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区目前大面积都是废墟, 袭击者没有破坏封闭的天顶，进行的是精准的地面攻击。袭击案发生之后，火星各区的安防工作都加强了不少, 飞车接受了几番盘查, 他们只在工作室旧地址的上空盘旋了几圈。
宁峥看着眉头紧皱的孟然，道：“……不下去吗？”
“炸得太狠了，”赫兰德道：“几乎没有直立着的完整建筑设施,下去不下去没什么区别。”
文森特被火星的救援组织安置在七区的医疗救治中心,回程的这些天，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孟然找到他的病房,就看到他正一瘸一拐地被护理机器人搀着练习走路。
“用不着这么拼命，”孟然扶他坐下，“我把阿七借给你，把它当助手随便使唤，十一之前给它升级好了,现在很智能。”
“你好, 文森特。”
“我只是还没有买……你不来,我下午也要办理出院了，闲不下来。”文森特看着那个主动靠过来的机器人，“阿七真可爱。”
看到文森特的孟然心情好了不少,给他介绍身边的两位，“这位你应该认识，我们当年是校友，太初星的赫兰德·杨上校。这位是烛照星做天体研究的一位学者,宁峥博士。”
她长年到处跑，认识很多人，但主动带到跟前来的几乎没有。文森特和宁峥打了招呼,之后看看赫兰德，又看看孟然，“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之前已经听十一说过，孟然这一年多有大半时间和赫兰德在一起，虽说是校友熟人，可两人的关系还在太初星的通缉公告上写着呢。
赫兰德上前和他握了握手，退回孟然身边，“情侣关系。”
文森特一脸见鬼的表情，“……通缉令撤销了？孟然，你是自愿的吗？”
他退学很早，虽然很多年过去，这位有点名气的校友他还是有印象的，但这两个看似毫无共同语言的人搅和到一起，文森特完全无法理解。
赫兰德皱了皱眉，孟然摸着鼻子，打着哈哈道：“没有撤销，是自愿的。我打算先处理完火星的事，然后回太初星，正式和那帮人谈谈。”
“也行……”文森特岔开话题，“我在这附近订了一栋房子，等办完出院手续，先去那落脚吧。”
房子在七区的一处中档成品住宅园内，楼下客厅很大，有半开放的花园，不远处有人工湖，楼上四层可以办公也可以住人，住院期间文森特在线上买好了各种设施并授权安装。
回火星的路上，孟然已经和他达成了初步共识，以半年为初步期限，停止所有工作，先处理好工作室的工程师们的善后和补偿事宜，等接回李十一，再重新选择地址。
二楼最大的房间里已经放置了一堆医疗器材，文森特道：“给十一准备的，还缺不少，慢慢添置，你们这几天都住楼上吧。”
从他选房子的标准就能看出文森特很细心且考虑周全，站在他们身后的宁峥看着那些器材，嘴唇紧抿着，神色难过。
上楼之前，他故意走慢了几步，叫住了孟然：“能不能把十一的基因比对报告给我看一下？”
孟然顿了顿，不动声色道：“只要比对报告吗？”
“如果方便的话……”宁峥道：“我想要一下十一的基因信息。”
“我不会给你，但是你可以给我。”
“……给你什么？”
“你的基因信息。”
宁峥怔了一下，脸上有一丝被看透的尴尬。
“直说好了，你来这里，也想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十一的生物信息残留，确定她有没有可能与你有血缘关系。但你也看到了，工作室已经炸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可能留下。”
“我知道我在妄想……”
孟然摆摆手，打断了他，“你怎么想我都管不着，但至少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么妄想的理由在哪？”
宁峥的神情更加尴尬，在孟然的追问下，开口道：“我当年……为了说服静宜，把自己的冷冻精子样本送去她家了。”
“…………”
孟然也算见识过人类的多样性，仍旧无语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宁峥在她心里的原始印象碎成了渣，那个温和、善解人意的知性老帅哥早就荡然无存了。
“把你的给我就行，但结果要由十一决定告不告诉你。”
宁峥沉默半晌，点头道：“好。”
孟然转身离开前，宁峥又叫住了她：“之后……无论我和十一有没有血缘关系，我能不能和她保持联系，偶尔去看看她？当作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也行，我会尽量不打扰你们的生活……”
“宁博士，我承诺不了未来的事情。”
“我知道，但……”
孟然看着他祈求的神情，叹了口气，“如果十一没意见，我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上了三楼，等在那里的赫兰德看着她那副表情，“又被宁峥冲击了？”
孟然边撇嘴边摇头，“还是文森特可爱多了。”
“？”赫兰德道：“他怎么又可爱了？”
孟然一句一顿，道：“他是个纯粹待人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伟大的，无性恋者。”
赫兰德语塞。
伟大的文森特因为身体不便，住在一楼。他知道姐妹两人身上有生物锁，也知道十一现在暂时安全，但还是很担忧：“我看到了那则公开消息……你有没有什么思路，对方可能会是谁？”
客厅里的孟然神色凝重地看着天花板，“一定是非常反社会的人，这大半年来一直在找我麻烦的，也只有陆长津了。但陆长津的行为是有逻辑的，不会轻易地波及一般人。”
官方通报三个区域的爆炸伤亡人数达有四百多人，就为了找她，对方不仅精准拿捏了孟然的命门，还毫不在意地造成了这么大范围的死伤。
赫兰德道：“还有一个人。”
孟然知道他在说谁，“我根本和他没有直接牵扯，他没理由……”
“有。”
文森特受不了他们打哑谜，“谁啊？”
一旁的宁峥开口道：“你们难道是在说……亚当？”
赫兰德看着文森特，解释道：“是伊甸星的一个偏宗教性的地下组织头目，很像神棍，我们这次在无忧岛被他指使的民间舰队袭击过。”
“可他也不知道岛内和他对抗的人是谁吧？万一是金斯顿高薪雇用的安防成员呢？”
“我们之前还破坏过他的一大批机器人……”孟然回想道：“舰队有一艘侦察飞船最终离开了，它应该检测到了岛上出现了对冲的波段。”
所以，在挽回岛上居民性命的同时，她也暴露了自己，但令孟然想不通的是，对方是如何知道她和李十一的关系，并且知道李十一在哪的？
孟然顿了顿，道：“我心里还有一个猜想……孟齐。”
文森特一脸茫然道：“这又是谁？”
“我这次查到了一些事实，这人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我和十一小时候就是被她养大的。但她针对性地清洗过我们两人的记忆，所以之前我不知道她是谁。”
文森特震惊地长大了嘴巴，努力消化着信息，看着其他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赫兰德道：“你印象中的孟齐是什么样的人？会是那种为了让你就范做什么事，而随手杀掉几百人的那种人吗？”
“我印象中……”孟然卡顿了起来，地球时期，居民们叫她“医生。”
“医生是好人，如果没有她，我们这些人不可能活下来。”
“医生不可能会害你，孩子，回去吧。”
“医生应该把食物都省下来给你吃了吧哈哈哈哈……”
……
她沉默了，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分析还未有个大致结果，赫兰德的手环突然震动。落地火星六个小时，他收到了军部内部消息，要求他们前往不远处的火星站点。从用词上，直接摊牌了他们一直知道孟然就在赫兰德身边。
赫兰德却看着这条指令，思考了一会儿，对孟然道：“我去，你和宁博士文森特留在这里，如果有紧急情况，立刻离开，不用管我。”
两个小时后，赫兰德坐在了火星站点的讯问室内，他看着讯问者的浅金色头发和灰眼睛，反应过来，这人正是之前他从木星回太初星地表时，例行对他进行撤退程序合理性讯问的那个人。
“将军，”赫兰德道：“之前你说在第七军校任教多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课程偏实验而非实操，是生物、医学相关领域的。”
那人微微笑了笑，十指交握，“是。”
“你姓李是吗？”
她点了点头，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没错，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第七军校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是给你、你们做研究和观察的样本，我们的存在也是。”
那人游刃有余的姿态顿住了，转换了一副表情，饶有兴致道：“看来你知道不少。”
“的确。”
“作为幸运的优等品，至少该高兴吧？没人亏待你们，正相反，你们几乎拥有一切。”她看着神情严肃的赫兰德，“而且这个项目早就已经终止了。”
“终止的原因是什么？继续不下去了，还是耗材暂时够用了？”
她只是淡然地笑着，道：“今天找你来，不是说这个。杨上校，怎么没把孟然带来？”
“我打算带她去太初星，和军部的人谈。将军，你暂时没有审问权，也没有明确的授权书。”
“你怎么知道我要审她？”
“第七军校时期，你就在留意她，七八年前那次抓捕她的行动里，你应该也有参与，一年前通缉她的事当然也是……但这次为什么要避开军部，单独行动？”
“嗯。”她点了点头，“那你再说说，为什么？”
“因为一些往事和熟人对吗，李南音博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往事和熟人……”她笑了笑, “看来你们在金斯顿小姐那里得到了不少信息。杨上校，我这个人比较注重隐私，不会像她那样什么都说。叫你带犯人回去是军部上级的意思,不是我随便决定的。”
“那叫我们来这里是谁的意思？”
“我们……”李南音道：“杨上校, 你代表哪方的立场？”
她绕圈子，赫兰德也闭口不谈，转而问道：“李将军,徐将军真的失踪了吗？为什么一年多过去都没人调查推进？”
“杨上校真是好心, 不过这不是你我的职责所在，她现在和这个案子没有牵扯。”
赫兰德坚持问道：“那七八年前她为什么抓人？”
“孟然的那些事迹一桩桩都清楚地写着,你在质疑军部的命令吗？”
“那里面的实际水分和事实如何，将军你心里应该有数。”赫兰德紧盯着李南音的神情，“从她进第七军校，到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当年你让我们参与的那些实验,细节不记得,但我很清楚里面都有她。”
李南音收起了那副假笑,赫兰德继续道：“你整个人的行为很矛盾，如果不想让我察觉，一开始就不用故意透露自己的身份,让我联想起你是谁。这次又特地赶到火星站点来……所以李将军，你当真什么也不想说，还是只因为孟然没来，一切都和她脑内的植入物有关系对吧？”
“连这个你都知道了,选你去找她，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不过她这么信任你，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立场问题了,杨上校。”
赫兰德缄口不言。
李南音顿了顿，道：“杨上校，其实当初休眠她，并不是出于恶意，只是没料到她居然醒过来还成功逃走了。至于当年在军校的事，你的分析没错，我给她提供了一些便利。”
“因为孟齐？”
李南音低头笑了笑，“你们果然关系不一般……是，那时我和孟齐一直保持着联系。这次找你们，确实是想赶在你们回太初星之前，和她谈谈。”
李南音这种学者出身的在军部中占有一定比例，但能被授予军衔的通常贡献和能力都十分出挑，虽然他们的实际权力和军队出身的将领们差一大截，但从职级上，赫兰德毕竟比她低几个等级。
赫兰德不信她所谓的“没有恶意”，没人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关押在重型太空监狱无知无觉七年，而且按李南音的意思他们打算关孟然更久。就连她所谓的想谈谈都透露着一股傲慢，私人性质的会面，竟用上级指令招他们来。
而且她的关键点是，在他们回太初星之前。赫兰德皱了皱眉，谈话的关键人物不在场，两个戒备心很重的人你来我往了半天，交流的信息十分有限。李南音拖延了赫兰德几个小时，终于让步，决定和他一起去趟火星。
但她的纡尊降贵有些晚了，正准备离开讯问室，手环上弹出消息提示，两人低头查看，脸色都变了。
