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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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婚后,第一次分房睡。
明嘉茵独自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睡在床的一侧,而另一侧,空落落的。
她的心也空空的,闷闷的。
空气仿佛都在凝滞不前。
明嘉茵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艰难入睡。
重新拥有意识的时候,她的耳边似乎又出现了梁听濯留下的那只手表的秒针颤动声。
一簇一簇的细颤,将她唤醒。
明嘉茵迷迷糊糊睁眼,已经拉开窗帘的卧室,正从玻璃窗外透进天边最澄亮的晨曦。
同时出现在这微薄晨光中的,还有边缘十分模糊的人影。
剪裁得体的暗色西服,挺拔利落,他坐在床边,目光从高处落下,五官的轮廓逐渐清显。
明嘉茵似乎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等与眼前男人无声对视许久之后,她才倏然发觉,眼前这一切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从朦胧中清醒,眨了眨眼,下意识避开梁听濯微沉的目光,从床上坐了起来。
“吓到你了?”梁听濯先出声,嗓音平稳,和之前并无两样。
明嘉茵摇摇头,试探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一大早坐在这。”
“想叫你起床。你说过,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不能迟到。”
“……”
原来是这样。
明嘉茵眨着眼,望着神色平和的梁听濯,他双眸淡然,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昨晚他们并没有谈过什么,也好像没有分房睡。
梁听濯说完,从床边起身,走去另一侧的床头柜,拿起自己遗落的手表。
挺括的西装包裹着他颀长的身躯,从身后看,只能看到他内敛沉稳的背影。
他修长分明的手指攥住冰冷的金属表带,稍作停顿之后,才回过头,再一次面对明嘉茵。
似乎是特意调试过情绪。
“现在还早,你可以慢慢起床,时间来得及。我先去集团。”
明嘉茵望着他,轻轻点头。
两人目光对视几秒,好似都带着一丝迟疑,一丝不自然的停顿,最后,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多说。
梁听濯收回视线,将手表戴到手腕后,径直离开卧室。
明嘉茵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回眸。
好微妙的感觉。
越是风平浪静,仿若无事发生,偏偏越是让她心有不安。
……
今天明嘉茵确实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她没有多浪费时间,简单整理心情,起床。
她收拾好自己下楼,两位阿姨已经为她准备好营养的早餐。
还有一点吃早餐的时间,但她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与阿姨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家。
梁听濯为她安排的司机提早将她送到工作室。
今早的会议是和江海最大的商场谈专柜入驻,会议里的每个环节都很顺利,会议结束,他们就各自进入合同的准备工作。
一整天下来,明嘉茵都在充实忙碌的状态中,虽然繁忙的工作没有让她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可她的心,始终沉甸甸的。
所有事情忙完,夕阳已经不知不觉下沉,落日余晖柔缓落下。
从明嘉茵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能看到一排排伫立在街边两侧的梧桐,枝叶交错。
经历一个寒冬,它们不知何时抽出了新鲜嫩叶,枝头冒出的新叶浸润着细碎的夕阳金芒,生机勃勃地随风微颤。
时间好快。
春天无声无息地过去一半,这漫天的金光余晖,似乎还有了初夏的气息,仿若一眨眼,这个春天就会完全结束。
明嘉茵从工作中抽身,杵着下巴,怔怔望着窗外的风景。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她回过神,稍稍呼口气,拿起话筒。
“明小姐,有一位梁先生找您。”
