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为枕,枕在脑后,双眸睁开,其中尤为清明,不见丝毫倦意或困意。
他记不清自己的来历,只有本能和潜意识让他在这里暂时扎根下来,躲避危险。
顾宴植无声地深呼吸一口气。
不知为何,脑子里的那根弦渐渐绷紧,他需要尽快记起来。
自己姓甚名谁,又来自哪里,身份又是什么……
如此巨大而隐形的焦灼,令他迟迟无法入眠,忽然目光一瞥。
顾宴植看见了少年晃出了床的小脚。
昏暗中看不出雪白,但他的脑子却像是自动记住了白日里那幅画面。
不停让他回忆起少年柔白的肌肤。
清冷月光的照映下,少年优美的足部线条一览无遗。
像镀了一层雪辉在上面,散发出盈盈的光。
[黑化值+3,顾宴植当前黑化值6/100]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声,惊退了栗央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
他此刻正侧身,朝着地铺上的男人。
睁开眼睛,栗央好巧不巧,正对上顾宴植的目光。
一瞬间,栗央剩下的那一点点睡意也没了。
少年轻轻抿了下唇瓣。
眨巴了两下长睫,“你怎么还不困?”
少年的嗓音在这时候愈发显得柔软乖巧,听得顾宴植眸底微暗。
他没有说话,因为不知该如何回答。
栗央看出来了顾宴植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他提议,“地铺太硬了吧,要不,上来和我挤一挤?”
顾宴植摇头,言简意赅,“不必。”
男人气度沉稳,气势内敛,却又不怒自威,且处处都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淡漠审视,以及疏离。
顾宴植的来头,不会小。
还有人追杀……栗央心下暗忖,或许之后可以去镇上打听一下,近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出了事情。
如此想着,栗央稍稍走神。
“快睡吧。”
男人似有似无一丝柔和的叮嘱传来,拉回了栗央飘远的思绪。
“你上来睡吧,不然我有些睡不着。”
顾宴植一愣。
眼中的少年满面无辜,却提出让人莫名想入非非的要求。
顾宴植两秒后才回神。
他忍不住心想,难不成他<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前,有什么龙阳之好?为何会对眼前这个少年如此……
“我——”
男人难得迟疑。
栗央轻声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婉拒,“就一晚,我不会多打扰你的,可,可以吗?”
无助小猫般的少年,小心翼翼,生怕他拒绝。
[黑化值+4,顾宴植当前黑化值10/100]
顾宴植微微动了动唇瓣,却良久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栗央便以退为进,垂落长睫,不无失落道:“那不然,我去睡地铺,你来睡床吧。”
顾宴植闻言,顿时皱眉。
地铺这么硬,不行。
“你作为主人家,床被我霸占,我心里过意不去,因此睡不着,你如果想让我安心睡,要么让我睡地铺,要么……”
少年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显然。
顾宴植的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几秒沉寂后,他开口,“我知道了,睡一起吧。”
栗央就知道结局会这样。
他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压下因为“得逞”想要微微上扬的唇角。
乖顺往里挪了许多,腾出一个人的位置给顾宴植。
男人见状,脚步一顿。
但最终还是上了床。
栗央躺好在他身旁,给自己盖好被子后,将另外一半被子眼巴巴递给他。
距离的陡然拉近,令男人有片刻僵硬。
他尽可能不动声色。
第148章 首辅家的万人迷小福宝[6]
空气寂静,顾宴植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感受到身旁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上床后,少年入睡极快。
顾宴植却愈发没有困意。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便莫名浮现那不堪一握的雪白。
……
栗央不知这一切,只知道,次日一早醒来,顾宴植的黑化值便已经到了13。
顾宴植给他煮了两个鸡蛋,放在灶台上。
人已经出门,屋外田里都不见踪影,大抵是上山打猎去了。
栗央便借此机会,找到了昨日的婶子,给了对方一个鸡蛋,然后托她找了辆牛车,栗央就这么被带到了镇上。
镇上相对繁华,但也不比栗宅所在的县里。
不过商贩来来往往,总会带来些这里那里的消息。
栗央从牛车上下来,谢过载他来的老伯,才走了不到一里地,便听见了不少新东西。
其中不乏栗家的——
“听说了吗?县里首富栗家昨夜遭灾了,夜里一家最赚钱的铺子走了水,那火势,烧亮了半边天!”