三四个小时前，赫兰德走得匆忙，搭的是短途的客运飞船赶往火星站点，特地把飞船留在了航空港，若真是出了什么状况，孟然可以立刻走，她最擅长逃跑。
不过想到火星目前的安防戒备状况，离开时的赫兰德本来很放心。此时手环弹出的是站点的紧急消息，火星再次遇袭，这次的目标是七区和八区。
李南音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有意外：“怎么……”
赫兰德关掉消息，快步往外走，李南音站起身，“杨上校！先不要去了。”
“你可以不去。”赫兰德没有回头，“不过你所谓的占尽好处拥有一切的人，官方投资我们，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的。”
二十分钟后，集结的三十五艘军用大型飞船赶往火星近地轨道上空。
这种行为实际上有些冒险，内太阳系的站点虽然有驻军，但通常武器设备和数量都很有限，稍微超过一定量，就会在七星联合会上引发各星球间的拉扯，谁都不想被扣上独占一方、居心不良的帽子。
作为七星之外的一个公域星球，所有人可以往来火星，但谁也不能声称拥有它。太初星当初在附近设立站点，用的正当理由是维护附近的航线。
因为是城市星球性质，火星地表没有驻军，袭击一发生，地表就立刻向附近的七星各站点驻军求助，太初星的火星站点反应是最快的。
火星站点的驻地上校姓连，此时在指挥飞船中，看着目标区域全息投影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街区，一筹莫展。
探测器显示地表已经一片混乱，七区和八区的低空飞行线路基本中断，只要有飞车上天没过多久就会被打下来，各处的标志性建筑和重要设施遭遇了破坏，那些攻击看起来非常随意，看不出目的性，而且袭击者没有任何统一的标识，武器操控者混迹在人群中，分辨不出来。
和赫兰德上次模拟的效果差不多，这次依然是小规模快速集结密集轰炸，然后再散开，集结在一起的时候，在高空视角里能看到集中的小点，四散开来的时候几乎找不到，以太空弹药的威力，根本不能打。
而且对方没有用一般的热武器，几乎全是光能武器。拼装完成后，也就只在攻击发动蓄能的前五秒左右能看到热反应，从高空应对根本来不及。
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影响不了云网基站，赶往火星的路上，赫兰德和上次一样，快速搜集现场上传的记录，他观察了那些袭击点，人群中几乎找不到有特别嫌疑的人和设备，大几十个袭击点，甚至可以几乎同时发生爆炸，也没有看到武器到底在哪。
“搞什么，袭击的理由是什么？”连礼安无语道：“这只是个搞特色农业吃农家菜的地方啊，上次三个区的信息产业园都已经被毁了一半了。”
有内线通讯传过来，她立刻接通，“连上校，我是赫兰德·杨，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分一些人和我去地表。”
“杨上校，我们没有上级授权……”
在对方没有表明身份的时候，只能把他们暂时当平民。麻烦的是，火星地表性质的复杂性，七区八区商业建筑和中高端住宅区密集，对地面的打击一旦出错，死伤数量很可能与之前的三个区不相上下，若真如此，两位上校将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但若是真置之不理，事后绝对会引发七星全体民众的谴责。
“对方的攻击和撤退速度都很快，显然训练有素，绝不是一般的民间团体，我确定这是某颗星球正式军队的伪装，到时候可以给军部补充证据。”
“分五十架低空小飞行器，加上我凑一百人下去。”赫兰德道：“已经分析出他们出没的几个区域了，就去那些地方守着。连上校你守着高空区域，把地面全局的热反应同步给我们。”
除此之外，连礼安还要注意这两个区及附近有没有可能出现逃离的大型飞行设备。这样的安排很合理，一个在高空当鹰眼，一个在低空守株待兔精准打击，距离较近的情况下，只要检测到，立刻瞄准攻击，五秒时间足够。
连礼安只思考了不到半分钟，把赫兰德加上了指挥权限，“全体注意！开始作战。”
低空小分队从整编到精准降临至目标高度只花了五分钟左右，热检测系统上冒出十几个亮点，飞行器的武器口在两秒内完成自动校准，紧接着，投影画面里出现了十几个爆炸的巨大火花。
检测器通报：“100%命中。”
“哇哈，好啊。”连礼安大叫道：“让他们到处瞎炸。”
连礼安的性格很活泼，从赫利星的第四军校毕业七年左右，一直待在内太阳系，除了偶尔帮忙找一下失联或者故障飞船，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火星站点日常巡航，基本没有遇到这种需要实际对战的情况。赫兰德的经验优于她，所以他一提议就被采纳了，没有自己逞强上阵。
但成功了两次之后，集结热点便迟迟再难出现，赫兰德带着低空小队在空中盘旋，看着不少受惊的火星居民乘着车开始往其他区跑。里面是否有袭击者，谁也说不准，但他们一个也不能动。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连礼安边盯边说道：“这不是亚星的风格，西三那边的吧。”
亚星和西三是七星军队内部非正式用语，因为历史、地理位置以及人口等划分出来的两波阵营，亚星联盟特指太初、烛照和罗摩三星，西三联盟指赫利、盖亚和伊甸星，处于中间的阿斯加德长年中立，人口也少，不对两个阵营有任何倾向性。
亚星军队一般有强烈的纪律约束，无论任何行动，不准动平民。西三的执行风格是目标第一，速战速决。
“一个月前的袭击案发生后，不少星球增派了火星附近的驻军，赫利和盖亚都是。不过……”
连礼安道：“以我在赫利星附近待了五年的经验来看，不是他们。赫利人爱搞商业赚钱投资，对占地盘的兴趣没那么大，这么上来就直接炸不是他们的风格，炸完还要重建，太麻烦了，他们喜欢什么地方就砸钱买，让别人维护，自己只享受。另外两个……我不好说。”
赫兰德道：“伊甸星没动？”
“他们一开始的数量就到顶了，因为附近有我们的站点。”说完连礼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上次火星被袭是个由头，大家增兵火星，是要在这里趁机搞事吗？”
赫兰德听着她的各种分析，不动声色地在作战区域全息图上找到文森特新住宅的坐标点，发现连着附近整个住宅园区都已经被炸了，是第一波被攻击的区域。手环消息很热闹，但没有一条来自孟然，进入作战模式后，已经封闭了外线。
热检测系统上突然密密麻麻地出现了上两三百个集结点，低空小队的成员，他们最多只能同时应对五十个，赫兰德立刻道：“按距离攻击目标分优先级，优先救人群密集的点。”
他边指挥，边把小飞行器的速度几乎拉到了最高，十几秒内，附近区域的四五个点全部被击中。连礼安给他挑的成员都是火星高水平的飞手，在空中疾速穿梭往来。
空中盘旋的队伍一直在攻击地面目标，官方警报中说是附近的七星驻军在协助打击恐怖袭击者，但没人知道他们攻击的标准是什么，身边不断地发生爆炸，民众的情绪恐慌到了极点。
副驾的临时助手看着数据道：“杨上校，伤亡人数在上升，火星发布了二次求救信息。”
热点一个个消失，低空小队稍微减缓了速度，通讯里传来连礼安的声音：“杨，伊甸星的驻军过来了，正在向这边靠近，竟然有八十艘飞船。给我们发了消息，让我们让出点地方。”
赫兰德还没说话，连礼安已经骂出来了，“神经病啊，我们忙活了快一个小时，地面局面已经初步得到控制，这个时候才赶过来捡现成的，还要我们让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高空中自有连礼安处理, 赫兰德和低空小队又花了十分钟左右完全控制住了局面，起初不少打算偷袭的位置，虚张声势没多久, 又默默消失了。
临时助手再次报告了一下刷新后伤亡记录：“目前约有146人丧生, 278人受伤。”
火星各个区分布得很散，长居居民也不多，对比上次, 在七区八区在人口分布相对密集的情况下, 这个伤亡数据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战场再次陷入平静，低空小队盘旋在空中监视, 没多久，赫兰德发现有大型飞车的队伍进入了区域内。
“……他们下来了？”
“是，”连礼安语气带着怨念：“说是去地表排查，救助受伤的民众，已经通知过火星地表。”
飞车队伍一进入,地表的民众感觉终于看到了希望,周围的袭击和轰炸也奇迹般地消失了,他们在城市开阔的中心地带降落，武器装备完善的士兵鱼贯而出，身边跟着战场排查和救援机器人,开始了地面搜索，另一部分医疗人员在各个点就地组建了临时救治中心。
太初星和伊甸星虽然不对付，但在这种人道主义救援时刻是绝不会贸然起冲突的，赫兰德看着探测器里的画面,不管民众们的评价如何，他们的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赫兰德看了一下整个区域的情况，“总之先召集大家回去。”
在离开之前,赫兰德输入坐标，让自动驾驶模式的飞行器飞到了那区域的上空，围着一片废墟盘旋了好几圈。飞行器的生物信息识别显示下方大约有十具遗体，全都没有了生命体征。
除了呼吸声略重，他整个人倒是冷静得很，副驾上的临时助理疑惑道：“……上校，您在找什么？”
“没什么。”
正准备整编返航时，耳中突然响起耳鸣声，飞行头盔内指挥团队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身旁临时助手惊恐的喊声也似乎变得很遥远，熟悉得让人心悸的大脑尖锐的刺痛又来了，他松开手中的操纵杆，仰面半躺在了主驾驶座上，副驾上的助理直接昏了过去。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所有人……放弃手动模式，切自动。”
下坠的巨大惯性让流出嘴角和鼻子的血在脸上乱流，飞行器差点要撞上一栋大楼的时候，突然的减速阻力和方向调转几乎把他们甩离座位，但飞行器堪堪和楼体错开，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又强行拉升上去了。
自动避障模式救了他们一命，但五十艘小飞行器并不是所有驾驶员都及时松了手切换了模式，手动控制状态下，避障模式优先级是靠后的。有七艘飞行器掉了下去，驾驶员已经努力避开密集区，但仍把地表的民众吓个不轻。
云网上，数段飞行器一头扎下来撞上地面的视频疯传，伤亡人数又上升了几十个。
连礼安立刻道：“所有人，主驾驶出问题的，副驾顶上，救近去把掉下去的队员带回来，其他人赶紧自动返航回来！”
她切回指挥频道，喊道：“杨上校，你还好吗？大家怎么突然之间都失控了？”
飞行器在空中徘徊了一会儿，耳鸣声消失，声音感知渐渐回来，赫兰德感觉大脑里疼痛在减弱，他看了一下手环的身体数值记录，刚刚的波动干扰只持续了三分钟左右。
“……高空有异常吗？”
“没有。除了旁边围了一圈伊甸星的飞船，我不动，他们也不动了。”
十辆伊甸星的飞车队伍正往这边来，赫兰德立刻调整了自动驾驶的参数值，速度极快地往天上飞，尖锐的刺痛再度袭来，助理刚止住没多久的鼻血又流了出来，忍不住又吐了一大口血。
喉头发甜，赫兰德强行咽了下去，专注地盯着手环上的参数值，数值跳变的那一刻，那股尖锐的刺痛立刻削弱了，距离地表的高度，就是刺激波段能达到的最远距离。
回到高空之后赫兰德才发现上面的局势，连礼安完全没有让地方，牢牢守着。而伊甸星后来的八十艘飞船竟然分散地插入了队伍之中，每艘飞船附近都有两三艘伊甸星的飞船，双方安静地对峙，互相当对方是空气。
赫兰德一脸是血地回到主指挥飞船，低空小队约有九十二名队员受了影响，轻重程度不同，此时全被拉去医疗专用飞船了，昏迷的临时助理是被他背下来的。他拒绝躺医疗舱，连礼安让身边的下属拿了点医用清洁物过来，赫兰德自己默默处理完，思路整理了差不多。
“连上校，李将军走了吗？”
“没有。”
“联系她做准备，回去之后立刻让她给所有出现问题的飞行员做深度检查和治疗。”
“但……”
“一般的医疗设备对这种损伤的作用很有限，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但李南音的职级比他们都高，而且过来是为了审讯，连礼安虽然不确定这么做算不算僭越，但看赫兰德的意思，她很熟悉这种状况。只要能治疗，得罪就得罪吧，连礼安立刻让秘书官准备联系她。
这一两个小时以来，连礼安在飞船上接了好多个来自军部的通话，赫兰德毕竟身体受了伤，她几乎挡住了所有来自军部的质问问题。
“杨上校，流程已经走完了，我们现在撤退回去，但之后要有专门人员对这次的行动的细节做审讯。还有人员伤亡……”连礼安顿了顿，刚刚那会儿的飞行器撞击，有十名飞行员受了重伤，地面也有几十人因此而受伤，火星那边肯定会要说法。
