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婚后夫人只想逃 > 60-70
    第61章


    三月初九, 昌宁长公主诞下的世子适逢满月,皇宫上下皆洋溢在一片喜庆欢悦之中。


    昌宁公主乃贞懿皇后所出长女,名唤韫如, 是皇上最为疼爱的女儿。


    昌宁公主自幼便受皇上精心养护,可随意出入御前,当朝地位极为崇高, 所出二子皆被皇上深深爱重。


    待昌宁公主出月, 大明宫便会举办空前盛大的宴会,恭贺世子新生。


    夜幕降临,富丽堂皇的绫绮殿内,千灯如昼,歌舞升平。


    皇上头戴金玉冕旒,落座龙椅, 九五之尊, 不言自威, 身侧有雍容华贵的贵妃为伴;皇室长辈,亲王公主, 赫然端坐于大殿中, 王孙贵胄与朝廷官员则落座于两侧。


    宴会时辰已近, 仍有三两宾客姗姗来迟。


    闻灼与扶楹自殿外徐徐前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卫王近乎每日入宫朝见,并无稀奇, 只是身侧这位夫人, 却是偌大皇宫的生面孔。


    女子冰肌玉骨, 艳美绝伦,宛若仙境坠落的谪仙,一张精致面孔美得人心震颤, 点缀在筵席间最娇艳的牡丹皆黯然失色。


    在座多数男女老幼目光皆投射向扶楹,久久不曾移开,甚至忘记方才的饮酒谈笑。


    三皇子惠王一同前来,不禁打趣道:“五郎一向金屋藏娇,今日终于舍得将夫人领来了。”


    “那是自然。”


    闻灼轻描淡写答道。


    往日,因对府中两位女子不甚在乎,不少宫宴盛典皆是闻灼独自前往,不屑于领上任何一人。


    如今,他对扶楹早已情根深种。此前不久还发生萧云棠坑害扶楹一事,也该让这诸多皇亲国戚,见识一下扶楹如今的地位了。


    当眼见她成了这宴会上的瞩目焦点,闻灼心中不快如山岚一般升腾而起。


    自王府出发前夕,他去了趟芙蓉阁。


    见扶楹身着一袭白色金丝衣裙,一如往日素雅洁净,他皱了皱眉。


    “这般打扮不合入宫规矩。碧落,将那身紫金锦霞纹朝服为夫人换上。”


    扶楹不情不愿地听从闻灼的命令,盛装华服,珠翠旖旎,装扮精致程度堪比出嫁那日。


    被这许多人侧目,她并未表露出什么羞怯,眸中清冷之感依旧,面庞宁静如水,温婉动人。


    闻灼牵着扶楹前来朝见皇上与贵妃,恭敬叩拜。


    皇上示意二人平身,无意间注意到扶楹腰间系着那枚他赠与闻灼的玉佩,面上露出一抹慈和怜爱的微笑。


    “五郎,你阿娘若能见你如今佳人在侧,不知有多宽慰。”


    贵妃也勾唇笑笑,向二人颔首。


    闻灼与扶楹再度深深叩首,谢过皇上与贵妃,随后落座。


    二人座位于吴王夫妇左侧,免不得与他们打了照面。


    扶楹与那对冤家路窄的怨愤男女对视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地收回目光。


    吴王也瞥到她腰间的玉佩,暗自有些惊讶,下一瞬却怒得咬牙切齿起来。


    良辰吉时始至,盛宴正式开始。


    昌宁公主贴身女官抱着襁褓内的世子,一步步踏过长长红毯,跪于皇上脚边。


    一众身着水红衣裙的舞女入场,伴随着香炉散发的阵阵暖香,翩翩起舞。


    筝,箫,箜篌,齐齐演奏《霓裳羽衣曲》,曲调磅礴,令人陶醉。


    舞女随乐曲舒展手臂,指如兰花,忽然折腰,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吐露着娇艳夺目的花蕊。


    众宾客皆在享用着珍馐佳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一个时辰过后,这场盛宴才渐至落幕。


    筵席为首的昌宁公主起身,向皇上行礼,“陛下如此疼爱,儿臣替世子谢主隆恩。驸马前不久西征归来,自戎州带回一坛绝顶的陈年佳酿,口感醇厚绵柔,据说堪比琼浆玉液,可否献与陛下品尝?”


    皇上见驸马已差人将酒奉上,欣然大笑。


    “不错,朕一人只品一杯,其余分给在座宾客,雨露均沾,岂非更好?”


    昌宁公主含笑应下,环视大殿一圈,停顿思索片刻。


    在座宾客少说一两百人,若是均分,每人可能仅沾得一滴……


    “公主,本宫想到一法。”


    坐于前方的贤妃发声提议道:“不如抓阄如何?看看谁有紫微帝星般的运气,可以尝得这如此珍贵罕见的百年佳酿。”


    皇上与众人皆点头认可。


    贤妃安排妥当后,从匣子中取出第一枚纸卷,稍作玄虚地缓慢展开。


    “第一位饮到此酒的,是卫王二夫人,扶楹。”


    “!”


    这响亮的名字一出,众宾哗然,此起彼伏的恭喜声接踵而来。


    扶楹正小口吃着樱桃酥山,被贤妃突如其来点到姓名,连忙端正坐姿,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一位身姿窈窕的宫女翩翩来到卫王座旁,恭敬呈上盛有佳酿的酒樽。


    闻灼不由得皱了下眉,转头看向扶楹,“楹儿,你可饮酒吗?”


    扶楹压低声音,冲他耳语:“王爷,少量可以,不必担心。”


    曾经身为北狄唯一的公主,她随着父亲出席佳宴,出于礼仪偶尔举杯敬宾客,倒不至于滴酒不沾。


    她接过酒樽,起身敬向赐酒二人:“妾身多谢贤妃娘娘,公主殿下。”


    扶楹以长袖障面,抬着酒樽靠近唇边。


    一阵醇香的酒精气味在鼻尖逸散,强烈触动着她的嗅觉。


    她沉下心神,决然阖上眼帘,仰头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泛着辛辣的烈酒滑过喉咙,流入胃中,扶楹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食管与胃如燃起了火焰一般,熊熊滚烫。


    这酒不愧是百年佳酿,比她此前品过的所有酒不知厚重浓烈了多少倍。


    她竭力掩去喉咙与腹中的极度不适,明眸善睐,笑靥如花。


    “饮尽此杯,祝陛下洪福齐天,祥康金安;也祝世子吉星高照,福泽绵长。”


    皇上龙颜大悦,在场宾客也纷纷叫好,只有闻灼眉心颤动,眸间充斥着隐隐的不悦。


    扶楹送还酒樽落座后,只感到一阵眩晕直冲大脑,不禁有些发懵。


    闻灼瞧着她怔然的模样,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关切,“你平日酒量如何?”


    她回过神来,抬眸看向闻灼,胃部灼烧般的热意顺着血液送至脸庞,面上一片滚烫。


    “这酒甚烈,方才那杯,似乎已是我的极限了……”


    闻灼一双漆黑的眼眸陡然暗下,修长有力的一臂揽住她的腰身,带入怀中。


    他欲不满地指责几句,可看着她晕乎乎的柔弱模样,又实在于心不忍。


    他略带宠溺地打趣道:“无人与你争抢,为何喝得那样迅速?”


    “我……”


    扶楹靠着他带有暖意的健硕胸膛,欲言又止,如花般娇艳的面颊变得绯红欲滴,犹如熟透的蜜桃一般。


    “是因为……不想当众失礼,丢了王爷面子。”


    “傻瓜。”


    闻灼忍俊不禁,缓缓低下头去。


    温和轻柔的吻,如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左脸。


    “你能前来,便已给足了本王面子。”


    酒精不容忽视的庞大威力,放大了他双唇柔软的触感。迎面而来的轻吻与温热呼吸,无一不使扶楹心脏加速贲张起来。


    她并未出言回应,放心地卸了力气,依偎着这给足她安全感的男子。


    “哼……”


    一旁的萧云棠瞧见举止亲昵的二人,回想起先前被扶楹玩弄于股掌的糟糕经历,一口闷气紧憋在胸中,难以施放。


    她恶狠狠瞪了扶楹一眼,在无人在意之时悄悄离了座。


    ……


    抓阄赐酒的助兴游戏依旧如火如荼进行着。


    轮过三人之后,贤妃口中,再度喊出扶楹的名字。


    “!”


    扶楹正被闻灼揽在怀中缓解脑中眩晕,听闻自个儿名字不期然响起,不由得脖颈一激,身上的烫意更加灼热了几分。


    眼见着那名捧着酒樽的宫女走来,她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感到如芒刺背。


    闻灼有所察觉后,侧过脸凑近她的耳边,“别怕。”


    下一刻,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酒樽,起身径直望向贤妃。


    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引得在座众人啧啧惊叹,窃窃私语。


    闻灼似是察觉不到一般,高大的身形屹立如山,话语沉稳决然:“贤妃娘娘,夫人不胜酒力,儿臣便替她饮了此杯。”


    贤妃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仍面露微笑道:“卫王,你怎破坏游戏规矩呢?”


    “规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您只当儿臣垂涎长姊所赐佳酿。”


    言罢,他便不由分说,在大殿的众目睽睽之下,举杯将酒饮尽。


    贤妃自然不会同晚辈计较,无可奈何笑着摇了摇头。


    闻灼坐回长椅,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看向面露担忧的扶楹。


    “楹儿,这酒确实分外烈,”他只轻叹了口气,便信誓旦旦说道:“只不过,以本王的酒量,十杯八杯,不成问题。”


    扶楹这才定下心来,如释重负点了点头。


    时间随着漏刻流逝,夜色更加浓厚几分,渐渐地,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坛佳酿若用杯盏平分,可得三四十杯。在场有上百宾客,按几率算,每人平均也不会饮酒超过一次。


    可她姓名被喊了足足六次,闻灼也有两次。


    莫非是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深知宾客为不扫皇上雅兴,无法当堂拒绝,便想方设法来整她。


    扶楹疑惑的眸光锁定在贤妃身上。


    贤妃提议抓阄,而匣子与纸卷皆是她的人手准备。


    贤妃,又是萧云裳与萧云棠的姨母……


    扶楹顺藤摸瓜意识到暗中一切时,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除了那第一杯,其余皆入了闻灼的口。


    若非闻灼性格纨绔强硬,在第二次便执意为她挡下,她不知要被灌上多少,连带着闻灼一起,成为晚宴中的最大笑柄。


    她充斥着感激的目光投向闻灼,见他并未喝醉,只面带轻潮,言行举止也无异样,心中的愧疚便淡下几分。


    作者有话说:


    读者宝宝们放假了么?!本人格外喜欢上半年,因为假期不少,下半年就中秋+国庆,偶尔还二合一,就很气~下一章有个恶毒的重要角色要搞事情,我们清明节假期不见不散哦~


    第62章


    少顷。


    扶楹在这人生喧闹的宴上实在憋闷得慌, 对闻灼说道:“王爷,妾身前去更衣,很快便回。”


    闻灼点头, 目送着她离开。


    扶楹一出绫绮殿,终于松懈了紧绷许久的神经,长长呼出一口气。


    望着漆黑夜幕中高悬的上弦月, 她放空脑海, 似是回归深山的鸟儿享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扶楹身心很是疲累。


    即便过去了许久,她仍无法适应方才那样面面俱到、八面玲珑的场合。


    可嫁入皇室,又有什么权力拒绝自己不喜的一切呢?


    扶楹落寞地垂下眼睫,喊了碧落,走下高高的几十重台阶。


    大明宫广阔无垠,她与碧落一路弯弯绕绕, 这才寻到了更衣所。


    她身着朝服, 头戴首饰, 实在不方便,故花去了不少时间。


    “我离去前还同王爷说很快便回, 可眼下貌似却已过去两刻钟了。”


    扶楹将手浸入宫女递上的水盆, 想起方才的大放厥词, 自知理亏,撇了撇嘴。


    碧落安慰她道:“王爷会谅解夫人的。”


    扶楹不置可否,将手上水珠擦拭干净, 提着华丽厚重的朝服裙摆, 跨过门槛, 与碧落步履匆匆,踏上去往绫绮殿的宫道。


    行至半途,一高大人影似是从天而降, 横亘在前方,阻挡了她的去路。


    扶楹被迫停下步伐,凝眸望向眼前的人。


    他正逆着月光面对她,面容看得不甚清晰,但唇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却不断唤起扶楹深藏在心底的晦暗记忆。


    她身躯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浑身上下每个毛孔皆在叫嚣着不安。


    吴王!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


    吴王只身前来,见前方的扶楹仅有婢女为伴,邪魅的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冷笑。


    扶楹忍下心中万般嫌恶,垂下眼帘,快速向他福了个身,转向一旁欲绕开他离去。


    吴王却眼疾手快地一掌擒住她的手腕,将她粗鲁扯至身前。


    扶楹始料未及,身体却对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做出本能反抗。


    她凝眉欲要挣脱,却被他硕大的力阻遏着,无法脱身。


    “夫人!”


    一旁的碧落大惊失色,不禁大喊。


    夜色深重,此处偏僻,根本无人可对她们施以援手。


    “不懂规矩的贱婢,难道不明白,见了本王需行礼吗?”


