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亭斟字酌句,表达自己已经足够宽宏大量。


    沈寒时不禁一笑,淡淡回:“皇上以为臣是来为臣夫人讨何功名?”


    顾亭一顿,难道不是?


    沈寒时平静解释:“我朝不允男风,臣此次是想请皇上下道圣旨,允许臣夫人正大光明现于人前。”


    此话一出,顾亭惊呆了。


    “沈相?你可知这于你的名声会有大害?你这是将攻讦你的铁证送到那些老东西手里啊!!你!”


    顾亭沉吟两秒,还是压低声音劝道:“沈相,你若喜欢,可以给他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何必……”


    沈寒时闻言打断顾亭,“皇上,这些我能给的自然会给到极致,皇上认为不能给的,我也要给。”


    最后几个字,沈寒时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看得出他决心坚不可摇。


    顾亭张口,失语半晌,终是收起了满腹的劝说,无奈点头,“朕知道了。”


    但顾亭也是人精,他只说知道,却并不紧接着说答应,而沈寒时自然知道他这是何意,也不多周折,径直道:


    “还有一件事望皇上恩准。”


    “沈相请说。”顾亭依旧恭敬。


    “此次边关平定后,臣想退下这宰相之位,北镇抚司也一并卸任。”


    这话彻底让顾亭变了脸色。


    “沈相!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连手中滔天的权力,万人之上的地位也不再要了。


    沈寒时颔首,未多解释。


    顾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当然知道沈寒时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虽说自己如今半坐稳这帝位,沈寒时功不可没,但功高盖主,难免引他猜忌忧虑。


    他尝试送沈寒时美人、珠宝,对方一概谢绝,他给予权力地位,对方也只是在其位,谋其职,除了在栗央身上,动用了一些私权,其他全无谋私之处。


    沈寒时什么都不要,这让他更无法安心。


    因为这个“人情”,他还不出去,便没有理由收回给出去的权,这么大的权势一日在沈寒时这样的人手中,他一日便不得安眠。


    现如今,沈寒时终于提出了他的要求,且不是个简单的要求,顾亭自然是要借这个由头收权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还未开口,沈寒时便这般毫不犹豫还了回来。


    顾亭生性多疑,若不是清楚沈寒时的为人,他都要怀疑这是一场大阴谋了。


    “沈相,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你今日愿为他舍生忘死,明日或许便两看相厌,确定要为了这朝不保夕的感情,舍弃这么多年来你得到的一切?”


    顾亭这回收敛了所有试探,谨慎问。


    沈寒时依旧面不改色,肯定点头。


    “好,朕即刻拟旨,沈相你可以带夫人回去歇息了。”


    待到沈寒时揽着少年离开,顾亭也仍旧不敢置信。


    他自问,他虽一眼惊艳,对这位宰相夫人生出了一股异于常人的好感,但内心深知,自己绝不会为对方牺牲到如此地步。


    生在帝王家,注定他无法对任何人交付真心,比起瞬息万变的感情,他更想要永恒不变的权势。


    偌大宫殿内,顾亭无声叹出一口气。


    他心中笑沈寒时傻、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认为对方大可不必执着给出一个名分,只需将那少年像金丝雀一般养着,给足养料,便可。


    但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也对沈寒时生出一丝羡慕来。


    若是那少年值得如此,携这样一人共度余生,每日晨昏作伴,又何尝不是人间至乐。


    只是他自己没有这等福气罢了。


    因为他可不像沈寒时这般有魄力有教养,愿意如此尊重伴侣,能够为了让少年正大光明以真实模样陪伴身旁,而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顾亭惆怅若失了片刻,终究平静下来,拟了沈寒时要求的这道旨意。


    ……


    马车上,栗央肚子饱饱的,玩也玩够了,还被当今圣上赏了一只名叫“金被银床”的小狸奴,如今一人一猫玩累了,栗央双手抱住睡熟的小狸奴,乖乖地躺在沈寒时的怀里。


    这“金被银床”其实就是橘白色的猫咪,耳朵、后背与尾巴是橘色的,肚皮则是雪白一片。


    “我们明日可以去春云楼了吗?”栗央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巴巴问。


    新开的酒楼里,听说荷叶鸡那叫一个鲜香软嫩。


    “当然可以。”沈寒时将他下巴挑起,从侧面吻了他的唇一下。


    “往后我们四处游历,尝遍各地美食,如何?”沈寒时用一种足以蛊惑人心的语气问。


    栗央想也不想便答应。


    只是他突然想到褚方的灵魂收集值,此刻还差10点,估计还需要一些时日。


    得加快速度了!