赫兰德点了下头，坐在一旁休息，把手环连接切成了外线，但依然没有孟然的消息。大脑还未恢复，他现在整个人还因为疼痛造成的眩晕走路有些不稳，此时想的却是孟然和李十一的那个生物锁。早知道就坚持一下，若是能植入，也好过他现在整个人看着镇静，心高高悬着。
三十五艘飞船缓缓启动，远离了火星近地轨道，赫兰德盯着指挥全息图上的那八十艘飞船，生怕再出乱子。但对方只是缓缓收拢了队伍，目睹他们远去。
回到站点，提前做好准备的李南音已经在治疗中心等着他们，赫兰德进去后，看到那台熟悉的设备，和在无忧岛时莱妮给他用的几乎一模一样。
被唤醒时，赫兰德一睁眼就感觉自己像是安稳地睡了一觉，身上什么症状也没有，和莱妮那次一样。他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左右，南音的手法见效更快速，莱妮至少还花了两三天的时间。
李南音正皱着眉看着军方通报的消息，他们吃力不讨好，现在云网不少人对他们的援助行为颇有微词。
“现场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
“此次袭击案的主力和上次是同一波，作案人员至少和伊甸星是同盟关系，或者就是伊甸星的人。中间控制住局面之后，他们突然出现是为了掩护地面人员撤退。”
“你说的这些，是猜测还是有实证？”
赫兰德从设备舱中出来，“我会把整个过程中手环的随身数据值给你们，还有上次和这次战场实录的比对、模拟分析，军部内部有很多策略分析专家，肯定能得到不少有效信息。至于为什么我们这些人会出状况，还有92%的比例，你比我更清楚。”
李南音没说话，赫兰德继续道：“你既然能参与到决策层，那么我想问你，李将军，如果太初星和伊甸星的冲突升级，他们拿这个当武器，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把从连礼安那里拿到的战场记录现场给李南音看，几乎是一瞬间，低空小队的飞行轨迹全部陷入混乱，数架空中盘旋的飞行器突然失控撞向地面。
“这些人包括我，全有先天缺陷，一上去几乎就是送死。”
李南音脸色阴晴不定，怪只能怪伊甸星那边不讲武德，竟然把专门针对这个缺陷的武器应用在了军事行动上。
“优材计划七星都参与了。”李南音道：“要受影响也该是全体人员都受影响，他们的人是怎么避免的？”
“你们难道没有对优材样本进行分级吗，总还是存在没有缺陷完全不受影响的完全体。”
“那种不是所谓完全体。太空飞行员对个人素质要求很高，所以这些人原本大部分都是从优材样本里选出来的。完全不受影响的概率很小，而且只有在成年之后特定时间才会被激发出来，要用这种人凑成一支队伍，代价比你想得要大。我不认为是这样，他们一定用了什么方法，让缺陷体也不受影响了。”
李南音看着赫兰德，顿了顿，道：“孟然不受影响。”
她似乎在询问，但说的语气很肯定。赫兰德道：“是，但她所在区域被炸了，我和她失联了。”
“太初星军部赫兰德·杨上校，因为抓捕通缉任务经过火星站点，犯人在袭击事故中失踪……你觉得这么说军部那边能信吗？”
“信不信不由我，这是如实汇报。”
“她无论如何不能落入伊甸星人手里。”李南音道：“从过去到现在，我们之所以费这么大的力气，就是因为她是影响局势的关键所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数小时前, 赫兰德前脚刚离开，孟然的手环久违地收到了一个账户的消息。
阿维塔：“你好，孟然, 你们回来了。”
孟然愣了一下, 立刻开始检查手环里阿呆的分身，工作室被炸之后，李十一和文森特部署维护的大小信息模型全部宕机。但阿呆是李十一做的一个云端托管的个人小系统, 万幸它还在孟然的手环里运行。这是和阿维塔的第三次通话, 阿呆还没有确定信息源位置。
“阿维塔，你有十一的线索吗？”孟然皱眉道：“是不是你带走了她？”
阿维塔：“你对我很有想象力, 但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是来给你新提示的。”
一如既往，阿维塔来去都像在执行任务，但这个鬼魂一样的家伙，每次提示的又都是重要内容。和以前一样，每次开始正题之前都要扯一堆有的没的。
“那有屁快放。”
“好吧。”阿维塔决定这次按孟然的要求, 开门见山：“你知道阿戈斯吗？”
“七星最好的太空天文台, 深空之眼, 拥有最先进的智能系统，深空观测分析很厉害。”
孟然之前就注意到，这次的系外来的黄金天体几次变轨, 甚至木星异动的风险提示都是它给出的。五大太空天文台各司其职，不过阿戈斯确实优秀得很明显，这一年多以来，基本都是它在云网上一次次地率先发布消息, 存在感陡增。
阿维塔：“由于七星政策对智能系统的管控，阿戈斯名义上仅限于太空观测，但它的能力可不仅于此哦。它是一只眼睛, 但不仅望向宇宙，也看向七星的人间。”
孟然咂摸了一下这句话，不想猜文字修辞的具体意指，“你直说它干了什么就行。”
阿维塔：“不用我再浪费时间讲解，你之后会发现的。我要跟你说事也和阿戈斯有关，孟然，我建议你立刻离开所在的位置。”
“离开所在位置……”孟然心中警铃大作，“你知道我在哪？”
阿维塔：“我知道你的坐标。”
孟然走出客厅，环视了一下别墅四周，是维护得很好的花园和草坪，最近的一栋房子也在几百米开外，为了客户的隐私，建筑周围根本没有任何监控，她的通讯账户关闭了地理位置获取权限，阿维塔到底是怎么获取的信息？
“你是不是入侵了我的账户？为什么要我离开，离开了我又去哪？”
阿维塔只是道：“没有，是用其他的方式。不要再纠结这个，总之我知道你现在火星七区，还有具体的建筑群位置。我建议你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内离开，去附近什么星球都行。”
“一个小时去不了附近什么星球，走太空航线不是瞬移！”
阿维塔：“走，只要是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是要发生什么吗？”孟然立刻想到上次的袭击案，“如果是冲我来的，你真的知道内情，那么我离开就能避免事故的发生吗？”
阿维塔陷入沉默。孟然不死心，把话题转回了最初的，“你既然知道这么多，真的连十一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我现在很着急想找到她。”
阿维塔：“你们身上有成对的生物锁，我想你肯定比我清楚她还活着。我再重复一次，马上离开火星。”
“阿维塔，你怎么会知道生物锁的事情的？”
孟然原本以为仅限只有她和李十一两人清楚，后来再加上文森特和赫兰德，四个人而已。可现在阿维塔竟然也知道，难道是孟齐泄露的？
不说的就是一点也不会透露，提示完之后，阿维塔没有半点耽误，立刻中断了通讯。
孟然思索了片刻之后下了决断，和宁峥、文森特道：“我们马上离开。”
经过这一两个月的接触，宁峥对孟然的行为接受度很高，虽然有时候会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本身就是跟着赫兰德他们两人顺道过来的，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提议。文森特看着孟然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点了头。
两人帮文森特拿了一些复建的必需品，快速打包完，其他的都是新购置的生活用品和家具电器，也没什么方便带走的。不到十分钟，三人和阿七已经搭上飞车前往航空港。
想到刚布置差不多的房子，文森特有些惆怅，孟然安慰道：“对不起，先保住性命安危，给我点时间，我会帮你把损失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我们离开之后去哪？”
孟然暂时也没有决定，只道：“先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确定，但先离开。如果真的没事，我们再回来。”
一旁的宁峥迟疑道：“上校……”
虽然赫兰德离开的时候说了让他们遇到什么紧急事件，能走就立刻走，但……孟然搓了搓垂在身侧的手指，“他能理解，也会自己想办法的。”
几分钟之前，她给赫兰德发了一条消息，“阿维塔建议立刻离开火星，没解释缘由，我接受了建议，若24小时内无事发生，我们会回来。”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
他们搭乘最快的飞车赶到了七区最近的一个航空港，飞船离开近地轨道，橙红色星球渐渐远去，没过多久，宁峥和文森特的手环上突然推送了云网突发新闻，火星七区八区同时遭遇不明大规模袭击。
两人齐齐看向孟然，“这……”
孟然皱着眉头点开手环，赫兰德依然没有丝毫回应。孟然点了实时通讯，对方再次无应答。尝试了三次之后，她转身进飞船控制室，打算折回去。
新消息却跳出来，阿维塔再度出现了：“孟然，我非常不建议你这么做，很不理智。”
孟然坐在控制室的主驾驶座上，眼神警惕地望着四周，“阿维塔，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每一步举动？”
阿维塔：“抱歉孟然，你的账户被我监管了，目前通讯受限，我会确保在你们顺利离开之前，不会有人能追踪到你们的位置。能看到是因为我用了点小伎俩，相信我不会用这些伎俩伤害你们。”
孟然很气愤，“你既然知道他们要袭击，能给我发消息，为什么不发公开预警？”
阿维塔：“我不是万能的，只是优先通知你。”
孟然深呼吸了数次，阿维塔的文字缓缓回复道：“我很抱歉，这次袭击案和你有关，但无论你在不在，事实都会发生，所以我让你离开没有问题，请不要有道德负担。”
“关键是我离开不离开吗？如果你告诉我是袭击，你不发我也可以发，我有很多种途径隐藏身份……阿维塔，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不是吗？”
孟然顿了顿，决定不再废话，开始调整飞船航线，阿维塔的消息继续弹出来：“请相信我，真的是为了你的安全，不要回去。我的网络屏蔽功能有限，你会被发现的。”
“被谁？阿戈斯？”
孟然突然想起做信息隔绝的莱妮，大概她察觉到了什么，直接舍弃了那个可能因为关联人而存在信息和位置泄露风险的账号。
“是。”阿维塔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别回去，孟然，你们的位置信息被我混淆加密了，包括这艘飞船，24小时时效。在此期间，他们可以接收一些信息，但不能发，你发送接收都不能。”
阿维塔：“我知道李十一做的那个小玩意一直在尝试找到我，其实这么做没什么意义，不过它倒是充当了一个媒介，我可以通过它反向控制你的通讯，就是这么做到的。”
孟然咬牙切齿，“你到底……”
但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它一直能看到，孟然正要继续问，阿维塔道：“我今天的通讯已经超额了，不能再继续。孟然，请按我说的做，在这段脱离云网的时间里，跑得远些，祝你好运。”
孟然表情复杂地回到内舱，通知两人他们网络受限的事情，但碍于宁峥在场，她换了一个说辞，说是因为飞船的网络软件和系统适配问题，需要时间才能恢复。
文森特看了看她，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大概清楚，但没有点破，只是道：“孟然，太初星的火星站点已经有队伍去七八区了。”
孟然垂下眼，那赫兰德大概有机会去现场确认了，没有生物信息残留，应该能发现他们及时逃跑了，至少他们都没有死。
阿维塔说跑远些，可24小时的时间，能走的距离有限，宁峥的去向还得安排，孟然想了想，决定至少先进去太初星和烛照星方向的航道，然后再找机会把他放下，毕竟他身上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和团队一起，去尽力拯救岌岌可危的地球。
整艘飞船的通讯受限，但他们还有比较完整的内太阳系星图和航线图，几个小时后，飞船顺利进入公域，自动模式下，孟然坐在驾驶座上发起了呆。
黄金星越来越近，这颗从发现起到现在已经飞了快一年的系外天体，终于坠入人类的世界，昔日平和完美的表象渐渐崩塌，露出它丑陋不堪的部分来。
控制室的门外显示有人，孟然转过头，打开后发现是文森特，他曲着一条腿靠在门边，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网络为什么会被挟持？”
孟然叹了口气，走过来简要地说了一下阿维塔的所作所为，“我目前还不能确定ta到底是不是人，到底是哪方势力，我也一时半会没想好下一步去哪里。”