    吴王毫不怜香惜玉地掐着她纤细的手腕,一字一顿强调着,他二人身份何等悬殊。


    白皙的皮肤在一阵暴力碾压下,印出一片晚霞般绯红的指痕。


    被其他男子触碰,扶楹心中犹如吞了苍蝇那般。分明是他拦她去路,却先发制人,厉声控诉……


    不可。


    不能给闻灼增添麻烦……


    即便遭受如此非礼对待,扶楹心中理智仍在歇斯底里地叫嚣。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心中权衡一番利弊后,向他恭敬俯身道:“王爷,请放开妾身。”


    “呵呵。”


    吴王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哂笑,见一向心高气傲的扶楹做出退让,不加收敛,言语间更是放肆。


    “今日,你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卖弄风骚,是欲要勾引谁么?”


    “……”


    扶楹咬紧后槽牙,瞋目怒视着他,隐忍着一言不发。


    她不再愿意同他多讲一句话,欲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


    吴王一张脸庞满是轻挑,手掌更加使力攥紧,她实在难以忍受这般剧痛,疼得皱起眉来。


    他细细端详着扶楹柔婉蹙眉的模样,眸底贪欲横流,“本王倒想与你这样的绝色尤物一度春宵呢。”


    极具侮辱性的下流言语实在不堪入耳,扶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闻炯,你身而为人,难道如同动物一般不知伦理纲纪?我可是你弟媳!”


    她恼羞成怒,卸下一切端庄贤淑的约束,厉声斥责道。


    吴王从未料到她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瞬间怔住。


    他初次被人当面喊了名讳,对这胆大包天之举惊愕不已。


    “你胆敢教本王做人?”


    吴王目眦欲裂,浓眉紧皱,一掌掐住扶楹的脖子,恶狠狠凑向她,咬牙切齿道:“不想活了吗,贱婢!”


    蓦地,一个尖锐无比的东西却抵在了他胸口处。


    一缕寒光闯入他眼下的余光中,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瞩目。


    吴王登时瞪大眼睛,身形一顿,目光向下方扫去。


    扶楹另一只未被约束的手中,紧握着一把玉雕花柄漆鞘匕首。


    没有刀鞘阻隔的利刃直直戳向他的心窝,她只需再稍稍用力往前半寸,便可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你敢用刀……”


    吴王的话语只到一半便没了声音。


    他认出这把匕首样式,脸上尽是藏不住的惊讶,甚至瞠目结舌起来:“他、竟将这匕首也给了你?!”


    诸皇子在幼时跟随金吾卫大将军开蒙习武,闻灼悟性极高,领略飞快,在一场盛大博弈中战胜众皇子,拔得头筹,得到皇上御赐的这把珍奇匕首。


    “想不到吧?”


    扶楹抬起下颌,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嗤笑,仿佛将夜间本就寒凉的温度降至冰点。


    此刻轻蔑冷笑的她,与方才席间那温婉多情的女子判若两人。


    “卫王的贴身玉佩与匕首皆我所属,眼下,绝非你口中的‘贱婢’在用刀指着你。我行使的,可是卫王的权力。”


    吴王脸色变得黑沉铁青,似乎要与大明宫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试探着前倾身子逼近扶楹,她却不再退让,将匕首更加向前顶了些许,将他华贵的朝服布料扎出了褶皱。


    扶楹决然直视着吴王双眼,眸色暗沉,轻启双唇道:“这匕首削铁如泥,你若敢上前对我不利,我便直接戳进你心脏去,随后再自杀。大不了,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


    吴王不敢贸然行动,紧绷着心弦,与她沉默对峙。


    瞧见他眼底生出了些许动摇,扶楹不动声色地咽下口水,心中更加安定了几分。


    “我一介北狄质子,死不足惜,你可是大雍吴王,本应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那时,你的妻子侍妾皆另嫁他人,封户宅田赐给其他公主亲王。史书工笔,只会冷冰冰记载一句,你吴王于今日暴毙宫中!”


    她再度添了一把火,将吴王气得火冒三丈,眼神如刀剑利爪一般,近乎将她戳穿撕碎。


    扶楹甚至不愿服软使出引诱之计,径直卸去所有良善纤弱的伪装,将锋芒毕露的面目展露给他。


    他恨不得一掌掐死她,却碍于忌惮闻灼,并未轻举妄动。


    “崔少卿!”


    不远处碧落的呐喊,将剑拔弩张的二人注意力纷纷吸引了去。


    听闻这熟悉的名号,扶楹回想起几日前那场朱雀街的邂逅,不由得心中一惊。


    “我们走着瞧,贱婢!”


    见远处有他人前来,吴王甩开扶楹手腕,恶狠狠瞪她一眼,抛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警告后,扬长而去。


    脱离危险的扶楹惊魂未定,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着。


    她今日敢如此冒险激进,也是因带了闻灼曾经送与她的两件宝贵信物。


    对于吴王那样的顽劣之徒,她做出退让,却让对方的嚣张气焰更甚。


    唯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能勉强震慑住那样的色厉内荏之辈。


    她用尽意志力,携着对清白与生命的渴求,极力压抑着内心的胆怯。


    虽然方才表现得镇定自若,甚至气场更甚他一筹,可她又何尝不害怕到肝胆俱裂?


    扶楹双手颤抖着将匕首插入刀鞘,细细藏入怀中,又拉下朝服的袖口,遮掩住腕间的红痕。


    ……


    崔煦受邀参加了世子满月宴,在位上坐了许久,故而出殿外散步透气。


    无意来此人迹罕至之处,听闻有人呼唤,他就着月色瞧见一熟悉身影,提步走来。


    他与离去的吴王迎面相见,俯身施礼道:“王爷。”


    吴王只向他敷衍颔首,悻悻离去。


    崔煦迟疑了下,走近扶楹。


    今日,她与朱雀大街初见时略有不同,经历了一番精心装扮,面如敷粉,唇若抹朱,一张玲珑面庞,美得不可方物。


    皎洁如水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宛若一层轻纱将她柔柔笼罩,为她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缥缈银边。


    崔煦看着眼前这倾城容颜,情不自禁被深深吸引。


    “夫人。”


    他并未失了礼数,俯下身去,叉手行礼道:“不知夫人可否记得,我二人先前在朱雀大街偶遇,不慎污了您衣衫……未曾想到能在此处与夫人再度相见,崔某喜不自胜。”


    扶楹兀自沉浸在方才的惊惧中难以摆脱,见崔煦如此彬彬有礼,恭敬自持,手心冷汗也渐渐消解。


    “再遇崔少卿,妾身也深感荣幸。”


    她仍对方才之事有些心有余悸,故垂下眼眸,并未多言。


    崔煦不甚在意,眸光微闪,唇角含笑,“方才席间,在下才得知夫人姓名,实在失敬。”


    他曾许诺,若再见扶楹,定奉上一份歉礼。


    只是未曾想到,她真实身份,竟是卫王侧夫人。


    他若赠礼,实在有些唐突……


    扶楹也意识到自己言语寥落,着实有些不妥,故向崔煦莞尔一笑,宛若初绽染了灿阳朝露的梨花。


    “少卿不必多礼。”


    崔煦瞧着扶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出言问道:“方才……”


    “楹儿?”


    一个低沉的男声自一旁传来,扶楹侧过脸瞧去,发现闻灼正拄着手杖,向她与崔煦的方向缓缓走来。


    云川跟随在闻灼身后,面色透露着隐隐的担忧。


    应是他等了许久不见她归来,心中挂念,故亲自前来寻她。


    扶楹长长舒一口气,心中悬吊着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已久的眉间终于舒展开来。


    她对崔煦略带歉意说道:“崔少卿,我郎君前来寻我……”


    崔煦自然心如明镜,抬手向扶楹与闻灼恭敬行礼,徐徐离去。


    闻灼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眸追随着崔煦,直至其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他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了扶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清明节,要去祭拜亲人,休息一天。宝宝们不用等啦,早点休息哦


    第63章


    扶楹心中的不安烟消云散, 如释重负,欣然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


    “你认识崔煦?”


    闻灼怫然不悦打断她,眸色沉如暗潮。


    扶楹眨了眨眼, 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故轻点一下头。


    “为何去了那样久?”


    面对他接踵而来的疑问,扶楹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闻灼身形立定如松, 看她的眼神却有些恍惚, 一呼一吸,皆沾染着浓厚的酒精气味,在她鼻尖萦绕飘散。


    他有些醉了。


    见她迟疑,闻灼胸口一紧,面庞似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他按捺不住心中躁动,一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颌, 情不自禁俯身低头吻去。


    扶楹脑海一片空白。


    令人迷醉的男性气息, 伴随呼吸的温度, 夹杂着酒味扑面而来。


    皮肤上忽而传来男子的触碰,扶楹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吴王的骚扰冒犯, 心底顿时生出一阵莫名的抵触。


    在闻灼的唇即将触碰到她时, 她抬手抵上他的胸膛, 有些瑟缩地侧过脸去。


    “不……”


    闻灼不由得一顿。


    他眼底泛起一片凌厉森寒的冰冷,锐利得似是扶楹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


    貌似这还是她初次回避他的吻……


    扶楹并非不知他心底所想,长睫微颤, 解释道:“今日涂了口脂, 我们还要返回筵席, 若染到王爷唇上,便有伤大雅了……”


    她嗓音轻柔悦耳,如微风下摇摆的风铃, 稍稍抚平闻灼心底隐隐的愠怒。


    他暂且对方才之事按下不表,不再多言,右手牵起她紧张得出了薄汗的手,踏着夜色,返回绫绮殿。


    ……


    皇上与众宾客饮下最后一杯酒后,今日满月盛宴终于圆满结束。


    闻灼虽瞧着与寻常无异,可因席间喝下不少烈酒,即便拄着手杖,走路也有些不甚稳当。


    “王爷,当心些。”


    扶楹搀扶着他右臂,放缓步伐跟随着他,慢慢走过长街,坐上王府宽大舒适的马车。


    闻灼有些不适地阖上双眼,眉头紧锁,骨节分明的手指按揉着太阳穴,缓解着大脑深处迸裂而出的阵阵眩晕。


    夜间微凉,车内帷幔低垂,烛光明亮。


    淡淡的酒精气味飘散在稍显密闭的空间中,久久不曾散去。


    扶楹转头,抬眸看着一旁略显疲惫的他。


    即便他酒量再好,在席间为她挡下那么多,应早已醉意缠身。


    身为位高权重的亲王,他需时刻以优雅沉稳的姿态示人,不得展露半分弱势。


    这般身不由己,他也很是痛苦吧……


    扶楹抚上他的手臂,面露焦急关切道:“王爷,此刻感觉如何?”


    然而,除了悠长深重的呼吸,并没有任何回应。


    扶楹眉毛耷拉下来,对他的无视感到不是滋味。


    许是见他当下的模样很是难受,她心中隐隐作痛,身子前倾,抬手在他一侧的太阳穴上轻缓地按揉了几下。


    或许她无法为他消解心中困顿,但只要能让他稍稍安心片刻,便是好的。


    女子独有的清香,以及指腹微凉柔软的触感,逐渐唤回闻灼的意识。


    脑中炸裂般的疼痛竟奇迹般消减了几分。他缓缓睁开双眼,一双幽黑的眼瞳转向她。


    扶楹轻咬着下唇,问他道:“好些了么?”


    闻灼微微颔首。


    他细观她绝美的容颜,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月色皎然,她向崔煦温婉轻笑着,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那么纯洁,却带着摄魂攫魄的致命魅力。


    “过来。”


    闻灼呼吸一滞,有力的手臂拥住她的腰身,轻而易举带入自己怀中,宽阔的身形随之俯下。


    夹杂着躁郁的吻,宛如急风骤雨般向她袭来,扶楹不敢再躲避,只用力阖上眼睛。


    略带凉意的双唇,落在她如凝脂般白皙的面颊上,游移至她的耳根,缠绵辗转着。


    “你同崔煦说了什么?”


    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充斥着不悦,在双唇与她皮肤接触的缝隙中逸散。


    她低低答道:“只是会面问候……”


    “呵……”


    闻灼不禁一声冷笑。


    又开始敷衍他了。


    他在席间替她挡下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强捱着难以忍受的眩晕与醉意。


    她却在外与其他男子相谈甚欢,柔婉轻笑。


    她怎么敢……


    闻灼冷冷勾唇,眸底尽是霜雪般彻骨的寒意。


    他一掌扣住她的肩膀,裹挟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道,欺身而下。


    扶楹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压在厢壁,密密匝匝的细吻,如天街雨点一般洒落在她的颈部,猛烈摄取蹂躏着那凝白的肌肤。


    “唔……”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睫颤抖着如同蝴蝶扑闪的双翼。


    宴上那杯被她饮下的烈酒,仿佛在腹中燃起了火,身子也在慢慢变得灼热。


    她怕得欲要躲避,闻灼一双铁一般的手臂却紧紧箍住她的腰身,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的动作更加狂野大胆,温热的舌尖伴随着牙齿的轻咬,一寸寸扫过她脖颈的皮肤,


    熟悉的酥麻感觉回荡在体内,惹得她不由得低低呻吟。


    “啊……”


    扶楹紧咬着樱红的下唇,双颊彤红,宛如一抹胭脂滴落宣纸。


    “你冲他笑做什么?”