    马车慢悠悠抵达宰相府时,栗央看见府邸外竟水泄不通地围了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


    两人刚下车,便看见前来宣旨的宫中内侍。


    第86章 嫡姐换亲,被迫替嫁权臣后[29]


    “许公公。”


    “奴才参见沈相,沈相与夫人请接旨吧。”许公公恭恭敬敬笑道。


    方才他已经宣读过一遍——是为了让周围百姓听到,并散播开来。


    这才让这些人如此惊骇,不惜围在平常一步都不敢靠近的宰相府邸外。


    无数惊愕万分的目光聚焦在栗央的身上。


    栗央却淡定如常,闻言他看了一眼沈寒时,学他一样做出了接旨的样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感念宰相与其夫人情比金坚,今特意……”


    许公公声音刻意扬高到了极点,方便宰相府内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随着他再一次的宣读,众人终于是从不敢置信变成了大为震惊,堪称震撼的地步。


    这正是沈寒时想要的效果。


    他接下圣旨。


    不消片刻,坊间便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当今宰相竟娶了男妻!!圣上还下了旨意,为宰相这门旷世绝俗的亲事正名。”


    “这么大的事,还能不听说?我到现在都还吃惊呢,宰相大人竟对那少年如此情根深种!”


    “何止啊,我还听说,宰相‘夫人’出自先前被抄家的栗家,却全须全尾被保了下来,这若不是托了宰相的福,谁信?”


    “这简直比话本子上写的那些还要夸张啊!!”


    “谁说不是呢?当朝宰相沈寒时!那是何等人物啊?!!竟如此深情!!”


    ……


    褚方如今得入圣眼,起居生活已然不复先前的清贫,今日他只是偶然来市集,想要采购些日常家用回去,便听了一路有关宰相府的讨论。


    起初褚方还没多在意。


    直到听见“栗府人”“宰相夫人”等字眼,他才提起注意,留神细听。


    这一听,褚方也大为震撼,心情愈加复杂。


    原来沈寒时今日入宫便是为了这件事。


    他不惜自毁仕途,也要让栗央光明正大恢复男儿身。


    其他同僚恐怕一辈子都难以理解为何沈宰相会这样,但褚方能理解。


    不只是理解,他甚至想,若换做他,也一样毫不犹豫。


    可他……没有那个能力,至少目前没有,因此只能看着沈寒时一步步给少年最好,彻底得到少年的心。


    褚方垂下漆黑长睫,掩盖住了眸底所有晦暗难明的情绪。


    也就在这时,正在宰相府亲自给小狸奴布置小猫窝的栗央听见脑海中又传来一道提示声。


    [褚方当前灵魂收集值43/50]


    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和沈寒时的最后一点黑化值,或许可以同时刷。


    想到这里,一个计划在栗央脑中快速成形。


    翌日。


    沈寒时按照约定带他去了春云楼。


    说来也巧,褚方今日也来了这春云楼,只是他是为宴请老师、报答师恩而来。


    这个,栗央本不该知道,但他问了小可怜系统褚方的行踪,这不就巧了嘛!


    春云楼开业第一日,生意爆火,食客摩肩接踵,好不热闹,栗央他们早已定好了最上乘的一间厢房。


    春云楼的厢房名都取自词牌名,栗央他们这间叫做定风波。


    据小可怜系统所说,褚方所在厢房名是念奴娇。


    栗央在同沈寒时一起步入厢房的路上,他便假作不经意地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没看见[念奴娇]这个厢房。


    倒是他自己,收获了数不胜数的食客目光。


    因为栗央今日穿的便是少年衣物,打扮上来看,也能看得出是货真价实的少年郎。


    这无异于给昨日在京城疯传的“宰相娶了位男妻”一事又添新证与热度。


    春云楼的生意因此更是爆棚。


    进入[定风波],栗央听见沈寒时压低声音问道:“央央,你与那褚方,究竟是何关系?”


    栗央一顿,一秒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他在寻找褚方的踪影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