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可以清晰看见其中一间诏狱里的“凄惨”景象。
平常最看重面子的栗思敏,如今哪里还有半分脸面,血肉模糊、鼻青眼肿不说,他嘴里一直在颤巍巍恐惧求饶。
“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小人错了,小人认罪,求求指挥使大人网开一面……”
他话还未完,便又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惨叫顿起,血沫飞溅。
栗央看着,漂亮眼睛一眨不眨,他想起来一年冬至,栗府众人正烤着暖炉,享用美酒与暖热新鲜的美食,欢声笑语。
就连下人们也都被分发了新的冬装,能在这一日吃一大碗热腾腾的饺子。
栗府一片和乐融融。
栗荔和邱玉怡在栗思敏的授意下,摆出慈眉善目的亲切模样,为皇都中的乞丐穷人们布棚施粥,博得了“仁义至善”的美名。
栗思敏还得了圣上的赞誉与不少赏赐。
但那时,谁也不曾想起栗府上还有个小可怜。
原主因为太饿太冷,下人们谁也没有管他,就连馊饭都不送了,他真的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于是原主忍不住偷偷跑出来,在空无一人的小厨房里像小贼一样极其小心,好不容易摸到一个冷掉的包子,他立马狼吞虎咽,几乎嚼都来不及嚼地吃了下去。
可还不等他再吃一点东西,便有人发现了他,惊声叫道:“有贼啊!抓贼啊!”
原主很快被逮到宴席上。
那么多身着暖裘的栗府人,人人面前都摆着数不尽的美味佳肴。
栗思敏却因为原主偷吃了一个冷掉的不要的包子,用柳条将他当众抽得半死。
原主还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呢。
而栗思敏现在做了那么大的错事,将无数人的救命钱贪进了自己的口袋,被这样打一顿,怎么够?
栗央定定地看着栗思敏的惨状。
沈寒时仿佛看出他所想,磁性悦耳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嫌北镇抚司的手段不够狠吗,小哑巴?”
栗央一怔,看向沈寒时的时候,双眸中的凉薄淡漠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天然。
他认真点头,很勉强地发出了一个“嗯”的重音。
强烈表达了他还想看见栗思敏更惨下场的意愿。
沈寒时见状不禁微微扬唇。
栗央看得有点心跳加快,他忙移开视线,但好巧不巧,他这一移目,便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褚方怎么……也在这里?
栗央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安然坐在栗思敏对面诏狱里的俊雅青年,正是褚方没错。
看褚方正坐在案几边,手旁放着几卷翻得快要破掉的书卷,淡然自若的模样,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正坐在书屋,而不是北镇抚司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栗思敏的惨叫和惨状,也并未让褚方受到半分影响,他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句话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此刻,褚方却在看着栗央。
且不是草草的一眼掠过,而是深深注视。
这让栗央有点局促,下意识往沈寒时身后躲了躲,避开褚方的视线。
沈寒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立时转身看向褚方所在的牢房。
同时向栗央低声解释,“此人与栗思敏有过对话,也很可疑,北镇抚司便将他也提来了。”
栗央若有所思点点头。
如果不是他知道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便是沈寒时,估计就全信了。
但沈寒时很明显对褚方有那么几分敌意,也不知其中是否含有借题发挥的成分。
栗央抬头,瞄了一眼沈寒时,又迅速收回目光低头。
反正,不关他的事。
[褚方当前灵魂收集值为10/50]
咦,怎么忽然增加了,他此时都没有与褚方有任何交集。
只不过对视了那么几秒而已。
沈寒时俯身,凑近栗央耳畔,说话间令栗央感到耳朵痒痒的。
“小哑巴,既然你想看他更惨,那为夫来想想办法,如何?”
栗央眼眸一亮,对上沈寒时似笑的神情。
这下都无需少年点头了。
之后,沈寒时步入这间绑着栗思敏的诏狱,对那戴着深青铜色的鬼面具、假扮成北镇抚司指挥使的男子下达了什么命令。
男子点头。
而栗思敏竭力睁着那只被打肿到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一看见沈寒时,便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欣喜若狂叫道:“沈宰相!沈宰相!”