    闻灼一系列强硬的逼问,也难以让她体内泛起的情潮退却。


    她下意识收紧五指,将朝服的裙摆攥在手心,微微喘息几下,舒缓着心底被激起的炽欲。


    那怅然迷离的模样,却使闻灼怒火更烈了几分。


    他浓眉紧蹙,冷哼一声,“不说?”


    还不待扶楹反应,温热的指尖滑过她胸前的肌肤,每掠过一寸,仿佛燃起了滚烫的火焰。


    宽大的手掌,惩罚般地向身前袭来。


    扶楹此前不曾与任何男子过从亲密,这前所未有的陌生触碰,令她羞愧难耐,脸颊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即便隔着衣料,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炽烈的热意层层叠叠包裹着,近乎将她融化。


    她的意识,也被他忽轻忽重的力道搅闹得近乎溃散。


    ……


    “今日,你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卖弄风骚,是欲要勾引谁么?”


    “本王倒想与你这般绝色尤物一度春宵呢。”


    ……


    吴王那张淫靡的嘴脸,不合时宜地闪现在眼前。


    轰——


    她心底略显脆弱的防线,在这一瞬轰然崩塌……


    “放开!”


    扶楹不知哪来的勇气,使了浑身气力,猛地推向闻灼的胸膛。


    闻灼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身形一晃,险些未能稳住摔在地上。


    他恍惚的神志渐渐清醒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对她做了何事。


    闻灼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恼羞成怒的瞋目面孔。


    方才轻薄她的愧疚之感蓦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强烈不满。


    “谁允许你这么看着本王?”


    他剑眉倒竖,一字一顿冷声命令道:“把你的神色,放温柔些。”


    扶楹本就因他与吴王苟同的行为羞愤不已,听闻他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言语,再也顾不得二人身份之别,径直反唇相讥。


    “我是什么性子,王爷也不是今日才知晓。”


    她攥紧双拳,咬紧了后槽牙,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


    “你若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那么,府中自有一位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人,为何又要将我带在身侧?”


    “……”


    车厢内陷入一阵可怕的死寂。


    暴戾与阴鸷,似是黑暗一般,在闻灼身上滋生,扩散。


    他周遭静谧的空气似乎被他泛起的杀意浸染,疯狂暗涌,透射着死亡的气息。


    闻灼瞳孔颤抖,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着,竭力克制着心底几欲爆裂的火山。


    这还是头一人,敢如此对他不敬。


    车夫正牵着骏马的缰绳,专注驾车,忽而听到车内传来一声高亢的命令。


    “停车!”


    车夫浑身汗毛一竖,吓得慌忙勒紧缰绳。


    马车缓缓停下,厚重的锦帘自内掀起。


    “出去。”


    冷漠决然的二字响起,一纤瘦的身影从车内飞出,如一张被丢弃的纸稿,从车轼上失重跌落。


    扶楹被闻灼毫不留情地推下了车,未能站稳,仓皇跌倒在地。


    她身着华贵朝服,环佩珠玉,装扮得美艳无双,此刻却摔在尘土飞扬的街上,狼狈的模样与雍容盛装极为不契。


    “哼。”


    扶楹抬眼看向扬长而去的马车,翻眼冷哼一声,一张绝美的面孔上满是愠怒。


    “夫人?!”


    走在后方的云川见状,大步流星赶上前,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子,一脸茫然。


    碧落紧随其后,眼底满是慌乱与不安。


    其余随从们同样面面相觑,见马车开始向前行驶,只得跟着一起离去。


    宽阔的大街上,不足片刻,只留下这三人的影子。


    碧落蹲在扶楹另一侧,试探着发问:“夫人,你和王爷怎么……”


    一向柔声细语的扶楹却猛地喝止住她:“不许再提起他!”


    扶楹胸中满是难以释放的闷气,不再言语,重重闭上双眼。


    云川与碧落交换了眼神,二人皆心照不宣地噤了声。


    碧落托着扶楹的手臂,欲协助她站起。


    她右脚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禁又跌坐回去。


    “唔——”


    她按了下自己的脚踝,有些痛得难以忍受,不由得皱眉闷哼一声,脸色的红润悉数褪去,染上一片煞白。


    应是方才从那么高的车上落下,她右脚着地,身子不稳,不慎扭到了脚。


    “夫人,”云川焦急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提议道:“可否由属下背你回府?也可尽快找阮郎中瞧瞧。”


    扶楹睁开泪花四溢的双眼,对他点了点头,“拜托你了。”


    在碧落的协助下,云川将扶楹小心翼翼背在背上,踏上回府的道路。


    云川身高腿长,步伐异常之大,碧落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扶楹趴在云川的背上,眸光落寞地飘散在前方。


    回想起今夜这一连串不快的遭遇,委屈与苦涩,犹如浪潮一般拍打在心头。


    她眼眶不由得湿润,前方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作者有话说:


    楹儿:皇宫果然是是非之地,以后团建你自己去,我再也不来了!闻灼:好的老婆,包在我身上。(拍胸脯!!楹儿:一个个都惹我生气,来一个怼一个!闻灼:对不起老婆,这时我最后一次了,真的!(眨眨深情眼ing——emm,写完以后发现我的男女主都没长嘴。不过他们吵架了,我就开心了~因为又可以搞事情了


    第64章


    自父亲故去后, 扶楹在短短半年内,一人尝遍人性冷暖,世态炎凉。


    孑然一身的孤独, 不由分说的羞辱,不合时宜的误会……犹如成群结队的嗜血野兽,猝不及防来袭, 将她敲骨吸髓, 伤得体无完肤。


    有时,她觉得一介女子要遭受来自各方的诸多恶意与发难,实在好累……


    本以为与闻灼在云州的邂逅相知再美好不过,可为何——会成了今日这样?


    他偏执强势的占有欲,所带来的窒息感不亚于一座巍峨高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缕略带凉意的夜风迎面吹来, 刺激着她蓄满泪水的双眼。


    扶楹连忙闭上眼睛, 将泪阻隔在眼中, 不让其窝囊地流下。


    她一时间心如乱麻,忽而突如其来喊道:“云川……”


    云川应了一声, 微微侧过头, 注意力悉数集中在扶楹身上, “夫人?”


    “你与他一同长大,对吧?”


    扶楹缓缓抬唇,寥落的语气中充满无穷无尽的怅然与迷茫。


    “是的, 夫人。”


    云川见扶楹主动提及闻灼, 补充解释道:“在属下记忆尽头, 约摸四五岁时,便与王爷一同住在大明宫宣徽殿,侍奉他日常起居习武。”


    扶楹简短应了一声。


    貌似自她认识云川以来, 闻灼便对他种种横眉冷对,甚至严苛责罚。


    她不由得替云川感到不平:“也难为你,忍受得了他许多年来的爆裂脾气。”


    听闻少女夹杂着怨愤的话语,云川对她的善良直率感到欣慰,却凝眉沉默了片刻。


    “其实,夫人可能有所不知,王爷在此前并非这样。”


    见扶楹并未喝止,云川继续道:“想必夫人也知晓,王爷身上伤痕遍布。是因王爷恭俭严苛,每逢沙场征战,总率先身践戎马,奋不顾身,即便竭尽一生之力,也愿与军士患难与共,众将领无一不仰慕王爷至极。”


    “可最近这些年,王爷频繁遭遇刺杀,自两年前那场险些丧命的劫难后,他便深陷痛恨仇怨之中,时常有心魔作祟,难以自控,性情也变得不似往常。”


    云川左思右想半晌,最终还是说道:“不仅属下,府内众人也能感知,夫人的出现,已为王爷抹除了诸多幽暗邪祟。”


    “是么……”


    扶楹半信半疑,无奈一笑,嗓音清冷地如同苍白的月色。


    云州初遇闻灼时,他傲雪凌霜,宛若谪仙不染凡尘,即便不知其明确身份,她也自甘为他沦陷,倾心一片。


    衔青殿再遇的那日,一切美好皆化为醒不来的梦魇。


    云川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她也能明显感受到闻灼近日来对她的倾慕与示好。


    可一个人的真实性情,往往在其最不堪的处境下,才得以显露无遗。


    譬如方才,他不由分说推她下车……


    扶楹长叹道:“有时,他对我极尽温柔,有时,却又过分暴戾强势。他就如一匹桀骜不羁的狼王,无论行何事皆由着自己性子,令旁人实在难以招架。”


    一旁的碧落不禁鸡皮疙瘩竖了起来,冲扶楹连连摇头:“夫人,此话不宜出口呀……


    “无妨,碧落姑娘。”


    云川轻声制止碧落,温和的目光落在前方,“夫人心潮难平,发泄出来后,心口便不会再那般痛楚。过了今夜,云川便从不曾听过这些话。”


    扶楹鼻腔酸涩起来,瞳孔因动容微微颤抖着。


    她双臂使力,拥紧云川的脖颈,将下颌沉在他肩上,阖上眼睛轻声道:“谢谢你,云川……”


    “你我不必言谢,夫人。”


    云川微微摇头,沉静叙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方才你离开后,王爷见你迟迟不归,便离席欲去寻找。王爷应是饮了不少酒,醉意深重,脚步不稳,属下希望独自前去,他则能休息片刻。可王爷因实在放心不下夫人,拒绝了属下提议。”


    “寻见夫人时,王爷应是醉意缠身,关心则乱,对夫人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柔耐心。属下虽不知方才王爷为何如此动怒,但是,王爷是极为在意夫人的。”


    “……”


    云川语重心长的话语娓娓道来,扶楹翕动着双唇,一时思绪起伏如潮水奔涌而来,久久难以平息。


    尽管她下唇被牙齿紧咬着,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云川并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却一语点醒她不曾看见的一面。


    如此一来,闻灼为何那般反常与不耐,便有迹可循。


    扶楹喉咙一阵哽咽,缓缓闭上眼睛。


    温暖源源不断自云川健硕有力的后背传来,一点点驱散着她心中的寒意。


    “我明白了。”


    释然与动容如藤蔓般缕缕缠绕在心头,纾解着方才积郁已久的怨怼与苦楚。


    扶楹胸口这才不似方才那般疼痛,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眼睫,泪花四溢的双眸望向不远处王府的朱门。


    云川轻笑着点了点头。


    ……


    闻灼回府后,便径直回了寝殿。


    他卸了浑身力气倚在榻上,头脑昏昏涨涨,仿佛是被针刺一般,接连不断的痛着。


    体肤之痛,却抵不过心中寒凉。凌乱纷飞的思绪结成一张密集的网,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


    他冷哼一声,将方才诸多不快抛诸脑后,按揉着肿胀的太阳穴。


    徐绾自殿外入内,嗅到周身浓重的酒精气息,又见闻灼这般颓然模样,心中便略知一二。


    她忧心忡忡,对闻灼恭敬俯身道:“王爷,大夫人执意前来,说想面见王爷。”


    闻灼意识被渐渐唤回,眸色岑冷幽暗,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心底动摇。


    “让她进来。”


    徐绾微微睁大双眼,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闻灼对萧云裳一向冷淡与回避,府中人尽皆知,今日为何回心转意?


    徐绾不敢多加揣测,应下后便离去了。


    片刻,萧云裳端着一枚瓷碗,跨过门槛,步履轻盈向闻灼走来。


    她将瓷碗轻放于一旁案上,向他恭敬行礼,垂眸含笑。


    “妾身见过王爷。”


    女子悠扬轻柔的声音打破寝殿的寂静。


    一阵晚香玉的气味闯入闻灼鼻腔,绸缎一般柔滑的香气,夹带着凝滞般的丰腴,纯欲交织。


    扶楹一向喜爱清冷淡雅、幽凉清新的气味,绝不会用这种香料。


    闻灼宽大的手掌撑着额头,神色恍惚,微微抬眼,冰冷却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他眼前一片朦胧,似是蒙了一团薄雾。


    幽微的烛火下,扶楹如花般娇嫩的面庞在依稀闪烁的光点中若隐若现。


    再一定睛,却是另一位女子熟悉的面孔,肌肤如玉,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间皆是柔静娴雅。


    闻灼眸中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方才,他意识有些不清,对徐绾的禀报只听了一半,误以为扶楹率先服了软,前来寻他。


    他第一反应,竟是一阵前所未有的欣喜,今夜一切因她而生的愠怒,皆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谁知,来人却并不是她。


    他脑中充斥着美好至极的镜花水月,睁开眼后却需面对冷酷无情的现实,这强烈落差带来的失落,远比酗酒后的头痛炽烈百倍。


    他本冷血麻木,无坚不摧,扶楹却生生将他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撕开一个口子,灵巧的身姿钻了进去,根深蒂固,成为他唯一的软肋。


    他的情绪,已全然被她一言一行牵绊。


    ……


    “你若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那么,府中自有一位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人,为何又要将我带在身侧?”


