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便彻底断在这里。


    目前,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指向太子。


    离天子给的一月期限已然只剩最后两日。


    若这两日,他们再不找到新的证人或证据,那就只能让太子继续逍遥法外。


    “大人……恕属下直言,天子有心要保太子,咱们现在根本束手无策啊……”


    “属下也是这样想的,现在若是不找出能直接让太子身败名裂的证据,怕是无法让天子改变心意。”


    顾宴植闻言不置一词,垂眸,面色冰寒,不知在想什么。


    他身旁的栗央,此刻也已听懂了大概。


    如今被捕大臣们都不供出太子,又没有证据能表明太子与此事有直接联系。


    天子亦站在太子这边,疑似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处理大臣,不处理太子这个头目。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出能指认太子的证据。


    待到顾宴植让属下都告退后,栗央看向顾宴植,小声问:


    “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


    顾宴植闻声,盯着他,抬手抚了抚栗央柔嫩的脸颊。


    这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底的焦躁暴戾被抚平了些许。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前段时间京城频发女子失踪案。


    据见者及其家人描述,大多都是些年轻貌美、未出阁的姑娘,也有青楼里的花魁,与无依无靠的美貌寡妇。


    总结下来便是她们皆无权无势,无人为她们撑腰。


    她们都像是在街上走着走着,就凭空消失了。


    原本我以为这是人贩子作祟,但搜查后发现,她们多经过一条街,那条街里许多布店、成衣店。


    我带人仔细勘察,在其中几家成衣店里发现了端倪。


    用以试衣的小房间里安有机关,试衣的女子一旦踩上,房间里的暗道便会打开,使之跌落进去。


    但在外人眼里,那些姑娘都是进了屋子后便再未出现。


    以此,便造成了凭空消失的假象。


    我与属下敲开密道,却发现它仅仅通向一处狭小空间,跌落进去的姑娘应当都被转移到哪里了。


    好在其中有一位姑娘用的异香气味持久,顺着那异香找寻,找到了那姑娘的尸首。


    被掩埋于地下深处,已不成形。尸首上多处虐待伤痕,有各种器具留下的痕迹,且四肢尽断,那绝非怪力乱神,一定是人力所为。”


    顾宴植第一次对他说这样多的话,娓娓道来,面色愈发凝重晦暗,让栗央听着也觉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那些“消失”的姑娘,其实一直都在不为人知的某一处,经受非常人所能忍之折磨虐待。


    而始作俑者,便是太子。


    顾宴植又低冷道:“最嘲讽的是,最后我们找到的,关押那些姑娘的地方是——”


    第160章 首辅家的万人迷小福宝[18]


    “京城第一家女子书院底下。”


    顾宴植的话,更是让栗央怔住,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出生于偏僻落后的小县,对京城有什么一概不知。


    这第一所女子学院,就更是闻所未闻。


    可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幕后黑手竟将那些可怜女子藏匿在这等地方之下。


    当真嘲讽,且恶意极大。


    顾宴植声音稍稍低下去,“找到那地方,是机缘巧合,或许也是无数冤魂相助。


    那女子学院附近的农户,总前来反映那边传来恶臭,夜深人静之时还能隐隐听见女子悲戚的哭诉声。


    反映了数月之久。


    但官府一直无人理会,认为那都是农户们多想,且为了找理由让女子学院关门,便屡屡将农户赶走。


    我觉得不对劲,细查才发现。”


    栗央听完,轻轻抿起唇,一眨不眨地看向顾宴植,良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顾宴植,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他继续说下去。


    “太子是出了名反对女子读书的,他认为天下必须以男子为尊,女子为奴为婢才是正道,怎可与男子拥有同等权利向学。


    我想,他做出这等恶事,多半是为了向他仇恨的女子学院进行报复。”


    栗央点点头,表示认同。


    两秒后,栗央忽然想起来,问:“那,这女子学院是谁主张开的?”