“您一定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我虽犯下了错,但那只是一时糊涂啊!您一定能理解的,对不对?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看得出,栗思敏还将沈寒时当成来捞自己的宰相“女婿”。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从那行刑的木架上下来。
“栗思敏,你可知道嫁与本相的是谁?”
但沈寒时轻声轻语一句话,让栗思敏顿时僵住,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难掩疼痛,想挤出一个讪笑,但沈寒时没给他机会狡辩。
“若是你们栗府上下这些年肯对央央好些,多善待他,让他快乐些,今时今日,本相未必不会保你们。但是你们做了什么,恐怕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而本相呢,惟愿他舒心——”
后面的话,沈寒时没有再说,只笑了笑。
云淡风轻之下,透出令人胆寒的森森冷意。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栗央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寒时查过他了,沈寒时他原来什么都知道。
他既为宰相,又为北镇抚司指挥使 ,一天到晚要做的事情数不胜数,却还愿意花大把时间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为给他报仇,让他出气。
沈寒时他……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
栗央脸颊微微热。
第72章 嫡姐换亲,被迫替嫁权臣后[15]
眼也不眨看着沈寒时的栗央,此时还没有注意到,隔壁诏狱里的褚方,正打量着他。
褚方有一张温文尔雅的书生面容,若是沈寒时像嗜血的刀刃,像剑尖的寒芒,那么褚方便是一块不争不抢、自散发莹润柔光的玉石。
他手中的书卷被主人稍稍用力握出一点褶皱。
褚方几乎是毫不掩饰地盯着栗央侧脸。
身形纤瘦的少女,被包裹在属于男人的大氅里,脸蛋愈发显小,苍白又精致,方才缩进那位沈宰相身后的样子,与需要呵护的小羊羔无异。
褚方从未对谁有过如此多的关注。
但面对这个少女,对方似乎还是沈宰相的夫人,褚方有些难以控制自己。
于是这时候,栗央猝不及防听见了一声提示,[褚方当前灵魂收集值12/50]
咦。
收集值忽然又自己加啦?这么省心的嘛。
栗央悄悄朝褚方看去一眼,再度与青年对视上。
栗央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目光,往沈寒时的方向躲了躲——褚方对于他,还像是陌生人,面对陌生人的注视,他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被激发出社恐自闭属性。
结果,[褚方当前灵魂收集值13/50]
这人怎么这样……
他难道看不出自己和沈寒时是“夫妻”吗?
栗央带着一丝疑惑和局促,干脆转过身,将背影留给褚方。
他则面向沈寒时。
而这一转身,让正身处绝望的栗思敏看了个正着。
栗思敏瞬间破防了。
“你这灾星!你——”
他都没来得及继续骂,便被人一鞭子精准地抽在了嘴角上。
栗思敏立马发出了惨烈叫声。
栗央一眨不眨看着,之后沈寒时还让人上了被火烤得通红、滋滋作响的刑具。
栗思敏整个人都要被吓心梗,连忙倒豆子似的将自己所有罪行,北镇抚司查到的没查到的都喊了出来。
他嗓子到最后已然哑到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如老妪一般,呕哑嘲哳难为听。
看着越来越多让人闻风丧胆的刑具搬进诏狱里,栗思敏吓得腿都发软,他如今都不求苟活,只求能痛快一死,不要再受折磨。
但沈寒时怎会如他所愿。
让人将栗思敏供认出的这些罪行统统都记录在案后,沈寒时也完全没有要放过栗思敏的意思。
“不!!”栗思敏意识到后,绝望惊恐万分,扯着嗓子竭力吼出最后一声。
沈寒时却提前捂住了栗央的双耳,随后牵起栗央便离开。
临行前,沈寒时不着痕迹地冷冷瞥了一眼牢房中的褚方。
行刑也好,护“妻”也好,他都选择了不避着这个褚方,自然有他的原因。
沈寒时无需用脑子想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名叫褚方的书生对自己的“夫人”有想法,且这想法还不浅,甚至没有因为知道他身居宰相之位而有任何偏移。
这、可、不、行。
沈寒时没有倾轧对手的习惯,但这不代表他会愿意让一个明显对他的人存觊觎之心的家伙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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