    ……


    扶楹在车上冷漠决然的话语,将他心底所有的柔软凝结成了冰。


    闻灼注意力回到萧云裳身上,面上一片阴鸷,“上前来。”


    萧云裳睁大一双漂亮的眼眸,感到喜出望外,莲步姗姗来到他身侧坐下,道明此行目的:“妾身听闻王爷在宫宴上饮了不少酒,担心王爷身体,故熬了醒酒汤前来。”


    闻灼看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淡淡回应:“先放着。”


    萧云裳恭顺点头,伸出一双灵巧纤细的双手,轻柔按压着他膝部。


    “王爷入宫无法乘车,走了不少路程,定是累了,妾身愿为王爷解解乏。”


    闻灼一动不动看着她,对她的主动示好不置可否。


    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萧云裳的熟悉程度似乎仅停留在姓名与出身上。


    至于她性格如何,他毫无兴趣去了解。


    萧云裳与闻灼目光交汇,眼底流露出难耐的喜悦,唇角禁不住上扬。


    他不曾拒绝,在萧云裳看来便是默许。今日她贸然前来,不想竟是如此顺利……


    “本王前不久还要与你和离,”闻灼对她的顾盼生辉不为所动,紧盯着她问道:“你就不记恨本王?”


    萧云裳绝美的面庞满是如水般的款款柔情,一双媚眼流转着潋滟秋波,脸颊浮上娇艳的红晕,羞涩低下头去。


    “妾身对王爷唯有爱慕,怎么可能会记恨呢。”


    闻灼只泛起一丝不达眼底的嘲弄笑意。


    今日,萧云裳将乖巧顺从展现得淋漓尽致,与扶楹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满眼满心皆是他,举手投足,字句之间,皆是细水长流般的柔情。


    够温柔,也够无趣。


    他虽在车上怒斥着扶楹行为不敬,浑身带刺,倘若她也如萧云裳这般模样,他只会对她三两日便失了兴趣。


    闻灼一张面孔看不出任何波动,“本王还将你禁足数月,你也无一丝怨言?”


    萧云裳回想起往日经历,微微摇头,“王爷只是被他人蛊惑,妾身受些委屈并没什么。”


    闻灼眸光一滞,一双浓眉微微蹙起,冷厉的眼神直勾勾射向她。


    萧云裳并未抬头,一心专注于为他揉捏膝盖,忽而又想起什么,红着脸羞怯问道:“王爷,今晚可否由妾身侍奉你入睡呢?”


    作者有话说:


    闻灼内心独白:喝醉了好难受,但老婆主动来找我了好开心,好感动~一抬头,这才发现来的人不是她,好烦这个心理落差啊,堪比从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海沟……更糟糕的是,还有个烦人的人想睡本王!——作者碎碎念:云川不仅仅是闻灼的属下,也是他的发小,他未来的姐夫,他老婆的知心大哥哥,还是……不能说了,要剧透了


    第65章


    “出去。”


    冰冷绝情的二字犹如晴天霹雳, 惊得萧云裳目瞪口呆,浑身僵住。


    “王爷,为什么……”


    闻灼不着痕迹地将腿从萧云裳的纤纤十指下移开, 换了个姿势靠在榻上,眸底凝结着霜雪。


    “她从未说过你半句不好,你倒在本王面前含沙射影, 怨怼起她来。”


    萧云裳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 , 王爷,我并非与扶楹妹妹不睦……”


    她双眸泪意盈盈,神情我见犹怜。换做任一男子,都会心甘情愿屈服与这楚楚动人之下。


    唯独在闻灼面前,她的可怜一文不值。


    他早已心有所属,无法容下第二人。


    在这人世间, 唯独有扶楹哭泣, 他会心疼怜惜;扶楹求饶, 他会动恻隐之心。


    闻灼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高声下令:“徐姑姑, 送大夫人回去!”


    萧云裳不论再说什么, 他也当充耳不闻。


    徐绾扶着啜泣的萧云裳离去后, 闻灼耳边终于静了下来。


    他耳膜嗡嗡作响,脑中醉意更深,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拄起手杖, 缓缓迈向床榻。


    对于萧云裳带来的那碗醒酒汤, 他甚至不曾侧目。


    ——


    翌日。


    因无须上朝, 直至日出三竿,闻灼才在徐绾的轻喊下渐渐转醒。


    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浓密的眼睫在空气中颤抖几下, 似是在与睡意艰难斗争。


    不出片刻,眼前徐绾带着担忧的慈祥面孔缓缓清晰起来。


    “王爷,此时感觉如何?”


    因昨日放肆酗酒的缘故,闻灼只感到头疼得要命,只阖上眼睛,向她摆了下手。


    徐绾退到屏风后静静候着,留他独自清醒。


    经过这无比漫长的一晚,闻灼对昨夜恍如隔世,脑中尖锐的疼痛不断刺激着,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昨晚的画面。


    他前去寻找迟迟不归的扶楹,沿路却遇上面色铁青的吴王;


    寻到扶楹后,她正与崔煦一起谈笑,还躲避开他吃味的亲吻;


    马车内,他对她的回答与迟疑很是不满,用蛮横的强吻压迫着她,甚至直接强势胁迫她就范。


    昨夜发生的一幕幕逐渐清晰,闻灼眉头却越蹙越紧。


    他究竟做了什么……


    为何不问清缘由,便不由分说对她那般不耐,以至于威逼出她性子最本能尖锐的一面?


    “……”


    闻灼重重阖上眼睛,抬手按揉着紧蹙的眉心,心底充斥着对扶楹奔流不尽的懊悔与歉意。


    他缓了片刻后,在徐绾的服侍下沐浴梳洗,服下阮郎中熬制的醒酒汤。


    正午十分,闻灼于正殿等候扶楹就餐。


    他特地叮嘱厨房备下几道扶楹爱吃的甜点与菜品,欲在饭桌上消解二人之间的隔阂。


    然而不见她前来,云川却只身来到正殿,告知闻灼道:“王爷,夫人足痛难忍,实在不便出动,故在芙蓉阁用了午饭。”


    “楹儿伤着脚了?”


    闻灼一双浓眉微颤,“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伤的?”


    “这……”


    云川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在他冷冽的质问下,云川才将昨日扶楹脚踝扭伤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他。


    闻灼陷入一阵良久的沉默,眼眸低垂,胸口处萌生出缠绵悱恻的痛意。


    他挥手示意云川退下,只感到食不知味,三两口用过午饭,迫不及待来到芙蓉阁。


    “王爷。”


    碧落与清瑶候在大厅,向他恭敬行礼。


    碧落试探着发问道:“夫人吃罢饭便午睡了,可否需要奴婢叫醒?”


    “不必了。”


    闻灼挥手示意她二人退下,将手杖放在一旁,一手轻提衣摆,放缓脚步,拾级而上。


    二楼沉浸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宁静之中,闻灼刻意压低步伐,悄无声息来到扶楹床边。


    她正面朝床榻内侧小憩,发出悠长有节律的平稳呼吸。


    精致的盘发,线条优美的纤瘦腰身,裸露在外的肿胀脚踝。


    属于女子美好的一切,无一不深深触动着他几近破碎的内心。


    扶楹受伤的右脚未穿罗袜,皮肤清透白皙,脚背上交错的青筋清晰可见。


    闻灼轻轻来到床尾坐下,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背影,漆黑的眸中,染上了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深切柔情。


    由于不慎扭伤,原本小巧的踝骨,肿起小山一样的包,在她纤细的下肢格外瞩目。


    他眉心微皱,得知这体肤伤痛因自己而起,愧疚与悔恨如巍峨高山般压在胸腔,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嗅到空气中药味不浓,闻灼抬头环顾了下四周,只见一小瓶药酒赫然放在不远处的桌上。


    昨日,阮郎中应是前来查看过。


    他暗自松了口气,一手轻抚上她的脚背。


    略带凉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凝白肌肤。


    触及她的那一刻,一阵有些陌生但甚是熟悉的感觉,宛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双脚,是女子较为私密的部位,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外露。


    他从未见过扶楹赤足的样子,自然也不曾抚摸过这里。


    初次探寻,指腹下那绵软的触感,却令他内心翻涌起一阵颇为熟悉的强烈快意。


    那种心潮涌动,似是将她整个柔弱无骨的身子抱在怀里,将她清甜灵巧的舌尖吮在唇间……


    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内开始不受控制地撞击,猛烈偾张起来。


    沉冷的眼眸,因炽烈的欲而染上一层氤氲迷离。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双唇轻落在她的脚背上。


    ……


    扶楹正浅浅睡着,蓦地感觉到脚上传来一阵痒意。


    她下意识翻身躺平在床榻,却不慎踢到了什么东西,惺忪的睡眼随之微动。


    朦胧的余光中闪过一个宽阔的身影,遮挡了大半来自窗外的日光。


    “!”


    扶楹被惊得不轻,骤然转醒,一颗心猛地飞速跳动起来。


    闻灼似是从天而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他被踢得面颊微侧过去,回首看向她时,眼底却闪过几分隐忍的痛楚,仿佛她是他心口剜下的肉。


    她与他四目相对,一瞬以为自己身处梦境。


    闻灼昨日对她那般冷酷,眸中怎么还会有怜惜?


    扶楹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方才发生何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心不由得渗出汗来。


    她不是故意踢到他的……


    “妾身有罪,但脚踝有伤,不便起身谢罪,还请王爷宽恕……”


    她大惊失色,甚至不敢直面他,慌忙翻身向内。


    闻灼身为亲王,面目体肤皆金尊玉贵。受到如此亵渎,她不敢想象他会如何勃然大怒,自己又会遭到怎样严厉的惩处。


    ……


    “楹儿。”


    预想的狂风骤雨并未来袭,闻灼却幽幽躺在她身后,一条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他下颌轻抵在她发顶,低低唤她的言语间,全然没了昨日的狂佞与强势。


    男子健硕的胸腹散发着阵阵暖意,隔着轻薄的衣物,熨烫着她的脊背。


    扶楹当他又要如昨日马车上那般故技重施,炸毛一般警觉起来。


    “不……”


    她奋力掰着他缠着自己腰身的双臂,欲要挣脱。


    “昨夜本王醉意缠身,脑中糊涂,还害得你受伤……”


    闻灼胳膊稍稍使力,将她完全禁锢在怀中,身子向前与她后背贴紧,任由着她于事无补地扑腾着。


    他贴近她的耳畔,话语轻柔而有力,“是本王不好。”


    “……”


    扶楹挣扎的动作不禁停住。


    一夜过去,他醉意尽数退却后,主动前来看望她,低声下气向她道歉。


    方才那低声下气的字句,竟会有朝一日,从他口中而出。


    一番难以置信过后,扶楹不再与他针锋相对,一股排山倒海的委屈感却在心底不断弥漫扩散。


    泪花渐渐模糊了双眼,她强忍着泪意,鼻腔感到一阵酸涩。


    扶楹吸了吸鼻子,柳眉轻颤,仍摆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赌气似的一言不发。


    “不要再生气了。”


    闻灼壮硕的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了些,用仅两人可闻的耳语温柔劝诱着。


    少顷,扶楹这才平息下心底翻涌的委屈,低低说道:“我没有生气……”


    “昨晚,我去更衣耗费了不少时间,返回时却遇见了吴王堵截我的去路,还用下流言语骚扰,甚至与我肢体触碰。”


    她难以咽下胸中怨愤,和盘托出道:“若不是见崔少卿路过,喊他前来解围,我只怕要被吴王如去年在承欢殿一般……”


    “不会的,楹儿!”


    闻灼肉眼可见地慌乱,猛地抬手轻按住她的双唇,一双黑眸暗如深渊,嗓音岑冷,“吴王屡次三番不知悔改,实在不配为本王兄长,甚至不配为人。这件事情,就交给本王处理。”


    “好……”


    扶楹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还是告知闻灼:“我与崔煦是三月于街上偶遇,他因公务忙碌,在朱雀大街策马而过,不甚弄脏了我裙摆。昨日,他正向我道歉寒暄,正巧遇上王爷前来……”


    “你无须再解释。”


    闻灼眼底流露着一阵心疼,握着她的手臂,将她身子轻轻翻过。


    扶楹顺势转向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猝不及防对上他深邃而深情的目光。


    “本王不会对你再有任何疑心。”


    他抬手抚上她被枕头压出浅浅红痕的脸颊,低喃道:“若你不喜欢,本王绝不碰再你。往后,你只要一声拒绝,本王一定会停下。”


    作者有话说:


    楹儿与闻灼和解要靠云川开解,闻灼惨兮兮跑来求和只需要自我攻略。爱上,就是输了的开始~对了对了,男主有个xp是脚哦!所以被踩脸怎么会生气呢,他都要爽死了,嘶哈嘶哈——


    第66章


    扶楹心中一颤, 瞧见他那认真笃定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敛下眼眸。


    “不会的,王爷。”


    女子风铃似的声音悠扬悦耳, 怯生生地如同待放的花苞,让人听了便想揉捻在心间。


    闻灼眼见她愠怒皆消,心底淤堵的难过思绪骤然间如同开闸的河堤, 悉数奔流释放。


    扶楹略带赧然的模样, 一下一下抓挠着他的心窝。


    她方才说,并非不喜欢他的触碰……


    “楹儿。”


    他释然地唤着她,俊朗英挺的眉目间充斥着疼惜与怜爱,手臂拥紧她的腰身。


    炙热的唇瓣,落上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缓缓游移至眉间, 那枚小巧的金箔花钿。


    扶楹眼睫轻颤, 微闭双眼, 双手轻覆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甚至能隐约感觉手心下健硕胸肌的轮廓。