文森特沉吟片刻，低头点开手环，投送过来一张航线图，苦笑了一下，道：“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可能最优解是去这边。”
孟然看着他指向的航线，那边的目的地通常只有一个地方，阿斯加德。一个绝对中立，不参与任何纷争的星球，也是一个文森特已经逃离了快二十年的故乡。
这是一个好选择，但去阿斯加德和去烛照星不是一路，过完这段公域，她就必须得考虑宁峥的去向问题。
不过几个小时后，孟然得到了今天的一个惊喜，他们遇上了一队三十艘飞船的队伍，孟然检查了一下对方对外的公共信息，悬挂的是烛照星的船旗，设备都是民间商船，公司的名字是“竹光速运”。
竟然又遇到了阮玉竹公司的船队，孟然从主驾驶上坐正了，“走大运了我。”
不过在她想要靠近的时候，对方的船队竟然都下意识地闪开了一些，孟然反应过来，这艘飞船虽然被拆修过，但原身到维修材料都是军用设备。
她坚持不懈地再度靠近，给对方发了短程通讯，“你好，竹心速运公司，我这里有一个委托想要你们帮忙，价格由你们定。另外，我叫孟然，和你们老板阮玉竹有点交情，请代我问候她。”
这种半路靠上来的委托非常可疑，且她的飞船没有悬挂任何船旗，所以她表面了身份，希望对方能看在她是老板熟人的份上，考虑一下。
孟然等了一会儿才收到对方的回复，“请会面详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时隔半年多,陆长津主动来联系，阮玉竹很开心。说到底两人从小到大相识已经这么多年，因为观念冲突中断关系,阮玉竹自己也非常难受。
不过陆长津虽然放弃了让竹心速运参与到新一代机器人的部署和运输中去,但也绝口不提自己在做的事情，甚至当阮玉竹问起陆久年的去向，她也只会巧妙地给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然后再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这些年,阮玉竹知道陆长津和陆久年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小时候，这对父女是很亲近的,而她那位科学家母亲格雷丝·佩恩阮玉竹倒是没见过几面，大多数情况都只是远远地望上几眼。在阮玉竹的记忆里，那个会对她们微笑的女人，像是一个模糊的幻影，只是站在楼上的窗台前,远远地看着她们在花园里玩。
年幼的陆长津也几乎不提起自己的母亲,在阮玉竹指着楼上窗台时,会皱着眉头神色不满。倒是那位理论上是大忙人的父亲，每次出现，都会让她眉开眼笑。
但在格雷丝去世后没几年,情况发生了变化，陆长津和父亲的关系急剧恶化，虽然对外还维持着一点表象，但阮玉竹察觉到了她冷淡的态度,和她望向陆久年时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
阮玉竹曾经怀疑过这是否与陆久年再婚有关，但陆长津对那位继母没什么敌意，她的存在感也很弱,两人甚至偶尔会同时出席一些慈善场合。
陆长津对这些一直避而不谈，成年后，阮玉竹知道她选择了和母亲一致的领域甚至研究方向，孤身一人离开烛照星去外星的实验室。
竹心速运在火星八区有一个中等规模的中转中心，这几天阮玉竹过来和下属开会，陆长津突然来访，想要她去兰奇站点帮她紧急处理一批滞留的货物。
蓝图科技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应该有很多种方法，根本用不着她亲自出面来找，所以阮玉竹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陆长津故意在递台阶，想要借此缓和两人的关系。于是她按陆长津说的货物规模，把火星转运中心空闲的商船都带上了，两人一起前往兰奇站点。
才走没几个小时，七区和八区就遭遇了恐怖袭击，阮玉竹看着云网新闻，有点懵了，紧急联系了火星中心驻守的负责人安排应急避难，坐下来的阮玉竹突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真的只是巧合吗？
但陆长津一脸意外和震惊地和她说起袭击时，阮玉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蓝图科技在火星也有很大的中转站和库存点，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进入公域没多久，一艘军用飞船看到商队，凑了过来，下属汇报的时候，陆长津也坐在阮玉竹身旁看下属发来的事故汇报，听到那条留言，抬起了头。
阮玉竹笑着解释道：“是我军校生时期的室友，上次见面还是好几个月之前，没想到又在公域遇到了，真巧。”
陆长津点头笑道：“是啊，真巧。”
所以当孟然喜滋滋地对接，走进商队的中心飞船，在主会客厅第一眼看到阮玉竹时，是惊喜，第二眼看到她身后微笑着的陆长津时，是惊吓。
“啊这……”
阮玉竹沉浸在惊喜之中，看着她身边的两位陌生人，没有之前的那位，乐道：“怎么，你果然把赫兰德甩了？”
陆长津在这艘飞船上，要是知道她少了赫兰德这个帮手，后果会怎么样？孟然脑子转得飞快，“啊没，不是，他……在后面，我们先走一步，约好在兰奇站点汇合。”
“哦……”阮玉竹道：“你有什么委托？”
她顺手介绍了一下陆长津，鉴于是私人场合，只说是自己的发小好友。孟然这边也简要地介绍了一下身后两人，没敢详细说他们的身份，只说是一起的朋友，又指了指宁峥道：“我这位专家朋友要回烛照星，想请你们搭一程。”
不是什么大事，阮玉竹的中心飞船不走货，按原计划她们在兰奇站点取货，在现场确认之后，本身就要回烛照星。 “可以，这位专家先生可以搭我这艘飞船，跟我们一起回去。”
竹心速运是一个烛照星有点名气的中小型规模的正规公司，宁峥没什么意见。但孟然的余光注意到对面的陆长津低头操作了一会儿手环之后，一直是一副轻笑的表情看着这边，脑门的汗都要出来了。阮玉竹显然还不知道她俩之间的龃龉，很有可能也不知道陆长津做了什么。
孟然想和阮玉竹单独聊一下委托费用的问题，实际上竹心速运大多数时候只运货，不怎么带人，她挥了挥手，“不用单独说这个，只是正好方便搭一程而已，不收费。那你们之后要去哪啊？”
“可能会去……伊甸星吧。”
孟然身旁原本在喝水的文森特顿了顿，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宁峥一脸平静，低头研究起了手环上的云网推送。
“伊甸星……”阮玉竹有点不解，赫兰德是太初星军部的，而太初星和伊甸星有摩擦已经很多年了，他身份这么敏感 ，可能都过不了伊甸星的检查关卡，不过这可能也是他们分开走的原因，便没再多问。
聊了没多久，阮玉竹被下属叫去确认兰奇站点的货物问题，她困惑地看着陆长津，“小津，这些不是之前就确认过了吗？”
陆长津道：“大概和火星袭击有关，安全部门加了一些细则，分部经理和我说过了，需要你和他们对一下。”
阮玉竹和他们致歉先离开一下，孟然清楚怎么回事，果然阮玉竹一走，陆长津走过来看着她道：“孟小姐，方便吗？”
孟然在陆长津的眼神示意下，跟着走了出去，文森特站起身正要叫住她，被她在背后伸手示意，没有轻举妄动。
两人去了一间无人的独立会客室，一进去陆长津就关掉了内部监控设施，孟然知道她应该会顾及到阮玉竹在，不会直接动手，但出了这段公域就不一样了，现在两人还可以坐下来谈谈。
“你怎么找到我的？”孟然想不通她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一开始在陆家的宴会上，你靠近我之后就用了什么生物标记手法？”
陆长津微皱了眉，神色很认真，“你误会我了，孟然，我那时候靠近你是为了确定你的人身安全没什么问题。”
“……？”孟然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当初你和杨上校一起出现，他对你几乎寸步不离，虽然穿着裙子，但我发现了你脚上的锁圈，那种型号我认识，被锁的人不听话就会被电击……所以我一开始只是确认你们到底是情趣，还是真的受虐待。好在你身上没有伤痕，精神正常，也没有应激反应。”
孟然眨了眨眼，一时间语塞了，现在回想当时，赫兰德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对劲，因为她记忆受损，没细想过其中一些呼之欲出的心思。
陆长津从旁人的视角会考虑到这一点，孟然有点意外，道：“谢谢。”
陆长津满不在乎地摇了下头，“现在来说正事，宴会见面之后我确实发现了你身上的特别之处。本想找你谈谈的，不得不说，你们实在很难搞。”
大概是清楚赫兰德对她的警惕，不会让她们接触，她所谓的想谈谈是一上来就动用了武力。
孟然道：“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陆长津淡淡地笑了一下，“你们这种太空游走的人有道上的方法，我这种搞生物科学的人也有自己的方法。”
“那这次呢？为什么要把阮玉竹牵扯进去？”
“这事和小竹没关系，纯粹是你不走运，刚好碰上了我在这里。”
“……看来是没得选了，我上商队的飞船，只是想顺道让她们带一个人走，他和你我这些事毫无关联，但关系到外部局势的走向。”
陆长津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哦，你说外面的那位？”
“烛照星的宁峥，我想你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其实这些并不怎么相干，但你最好不要动他。”孟然语气认真，觉得陆长津应该是个讲逻辑讲道理的人，“你可能也看到了那条新闻，有颗系外天体飞了一年快要撞地球，他是太初星外聘的项目主工程师，因为意外事件被我捡到，现在得要把他送回去。”
“重要人物。”陆长津笑了笑，“我要是说不呢。”
孟然额头一跳，“陆小姐，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
陆长津淡淡道：“妈妈当年和徐静宜、孟齐是一个阵营的。宁峥是徐静宜的青梅竹马，而你是孟齐的女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长津笑而不语，孟然道：“那为什么还要和亚当合作？”
伊甸星的两位研究者当年就和她们是对立面，而孟然怀疑过徐静宜、格雷丝的死亡，和她们以及背后的政府有关系。
“我对那个神棍也没什么好感，但……”陆长津摊了摊手，“因为金斯顿家的姐妹不帮我。”
孟然想起那次谈话里提到的陆长津执着的事，“没人能做到起死回生，莱妮她们也不能。”
陆长津摇了摇头，“我也是研究学者，我当然知道那不可能，我要的只是一个成功的意识投射，一个以假乱真的幻象而已，但她们不肯。”
“孟然，你大概不知道，我手里掌握了一部分技术，莱妮·金斯顿也有一部分，这两部分是她们七人组当年的重要研究内容，现在人死的死，背叛的背叛，我所追求的并不是实现什么大目标，我只是想要我的妈妈。”
妈妈。孟然突然被一阵无力感侵袭了，她斟酌了片刻，最终直言道：“抱歉，我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陆长津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不用谁理解，能达成目的就行。”
孟然没再纠结，只道：“莱妮的是意识投射,你手里的是什么？”
陆长津没有开口,孟然继续道：“但她的那个所谓意识投射的技术并不成熟，我曾经和一个较为成功的实验样本接触过，不怎么稳定的意识强行被放置在非原生的躯壳里,待不了多久意识就会死亡。到时候只能清除掉一切重头再来,我想你大概不想看到你的……母亲每隔几年就死去一次。”
“……你还知道什么？”
孟然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可能也查到了, 我有部分收入来源于贩卖情报信息的副业，你没有白拿的道理。”
陆长津笑了起来，“钱我多的是。”
孟然摇摇头，“钱我也暂且够花，我妹妹在上次的火星袭击案中失踪了, 我只想知道她的下落。”
陆长津沉吟片刻,道：“如果我说有,你愿意付出什么来交换？”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你得跟我走。”
“可以。”孟然道：“一个换一个，让我朋友接走她, 我立刻乖乖跟你走，绝不反抗。”
她这么爽快，陆长津反倒顿了一下，看着她道：“妹妹对你这么重要？据我所知,孟齐只有一个孩子……而且我可是会给你开颅的。”