“我也看见了!”
“还好铺子里没人,只是里头的东西那是被烧得一件都不剩,估计赔大发了哈哈。”
“该!谁叫他们平日里仗着家大业大就横行霸道,都不让我们这些小商小户有点活路,得跑到这么老远的地方才能做些生意。”
“就是!”
“不过他们家啊向来运气好,好得邪性,估计这个损失,半年内就回来了。”
“真是老天不开眼。”
栗央听着,悄悄抿了抿嘴角。
放心,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更倒霉催的。
而与此同时,栗宅。
里头一片低气压。
栗烨华一张老脸拉得长长的,阴沉到了极点。
而他面前,正是那家着火铺子的掌柜,向来得栗烨华器重。
可如今!
“你知不知道,这次的损失需要栗家半年的利润来填平?!相当于栗家所有产业这半年都白干!!!”
栗烨华竭力压着满腹怒气,但仍将掌柜吓得哆嗦起来,忙跪地求饶。
“定是你中饱私囊做假账想要毁灭证据!!!不杀你难平我心头之恨。”栗烨华一脸冷冷的。
掌柜听后,脸色瞬变,一头冷汗霎时便出来了。
他此刻再顾不上其他,张口便喊冤道:“栗老爷!不可啊!这不是小人的过错!与小人无关啊!!!”
栗烨华拍桌,“死到临头还敢推卸责任!?来人啊!!”
他一声令下,门外立即便有四个壮汉家丁赶来。
栗烨华正要将掌柜押下去行私刑,便听他说,“是!是少爷!少爷干的!!”
栗烨华让人暂且放开他,惊疑不定问:“你说什么?少爷?哪个少爷?!”
“是栗晨少爷啊!”
“昨日他突然来到店中,说是无事可做,便想要来看看如何管账。”
性命攸关,掌柜语气极快。
栗晨恰好此时到来厅中,都没来得及阻止掌柜说完。
“栗晨少爷他后来把小人与账房都赶走,说是要亲自看一下账,店里都打烊了,人走光了,少爷还未看完,他走时油灯未灭,定是火星子落到了账本上,这才——”
“住口!!你信口雌黄!!!”栗晨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来便要推搡地上的掌柜。
这副难掩慌张的模样,栗烨华哪里还看不出。
他脸色蓦地沉下,质问道:“晨儿!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放着正事不做,跑去店里学什么看账?你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
栗烨华一直都认为,从商固然好,能够迅速积累起惊人的财富,但没有实权,拥有再多的钱财那都是空中楼阁,难以长久守住。
因此,他要求栗晨必须入仕途。
却不知,栗晨虽天资过人,但那是相对小傻子栗央而言,比起其他人,他平凡至极。
他在学业上早已感到瓶颈,可还强撑着面子,不让旁人看出自己念书有多吃力。
这才起了放弃仕途,尝试经商,将来子承父业,便能一夜坐拥无数家产。
何人能不心动。
面对质问,栗晨脸色发白,勉强稳住心神,强作镇定道:
“爹,您有所不知,孩儿是昨日有所感召,不知为何便去到了爹您那间铺子,也不知为何会做出那些行动……”
栗烨华听得紧紧皱眉,“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敢情你放火烧了那家旺铺,还是天意了!?”
“是啊,”栗晨大言不惭应下,“爹您记不记得从前也有祸兮福所倚的事情,这次也是一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栗烨华听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仍旧眉心紧锁,但最后面容扭曲着,还是选择相信了。
对。
肯定是这样。
晨儿是天降福星,可不是栗央那个天煞孤星。
不可能带来真正的灾祸。
这次看似是灾,但必有后福,且肯定更大更猛烈,说不定就是为他在九叶县的扩充版图之路做铺垫。
想到这里,栗烨华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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