    闻灼的吻, 如山涧溪流涓涓淌过, 从她额头到眼睛, 移至微微发烫的脸颊,小巧挺翘的鼻尖。


    见她并未有任何抗拒之意,他唇角不由自主地欣然勾起, 一掌托起她的后脑, 低头噙着她饱满的红唇。


    女子的唇如花瓣般柔软温润, 他不禁沉醉深陷,一遍一遍,痴迷描绘着她唇上的纹理。


    温热的舌闯入她的口中, 肆意逗弄吮吸着她小巧的舌尖。


    他衣上的辛香气息,壮硕身体的滚烫热意,顷刻间勾去她的三魂七魄。


    “唔——王爷……”


    她有些喘不过气,柔柔地唤他一声,如痴如醉,不能自己。


    二人只分离片刻,他宽大的身形直接笼罩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


    温热的唇,再度迫不及待覆下,将她细碎的言语堵在口中。


    ……


    一阵耳鬓厮磨的痴痴缱绻之后,闻灼粗喘着撤离扶楹的双唇,将她的头轻按在怀中。


    他轻抚着她的后颈,掌心缓缓摩挲至脊背,腰身,仿佛她是世间最为名贵的珍宝一般,极尽温柔呵护。


    苍兰与梅花的淡淡幽香,丝丝缕缕闯入他的鼻腔,蔓延扩散至四肢百骸,令他心醉魂迷。


    扶楹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静静感受着他沉稳有力却比往日更快几分的心跳。


    二人就这般静默温存了良久。


    直至午后,日光稀薄,闻灼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取来一旁桌上的药酒。


    “本王嗅到药已吸收差不多了,该上药了。”


    扶楹点了点头,面带疑惑感叹道:“阮郎中给的药酒味道不甚浓烈,王爷嗅觉真是灵敏……”


    闻灼听罢,只不着痕迹地一笑,并未言语。


    他并非嗅觉超人一等,而是方才凑上前去,近距离之下才嗅到她的踝骨没多少药味。


    扶楹起身欲接过瓶子,闻灼却收回了手,坐在床尾,大掌握住她的小腿屈膝,令她一脚踏在自己壮硕的大腿上。


    他倒出微辛的药酒,在掌心搓磨片刻,将温热的浓稠液体为她均匀涂抹在受伤的脚踝上。


    扶楹呆呆凝望着他英朗的侧颜,心底不由得一阵动容。


    闻灼为她细心上好药后,用帕子擦拭干净双手。


    见她仍定定维持着屈膝踩着他大腿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蓦地抬眼,不期然与她四目相对。


    扶楹这才回过神来,慌乱之下缩回了右腿。


    她为何会看他看得入了神……


    天哪,好丢人……


    “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


    闻灼低声轻叹,嗓音微哑,目光犹如拂过湖面的微风,将双颊滚烫的她柔柔痴缠。


    扶楹听出他言外之意,只将头垂得更低。


    闻灼不禁莞尔,眼底荡漾着数不尽的温柔,蕴藏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昨夜的争吵与不欢而散,此刻皆化作暧昧温热的空气,萦绕在二人身侧,漾起一室暖意。


    ——


    不日,闻灼便将满月宴中吴王侵扰扶楹之事上奏皇上。


    他详尽讲述,吴王身为兄长是如何肆无忌惮,对弟媳扶楹三番两次进行言语羞辱,肢体侵犯。


    皇上批阅这封奏折时,贵妃正于紫宸殿御前侍奉。


    他抬眼看向一旁垂头静静研墨的贵妃,将奏折递给她。


    “这是五郎今日上奏,你且看看。”


    贵妃双手接过,一眼扫过那字句有力的控诉,心底莫名生出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抬眸望向皇上,见他面色如一潭阴沉深渊,察觉不出任何正面情绪,连忙提起裙摆,跪于他脚边。


    “陛下……”


    身为母亲,即便怀有再深的舐犊之爱,贵妃也不敢替犯了大错的长子辩解一句。


    她向皇上恭敬垂头,沉痛感慨道:“妾身竟不知有此事……妾身作为母亲,对四郎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皇上看着贵妃诚挚的服罪姿态,阖上眼睛,缓缓长叹一口气。


    贞懿皇后去世这许多年来,贵妃贤良淑德,体贴入微,将他侍奉得无微不至;她常年相伴左右,犹如一株灵妙的解语花,竭力抚平他心中所有不快。


    皇上看重贵妃,以至于爱屋及乌,连她所出子女皆无限包容宠爱。


    这些年来,长安城内百姓对吴王的风言风语从未休止,某些大臣也多次上奏吴王行事不端,皇上不忍惩戒,只用言语规训。


    谁知,他的偏爱成了溺爱,竟养出一纨绔风流的皇室子弟,整日纵情声色,偎红倚翠,甚至不顾伦理纲常,对弟媳生出了歪心思。


    皇上再也无法纵容下去。


    几日后,依圣上 旨意,吴王被削封一千户,停俸禄半年,禁足王府内三个月思过。


    消息一出,大快人心。


    闻灼入宫朝见皇上与太后,直至黄昏时刻才回到府中。


    他径直去了芙蓉阁与扶楹一同用晚膳,将此事告知她。


    扶楹并未露出任何喜悦的神色,只是抿唇应了一声,沉默许久。


    “楹儿,你无需有愧。”


    闻灼一眼参透她心中所想,轻声劝道:“舒贵妃专宠这许多年来,吴王劣迹斑斑,你所知晓的,仅是九牛一毛罢了。想想曾经与你一同前来的北狄女子便知,比这些更恶劣的,数不胜数。”


    扶楹垂眼思忖,回想起大明宫中,吴王面对商瑶与自己时,那副贪婪淫靡的丑恶嘴脸,心怀着的负罪感减轻了些,用力点了点头。


    闻灼向她盘中夹了一片鲜鲙,张口欲告诉她些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


    他今日入宫,向皇上提及纳扶楹为王妃之事。


    然而,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寒彻心扉。


    雍律规定,以妾为妻者,徒一年半。侧室扶正乃破坏礼教、混淆血统之行,为大雍严格禁止。


    扶楹去年嫁与他,玉碟内已录其名。


    如此一来,他无法再立她为妃,给予她正妻的身份。


    扶楹或许不介意侧室身份,可妻妾有别,嫡庶有分,儒家礼制早已根深蒂固。


    他一时间心痛如绞,久久不曾平复。


    他从未如此渴望给一位女子名分……


    “王爷,”扶楹注意到闻灼停箸若有所思,不禁开口问道:“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可否说与楹儿?”


    闻灼回过神来,稍有忧虑的眸光转向她。


    扶楹明亮清澈的瞳仁里似乎闪着光,灿若繁星,涤荡着他内心深处的浮躁与不安。


    他浅浅一笑,淡淡说道:“不说也罢,你并非爱听。”


    “王爷不说,怎知我不爱听呢?”


    扶楹撇了撇沾有少许汤汁的双唇,轻柔娇俏的嗓音透着倔强的坚持。


    闻灼自知拗不过她,放下碗筷,抬眼对上她的双眸,“太后与皇上,向本王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扶楹疑惑眨了眨眼,“什么?”


    暧昧的气息瞬间萦绕在二人周围,仅仅在他单纯的注视之下,她脸颊却不由得微微发烫。


    闻灼笑而不语,一手轻抚上她的小腹。


    “唔……”


    扶楹诧异瞪大双眼,猛地倒吸一口气,收紧腹部,躲避着他充满热意的掌心。


    她已然猜到闻灼接下来的话,心脏“咚”地猛烈跳动一下!


    闻灼果不其然说道:“太后问本王,为何成婚半年之久,你却毫无孕相。她老人家迫不及待曾孙降临,以享天伦之乐。”


    扶楹白如栀子花瓣的脸颊,瞬间染上了浓艳的桃红。


    “他们还叮嘱本王,多用些助孕的良药方子,还需增多同房的频率,不出几月,便可……”


    “不要说了,王爷……”


    扶楹将头垂到不能再低,羞愧难耐地轻声打断了他的风言俏语。


    他二人正值韶华年岁,受孕本无须借助外力。她之所以久久不孕,还不是因为——


    他们从未真正相拥痴缠过。


    闻灼感叹道:“楹儿,皇上已将‘旨意’命太监传至卫王府。恐怕……你今后要与本王同寝了。”


    “……”


    扶楹羞怯地半晌未发一言。


    闻灼意味深长地瞧着她,不曾开口,芙蓉阁陷入一片长久的宁静。


    扶楹思忖良久,似是终于说服了自己,怯生生地抬起眼睫。


    一双淡如秋水的琥珀瞳仁,猝不及防对上他漆黑幽深的眼眸。


    “本王说过,对你会有耐心,若你不愿意,本王绝不会强迫你。”


    扶楹看着他荡漾着极尽温柔的眼底,莞尔轻笑,红着脸轻道一声:“好。”


    ……


    亥时过半,夜色渐浓。


    扶楹在芙蓉阁沐浴完毕后,用玉簪绾起一头长发,素净的面庞未着妆粉,却堪比瑶台仙子,绝美倾城。


    她右脚勉强可以行走,便在碧落与云川的搀扶下施施前来,踏入偌大寝殿。


    仆从们阖上两扇大门,将殿内的静谧与皎然夜色隔绝开来。


    扶楹环视着四周华丽精美的布置,回想起前几次来寝殿的经历,感到周遭空气愈发暧昧起来,不由得面颊发烫。


    闻灼正在屏风一侧的净室洗浴,断断续续的水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引人注意,搅扰着她本就不宁的内心。


    虽并未目睹,耳边皆是那细微的流淌声,扶楹还是不禁在脑海中浮想着——


    男子浅古铜色的肌肤在袅袅水雾中有些朦胧,温热荡漾的清水之下,浸没着他肌理分明的健美体魄,与结实有力的修长双腿……


    她脸颊倏然红透,宛若湖心绽开的几许芙蕖,在凝白的皮肤上渲染开来。


    作者有话说:


    *引用自谢灵运《东阳溪中赠答二首·其一》,以下内容来自网络:全诗:可怜谁家妇?缘流洒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翻译:是谁家的可爱女子,顺着溪流濯洗白皙的脚?溪中美女和云中的明月一样,可望而不可得。赏析:诗人将那位洗足的女子比作云间的明月,虽然可望而不可即,但侧面烘托出女子(包括其足部)的高洁与光彩照人。——我要开始瑟瑟了,啊啊啊真是一写这些就停不下来!话痨属性翻倍了,原谅我


    第67章


    身上热意如一阵燎原之火席卷而来, 将她猛地吞噬殆尽。


    扶楹深深呼了几口气,十指指甲陷入掌心,平复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激烈心跳。


    此刻, 她的脸一定很红吧……


    即便不曾眼见,她也能想象出自己当下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模样。


    扶楹顺手拿起闻灼立在门口的手杖, 笨拙地拄着, 轻手轻脚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凝望着镜中躁动不安的自己。


    果然,她的脸颊活像一枚熟透的桃子,白里透着红润。


    今夜还未开始,她便已经成了这般模样,稍后, 可怎么好……


    身后,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扶楹自镜中瞥见后方一道高大身影闪过, 猛地回过头去。


    闻灼将将出浴,穿着一身银灰色竹纹寝衣, 领口微敞, 胸膛壮硕的肌肉袒露着, 下方腹肌的分明线条,渐渐没入柔滑的衣料中。


    他缓缓走向她,携来一身温热氤氲的潮湿水汽。


    随意慵懒的姿态, 似是一头放松警惕的猛兽, 没了凌厉的攻击性, 却对女子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扶楹眨了眨眼,定定看着他,头脑仿佛停止了运转, 一片空白。


    闻灼瞧见搁在妆台旁的手杖,舒展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歉疚。


    他半蹲下身,微微仰视着她如花般娇艳欲滴的面颊,沉声道:“我竟忘记楹儿脚受伤了,自己走过来的么?”


    他几缕染着湿意的发丝垂在额前,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深邃的眉眼间好似水面泛起了涟漪,荡漾着连绵不息的柔和深情。


    扶楹微微点头,压下心中不断跃起的慌乱与躁动,故作轻松说着:“王爷用不上这手杖,今日我便偷偷借用了。”


    闻灼被她逗得面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笑意。


    “夜深了,本王为你取下簪子可好?”


    他低沉的声线,似是春日里拂过梨花的微风,极尽温柔。


    女子长成出嫁后,须将头发全部盘起,绾成发髻。从今往后,她满头长发也唯独可由夫君放下。


    扶楹琥珀色的瞳孔微颤,轻点了一下头。


    她身份是侧室,并非闻灼的结发妻子。


    他仍愿意为自己解发,令她心中不胜感激动容。


    闻灼起身行至她后方,抬起双手,指间不经意划过她的后颈,激得她身子一阵轻颤。


    那支缠金丝玉簪被他轻轻取下,一头浓密黑发尽数散开,倾泻在雪白的寝衣上,垂直腰间,宛若泼墨皴染的山水。


    闻灼瞧着镜中她面颊发烫、眼睫微颤的散发模样,心跳失去了控制,变得急促有力起来。


    镜中二人视线交汇,传透着一股彼此心知肚明的极致暧昧。


    他的眸色逐渐变得深沉,毫不掩饰地袒露着对她那强烈的渴望与炽欲。


    扶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还不待她反应,娇小的身子便被他结实的双臂圈住,轻而易举地抱起。


    “啊——”


    她感到一阵腾空失重,不由得低低惊呼,胳膊慌忙用力攀住他的后颈,下意识贴近他的身体。


    闻灼垂眸瞥了她一眼,沉默着向床边走去。


    扶楹也不再言语,臂弯收紧,垂头靠在他的颈窝,被那具炽热的胸膛熨得浑身发烫。


    他的锁骨上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水珠,在烛火的投射下,如晶莹剔透的珍珠撒落。


    松松垮垮的领口深处,隐约可见腹肌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股雄浑热量,源源不断传递至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她甚至能在耳边清晰地听到,自己快如擂鼓的心跳。


    闻灼将她轻轻放在宽阔的床榻上,“还睡里侧吗?”