“我又不是没开过，别让我死就行。”孟然冷哼一声，“但看你这个反应, 人根本没在你手上，就别说这种大话了。不过，火星的事情真的和你无关吗？”
“恐怖袭击？你对我有误会。”陆长津一副无害的神情，“小姐，我可没犯过法。我们两人里，据我所知，是你在被通缉。”
孟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被她气笑了，“我被你手下的人断断续续追杀快一年了，也就是跑得快……那些炸掉的飞船飞行器，你别跟我说里面没人。”
“是有人，但那些人本身就是独立安防组织里出来的，做的就是刀尖舔血的灰色产业，我付了高价。”
“你拿钱买命，那你的实验室呢？”
陆长津一点不奇怪她调查过，坦言道：“在我眼里，细胞和生育舱出舱前的胚胎都不算人。”
孟然被噎住。
“你可以说我道德低下，但太初星并没有出台明确的法律，说我不能这么做。的确有几次实验室意外事件，只是部分人员受了点可修复的伤。而且，”陆长津继续道：“就说七人组，你以为她们当年经手过了多少淘汰样本？我做的和她们相比，和七星的各个政府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你知道优材计划？”
“当然，”陆长津笑笑，“因为我也是其中一员。”
“这不可能。”孟然难以置信道：“你是陆久年和格雷丝的孩子，怎么会……”
“你也是孟齐的孩子，但你也不太一般，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们两个的生殖细胞，经过多重人为干预后才有了我这个最优结果。”
孟然沉默片刻，看着她道：“杀死陆久年对你来说也不算罪责？你是以什么心态和身份来执行的？”
“我有罪，但与杀掉他这件事无关，他死是应得的。”
孟然反应了过来，“……你在为格雷丝复仇？”
“这种显然易见的事，你竟然需要推论才能想明白。”
“我说了，我不理解母女关系。”孟然不在乎她什么语气，直言道：“作为实验品，我可能没享受过那东西。”
陆长津明白她在说什么，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实验品，获得的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移开目光，看向会客室侧面的一张装饰画，其实是块屏幕，放的是探测器镜头里的精选太空画面。陆长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人不在家，她偶然发现了躲在地下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妈妈。
和平时那种忧郁沉默但还勉强维持端庄亲和的样子不一样，她扎起了头发，即使戴着口罩，看起来也很精神，有些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在干什么？”
格雷丝摘下口罩，消瘦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在看细胞。”
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早慧的陆长津接受的是特别所模式的专门精英教育，已经了解了基础科学，她下意识地不屑地撇了撇嘴，道：“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小。”
“小津，它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
“怎么大？”
“如果你想，可以无限大。”格雷丝调整了手里的仪器，把那张玻片极限放大投影在墙上，“甚至整个太阳系，整个宇宙都可以看作是一颗细胞。”
那张用智能软件实时渲染着色的细胞图吸引了陆长津，她看到了里面的核，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物体，还有不计其数浮动着的小微粒，像是望向夜空时闪烁的星星，她指向那层圆弧外壳，“这是什么？”
“细胞膜，宇宙可观测的边界，我们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它把一切包裹在里面。”
“细胞膜外面是什么？”
“可能是另一颗细胞。”
陆长津指着那颗核，“这是细胞核。”
“对，它藏着生命的奥秘。如果你把它看作太阳，那么这个细胞就是整个太阳系，而我们就在其中一颗极小的微粒上。”
“太阳系外是另一个星系吗？”
“是的，外面还有无数个星系。”
“我们能走出太阳系外吗？”
“在很久之后的未来……你或许能。”
陆长津转过头看她，“那你呢？”
格雷丝垂下眼，露出轻柔又哀伤的神色，“我走不出去了。”
我走不出去了。陆长津深呼吸数次，屏蔽掉回荡在脑中的那个声音，她看着眼前的孟然，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道：“或许那不是坏事。”
*
“我不能明说因为这是最高机密，当初休眠她也因为此，只是没想到她会醒来并且逃跑。其实当初孟齐要送她来第七军校，我是反对的，她很聪明，再学了一身本事，很多事情就不可控了。”
“所以你一直和孟齐保持着联系，又在军校和军部里待着，李博士，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我的立场就是没有立场，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也随时可以倒向任何一边。”
赫兰德：“……”
李南音似笑非笑道：“行了，别再和我扯这些，我知道你向着孟然。”
火星站点已经没必要继续待着，赫兰德被李南音带回太初星。她看着飞船舷窗外，“我没做过母亲，理解不了孟齐对孟然的态度，还有格雷丝和她的女儿……那大概是很复杂的情感。”
事实上，还有徐静宜和一个她不知道的李十一。赫兰德道：“你清楚陆长津这些年一直在执着的各种实验？”
说起其他人的事，李南音倒是没什么大的顾忌，“差不多知道一些，不过我作为研究小组参与者，只觉得她执着得有些可怜，那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和格雷丝没什么矛盾，她退出研究回罗摩星之后就没了消息，再没联系过。随后没几年蓝图科技公司兴起，我稍微查了一下，才发现格雷丝竟然是和它的创始人结了婚。”
“有什么问题？”
根据赫兰德查到的信息，除了常见的市场垄断和技术上的诟病之外，陆久年几乎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传闻，甚至算得上非常成功，格雷丝当年为了和他结婚，从罗摩星离开后就再没回去过，一直在太初星直到去世。陆久年数年之后才再婚，据说后来的妻子从长相到气质都和格雷丝十分相似。陆长津似乎是反叛了一段时间，随后又低头回到了父亲身边，进了父亲的公司，接管了核心业务。
“当然有问题，陆久年是从盖亚星移民过来的，并不是太初星本土公民，过来的时候就把一个已经基本成型的小公司迁移了过来，起家资本和核心技术来源都不清楚，之后发展速度快得反常。”
但蓝图科技作为一个在机器人行业内十分有份量的公司，如今在七星市场上份额都不小，要是有问题，怎么可能至今还屹立不倒？赫兰德道：“如果真的有问题，那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它的规模还逐渐扩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蓝图公司没有明面上特别显著的违规行为，而且对各个星球和地区都有经济贡献，产品普及面非常广，一般的政府部门不会自己吃饱了撑的去找他们的麻烦。而且以我判断，它背后有保护伞，不止一个。”
“你是说陆久年有问题，所以他们的婚姻一开始就动机不纯？”赫兰德想起陆长津的弑父复仇，“是陆久年杀了格雷丝？”
李南音不置可否，“我姑且说说，你姑且听听。小组解散之后，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隐没在了人群里，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自保。当年二代七人小组，因为推行止经术和生育舱技术，人身安全一直受到极端反对者的威胁，有几位甚至到了晚年还突然死于意外，先贤黯然落幕，这些事从未被世人在意过。我们甚至只是做了一点半成品，就被盯上了，不过这次不是反对者，而是觊觎技术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所以李南音这些年一直待在军校和军部这种政府部门,过得安稳又隐蔽，其他人的情况暂且不得而知，但比起身亡的徐静宜和格雷丝,她已经算是非常幸运。
“徐静宜的死因也是如此？”
“她的情况简单得多, 应该是一场非常明确的蓄意谋杀。而格雷丝这里，陆久年和他背后的人，还投入了不少时间精力。因为这两个人性格完全不一样。”
李南音轻叹了口气, “徐静宜是个非常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做事完全投入，信仰容不得半点玷污, 她决定的事，根本不可能改变。当年在组内，最反对接触优材计划和七星政府部门的就是她，古语说过刚易折，大概如此。格雷丝相比之下柔和很多, 甚至相当温吞, 而孟齐介于两者之间, 但……是另一个风格。”
迄今为止，孟齐在谈话中出现了多次，赫兰德还未获取过关于她的具体信息, 她的外形，性格特征，社会关系，身份背景等等都没有。
原本以为李南音会顺便介绍一下她, 但她顿了顿，话峰又转了回去，“性格文化等等因素使然, 格雷丝很向往恋爱结婚和家庭生活，我觉得陆久年是一个针对她特别定制的完美陷阱，等她毫无知觉地走入他画好的圈里，逐渐隔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再改变她的想法，从她那里窃取研究成果。”
要费这么大的功夫，赫兰德道：“格雷丝手里有什么？”
李南音道：“我们当年研究的主要内容是人脑与意识，有两个大方向，一是意识投射，一个是意识上传。两者恰好是相对的，其中真正做出了成果的是金斯顿，格雷丝和徐静宜。”
意识投射赫兰德已经听过，莱妮运用过，可以将一个数字化的虚拟精神意识注入到人的身体中，那么意识上传，从字面上理解，大概就是从人脑中将意识转化为数字形式，传输到云端。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七人组里，她似乎是最容易的一个突破口。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起码从陆久年的机器人公司上，没有看出来意识上传的技术应用。”
塞拉已经多年不露面，陆长津后来执着于莱妮，就是想拿到她手里的意识投射技术。那么陆长津可能会有格雷丝的意识上传技术，大概也是陆久年他们觊觎的。
赫兰德道：“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目前技术应该是在她女儿手里。”
陆长津是在母亲死后的某一天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那时她已经有了高端的个人手环和账户，还有照顾她的家政机器人和教育辅助机器人团队，那些机器人有时候会展现出极度像格雷丝的行为习惯，甚至话语。
那个机械声的“小津”会让她突然炸起一阵鸡皮疙瘩，陆久年只会叫她完整的名字，这种亲昵称呼，除了她最熟悉的玩伴，只有格雷丝会这么喊她。
随着陆长津年龄渐长，格雷丝死后，陆久年接受政府部门的建议，开始把她送往特别所接受教育。远离家中，身边的设备和机器人出现那种感觉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为了测试，她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不确定地拿起刀刺向自己，离得老远的一个机器人立刻极速冲了过来，打飞了小刀，然后就突然程序出错，原地死机了。
她环望四周，没有找到监视的人，手环突然自动弹出一句话：“小津，不要伤害自己。”
“小津，你不快乐吗？告诉妈妈。”
“小津，妈妈在这里。”
她跌坐在地，看着手环继续弹出来的文字，不知为何，眼泪涌了出来。
少年陆长津花了很长时间、很多精力才弄明白什么叫意识上传，这是一项伟大的技术，几乎没有人知道如何实现，但格雷丝的身体死去了，成功避开了陆久年，把意识留了一部分在她身边。