电话那头,是Susan的声音,经过上次对方的贸然到访,Susan这次没有直接带他进来,而是让前台将人拦住,自己先给明嘉茵打了电话询问。
明嘉茵听Susan的语气,就猜到来人是谁,她没怎么思考,直接回绝:“说我工作很忙,没时间见他。”
“好的。”Susan应了一声,没挂电话,与前台沟通了一下,又对明嘉茵说:“他说他有事情找您。”
明嘉茵撇了下唇,有些心烦,“不用管,我不见。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你和大家先下班吧。他要是还在外面等,你就告诉他,我已经下班从其他出口走了。”
Susan:“好的。”
挂断电话,明嘉茵疲惫地向后靠向办公椅,柔软舒适的皮料并未缓解她心内的烦闷,反而让她浑身不得劲。
不知道梁见洲又要做什么。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就非常非常心烦。
同时间,梁氏资本。
最高层的电梯叮咚一声打开,为首的男人长腿迈出,脸色冷然,气压沉沉,奢贵硬朗的薄底皮鞋在地面落下沉实闷响。
随着他的冷肃向前,总裁办所有的员工都心有余悸地埋头工作,不敢多看一眼。
只有跟在他身后的林周森紧随而上。
到达总裁办公室,林周森赶忙汇报:“刚刚的会议结果,已经通知给港城分公司,他们会马上更换清潭负责人,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清潭地块的赔偿方案到底卡在哪一步。”
梁听濯眸色冷冽,眉头尚未拧起,但已能窥见他对清潭地块负责人的不满和怒意。
一个简单的地块拆迁赔偿方案,前前后后改了无数次,最后实施起来,竟然卡在自身公司。
林周森知晓梁听濯的行事风格,在汇报完之后,主动询问:“梁总,需要定今晚的机票吗?”
梁听濯站在办公长桌边,眉眼严肃地扫过桌上搁着的各类文件,目光最后落在文件最上方的清潭地块项目书上。
沉思几秒,他说:“给我留出两个小时,我先过去,余下的资料你准备好,明天带去港城。”
林周森点头:“是。”
时间不多,梁听濯不再耽搁,转身利落离开的时候,顺便吩咐林周森:“让司机备车。”
他要在出发港城之前,见明嘉茵一面。
临时的出差,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他怕明嘉茵会多想。
他需要当面告知她。
·
夕阳渐退,工作室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整片区域陷入夜幕来临前的蓝调暗色。
明嘉茵独自留在办公室里,懒懒支着脑袋,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柜台初步设计图。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又震动一声。
明嘉茵懒得给去一个眼神。
还在联系列表的梁见洲在刚才员工下班的这段时间,给她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和微信,她都没回。
那几条信息,明嘉茵先前看了一遍,无非是说有话要谈,想跟她见一面。
她真的无心理会。
本身就已经够愁闷了。
明嘉茵不想和梁见洲碰上,故意营造出已经离开的假象,准备等晚一些,他死心走了,她再离开。
刚刚还一下一下震动的手机,突然嗡嗡直响。
有人来电。
明嘉茵以为还是梁见洲,烦躁地掀起眼皮瞧过去,当看到显示屏上的来电人,她立刻挺直背脊端坐好,呼吸不自觉地紧绷。
道不明的欣喜划过心间,她伸手,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喂。”明嘉茵刻意清了清嗓子,出声。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而后,富有磁性的沉静男声响在明嘉茵耳畔。
“在哪里?工作结束了吗?”
“我还在工作室,工作差不多都结束了。”
“好,我快到你那边,等我一会儿。”
“你要过来?”
“嗯。”
两人简单干脆的交流,似乎有了他们独有的默契,一个没问对方为什么要来,一个没说自己为什么会去,但是,他们都有着共同的想要见对方一面的心。
电话挂断,明嘉茵将手机贴在心脏噗噗直跳的胸口,唇角忍不住弯起。
这一天的沉闷心情,好似就这样消散。
只要梁听濯向她主动一步,她那些微妙的心事就能全部消释。
明嘉茵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马上从椅子上起来,关电脑,整理东西。
等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停滞住手中的动作。
梁听濯现在过来,不会和梁见洲碰上吧?
梁见洲走了没有?
这会儿他都没消息发过来,外面也静悄悄的,应该已经走了吧?