    扶楹应声点了点头。


    这么令人心醉的氛围似曾相识,她眼前不禁浮现出二人于大觉寺禅房同寝那次,她为中了情毒的他纾解欲望的画面。


    她行医已久,并非初次接触男性的身体。


    但闻灼这具雄壮健硕的身躯,似乎有什么令人难以抗拒的巫蛊之术,无孔不入地将她的定力牢牢摄取。


    以至于,她一手初次覆上那力量勃发之物,甚至直接愣住,活像一尊雕塑,不晓得下一步该做什么……


    扶楹狠狠咬着下唇,利用痛意刺激着近乎迷醉的大脑。


    闻灼抬腿跨上了床,男子的重量使得床褥微微陷下几分。


    她垂下眼睫,连忙钻进内侧的被中,背过身去,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


    “……”


    闻灼一时语塞,怔在原地。


    躲避之意为何如此明显,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按下满腹疑虑,独自去剪了烛芯,回到她的身侧躺下。


    床榻很是宽阔,多出一人也不显得有任何拥挤。


    蜡烛燃尽后,寝殿内昏黄的光也渐渐暗下,仅余下二人身形轮廓的昏暗剪影。


    方才扶楹在芙蓉阁沐浴之时还稍有困意,自来到寝殿后,却清省白净堪比初醒时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忽视身后男子缓慢的呼吸。


    今夜注定难眠……


    闻灼此刻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双眼微合,却无法让嗅觉一同失灵,苍兰与雪梨的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撩拨着本就躁动不安的神经。


    约莫忍耐一刻钟后,他终究向心底那阵对她的强烈渴望屈服,翻身转向扶楹。


    闻灼嗓音低沉沙哑,“楹儿,我想抱着你。”


    一语道出,如同在夜间燃起了爆竹,无数火花噼啪炸响,她倏然愣了一下。


    “王爷,我脚上有伤,恐不便……”


    闻灼打断她,言语间充斥着显而易见的迫切:“本王什么也不做,只抱着你。”


    扶楹呼吸刹那间加快,犹豫了片刻,轻道一声:“好。”


    话音刚落,她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个宽阔温热的体魄猝不及防靠上前来,结实的手臂箍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身后雄壮有力的炽热怀抱中。


    温暖间夹杂着沉香的辛香,将她周身全然包围。


    热意透过二人薄薄的寝衣,沿着她的脊背持续不断传来。


    男人挺翘的鼻尖轻抵着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急促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犹如微小的麦芒直刺心底,痒意难耐。


    “……”


    蓦地,一阵柔软辗转在敏感的颈侧,将刺激与迷醉注入她体内的每个角落。


    扶楹意识到身后男人暧昧忘我的举动,飞快阖上双眼,手中攥紧床褥的绸缎料子,强忍着脱口而出的呻吟。


    他的薄唇描摹着她纤长的脖颈,偶尔溢出一两声满足的喟叹,圈住她腰身的大手,也有意无意游走起来。


    这般过分的亲密接触,似乎将她元神都抽取一般。她绷紧了身子,分毫不敢动弹。


    说好只是抱着,他怎么食言呢……


    扶楹身子僵得有些难受,被他手指轻触过的下腹似乎燃起了火,忍不住开口道:“王……王爷。”


    “嗯……”


    闻灼微不可查应了一声。


    她忍无可忍,一把攥紧他的手腕,阻止着他逐渐放肆的探寻,羞愧不已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便别想睡觉了……”


    “……”


    闻灼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信誓旦旦的承诺。


    他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径直问道:“楹儿,可以脱去衣服吗?”


    扶楹瞪大一双眼睛,再也按捺不住,腾地转过身来,花容失色喊道:“什么?”


    “不……”


    闻灼发觉她误会了自己,在暗中蹙了蹙眉,模样瞧着很是难受,“是指本王的衣服。”


    他一手拉了下寝衣领口,叹了口气,“很热。”


    他身上还携带着沐浴时温水的热意,再经历这么一番耳鬓厮磨,额前与胸口布满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难怪扶楹方才觉得,他身子不是一般的滚烫。


    “好吧。”


    得到应允之后,闻灼掀开被子起身,二话没说拉开衣侧的系带,将寝衣一把拽下,丢在一旁。


    幽暗的烛光下,他身上肌肉的线条轮廓被刻画得一清二楚。


    扶楹视线不经意间下移,目睹那勃发的男性力量造成了难以言说的异样,慌忙咽下口水,收回了目光。


    “夜深了,王爷明日还需上朝,早些歇息。”


    扶楹丢下最后一句话后,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围住,翻身到了床榻最里侧,只留给闻灼一个倔强的背影。


    “……”


    闻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眼睫微垂下来,有些落寞地重新躺下,拉起了被子。


    “楹儿说的是,早些睡吧。”


    扶楹并非听不出他言语间的失落,但仍闭着双眼,选择以沉默回应。


    否则,她真不晓得,在这般干柴烈火之下,二人会做何等出格之事……


    ——


    晨间日光熹微,春意盎然。


    海棠林中,一两声画眉的啼啭穿透浓密的枝叶,露水的清新与青草的香气混杂着飘散在空中,直达肺腑。


    扶楹前几日扭伤了脚,为尽快痊愈,闻灼向碧落与清瑶下令,除扶楹更衣之外,需刻意控制她每日走路的时间。


    就这么憋了许久,扶楹右脚一好得差不多,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她兴致盎然地来到那片垂丝海棠林中,欲要前去抚琴。


    闻灼晨起后,恰巧正于此处空地舞剑。


    他手执一柄长剑,身着玄色劲装,衣袂随着清风翻飞,每招每式,皆沸腾着逼人的英气与血性。


    剑光如虹,锋刃划破空气,似是撕裂缕缕晨光,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云川对此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眸中透着欣赏倾慕之意。


    扶楹则睁大一双眼眸,渐渐看着入了神。


    眼前人剑合一的景象,如层云出岫,犹入无我之境。


    她只知闻灼会舞枪弄刀,不曾想他剑术也如此精深。


    也难怪此前云川所言,他率军出征总百战百胜,战功赫赫,将领军士无一不仰慕至极。


    剑招繁复,最终归于沉寂,闻灼收剑而立,气沉丹田,下一刻却径直朝着扶楹的方向看过来,眉眼间隐隐透着担忧。


    “楹儿,今日怎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不能忘记一句至理名言,那就是:男人的嘴,XXXX——因为数据不尽人意,最近老换书名封面想爬榜单搏一搏,感谢宝宝们能一直看作者更新,真的特别感动!入v也满一个月啦!又可以举办抽奖啦!作者太想回馈追读的可爱宝宝们了,有你们的支持我才能坚持到现在,爱你们~


    第68章


    扶楹瞬间无所遁形, 面露窘色。


    她上前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只得目睹着他大步流星向自己走来。


    她微微撇嘴, 嗔怪道:“脚踝已近痊愈,王爷若还不许我出门,那岂不是成了禁足?”


    闻灼目光落在她稳稳立定的右脚上, 唇边勾出一抹宠溺的笑意。


    “脚伤好了, 你便如出笼的鸟儿,急不可待飞了出来。”


    扶楹被他逗得眉眼弯弯,抿唇莞尔轻笑。


    “剑舞海棠风满袖,笑谈极尽绕指柔。”


    不远处,一清亮悦耳的少年声音忽而响起,吸引了二人注意。


    回过头去, 只见誉王踏着树荫下细碎的日光, 步履翩翩前来。


    他向闻灼与扶楹分别颔首示礼, 一双朗星般明亮的眼眸转向闻灼道:“兄长好雅兴啊。”


    “十三郎?”


    闻灼对誉王的出现有些始料未及,一双洞悉力极强的狭长眼眸将他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


    少年身形挺拔, 额发被玉冠利落束起, 露出动人心魄的俊朗眉眼。


    他今日穿着一袭山河纹白色锦缎袍, 腰间束着玄金蹀躞带,意气风发,尽显英武之姿;修长的指节正轻捻着一小株海棠花枝, 犹如锦上添花, 多了一番风度气韵。


    察觉到誉王此行刻意装扮了一番, 闻灼眸色更深几分,面上泛起隐隐波澜。


    他目光下意识转向扶楹。


    扶楹向誉王俯身行礼问候,优雅含笑着敛下双眸。


    瞧着模样, 他们应不是初次会面。


    闻灼脑中不曾有过二人相识的记忆,故岑冷抬唇道:“你今日怎前来此?”


    “看来兄长忘记了。”


    誉王纯然的笑意如清晨日光一般和煦,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听闻兄长府中收藏有丹青国手陈霄白之作,相约今日前来观摩。方才殿中无人,我坐不住,便信步于庭院,正巧在此处遇见你与夫人。”


    闻灼挑了挑眉毛,才想起确有此事,眸底的警觉与霜雪尽消,微微点头。


    韦昱立恭敬上前,为二人带路前往书房。


    “王爷,那妾身便失陪了。”


    有闻灼待客便足够,扶楹向二人施了个礼,目送着他们离开。


    誉王向扶楹点了下头,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停留一瞬后,转身优雅离去。


    扶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不禁微微睁大。


    方才是她的错觉吗?


    为何她在誉王的眼神深处,竟看到了一丝缱绻与留恋……


    立于后方的云川将前方一幕尽收眼底,目光也落在扶楹身上。


    见她低垂着头,若有所思,云川不禁释然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扶楹也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


    ——


    临近亥时,夜深人静。


    扶楹盘坐在案前,正趁着烛光,细细阅读一卷诗集。


    她在牙牙学语之时,便听着父母亲谈古论今,研读诗书。耳濡目染之下,读书这一习惯也一直持续至今日。


    周围烛台火焰跳动,将她全神贯注的侧脸投射到一旁的屏风上,柔婉雅致。


    清瑶试了试浴桶内的水温,“夫人,要沐浴的热水已准备好了。”


    “下去吧。”


    扶楹微微颔首,放下书卷,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眼。


    连看一个时辰的书,她也感到肩颈有些酸麻,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待清瑶退下后,她起身至浴桶前,抬手欲解开腰间的系带。


    近些日子,她晚间夜夜前去寝殿同闻灼入睡,只得提早了沐浴时间。


    他们同眠的初夜,闻灼尚能在她的抗议下,克制住不触碰她,但后来却一发不可收拾。


    他从来不着上身衣物,却夜夜要拥着她入睡。


    美其名曰:“你不在本王怀里,本王睡不着。”


    听罢他好似撒娇一般的话语,扶楹目瞪口呆,下巴险些跌在地上。


    果真如此的话,他以往独自一人又是如何入睡呢……?


    她并未挑出他话中漏洞,只默默遂了他的意。


    自那往后,翌日清晨,扶楹每每在他温暖静谧的怀中转醒,总是被腰间的某不明之物硌到。


    闻灼因要前去上朝,处理政务,故并未纠缠她太久。


    只是长此以往,必要出事……


    唰——


    扶楹正沉浸在一阵莫名的忐忑中,忽而察觉窗上略过一巨大黑影。


    她骤然间警觉起来,还未曾反应过来,便听到屋外侍卫一声高亢嘹亮的大喊——


    “有刺客!”


    霎时灯火四起,嘈杂一片,整座王府陷入一阵恐慌与骚动。


    扶楹身形一震,手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脏也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


    她静候片刻,悄悄走向紧闭的窗户,凝神细听。


    除了由近及远的追赶与人声之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深深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八仙桌前等待。


    “呼——”


    一阵冷风蓦然拂过她的后背,掀起了几缕未被簪子绾住的发丝。


    “阿楹!”


    后方传来一年轻男子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思念与柔情。


    扶楹心中咯噔一响,猛地回过头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男子从屋外悄无声息地闪入,不着痕迹地反手关上窗子。


    男子抬起修长的两指,将乌黑面巾摘下,一张英挺面庞目若朗星,剑眉斜飞入鬓,闯入她的视线,深深撼动着本就不安的心底。


    “兄……兄长?!”


    扶楹声音颤抖不已,霎时间以为这是梦境。


    商珏竟在深夜出现在卫王府,甚至寻见了她的住处。


    她膝盖不禁一软,身形不稳向后倒去。


    商珏见状,连忙飞奔上前,一臂轻拥住她的身子。


    “当心跌入水中!”