    “大儒,殿阁大学士,李义深。”


    栗央眨了眨双眼,好吧,没有听过。


    但很快,顾宴植的下一句便引起了栗央的注意,“他的女儿在庙里祈福时,也失踪了。”


    栗央霎时想起来那两个下人所说。


    原来说的就是这位大官的女儿。


    “那会不会也是太子所为?”


    顾宴植闻言,看向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少年。


    少年双眸澄净纯明,说起“太子”时和说一个寻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不见丝毫畏惧小心。


    他忍不住便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眉目之间不无忧虑道:“我思来想去,认为你还是不要沾染太多为好。”


    太子睚眦必报,杀人如麻,毫无底线,此种人,不宜为君。


    可他是天子最爱的宠妃所生,天子有心相保,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也无可奈何。


    只是,可以想见经此一役,太子劫后余生,将来会如何血雨腥风地报复他们。


    从前,顾宴植丝毫不担心这些,但现在,他绝不能让少年被伤害哪怕一根发丝。


    栗央圆圆的双眼望着顾宴植,看出了男人对自己的万分担心。


    忍不住宽慰对方,“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因为……太子只是天子的儿子,但他,可是老天的亲孙子。


    “足以杀死太子的证据,很快便会出现的。”栗央一字一句。


    顾宴植以为少年这是在安慰他,殊不知——


    顾宴植回答少年先前的问题道:


    “若说朝中太子最恨的是谁,那一定是大学士李义深。所以,李义深之女失踪一案,我倾向于太子所为。


    只是搜遍各处,都不见那位姑娘的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凭无据,不能仅以逻辑定罪。”


    栗央点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没关系。


    交给他。


    因为担心吓到顾宴植,栗央此刻并未多说什么。


    在被顾宴植送回房间后,栗央拉住准备离开、继续亲自搜查的顾宴植衣角。


    “你,明日再回来一趟,可以吗?”


    少年仰起精致小脸,眼巴巴地看向他。


    顾宴植心神微动。


    栗央为了不让他为难,很快补充一句,“我有证据交给你,相信我。”


    顾宴植闻言稍稍失笑。


    少年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除了他,几乎就不认识任何人了。


    这段时间,自己也不会答应让少年出门,怎么可能短短一日内,能有什么证据。


    顾宴植没有当真。


    但仍旧轻轻点头,温和回:“我知道了,我会回来见你。”


    栗央一眼就看出对方不相信自己。


    这也……正常。


    没关系。


    明日便可见分晓。


    他送顾宴植离开房间。


    而后栗央在心中不停许愿,拜托老天快将证据送到他的面前。


    虽然这要求好像有点……强天所难,但,他相信老天的实力。


    渐渐的,栗央困了。


    倏然,他听见窗户处传来猛地一声小小响动。


    这异响,将栗央的困意一下惊没了。


    他略微困惑,在看见窗子处恢复平常平静后,才慢吞吞走过去查看。


    发现,窗户边竟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


    是刚刚有人送来的?


    不会正是与案件相关吧?


    栗央将纸团拿到灯下,小心翼翼展开,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李义深之女,承阳殿底下]


    栗央看清楚后,呼吸几乎都要一顿。


    一是为他这体质的逆天而惊讶,二是,他虽不知道这承阳殿是何处,但看名字,应当是……宫里吧?


    太子也不知是埋尸,还是藏人,竟敢放天子眼皮子底下,真是过于猖狂了。


    栗央的心脏倏然怦怦地快速跳动起来。


    若是那位姑娘还活着,岂不是可以作为人证?


    那,为了更有信服力,也为了让太子毫无狡辩余地,或许可以让天子亲眼见到……


    栗央咬住唇,思量着对顾宴植最好、也对那位姑娘最好的办法。


    这时,顾宴植匆匆折返。


    都顾不上敲门,他推门而入,在房内搜寻到栗央身影之后,顾宴植的眼神才松下来。


    仿佛是特地确认他安不安全,才回来的。


    栗央怔了一下,旋即眸底浮上惊喜。


    他等顾宴植关好门后,将小纸团递给他。


    顾宴植不明就里打开看,而后脸色遽然严肃。


    他定定地看向栗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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