出乎明嘉茵预料的,梁见洲并没有走。
甚至在工作室最外层的台阶上,和下车的梁听濯毫无征兆地碰上了面。
薄暮沉沉,夜色初临,加长车型的黑色车辆停车一瞬,便即刻离开去前方停车。
单独下车的男人,身形高阔挺拔,黑色西装勾勒出强劲的轮廓线条,当目光对上台阶之上的梁见洲,他没有多余表情,狭长的眸子覆着一层淡漠的冷意。
梁听濯比预计的时间早到,飞机在两小时后起飞,除去前往机场的路程,他所剩的时间不多。
他自动忽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见洲,抬步走上台阶。
经过这些天的事情,两兄弟这会儿见面,眼红的依然只有一个人。
梁听濯对满眼不平的梁见洲视而不见,即将与他擦肩的时候,听到他说:“她已经走了。”
梁听濯蓦地顿步,一个很淡的眼神扫向梁见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是在问:是吗?
梁见洲收到梁听濯眼神里的意思,见他抬步要继续往里走,心内便更忿忿起来,认为他刚才的眼神是在嘲笑自己。
“你以为你真就赢了吗!我会把你的真面目告诉明嘉茵,让她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算计我,算计我妈和我外公,你根本不是人!”
梁听濯已经往里走了几步,听闻身后梁见洲的无能呐喊,本不想理会,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漆黑的眼睛掠过一抹冷光,他回头,下颌线深刻凌厉,狭长的眼尾锐光凸显。
“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浅淡几个字,落地无声,可眼底毕露的锋芒,自然而然地携带着强大的上位者气场。
铺天盖地,冷峻无情。
梁见洲眼睛发红,他来这里就是想见明嘉茵一面,可是她避着不肯见,反而梁听濯却能清楚知晓她还在里面,还能走进去——
他真的很不甘心。
尤其是梁听濯现在这种看一个失败者的眼神,仿佛就想在看一个垃圾,他实在愤懑不平。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用拿着胜利者的姿态在这里高高在上!”
梁见洲紧紧盯着梁听濯,指责着他的所作所为。
“我斗不过你,我认输,可是,我不会让你一直蒙骗嘉茵,她根本不懂你到底有多少心机。我外公倒了,舅舅被抓了,我妈急得病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文家倒台,对文韶容的影响实在太大,昨晚文韶容就气得病了。
梁见洲将这一切结果全都归咎于梁听濯,怒火、无奈和委屈,全都交织成心内的愤恨,人也几乎没有理智。
“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样,你太狠心,怪不得你妈会死!她活该死这么早,她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她都要后悔生了你——”
梁见洲余下的话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他的脖颈被骤然扼住,对方的指节无情收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一直冷脸听梁见洲发疯的梁听濯,在听到他提起自己母亲的时候,眼底的戾气再压不住。
他满眼沉郁,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一双黑眸犹如覆满寒气,死死盯着刚才口不择言的亲弟弟。
梁见洲的咽喉被掐得太紧,一时喘不上气,脸色很快涨红,大脑即时缺氧。
他晃动身体挣扎,手脚并用,奈何他的身形和力气都抵不过梁听濯,无论他怎样动,梁听濯的手臂都纹丝不动,掐住他脖颈的手指甚至还一点一点用力,毫无半点松开的意思。
梁听濯什么话都没有,所有的怒意和冷寒都蕴在那沉黑的眼睛里,他可以容忍这个幼稚蠢笨的弟弟一切,但是,无法容忍他提起他的母亲。
梁见洲没有资格提,梁家所有人,都没有资格。
母亲的死,就是梁听濯心底无法顺平的逆鳞,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似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他是怎么卑微哀求梁老爷子借钱治病,是怎么被那个老人冷漠拒绝,毫不留情地赶走。
他又是怎样孤身一人送走病床上的母亲,十几岁的年纪,想尽办法凑到零星的钱,最后才能安葬掉母亲。
他被命运狠狠丢弃孤立的那些年,梁见洲作为梁家捧在手心的孙子,又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评判他,有什么资格评判他的母亲?
他们这群人,又凭什么,每次要在他接近他最想要的幸福的时候,横插一脚,将他拖回到原点。
梁听濯眼神冰冷,周身的戾气环绕,仿佛只要再一用力,就真的能掐死无法挣扎的梁见洲。
而这时候,仿若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响,从模糊到清晰,一声一声的,唤回他的理智。
“梁听濯——”
“梁听濯——你快放手!他会死的!!”