    扶楹心跳如擂鼓,靠在他怀里,才不至于栽入冒着热气的桶中。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嗅到他身上飘散着熟悉的药味时,眸中泪花悄然绽开。


    商珏扶稳了她,见她泪光闪闪的怜人模样,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底流淌着万千温柔。


    “许久未见,阿楹还是和小时一样,有些冒冒失失的。”


    带有几分宠溺的话语,将她年幼时与商珏的一幕幕过往浮现在眼前。


    扶楹泪水不争气地砸下,含泪感慨:“因有兄长庇护周身,我才不至于经常受伤……”


    她吸了吸鼻子,忽而回想起上元节巷子中的相遇,闻灼将龙牙深深砍入他的臂膀……


    扶楹担心地看向商珏的左肩,“你手臂好些了吗?”


    “阿楹无须担心,数月过去,已经痊愈了。”


    商珏放下揽着扶楹的胳膊,为了让她更加确信,还微微耸了耸肩。


    扶楹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忧虑却一刻不停地蔓延上脸庞。


    “我以为兄长已平安离开了长安……为何你会夜间潜入卫王府?如此冒险之举,被发现可怎么好……”


    “今夜兄长前来是想告知你,义夫遇害之案已有重大进展!”


    轰——


    扶楹脑中闪过一道霹雳,只感到一阵恍惚。


    “是阿爹……”


    不可思议的消息接踵而至,两行清泪猝然顺着她脸颊滑下,心跳也停滞了一拍,身体仿佛被无数支利箭刺中,力气尽失。


    商珏用力点了一下头,将系在胸前的包裹解下递给她。


    “阿楹,这里有一份誊录的卷宗,详尽记录了此案经过,推断与疑点。”


    扶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压抑着胸中翻涌的钝痛,瞳孔被汩汩泪水蒙住,正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商珏不忍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抚摸着她的发顶。


    他凑近她的耳边,将声音压到不能再低:“为救你逃出这牢笼,光复北狄,兄长近日在长安内外周密布局,同时,也需要阿楹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


    他的话语如同一阵惊雷,在她耳际爆裂轰鸣。


    屋外人影幢幢,商珏意识到有危险隐隐逼近,紧迫解释道:“内里有一张密信,就如我们小时常玩的填字游戏一般,罗列着我们所有计划。”


    “……”


    她脑中空白一片,对于商珏的一番告诫,只怔怔地点一下头,努力理解着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心绪繁杂如纠缠在一起的乱麻。


    “此地不宜久留,兄长先走了。”


    她泣不成声,颤抖着双唇:“好……”


    商珏抚慰般地轻拍一下她的手臂,在窗户边静听片刻后,推窗纵身一跃,消失在幽暗广阔的夜空中。


    四下无人,屋内陷入往常一般的死寂。


    扶楹神色恍惚,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恍若隔世。


    唯有商珏的话,此起彼伏回荡在耳边。


    她再也克制不住,失了力气跌坐在木凳上,泪如雨下,握着包裹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光复政权,乃数十年长久之计,且她已嫁入大雍皇室,草率行事会被判处造反谋逆,她对此并无多大把握。


    只是,若商珏所言不假,扶昭行死因不日便可水落石出,这一疑案便可沉冤昭雪。


    她将头轻抵在包裹上,双臂紧紧拥住这唯一的希望,任由泪水冲刷着面颊。


    “阿爹……”


    她翕动双唇,噙着咸涩的泪,反复唤着一个藏在记忆深处、许久不曾道出的称呼。


    ……


    两刻工夫,王府内未搜寻到可疑踪迹,逐渐恢复了往日宁静。


    经过这一风波,通宵巡视的侍卫多了起来,不遗余力保障着府内众人的安全。


    刺客隐患消除后,闻灼火速赶去芙蓉阁,却被告知扶楹正在沐浴。


    他执意走上了二楼。


    朦胧热气萦绕在屋内,像是浮起了一层乳白色的薄纱。


    扶楹正背对着他浸泡在浴桶中,大半身子沉在水里。


    女子凝白的双肩,瞬间撞入他的视线,几片嫣红花瓣点缀的水面下,隐约可见一截纤薄的腰背。


    她的皮肤是柔和的牛奶白色,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瓷一般细腻,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饱满的蜜色光泽。


    女子背影的轮廓,在漂浮着淡淡水汽的房间内晕染开来,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柔和。


    闻灼呼吸猛地一滞,喉结上下涌动,热意瞬间自体内蔓延至耳根。


    他慌忙移开视线,脑海中皆是方才惊鸿一瞥的悸动画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誉王弟弟出门前精心打扮了一番,美滋滋来到卫王府。结果在海棠林里,自己哥哥和嫂嫂正谈笑盛欢来都来了,弟弟想看一下嫂嫂,就看一眼~结果还被亲哥怀疑了弟弟心里OS:今天忘了算卦,运气好背!——终于快要进入剧情主线了,快要回收文案了!写了这么久,我发现自己最擅长的竟然是暧昧与瑟瑟(bushi?)一写就停不下来,导致主线剧情进展的慢,私密马赛,原谅我!!抽奖已开,35个红包哦,谢谢宝宝们的一路陪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抽满呜呜呜)


    第69章


    “楹儿……”


    他张口喊她, 声音却有些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一般低哑。


    “啊——”


    扶楹正沉浸于思虑事情,忽而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男子声音, 不由得一声惊呼,双臂抱于胸前,身子向水中陷入几分。


    她辨别出来人身份, 不免有些心虚, 心跳瞬间加快,试探着问道:“王爷?”


    “呃……”


    闻灼维持着头侧向一边的姿势,竟有些笨嘴拙舌说不连贯,片刻之后才厘清了思绪。


    “府内疑似有刺客闯入,本王放心不下,前来看看你。”


    扶楹怯生生地转过头, 面颊的红晕如绽开的栀子花瓣, 娇艳欲滴。


    隔着一片水雾, 闻灼已将身子背了过去,立定如松, 模样瞧着很是拘谨僵硬。


    “我没事, 多谢王爷记挂, 待我沐浴完毕,便前去寝殿。”


    “如此便好。”


    闻灼应了一声,见并未有什么危险要素, 放心走下楼去。


    离开了那间花香与水气萦绕的寝房, 他身心才不似方才那般燥热难耐。


    扶楹脖颈僵直, 侧耳聆听着男子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一颗狂跳不已的心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身子瘫下, 脊梁骨好似被抽去一般,缓了片刻才从水中起身,抬腿踏出浴桶,伸手取过一旁的长巾披上。


    扶楹唤了碧落进来,为自己更衣拭发。


    梳妆台前,扶楹眼眸低垂,一双柳眉紧蹙,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出心底剧烈的挣扎。


    “夫人,奴婢瞧您有些不安。”


    碧落为扶楹细致篦头,瞧见镜中她满面忧虑的模样,不由得开口关切。


    她跟随扶楹已久,自然对主子的心思了如指掌。


    扶楹抬起眼睫,微微侧头,向碧落使了个眼色。


    她瞬间会意,放下木梳,下楼前去查探了一番后,返回二楼寝房。


    “今夜是奴婢守夜,屋门已锁,夫人尽管放心。”


    扶楹颔首,这才将方才商珏闯屋之事和盘托出。


    “!”


    碧落瞬间惊得瞠目结舌,手险些拿不稳梳子,一张脸庞也失去了血色。


    “太子殿下莫非……要造反?!”


    扶楹不置可否,面色凝重,“北狄当下摇摇欲坠,仅有义父兄长与十数元老在九原强撑。兹事体大,我并不敢贸然行事。只是阿爹之事……”


    她顿了顿,喉咙不禁哽咽起来:“作为女儿,我想竭力去查明,早日给他一个交待。”


    碧落用力点点头,手掌轻轻搭在扶楹的肩上,抚慰道:“奴婢会守好二楼,保管好太子殿下携来的物件,夫人尽管放心。”


    扶楹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稍后还要前去与闻灼同寝,她尽量掩去面上的心绪不宁,佯装无事发生。


    ——


    翌日清晨。


    趁着闻灼入宫朝见之时,扶楹支走所有婢女,悄悄打开暗柜,取出商珏包裹内的卷宗,于案前小心翼翼展开。


    壬戌年,冬月十七,可汗扶昭行遇刺案。


    开头一行大字,如一把锋利匕首,猛地戳进她的心口。


    胸口似有一座大山重重压着,扶楹感到难以呼吸,强忍着胸中炽烈的痛楚与喷薄而出的泪水,一字一字细细读着。


    卷宗乃云州刑房典吏起草誊录,详尽描述扶昭行于一风雪之夜回殿就寝,将将踏入门槛,却被藏匿于梁上的刺客一箭射中心脏,当场暴毙。


    眼见扶昭行身躯向后直挺挺倒下,目眦欲裂,已毫无任何生存迹象,身后宫女与太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深时分的寒冷寂静。


    行宫内瞬间灯火四起,禁军出动,将寝殿包围得水泄不通。


    房梁之上,忽而燃起一团熊熊大火。


    场面陷入一片难以抑制的动乱,满宫人逃窜的逃窜,灭火的灭火,人声鼎沸,鸡飞狗跳……


    直至次日清晨,大火被扑灭,这场灭顶之灾带来的骚动才渐渐平息。


    查验现场后发现,火灾起因,正是那名刺客在杀害扶昭行后吞服下大量火龙油,引起自燃。


    火势并不迅猛,未曾殃及其他殿宇,只是刺客被烧成了无法辨认面目的焦枯干尸。


    线索自源头被生生切断,扶昭行尸体入殓,存放于冷室中,死不瞑目。


    噩耗一时间传遍北狄上下,群龙无首,众臣哗然。


    在昨夜那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下,人人自危,无一人在意秩序,现场痕迹已被完全破坏。


    有关这场行刺的线索,唯有留在扶昭行胸口处的那支弩箭。


    案卷中,弩箭的每一部件皆被描绘出来,镞、笴、羽尾,自形态到材质,描述细致入微。


    “凶器长一尺三寸,乃三棱铜镞,竹制箭杆,皮羽成尾。镞有倒刺,足以破甲。”


    ……


    “该弩箭皮羽而短,并非北狄通用制式……”


    扶楹目光锁定在这一行字上,久久不曾移开。


    因北方动物养殖较少,并未纳入战略资源,北狄所用箭羽皆由竹木制成,不用皮革。


    她对此倒是略知一二。


    这只弩箭非北狄制式,那是否意味着,刺杀父亲的幕后黑手来自异族?


    扶楹目光渐渐失焦,陷入沉思。


    案卷后方,那几幅对箭杆的细节制图再度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一指宽的竹木顶端,刻有一枚金徽图腾,本体形似凤凰,两目重瞳,周身被浪花与火焰包围,宛若于冰火重生,仰天长啸。


    这图案,似乎有些眼熟。


    她怔怔盯着这枚图腾,柳叶一般的眉毛蹙起,睫毛偶尔轻轻颤动,瞳孔也渐渐聚焦起来。


    似乎是今日心神不宁,寝食难安,扶楹冥思苦想许久,也不曾有任何头绪。


    案卷至此已至末尾。


    扶楹脑海中迅速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其一,查明何族弩箭形制为皮羽工艺;其二,那枚图腾为现今哪一士族所有。


    闻灼贵为大雍亲王,王府内定存放有不少有关当朝与周边民族的相关类书。


    这些信息并非机密,那么——极有可能位于书房或寝殿。


    她拥有闻灼赠与的玉佩,可随意出入书房,只是寝殿……


    她白日里贸然进入,必会引起怀疑,不如趁着夜间与闻灼就寝之时,再想方设法寻谋较为安全。


    扶楹拿定了主意,将卷宗收好,藏于暗柜内的包裹中。


    有一羊皮纸制成的信封,稍稍露出了一角。


    扶楹回想起商珏昨夜所说光复北狄之事,心底思虑挣扎再三,还是将信封拿了出来。


    密信展开后,足足有半张案桌那般大小,写满密密麻麻北狄文字与数字。


    扶楹取来一张纸,根据填字游戏的规则,将信息一一写下。


    “正月十五,联络长安内线,据点位于朱雀西三大街兴化坊北安路26号,五福糖水铺……”


    “四月十七,入卫王府芙蓉阁,面见阿楹,交待重要事宜……”


    “四月廿一,二更时分,阿楹诛杀闻灼狗贼事成,于寝殿后方接应……”


    “!”


    扶楹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缩紧,手指陡然间失去力气。


    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纸上,滚了几圈,留下一片漆黑氤氲的墨迹。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纸面上冰冷决绝的字迹,怔怔摇头。


    昨日商珏坦言,需要她完成一项重要事宜。


    可谁知——


    他竟要她杀了闻灼!