陆长津后来检查格雷丝的诊疗记录，发现陆久年组织的医疗团队，为了不让她长期的情绪低落、生理病变影响大脑，刻意加速了她的死亡，然后把它完整地取了出来。他们以为核心信息还保留在里面。
实际上，在身体死亡没多久，大脑细胞也随之死去，意识早就离开。这个保存了几十年但根本没有任何用的大脑，是压在陆长津心头一块移不开的巨石。
“她留下来的实体遗物就只有那个保存完好的大脑，还有一个我。让陆久年以为秘密在大脑里，而打开秘密的钥匙在我身上，有了个这个保命符，无论如何他都暂时不能对我做什么。”
后来她去读生物科学，甚至选择了和格雷丝一样的研究方向，陆久年意外又非常支持，直到她顺利离开家里，脱离掌控，弄清楚了母亲当年实现的技术。她甚至查到了格雷丝之前的关系网和研究组的成员们，尝试去联系她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期望对方能够给予支持，但结果却并不如她意。
孟然轻声道：“除去陆久年……既然你说没有犯法，那你自认为的罪是什么？”
“我在她活着的时候没有站在她那一边。”
陆长津道：“我年纪太小太蠢，只会看表象，不仅被利用成捆绑她的工具，还做帮凶，不喜欢她远离她，只亲近父亲。和我的姓氏一样，我身上带上了那部分恶，它烙印在我身上，等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这恶就变成了恨，所以他被这股力量反噬也是咎由自取。”
孟然沉思很久，道：“但我帮不了你，你们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莱妮了，我对她而言充其量只是个熟人而已。”
陆长津摇了下头，道：“先听我说完。去年的宴会上，我扫描过你，发现你脑袋里有东西。我看过妈妈留下来的记录，确定你就是当年孟齐带走的那个孩子。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能最终活下来的一定是完美样品，一个最稳定的样本，所以我想，你或许是一个非常合适的载体。”
“……”
所以陆长津这么执着于抓到她，因为缺少一具稳定而兼容性强的躯壳。孟然轻哼一声，道：“我不打算有孩子，别想着当我女儿。”
对于她的嘴炮，陆长津也不生气，语气平静道：“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力吗？”
除了陆长津外，还有至少二十几人跟着她在阮玉竹的商船队伍里。现在即使阮玉竹在，陆长津也不一定会顾及她的意见。公域的航程结束，一到站点，孟然就更束手无策了，蓝图科技公司有一个中等体量的分部在那里。
“就算有了载体又怎么样，没有莱妮帮忙，我是变不成你妈妈的。”
陆长津笑笑，“你是不是只认识一个莱妮，就以为只有她会意识投射，她甚至不是七人组的正式成员之一……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了。”
七个人中，除去去世的两位之外，还有两位伊甸星的，孟然想过她们可能就是亚当背后未露面的支持者，否则他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关于七人组的内幕消息，但亚当似乎只在机器人身上下功夫，执着于操控机器人并影响人，剩下的只有塞拉·金斯顿，李南音，还有……孟齐。
李南音至今不知道是谁，陆长津也从未提起过，金斯顿姐妹则早就明确拒绝了她，孟然皱眉道：“你打算找孟齐？”
陆长津站起身，“不是我找她，是她来找我。她的得意之作在我手上，你如果死了，她的计划就该功亏一篑了，所以她一定得来。”
“什么计划？”
“这你得问她，我并不关心，也是偶然得知。”
谈话告一段落，陆长津拍了拍手，小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几个身型健硕的男女涌了进来，虽然一身标准的商业制服打扮，但从身型和气质看得出来都是练家子，孟然瞥了一下对方的袖口和腰间，确定那里配着随身武器。
她举起双手，没做反抗，一位女下属过来给她的手腕上扣了锁圈，又用袖口遮住了。
陆长津道：“你跟我走，别打扰小竹，我礼尚往来三件事。宁峥可以去拯救地球，你的朋友可以顺利离开兰奇站点，另外，这两次火星地表袭击都和伊甸星有关系，所以你的妹妹或许在他们那里。”
“伊甸星？还是亚当？”
“这两者其实区别不大，亚当在伊甸星的势力很大，我就是知道他们要袭击火星，才过来带走小竹的。”
“……你本来不用跟我说起这些，可以从一开始就直接绑了我。”
孟然看着她的背影，“你心有不甘对吗？即便杀掉了最恨的人也无法消解，因为当时没有一个人帮格雷丝，长大之后，所有人又都拒绝了你。你并没有和亚当合作的必要，也不在意他，非要说的话，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态，对吗？”
陆长津面无表情，脚步未做停留，带着下属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孟然隔着衣料摸了摸那对锁圈,贴着皮肉扣得很紧，这么一对比，赫兰德当初那样,虚张声势得很明显,她垂眼笑笑，放弃刷新手环消息的冲动，搓了搓脸,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走了出去。
反正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出公域,阮玉竹顺便请他们在中心飞船吃饭，这艘高规格配置的飞船上什至有随行厨师,在太空这种简陋环境里还能有好吃的，孟然欣然答应。
宁峥和文森特走在她身边，看着前方说笑的阮玉竹和陆长津，文森特低声道：“你们聊了什么，我从上这艘飞船开始就感觉不踏实。”
“那说明你的感应能力很强啊,文森特,觉醒了什么异能吗？”
“别闲扯了。”
孟然笑笑,不着痕迹地给他俩露了露手腕，宁峥欲言又止，文森特变了脸色, “她是谁？和你有什么过节？”
“她就是陆长津，不算过节，只是倒霉碰上。我和她暂时达成协议，宁博士跟着阮玉竹的商船走,文森特你在兰奇站点离开。”
这一年多孟然基本都在外游荡，虽然没有透露过多，但文森特知道她一直不太安全,之前深度查过好几次陆长津的信息。文森特已经明白了大概，压着嗓子叫道：“我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孟然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陆长津……”宁峥轻声道：“她是格雷丝·佩恩的女儿。”
孟然正要开口，前方的陆长津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笑道：“看来宁先生认识我妈妈。”
“算认识，我以前见过她。”
“哦？”她饶有兴致道：“在哪里见过她？”
陆长津很少在他人面前提起格雷丝，和阮玉竹聊天的时候都会避开这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陆长津成年之后，母亲变成了一个禁忌。阮玉竹不解地看向三人，明明之前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怎么现在竟然有这一层牵扯。
孟然不知道宁峥突然跳出来主动提起是什么意思，陆长津对格雷丝有执念，她怕宁峥再节外生枝，使眼色道：“宁博士，你确定……”
宁峥语气肯定，“确定，我见过她不止一次。有一次是七人组刚组建不久，还有一次……是在静宜出事之前。”
陆长津的脸色严肃起来。但通道长廊这种地方显然不适合叙旧，全场最不明情况的阮玉竹插话道：“小津，我们还是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们准备一个独立空间。”
五个人到底吃了一场场面诡异的太空餐，阮玉竹作为东道主绝对合格，几乎让厨师把拿手菜全上了，但几乎只有孟然在回应她，陆长津和宁峥一副礼貌但讳莫如深的样子，席间话很少，文森特内心焦躁食不知味，频频看向孟然，偏偏她在毫无顾忌地埋头吃饭，还顾着不让阮玉竹的话掉在地上，点评哪些菜好吃，忙得很。
阮玉竹笑道：“我以为在学校的时候你那么吃是因为刚成年新陈代谢异常旺盛，怎么十几年过去还没有稳定吗？”
“没有，没有，”孟然边摆手边咀嚼，“其实我从小就吃得多，一个顶三个。”
陆长津突然道：“因为大脑耗能多？”
这些年来，阮玉竹了解过一点陆长津的研究内容，听她这么问，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孟然道：“是的，就像高马力高能耗的设备，吃不饱维持不了身体正常运转。”
陆长津还要说什么，被阮玉竹岔开了话题，聊到太空食品的研发上去了。饭后，阮玉竹的独立会客室安排好了，宁峥要去应陆长津的邀请，孟然走在后面拽住了他。
“宁博士，宁工，宁叔！”孟然压低嗓音，“黄金星要撞地球了，你知道你身上的任务吗？人类的老家啊，你必须得回去，真的别节外生枝，她不是什么善茬。”
宁峥顿了顿，“我自己有分寸。”
转身离开前，他又瞥了她一眼，“别叫我叔。”
孟然：“……”
目送两人离开后，一行人回到大会客间，其他工作人员也陆续吃完了饭，三三两两坐着聊天，阮玉竹道：“宁先生在这里你就放心吧，不过你们要去伊甸星的话，是不是要提前回去准备一下，还有一会儿就要出公域了。”
孟然听出来阮玉竹在催她下飞船，她和文森特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我……暂时先不走吧，到兰奇站点再下去。文森特你呢？”
文森特当然也是一样的说辞，他不能丢下她。
阮玉竹皱了皱眉，侧头的余光里，发现陆长津的两位黑衣下属就在不远处，边喝茶眼神边往这桌瞥。
“行吧。”她站起来，拽着孟然，“那进游戏房来陪我打两把。”
孟然拍了拍文森特，站起身跟她走，“商用飞船上还有游戏房？当老板就是好啊。”
两人一进房间里，孟然正要问她玩什么，阮玉竹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衣袖严严实实地扣着，要按以前，准备大玩一场的孟然会习惯性地撸起袖子，或者索性就穿无袖衣。阮玉竹突然上前一步来，扯开她的袖口，看到了手腕上那一对锁圈。也不知道她怎么反应如此迅速，就直接察觉到了。
“小津……是不是小津？”她表情复杂，“她为什么要抓你，难道说她这趟行程也是故意的？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巧……”
看来阮玉竹对陆长津在干什么是有一定了解的，孟然叹了口气，“不要误会，她来就是为了救你。没明说是因为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你在我的飞船上，要被我的发小带走，还说不牵连我……”阮玉竹很生气，“我是什么吉祥物吗，我是死的吗？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转身就要出去找陆长津，孟然一把拉住了她，“她就是在意你，才来提前带你走。也确定即便是被你知道了，她也会这么做，所以才瞒着。”
“……她到底要干什么？”
“解释起来很麻烦……是为了她妈妈。”
阮玉竹怔住了。
孟然挠挠头，“总之，出公域之后，你带上宁峥走，一定要送走他。其他的，我和文森特自己应对就好。”
“你们只有两个人，你知不知道蓝图在兰奇站点的分部有多少安防人员？就飞船上她带的这些人你们都应对不了……”
阮玉竹越说越激动，孟然正要安抚她，大脑突然释放出警告信号，那种没来由的紧张感陌生又熟悉，她顿了顿，环视四周，这里是一个非常安全封闭的空间，威胁感不在这里，是来自外部。
可外面是太空。
在游戏房拉扯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服谁。和下属的紧急消息一起的，是飞船突然间的巨大震荡。两人差点儿双双摔地上，又互相搀 扶着站稳了。飞船都配有稳定器，这个震荡幅度绝对是出事了。
“老板，外面来了一队人，不明身份，一上来就攻击！”
*
“这一天见鬼的事是真的多啊。”
孟然看了下手环，从阿维塔封闭他们网络连接开始，才过去了一半时间。这十几个小时内的意外事件真的一桩接一桩，他们的飞船目前对接了阮玉竹的中心飞船，即便没人在，也用同样的速度在航行中，外部受攻击的时候，它也不能幸免于难。
商队有应急防御的专门团队，阮玉竹只需要下达最高指令，她看着下属同步的外部影像，一队十艘飞船组成的队伍，从侧面围了上来。虽然数量上他们占优势，但对方是那种闷声不响就攻击的流氓风格。