从工作室里面冲出来的明嘉茵,用力拍打着梁听濯的手臂,满脸着急。
她一边看着脸色已经紫红的梁见洲,一边看着神色冷冽的梁听濯,几乎快要急哭。
“梁听濯——”
急切的熟悉声音,让梁听濯紧绷的神思倏地一松,理智被唤回的时候,手指渐渐收力。
他冷着双眸,收回手,但下颌仍然紧绷,线条锋利。
梁听濯一松手,快要缺氧的梁见洲瞬时就头晕跪倒在地,差点摔倒。
明嘉茵见状,赶紧伸手去扶。
“梁见洲——”
明嘉茵叫着梁见洲的名字,蹲下来扶住他的上半身,着急查看着他已经被掐红的脖颈。
她担心梁见洲,可是,她更多的,是担心梁听濯惹上麻烦。
如果梁见洲刚刚出什么事,那梁听濯怎么办?
明嘉茵想要确认梁见洲没有事情,殊不知此刻她表露的紧张和关心,正像冷落泛光的刀子,生生地从梁听濯眼底划过。
心痛的情绪,第一次清晰而明显地显露在他暗沉的眸底。
“你说过,无论对错,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他的嗓音很冷,很轻,像是寒春二月冷顿的雨水,落地迸裂成滴滴碎片,再消失不见。
明嘉茵骤然怔滞,心脏猛地一停,等她回头,便只看到梁听濯孤绝离去的背影。
挺直,凌冽,像是倔强划落在天地之间。
最后,消逝眼前。
明嘉茵似有所感,来不及多想,丢下还没缓过劲的梁见洲,起身就朝梁听濯追了过去。
前方不远的停车场,沉黑金属车身的后座门已经打开,明嘉茵慌乱地追上,喘着气喊住正要上车的男人:“梁听濯!”
梁听濯背对着明嘉茵,眼眸微垂,身体停顿几秒后,缓缓转过身。
他似乎已经恢复清明的双眸,用最短暂的时间冷静回来,但是看向明嘉茵的时候,那暗色眼底仿若还是有碎片沉寂。
明嘉茵第一次面对他这样的眼神,却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晦涩和卑微。
她微张着唇,要说的话僵在喉咙,眼里就只有他那令她隐隐心痛的眼眸。
两人隔着逐渐而来的夜色对视,须臾之后,梁听濯率先开口:“我今晚的飞机去港城,过来和你说一声。”
他压住心底所有的碎裂情绪,用惯常的平静口吻,告知明嘉茵今晚他的来意。
同时,又和她道别。
他沉沉看着她,千言万语,最后还是不多言语。
回头时候,他稍作停顿,“担心他,就送他去医院。”
然后上车,关门。
司机驱车离去。
整个过程似乎不到一分钟。
明嘉茵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定在原地,愣愣目视着梁听濯离开的方向。
直到再看不到车尾灯,她的鼻尖倏然酸涩,嘴唇紧紧咬住。
他怎么可以,这么小气,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明嘉茵心内袭上无数的委屈,她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什么,可是她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梁听濯的生疏,以及他……
刻意拉开的距离。
第42章 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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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晚风袭过。
明嘉茵停滞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后方,梁见洲踉踉跄跄地过来。
梁见洲捂着被掐红的脖子停在明嘉茵身后,开口就是对梁听濯的指责:“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他刚刚就是要掐死我。”
明嘉茵听到梁见洲的声音,回神些许,随后转过身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耐和抵触。
“你够了,”她蹙着眉头,“你敢说不是你先招惹他吗?你不招惹他,他怎么会跟你动手?”
梁见洲没想到明嘉茵亲眼看到梁听濯掐着自己脖子后,还会站在梁听濯那一边,同时他也有几分心虚,眼神闪躲了一下:“你都听到了?”