    扶楹犹如被抽取了灵魂,愣在那里,许久不曾动弹。


    锋颖的墨迹悉数洇入宣纸,不断扩散晕染,浸透纸背,沾染在木质案面上。


    一如她心底理不清的愁绪,淤堵在心口,一呼一吸,皆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


    退朝之后,闻灼作为长史忙于要务,一刻不停前往万年县,监察民政赋税,直至打落更才返回府中。


    夜里,扶楹一如往常来到寝殿。


    她双手提起裙摆,抬脚跨入寝殿,循着本能向里走去。


    三两人影蓦地自屏风后闪出,她心神不宁,险些撞上,结结实实惊了一跳。


    “抱歉,夫人。”


    徐绾与两名仆从正要出殿,见不慎吓到扶楹,连忙福身致歉:“王爷方才沐浴完毕,奴婢前来收拾物什。”


    “不妨事的,徐姑姑。”


    扶楹一手按住狂跳的心口,向徐绾微微颔首轻笑。


    徐绾与仆从们离开寝殿后,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平复着纷乱如麻的心情。


    扶楹有些懊恼,自己为何如此风声鹤唳。若方才来人是闻灼,还不知要被如何怀疑……


    待她心跳没那么过速,才敢绕过屏风,踏入里侧。


    闻灼壮硕伟岸的身姿倚在榻上,神色慵懒,周身飘散着丝丝缕缕的水汽与清香。


    见到扶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巧面庞,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染上了深切温和的笑意。


    他向她缓缓伸出一手。


    扶楹会意,眨眨眼睛,红唇微张,将手搭在他温热宽厚的掌心之上。


    闻灼五指收拢,稍稍使力,便将她身子一把拉过。


    扶楹猝不及防,慌乱之下跌在他宽阔结实的身上。


    她好似被他的体温烫到一般,身子一激,欲要撤离。


    闻灼却一臂圈住她柔软的腰身,将她放在自己有力的大腿上。


    “一日未见楹儿……”


    他凑在扶楹耳边,动情地轻嗅着她耳后淡雅的香气,轻声呢喃:“本王竟不知,相思是这等滋味。”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两次书名,所幸就换了个美美的封面,嗯,眼神像是会抛弃王爷的人~楹儿对闻灼的各种亲密举动没有生理性排斥,是因为把他当成了雪熄的替身!她之前受到的心理创伤比较大,心结要在后面才能慢慢解开了~另外,楹儿当前的身份不能立为王妃,是因为侧室不能转正,这个设定也是查过资料的……我会慢慢修bug哒!(男替身真的爽感十足呀有没有!)


    第70章


    扶楹眉心忽而颤动。


    他那柔情缱绻的话语, 令她心底颇为动容。


    相思是何等滋味,她早已在去年体验过无数回了。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独自躺在床上, 形影相吊。烛光熄灭,寝房陷入一片昏暗,他的面庞, 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耳边, 也在一刻不停地回荡着记忆深处那撼动人心的名字——


    雪熄。


    扶楹转向闻灼,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下颌轻埋在他温热的颈侧,低柔唤道:“王爷……”


    她臂弯间的力量轻柔,却搅闹得闻灼心底掀起狂澜,胸腔中猛地传来心脏重重的撞击声。


    女子的清香与柔软扑面而来, 萦绕在他的鼻尖, 牢牢攥住他的心口﹐挥之不去。


    闻灼一双大手情不自禁覆上她的腰际, 手指收紧,描摹着那纤细的腰身曲线, 似乎要将她的身子完全纳入掌心。


    他双唇贴近她绯红的耳畔, 在鬓边耳语道:“楹儿, 你今日,似乎与往常不一样了。”


    “!”


    扶楹心中兀自一惊,坐在他腿上的身子明显僵硬起来。


    她不知自己在何处露出了破绽。


    莫非, 他察觉到什么异样了吗……


    闻灼柔和一笑, 抬起手掌, 轻轻抚上她小巧的肩胛与后背,一点一点,将她体内的紧绷悉数抚平。


    “你这般温柔, 本王还需适应适应。”


    “……”


    听他言语间夹杂着风趣,扶楹这才意识到,自己忆起前尘往事有些忘我,竟主动回应了他的深情。


    她怯生生放下环住他脖颈的胳膊,目光甫一对上那幽黑深邃的双眸,心底便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痛楚。


    闻灼并非读不懂她眼下情绪,只是有些疑惑她今日异样从何而起。


    他没有开口道出,抱起她的身子来到床榻前。


    扶楹指尖紧紧攥着,隐忍着心底强烈的不安与挣扎。


    她刚被轻放在床榻上,便下意识向里侧躲去。


    “唔……”


    一只有力的大掌却猛地擒住她皓白的手臂,阻止她的退缩,宽阔的身形随之俯下,将她牢牢笼罩在身下的阴影中。


    他健硕坚实的胸膛毫无距离地紧贴着她柔软的身子,一张刀雕斧刻般的英俊脸庞,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荡漾着一阵酥麻之感。


    “为何这般惊慌,楹儿?”


    察觉到扶楹身体在微微战栗,闻灼两条手臂如藤蔓一般缠在她腰间,渐渐收紧,似乎要将她的身子融入骨血。


    与她成婚之后,他才知晓,女子的身子竟会柔软得这般不可思议。


    他深深地迷恋着她,却又竭力克制着心底最原始本能的欲望。


    有时,这两种割裂的情绪,将他折磨得近乎炸开。


    扶楹被他的痴缠搅扰得心神不宁,却还是试探着回答道:“夜宿寝殿这些日子,我只感到睡眠不似往常,白天看书也有些分心,时常眼睛盯着这一列,思绪已飘到别处去了。”


    闻灼并未抬头,脸颊紧贴着她颈侧微微跳动的皮肤。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扰了楹儿心神,这便是本王的不是了。”


    扶楹抿了抿唇,轻声道出自己心底早已编排好的忧虑:“王爷每日都会更加过分一点,今日不知……”


    “本王今夜不再碰你。”


    闻灼微微直起身子,注视着她的眼眸渐渐深沉,如潭水般荡漾着万千柔情。


    “你是本王此生唯一动了心的女子,从前是,今后也是。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本王皆欣然满足,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不免感到诧异,眼睫抬起,撞入他深邃的眼底,脱口而出问道:“真的吗?”


    闻灼那张英挺逼人的面庞闪过一丝惊喜,双眼不禁微微睁大,“当然!”


    此前,她对他炽烈深情总是淡淡回应,甚至搁置一旁。今日,她竟开始担忧,对他生出了质疑……


    不在意,只会云淡风轻;在意,才会关心则乱。


    扶楹却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我不希望是真的……王爷讲话不可如此绝对。”


    闻灼仍旧面不改色,“为何?”


    扶楹牙齿不由自主咬紧了下唇,留下几枚嫣红的齿痕。


    “若是我想杀了你呢?”


    她强迫自己看向他的双眼,“就如——我们曾经在衔青殿相遇,你要杀我那般……”


    闻灼漆黑的双眸渐渐暗下,凝视了她许久。


    寝殿内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空气也滞涩起来,二人耳边唯有彼此逐渐急促的鼻息。


    确定扶楹并非开玩笑,闻灼眉目却染上一片释然,握住她小巧的手,薄唇轻柔地落在她手背白皙的皮肤上。


    “楹儿在为本王考虑吗?”


    闻灼的话语低沉温柔,如山间奔涌而出的潺潺流水,飘入她的耳中。


    “你有所不知,本王将那枚玉佩赠与你后,你便已拥有——杀掉本王这一权力。”


    “……”


    扶楹脖颈一僵,瞳孔震颤,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死在你手里,本王心甘情愿。”


    闻灼的嗓音低哑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你在动手之前可要想好,因为——其他事情都有转圜余地,但人死,却不能复生……”


    邪魅狂狷的话语,犹如一副厚重的镣铐锁在她脖颈。


    天哪……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要说了,王爷!”


    扶楹生怕他再道出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一手掩上他的嘴,缓缓摇头,“我好害怕……”


    闻灼眉间的晦暗尽数散去,释然地拥住不安的她。


    “本王就知道……”


    他宠溺的话语欲言又止,柔和的眼神落在怀中的扶楹身上,将手臂圈得更紧了些,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极尽温柔地抚慰着。


    良久,扶楹才从极度慌乱与恐惧中平静下来。


    “睡吧。”


    闻灼揉了一下她的头顶,松开她的身子,欲要挪身回到床铺外侧的位置。


    几根发丝不甚缠住了他修长的手指,伴随着他收回手的动作,她的头发从发顶一路缠绕着指间,滑至发梢。


    一只手猛地握住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阻止了他。似是方才那几缕头发,对他的离去感到依依不舍。


    “嗯?”


    闻灼眉间染上深深的疑惑。


    扶楹张了张口,琥珀色的眼底澄如明镜,在烛光下宛若晶莹剔透的宝石,脸颊羞得如同熟透的樱桃,鲜红欲滴。


    “王爷这几日,是不是忍得很难受?”


    “……”


    闻灼肉眼可见地有些发怔,不知她何出此言,轻轻点了点头。


    “我还未做好准备……”


    扶楹眼睫微颤,话语轻柔,如同羽毛飘落在他的心口,“不过,可以稍稍帮你……”


    闻灼忽而凑上前来,她余下的话语,皆被他迫不及待覆下来的双唇堵去。


    一阵迷醉之感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粗犷炽热的男性气息,充斥着她的鼻息,沁入肺腑。


    扶楹的双手下意识抚在他肌肉健硕的胸膛上,指尖描绘沟壑一般遍布的疤痕。


    他粗粝的大手拉过她的手,探向下方。


    扶楹眼神不由得恍惚起来。无力地承受着他骇人的力量,任由着他肆意侵略,释放着对自己浓烈的渴望。


    ……


    夜里过半,蜡烛幽微的光芒透过屏风,落在床榻上紧密相拥着的二人身上。


    他们躺在锦被中一动不动,似是深深入眠。


    蓦地,扶楹浓密的眼睫在暗中扑闪几下,微微抬起。


    她被闻灼的强而有力的手臂揽在怀里,身子紧贴在他不着丝缕的胸膛上。


    感受到他缓慢而有节律的心跳,她轻仰起头,在一片昏暗中,凝神注视着他的面庞。


    此刻的闻灼双目轻闭,宁静祥和,抛却了所有阴鸷与警觉。


    宽阔的胸部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挤压着她柔软的身体,不断触动着她的神经。


    扶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下挪动着身子。


    他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一条手臂随之揽得更紧了些。


    “……”


    扶楹脸颊瞬间贴上他温热的胸口,呼吸随之一滞。


    在那层薄薄的细腻皮肤下,他的心跳声忽而变快,待静了一阵后,又恢复了方才的平缓。


    她等待良久后,确认他毫无苏醒迹象,才将他缠绕在腰间的手臂小心翼翼拿下,从臂弯间抽离被禁锢的身体,轻手轻脚挪至床尾,走下了床。


    偌大寝殿内,唯有屏风后的几支蜡烛发出昏暗的光芒,不至于让屋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多为檀木制成的家具显得格外古朴肃穆,殿前的香炉中沉香已燃尽,依旧散发着微辛的余韵。


    扶楹一双眼睛适应了黑暗,刻意放缓着脚步,踱至屏风后取了一盏烛台,循着记忆来到寝殿西侧,那扇占据大半墙壁的巨大落地架格前。


    书册整齐有序地摆放在横竖交错的隔板内,将每一格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最上层的书比扶楹高了几尺,甚至闻灼抬臂才能够到。


    蜡烛的烛芯被剪短,夹杂着几分青蓝色的火焰发出的光芒并不强烈。


    扶楹心中隐隐不安,凑上前去,勉强可见那一本本书脊上的字迹,便一刻不停地寻找着有关图腾与兵器制式的书册。


    她在习医时,曾在书中读过,男子纾解欲望过后,会感到头昏脑涨,加剧困意,不出许久便会入眠。


    她并非看不出闻灼对自己那强烈的欲望,加之彼时,他们二人之间情意实在难却,故遂了他的心意。


    扶楹毫无困意,却一动不动,窝在闻灼怀里。


    闻灼沉沉睡去后,她便有了机会抽身,翻找寝殿内所有的书册。


    寝殿书籍实在繁多,扶楹竟有些手足无措,故自最下排起,从左至右,一本本仔细看去,生怕疏漏任何有用的信息。


    好在,这些书是依据类别摆放的,只需找到兵工类目即可……


    一刻钟后,她才将最下方两排架格找完,一无所获,眼睛不免有些酸涩,阖上双眼后,抬指稍稍揉了一下。


    扶楹望向满墙层层叠叠的书脊,眉心微蹙,心口似被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


    她的时间不多了……


    仅凭她一人在暗中用肉眼查找实在低效,若在这期间闻灼醒来,必定起疑,她是否该先暂时放弃,明日再去书房……


    上齿紧咬着柔软的唇瓣,扶楹脑海中一刻不停地思索着。


    蓦地,敏锐的第六感却明显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阴冷的寒气,伴随着近在咫尺的致命危险。


    好似落单的动物专注于食草,对身后前来觅食的凶暴猛兽浑然不知。


    恐惧瞬间自她脊梁骨升起,在周身蔓延开来。


    扶楹猛地回过头去,双眼不由得睁大,拿着烛台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险些将蜡烛掉在地上。


    闻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姿立定如松,一双眼眸漆黑低沉,在幽微的烛火下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冷傲光芒。


    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好似她是囊中之物,无所遁形。


    作者有话说:


    楹儿:这都第几次了,老公你走路能不能发出点声音啊!好像阴湿男鬼,呜呜闻灼:emm,我没有root权限控制自己怎么出现,什么时候出现,那位可恶的作者有……作者:(猛地抬起头)你们说啥,我听不见~——作者带了笔记本来医院,疯狂追赶时速一章,这时候才深刻体会到写文真是个费心力的事情,头好像更疼了……不过没关系,等我回来会补偿宝宝们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