队伍在经手初步的震荡后，立刻全部打开了防御罩，孟然也通过对接系统让自动行驶中的飞船打开了，她站在阮玉竹身后，“对方什么人？”
“不知道。没有身份，也不开短程通信，疯子一样，凑上来就打。”
但好在对方飞船少且武器的攻击力有限，还未造成什么大损伤，阮玉竹突然侧过头看着她道：“你们趁现在走吧？”
“……”孟然指了指手腕，“我倒是想，虽然我很擅长逃跑，但这个东西我没办法。”
“我有办法。”
陆长津和宁峥还没回来，阮玉竹让下属立刻送走文森特，他“哎哎哎”地叫着，看着孟然被她拉走，只留下一句，“到时候听我指令。”
孟然被阮玉竹拉到了应急设备间，她让下属提前搬出来了一个休眠舱，对孟然道：“躺进去。”
“不行啊，这玩意儿要休眠了才行，正常进去抽干气体放营养液，我会窒息的。”
“别废话。”她连拖带拽把孟然摁了进去，然后拿着一只强力钳，对准了孟然左手手腕上的锁圈。
孟然突然明白她打算干什么了，“理论上是可以让我休克昏过去，但你只要一剪，陆长津就会发现，而且把握不好度，我就要被电死了。”
“放心，飞行器我技术不行，但这种事我小时候就帮人做过，有经验。”
“……嗯？怎么会有这个经验……”
她话音未落，巨大的刺激从手腕上传来，接着是极端的疼痛，孟然一头栽倒在休眠舱里，瞳孔放大，艰难道：“……你准头行吗？”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不行才来做物流配送。”
孟然最后的记忆就是休眠仓封起盖子时，阮玉竹的笑容，恍惚像十几年前还在学校时一样。休眠舱从应急设备间被内部传送到了后舱，文森特已经回去了，两艘飞船正要解除对接。
这节骨眼上，一艘不明身份的飞船却突然窜了出来，外观上再普通不过，银白色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的外壳，像一尾灵活且攻击力强悍的鲨鱼，冲进了竹心速运整齐划一的队伍里。它一眼瞄定了队伍中的中心飞船，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过来。
中心飞船及时减速闪避，但对方靠近之后却并没有攻击，折了个角度之后又离开了，外置探测设备拍到刚刚它投掷了一个小物体过来，似乎是个金属小盒子，飞过来之后就贴在了船身上。
“炸弹？”
“不是，已经检测了，不是任何一种武器设备，又或者不是火力武器，但我们的系统还未录入这种新东西……”
即便是退学的逃兵，文森特的飞行器驾驶技术水平依然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次，这艘被拆修的军用飞船，性能在目前的几十艘商船队伍中是最好的。外围那些弱攻击还在，刚刚突然冲进来的那艘飞船又退出了船队，两艘飞船解除对接，接着他看到中心飞船抛出了一个很小的长方体物件。
阮玉竹打开了短程通讯，“看准了，一定要追上她。”
文森特极速追着刚刚被抛掷出来的休眠舱，朝着远离兰奇站点的地方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阮玉竹松了口气, 离开中心控制室去会客区，远远地看见连廊对面有医疗机器人和工作人员在跑动。
被紧急救助的是陆长津，她双目赤红,口鼻都在流血,阮玉竹脚有点发软，“小津，怎么会这样？”
陆长津颤动着唇角,伸手抓住了阮玉竹的手腕,用力得手筋突起，“你……她……怎么能……”
阮玉竹本来做好了两人大吵一架的准备过来,但眼前这个情况，那些事已经都被抛在脑后了，她慌张地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不要说了，不要说话了,是我放走了她,要找我算什么账,都等你好了再说。”
周围都是她的下属，正要带走她，阮玉竹着急地说道：“我这里有全部的太空应急医疗设备,全部最高规格，你们要带她去哪？”
一位黑衣女人道：“阮小姐，这种情况，需要特别的治疗手段, 您这里没有。给我们一个独立的空间就好。”
宁峥从房间里出来到目送那些人忙活，一直没有出声，陆长津被带走时,两人匆匆地对视了一眼，他面色平静坦然地点了下头，阮玉竹突然发现这位专家可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文无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阮玉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来思考这件事，因为下属的消息弹了过来，整个中心飞船有七八位高级工程师出现了和陆长津一样的症状，而且他们的医疗手段不顶用。作为老板，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得确保整个队伍人员的安危，那几位工程师们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
阮玉竹转身离开前，宁峥开口道：“阮小姐，这种情况我和孟然一起的时候遇到过。”
“……什么？”
“我不太懂，但似乎是一种波段……你让工程师们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谢谢。”
波段检测并不好执行，因为现在外面还出于混乱之中，但整个队伍里只有中心飞船出现了病例，而中心飞船刚刚……阮玉竹想起来了，“那个抛过来的盒子！”
控制室里的团队特别标注了这个盒子，但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外面，要清除掉它，操作起来还有点难度。它太小了，而且在外壳上，很容易误伤。
但随着外围攻击他们的不知名队伍逐渐撤退，情况好转了起来，十艘飞船像是突然对他们失去了兴趣，调转了方向就干脆利索地离开。阮玉竹赶去医疗中心，工程师们失血失到已经昏迷，但谢天谢地，命保住了。
两个小时后，脸色惨白的陆长津坐在了她对面，她眼睛里的红色退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很虚弱，阮玉竹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只道：“再休息一下吧。”
“你就这么看重她？”
“小津……我是看重她，我更看重你。”
陆长津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
“我知道！”阮玉竹抓住她因为失血而冰冷的手，“从格雷丝阿姨去世之后，这些年来你不肯对我说的事情，从你从外面回到太初星在做的事情，从你让我公司出面帮忙运那些设备去伊甸星，还有陆叔叔……我都知道。”
“有些事情你做了就做了，无论怎样，我都是你的朋友，但孟然也是我的朋友，”她带着恳求的神情，“……我们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你只要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陆长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轻叹了口气。
她说着会帮，但大半年前两人关系出现裂痕，就是因为那批机器人。竹心速运的工程师们详细看了说明，并抽检了部分样品，智能核里存在着最高级的统一指令。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这些机器人是会听令于一个人的。这不该是一个面向普通大众的产品。阮玉竹有很高的职业道德和严格的做事规则，她无法接受。
这么一耽误，到兰奇站点比预计的晚了两三个小时，顺利进入航空港后，按原计划，阮玉竹本该是和陆长津的下属一起去蓝图科技的分部，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因为那批所谓的需要紧急转运的货根本不存在。
离开竹心速运之前，陆长津把那台专门的治疗设备留给了下来，受伤的八位工程师都还在昏迷，她让下属顺便演示了一下如何操作，阮玉竹道：“这是什么新医疗器材吗？我让采购买一批。”
陆长津摇摇头，“买不到，你留着吧。”
“小津……”阮玉竹看着她恹恹的脸色，“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陆长津没有回答，带着下属们离开了。
阮玉竹前脚送完人，后脚发现宁峥又不见了，她抓狂地让智能系统核查，结果是陆长津把人弄走了。
“啊啊啊，这都什么事啊！”
整个商船队伍原地休整，她带着助理两人离开独立休息室走向大厅，擦身而过的时候，有人喊了她一声，阮玉竹皱着眉转头，看到来人是谁后，眼睛亮了起来。
“赫兰德！”
赫兰德穿着常服，身边还有一位看不出身份的女士，看样子刚从安检口出来，能在人流量巨大的兰奇站点遇到简直是奇迹，她走过去，道：“你是不是在这里等孟然，文森特他们回来了吗？”
赫兰德表情不变，反问道：“你遇到他们了？”
阮玉竹点点头，三言两语简要地说了一下，没提陆长津挟持孟然的事，只说文森特和孟然大概在后面，她被委托带着宁峥先走。
赫兰德点点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助理，道：“宁博士怎么没在这里？”
阮玉竹脸色复杂，“这事说起来有点……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跟我去一趟蓝图科技公司分部吗？”
赫兰德是太初星军部的人，宁峥负责的是太初星主导的项目，理论上应该知道他的重要性。赫兰德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李南音，道：“李将军，宁峥被陆长津挟持了。”
“真是一个不理智的行为。”李南音垂眼，开始用手环安排调用人手。
这个沉默的女人身份竟然是将军，阮玉竹还想替发小说两句话，她也许只是想继续了解一些关于格雷丝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暴力非法行为……被赫兰德眼神制止了，“不用担心了，剩下的军方会处理。”
站点内出现了十几个便装的接应人员，一看就是军方的人。阮玉竹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件错事，离开之前赫兰德叫住了她，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我本来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找小津谈谈，把宁博士带回来的。孟然把他托付给我，她这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里面涉及的事情很复杂，”赫兰德道：“就当这件事已经转交到了我手里，我会和孟然说的。”
“她……”阮玉竹也不知道文森特追上唤醒她没有，这几个小时间，发给孟然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了，“我暂时联系不上他们。”
赫兰德的语气十分笃定，“我也一样，但不用担心，一定没事，我会让她给你回信。”
送走忧心忡忡的阮玉竹没多久，军方的人手武器和飞行器都安排妥当，出发之前，赫兰德的手环响了，他低头查看，神色立刻变了，“李将军，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说罢转身往外走，没管李南音在后面喊什么。
一天过去，那艘和人一样失去行踪的飞船，现在正在兰奇站点。但等他按定位找过去，飞船确实在航空港里，但只有文森特一个人，网络限制已经解除，他颓丧地看着赫兰德，道：“我把她弄丢了。”
阮玉竹已经尽可能地帮他们了，文森特追着休眠舱跑出去很远，原本以为十拿九稳，但从后方突然出现了一艘飞船，从外观看，是攻击阮玉竹的十艘飞船队伍里的一员，而且它的灵活性极好，眼看着休眠舱就要被截胡，文森特用捕捞网助推了一把，把它又推远了。
两艘飞船你来我往，虽然没有开设备攻击，但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休眠舱，文森特确定对方和他一样，大概知道里面的人是谁，抢也抢得十分小心，避免撞碎它。
纠缠了一两个小时后，精疲力竭的文森特败下阵来，对方的捕捞网收起，休眠舱被卷入飞船中。随后那艘飞船肆无忌惮起来，对着他打了几十发光能炮，文森特扛住攻击，紧追不舍，但当十艘飞船全部出现的时候，他没办法了，防御罩抵不住它们的同时攻击。