明嘉茵直视着梁见洲,反问:“我应该听到什么?”
梁见洲不敢说自己刚才对梁听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脸上的局促过于明显。
明嘉茵看着这样的梁见洲,满眼都是失望,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得这样偏激。
她并没有听到他和梁听濯的对话,只是在工作室里面听到外面有动静,等她出来,看到的就是梁听濯满脸沉郁地掐着梁见洲的脖子。
“我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可是,如果你没激怒他,他根本不会跟你动手。”
梁见洲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嘉茵:“你就这么相信他?”
明嘉茵眼神坚定:“是,我就是这么相信他。”
“为什么?你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吗?他在背后搞垮我外公的公司,我舅舅被抓,我妈气病了,这些都是他做的。还有我,我的新闻被爆了出来,以后再也回不了集团——”
“你外公和你舅舅做的那些违法的事情,是他逼着他们去做的吗?你在京市接受调查,你拿得出证据证明是他的手笔吗?”
这一刻的明嘉茵,格外清醒,句句质问着梁见洲,“你回不了集团,难道不是你自己放弃的?是你自己接受你爷爷的财产分配,放弃集团出国定居,现在回过头就不敢承认了?”
梁见洲被问住,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话。
“梁见洲,我也有脑子,不是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有多可笑?”
“你凭什么就不信我,他和你认识才多久,你就这样信任他?”
“对,我就是信他。”
“明嘉茵!!”
明嘉茵越是维护梁听濯,梁见洲就越是虚火上涌,脸红气急道:“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
“他哪里都值得。”明嘉茵不假思索,眼眸定定。
梁见洲从未见过明嘉茵这样偏袒一个人,满眼的不明白,可慢慢的,他从明嘉茵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心猛地一颤。
“你难道……对他动心了?”
明嘉茵没有回答,但是那倔强坚定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只这一瞬,梁见洲完全意会到明嘉茵的意思,他的心口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眼睛泛红:“不可能,你不会的,你不会喜欢他,他只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子,你怎么会——”
“那我应该喜欢谁?你吗?”明嘉茵直视着梁见洲,双眸带着明显的愠怒。
“是!你喜欢的应该是我!我们本来就有婚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
“我们的婚约是谁先放弃的?是谁不和我商量就放弃婚约,甚至连当面和我说的勇气都没有?你当初权衡利弊放弃我,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应该’喜欢你?”
梁见洲张嘴想辩驳,明嘉茵快他一步,继续责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无辜的人应该是我,被像个物品随便放弃的人是我,你弄出一大堆的事,让人在背后议论的人也是我!”
“你现在的局面,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怯懦,软弱,出了事情,就把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不敢正面自己的错误,只知道给自己找借口,你觉得这样一个懦弱的你,我应该喜欢吗?!”
梁见洲表情发怔,瞳孔微缩,张着嘴僵在原地。
明嘉茵的每个字,都准确无误地戳到了他最心虚最不敢承认的地方,她将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懦弱翻了出来,逼他面对。
“梁见洲,你要不要回头看看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从国外到国内,你惹出多少事?你还小吗?为什么还这么幼稚?你知不知道看到现在这样的你,我有多庆幸你当初放弃掉我们的婚约!”
