发昏,用力推开江叙,还在解释:“我只是找个东西!”


    没等他起身,江叙又拽住他的衣领,一路将他推搡进了洗手间。


    这个点走廊人少,但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看见,跟着江叙混的几人跟过来,将厕所门踢上了。


    “都看什么,滚!”


    陈昂被江叙按到墙上,他一手揪着陈昂的衣领,另一只手不断拍打他的脸,骂道:“婊子!给钱是不是裤子都能脱啊!”


    他说的难听,抓得又紧,陈昂两只手去扣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艰难道:“放开——”


    江叙根本听不见什么,他满心都被一股无名怒火侵占,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撕碎砸烂。


    陈昂惨白毫无血色的手抓在他手上,江叙心念一转,去扯他的衣服,只是衣领刚拉开一些,陈昂胸前密密麻麻的红痕就暴露在他眼前。


    #屿≤牺,怔,枥×


    江叙无法形容当时的情绪,只是眼里迅速泛起血红,激烈的暴躁情绪叫他失去理智。他用尽全力发泄,往陈昂肚子上捅了一拳,接着用力一推,按住陈昂的后颈,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用冷水去冲他的脖子和脑袋。


    陈昂被冷水一激,浑身骤凉,肚子上的那一下也拧着劲疼。他本想忍让,叫江叙发了脾气,相安无事过完最后两个月,可是后脖颈上的巨大力道叫他动不了,他的口鼻淹在冷水里,快要窒息了。


    “江哥——”跟进来的几人也有些懵了,江叙好对陈昂动手,可是没这么狠过。


    陈昂拼上力气,往后肘击,打到了江叙的胸口。江叙吃痛,松了些力气,陈昂趁机拿起放在一旁的拖把棍,一把抡在了江叙的后背上。


    宋之远回到教室,左右没人,听见讲台旁边几个女生小声嚷着,说在厕所打起来了。宋之远一向不爱管学校里的这些闲事,今日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抬脚往洗手间走去。


    陈昂的这一闷棍彻底将江叙激怒,本来跟在后面没动手的几人见江叙吃亏一块都上了,拳脚乱七八糟的砸在陈昂身上。


    “都滚开!”见这些人跟着动手,陈昂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江叙不仅没觉得解气,心里反而更窝火了。


    他拽起陈昂,扯着他的头发往旁边水池里按,混乱之中陈昂的头磕在了铁制龙头上。皮肉骨头和铁相撞的声音咚地一声,陈昂痛苦闷哼,江叙将他脸抬起来,只见一道红色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江叙心空了一瞬。


    厕所门被一脚踢开,洗手间里到处都是水渍,乱七八糟的,宋之远见江叙还要扯着陈昂的头去撞,眉头紧皱喝止他:“够了,再闹会出事。”


    陈昂趁机推开江叙,自己擦了一把头上的血。


    江叙本就没打算再打他,此刻看起来却像是被宋之远阻止了。他将陈昂推搡一把,将他推在地上,转头对宋之远道:“一点小伤,有什么要紧的。”


    那几人也嘻嘻哈哈起来,道:“他也打江哥了,扯平好了。”


    宋之远皱着眉头。陈昂自己慢慢站起来,冲洗手臂上蹭到的血。


    江叙搭上宋之远的肩膀,揽住他往外走,道:“怎么?你还心疼不成?以前他也没少挨,都是他自找的。”


    他这么说着,自己却也没有大出一口恶气的痛快,甚至比动手前更窝囊,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噎着。


    宋之远被他搭着,却是转过头,深深地盯着陈昂,问他:“还好吗?”


    陈昂点点头。


    江叙跟着看过去,又转回来,舔着上嘴唇,道:“管他做什么?走啊,兄弟这是为你出气呢!”


    “是啊远哥,”后面几人也道,“那小子手脚不干净,正被江哥撞见。”


    “也没怎么动手。”


    “是啊。”


    几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喧闹声不止反烈,但最前面的两人却都不再说话。江叙面上的狠厉没了,没什么表情地耷拉着脸,宋之远偶尔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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