“我起初以为它们的目标是阮玉竹的队伍，后来才发现目标竟然是孟然……但他们是怎么知道她就在休眠舱里的？他们到底是谁啊？”
*
孟然的眼球动了动，听觉触觉慢慢恢复，耳畔响起细微的声响，光线渐强，她睁开眼，周围的照明物一处处自动地亮了起来。
休眠被唤起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恢复五感，这次算快的，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身处一个类似稍大的单身公寓的房间里，目之所及有床、桌椅、沙发，基础的电器设备，一低头发现她的衣服也换了，穿的是一身宽松简约的白色家居服，看不出风格但挺舒服。
飞船什么时候竟升级成这样了，孟然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文森特？文森特你在听吗？”
无人应答。她起身下床，在房间内转了一圈，里间有一个独立的洗浴卫生间，房间角落里甚至有辆零食小推车和大罐装的水，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方块投影设备，孟然用手划了一下，没有网，本地环境里放了很多书、游戏和影视作品。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出去的门不出意外地锁着，另外，她的手环不见了。
孟然拿了一块花生能量棒坐下来吃，味道不错。虽然环境也还不错，但她这应该是被抓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孟然气定神闲地玩起了单机游戏, 把小推车上的零食吃下去不少，水也喝了，在房间做了一会儿运动拉伸, 洗完澡又躺在床上看起了推理小说, 之后困意来袭，闭眼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的光线又一次随着她的眼球动作次地变亮,她起床洗漱,回来环视了一下房间，发现水和零食补了货,桌上还多了个大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的是新鲜的营养套餐，一共有六盒。
营养套餐这种东西孟然是在进入太空之后才接触的，当初在第七军校的食堂里见过。新鲜是指它们一般是几个小时内现做的，但根本看不出任何新鲜原材料的影子,那几块黄绿色的食物,外形像压缩的营养膏,口感像冰激凌，丝滑香甜但味道特别淡，她不爱吃。这种人饲料适合对食物没什么追求的人,比如以前的赫兰德。
赫兰德，孟然不自觉地笑起来，坐下来打开一盒慢慢吃了，但吃得很勉强。填饱肚子后她在本地环境里挑了三部电影、两个游戏和三本书, 开始重复昨天的流程，每玩一个小时左右站起来在室内做一会儿原地运动。
虽然没有网络也没有窗户，但房间内的通风是没有问题的, 甚至光线会根据时间节律进行自动调整，白天白光，晚上黄光，非常人道主义，囚禁条件算相当好了。
就这么待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洗漱完出来，孟然发现零食、水以及营养餐都没补货，她坐在桌前敲了敲，对着空气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吃饭。”
没有应答，她就坐在那里等，没过多久，那扇一直锁着的门从外面被敲响了。孟然愣了一下，走过去试着拧了一下把手，居然就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面色温和，眼神冷淡。
“出来吃吧。”她说。
“……”孟然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立刻握得骨节发白。
孟齐，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能确定是她。
令孟然觉得意外的是，她此时竟然很平静，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女人很难搞。”
她面相斯文，黑发低马尾，身着垂感浅色衬衫、长裤和半长的白风衣外套，穿着打扮都没有任何攻击性，走在人群中应该鲜少会被人注意到。但孟然就是觉得，她应该很难搞。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孟然脱口而出：“你比我矮。”
孟齐怔了一下，随即垂眼轻笑道：“是你比我高。”
她转身离开，边走边说道：“我当初选择的精子样本的本体是华人男性中偏高的，体格也较为健壮，在你的成长期各个阶段都注意了食物营养摄入、运动、激素等方面，你才能是现在这样的体型。”
孟然默默地跟上去，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事，下意识地接话道：“……为什么？”
“要确保你的身体数值符合我的预估，足够健康且能够承受之后的实验风险。”
她双手插在衣袋里，姿态放松，语调平缓，口齿清晰，像是在说最平常不过的科普知识。孟然落后她几步走在后面，心口渐渐被一种不确定的慌张感占据，她之前从未这样过，对方什么还都没做，身体就不可控地做出了应激反应。
孟然悄悄握紧了拳又松开，深呼吸数次调整状态。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封闭的长廊，左右两边似乎都是房间，周围环境的大气压和重力都很标准，按目前的空间大小规模来看，她不可能是在普通飞船上。
穿过长廊又搭载了内嵌式的电梯，数字从“29”跳转到了“-1”，出去之后又穿过长廊，孟齐把她带到了一个开阔的餐厅里。
是可以吃到正经食物的餐厅，周围往来还有不少人，送餐的机器人穿梭其间，空中投影里放的各种菜品的制作过程和一些新鲜蔬果的生长影片。除此之外，和长廊以及电梯内一样，没有任何属性标识，说明这是个什么□□或者公司之类的。
“这到底是哪？”
本以为孟齐要含糊过去，或者不理会，但她回答了：“一个标记行星，编号挺长的，在土星附近。”
她像是闲聊一样，随口说道：“内太阳系的环境更好一些，没那么冷，但没办法，那边航道和人都太多了，不方便，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进入餐厅后，孟然注意到，偶然经过身边的人都会对孟齐低头行个礼，而孟齐也会微微点头做回应。她没端什么架子，但在这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两人在角落的空座上坐下，孟齐刷开桌子上的电子菜单，对她示意道：“看看想吃什么？”
刚坐下，附近的送餐机器人就端了壶茶和两个杯子过来，到目前为止，孟然在餐厅里看到的三种机器人，都和她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孟然滑动了数下菜单，发现整个餐厅竟然有几十个菜系几百道菜，忍不住道：“在外太阳系这地方，物资怎么解决的？”
“大部分自给自足，少数靠物流。”
所以这里是有专门温室或者生产基地之类的地方，她不仅拥有能够攻击和挟持的飞船队伍，还有一个规模宏大的独立基地。
“你们到底是什么势力？”
“什么也不是。”孟齐偏头看了她一眼，耸耸肩，“你理解成自由组织，或者星际海盗也行。”
这个时代，星际海盗稀缺得只有在影视幻想剧里才能见到，还不如一些极端环保组织和地球原旨教主义者。她这么说，孟然只能猜测他们平时的活动都不在明面上，或者很少造成大规模的冲突。
孟然点了道汤面，等餐的时候忍不住问道：“文森特呢？”
孟齐喝了口茶，“我只带走你，没动他。”
“为什么关我？”
孟齐看着她，手指点了点桌子，“给你发了消息，我原本以为你能找到我。但你们只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串，还遇上了陆长津。”
那条私域消息竟然是孟齐留的，孟然没有在意她语气里淡淡的嘲讽，立刻道：“所以十一……”
孟齐点头，“我带走了她。”
孟然站起身，“她人呢？”
“休眠了。”
孟然难以置信，“你！”
孟齐抬眼看她，平静道：“你知道，以她的身体状况，如果不休眠不方便带走。”
孟然心头的火已经烧了起来，“你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休眠会造成很大的身体机能损伤，普通人都需要恢复期，她需要更久，而且会……”
“我知道。”孟齐打断她，“我对她有后续的修复安排计划，会没事的。”
修复……孟然带着怒意大声道：“我们已经不再是你手里的实验品了！”
“是吗？但你们现在都被我收回来了。”
“……你！”
周围的人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眼神，孟齐慢条斯理地往水杯里添了茶水，道：“坐下。”
在听到指令的一瞬间，孟然感觉大脑立刻本能地给出了反应，她想反抗，身体却径直坐了下来。
“……”
“安静吃饭，不要打扰别人。吃完饭就回去吧，好好待着，有什么需求可以提。”
孟然看着端过来冒着热气的汤面，深呼吸了数次之后，道：“所以吃饭是我的放风时间。”
“可以这么理解。”
“我要待到什么时候？”
“之后会通知你的。”
孟然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塞面。她现在感觉到异常地饿，饥饿中还参杂着愤怒和不甘。她的问题孟齐都给了回应，但她的情绪输出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并不能激起任何情绪反弹。
她就是一个坚定、淡然的，不可能因为其他人而改变自己分毫的，难搞的女人。
没了手环，孟然一直在努力地靠环境获取信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赶往餐厅花了十分钟，用餐和聊天花了二十分钟，回去又是十分钟。时间一到，孟齐立刻打算离开。
孟然站在门口，却没有推门进去，突然道：“为什么要把我的记忆清除掉？”
孟齐顿了顿，“……哪一段？”
和她猜想的一样，孟齐动过不止一段记忆，孟然努力平复着情绪，“关于你。”
孟齐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不能让你记得我。”
“……为什么？”
“经历、记忆是情感的基础细节，它们铸就了情感连接。”她冷淡的眼神注视着孟然，“我不能让你记得我们曾经是如何相处的，不能让你对我产生情感牵绊，这些东西会影响你以后的判断。”
“什么判断，你在说什么？”
“以后你会明白的。”
“为什么要以后，既然你能把控一切，现在说和以后说有什么区别？”
孟齐不回答，转身就想走，孟然继续道：“以我们今天这种相处模式，你觉得我会对你产生什么正向的情感牵绊？我违背不了你的指令，你是把我当狗一样驯养长大的吗？”
孟然刻意拖着不想让她走，“莱妮说你是我妈妈，我不意外，但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亲自用自己的生殖细胞呢？如果没有这一层亲缘关联，实验操作起来更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不是吗，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还有死去的徐静宜，十一她……”
“闭嘴！”
孟然心头一颤，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眼睛和鼻子开始发酸，她张了张嘴，忍住哭泣的应激反应，真的没有再开口，她本能地觉得害怕。
“进去，我今天没有多余时间给你上课。”
孟然强忍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终于看到孟齐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抬起左手，走廊后方立刻出现了四个机器人，亮着警示灯，往这边快速赶来。
“好好好，我进去。”
她举起手，推门走进房内，门口的孟齐转身离开，门“咔嗒”一声自动上了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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