明嘉茵知道自己很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她真的忍受不了现在这个样子的他。
“我不想讨厌你,但是这段时间,你只要出现,就会给我带来麻烦。既然你已经选择放弃我,就请你干干脆脆的像个男人扭头走人,不要再出现。”
这番话实在太狠,每一个字眼都跟针扎一样,把梁见洲戳的千疮百孔。
他从未想过,这些伤人的话会从明嘉茵的口中说出来,他更无法相信,她会这样无情地对他。
梁见洲摇着头,给明嘉茵找着借口:“不是的,你现在这样说,是因为你被那个人蒙骗了。一定是他说了什么,才让你这样对我。”
明嘉茵适才说了一大段话,有些情绪上头,当她看到梁见洲还是不肯面对事实,大脑忽地冷静了下来。
她冷冷看着眼前的梁见洲:“他不是你,不会特意颠倒是非,说一些诋毁别人的话。”
梁见洲嘴唇翕动,脸一阵红一阵白。
既然话说到这,明嘉茵直接就把所有的话说清楚:“我不知道你和你妈原本准备对梁听濯做什么,但是你心里应该清楚,如果你们没有这样做,你外公那边就不会出事。我有眼睛,有脑子,我自己会看人,不是你说几句话,我就会信。”
“以后,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诋毁我的丈夫,除去必要的场合,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
明嘉茵单方面结束了这么多年的友谊,从年幼到此时此刻,多少日月,他们都曾一起度过。
曾经他们都稚嫩单纯,她也曾想过未来会和他结婚,过着既定的人生。
可是时间会推着人走,时间会改变一个人最初的模样,它好可怕,会让人偏激,冲动,变得陌生。
现在的梁见洲,在明嘉茵眼里,就是这般。
她好像已经看不到那个穿着校服笑得开朗肆意的少年,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复习,参加各类学校活动……
他们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关系。
梁见洲因为明嘉茵的这番话,僵滞在原地,思绪一点一点沉淀,难得冷静了下来。
他们在缓慢袭来的夜色之中目光相对,须臾之后,梁见洲开口:“……真的,要这样吗?”
明嘉茵没多思考,定定点头。
这么多年的相处,梁见洲清楚明嘉茵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正是这样的了解,让他的心倏然坠落冷海。
他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明嘉茵,“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明嘉茵反应很淡,她没有避讳这件事,平静地说道:“但你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没有坚定选择我。”
是,是这样。
梁见洲太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在明嘉茵和股权之间犹豫,至今想起,他都觉得羞愧。
可是,他还是带着一丝希望,问明嘉茵:“假如,现在和你结婚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不会。”
明嘉茵的回答干脆利落,双眸坦荡,没有任何令人心存希冀的空间。
梁见洲全身的力气瞬时一松,无力勾出一个笑。
他应该知道的,在过去那么多年,不管他和明嘉茵的关系多么亲近,她都始终把他划在朋友的位置。
她太讲规矩,太懂分寸,一直守着男女之间的界限,即便他们是未来要结婚的关系,她也不会和他亲密接触。
青春荷尔蒙最热烈的那几年,他们都不曾进一步发展,现在想来,并不是那些规矩和分寸限制了她,而是她,从始至终,都没对他产生过一点感觉。
“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我好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
明嘉茵听着,抿动唇角,坦诚地望着梁见洲:“可是,我并不这样希望。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也喜欢我现在的婚姻,我不想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梁见洲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掉,他心内所有的不甘和后悔,在这一刻都只凝为无力的心碎和痛心。
他没有再说话。
明嘉茵也没有说什么。
只剩夜风轻拂。
……
明嘉茵一个人回到家。
家里没有人,整个房子静寂无声。
她好不习惯这种空荡的感觉,第一时间开了所有的灯。
可是,即便是整个房子亮着灯,独自站在房子中央的明嘉茵,还是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袭来的孤独。
心空落落的,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鼻尖发涩,一颗心,不可遏制地想着梁听濯。
他现在已经登机了吗?
去港城出差,要多久呢?
他怎么可以这样,不说去多久,不说什么时候回来,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就那样冷酷无情地走了。
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明嘉茵垂着微微湿润的眼睫,低头看着没有新消息的手机,满腹的委屈在胸腔纠缠凝聚。
她回想着今晚梁听濯离开前的模样,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她觉得,她完了。
她好喜欢他。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的一颗心已经完全向他倾斜。
哪怕知晓他有她所不知道的一面,她也还是百分百的喜欢他,百分百的相信他。
比起惧怕那些他未曾向她展露过的真实模样,她更害怕的是他心里没有她。
她完了,她失去了理智。
她已经发了疯的喜欢他。
以至于,这一刻,她发了疯的想他。
……
这一夜,明嘉茵是在沙发上睡的。
她太疲惫,连回楼上卧室的力气都没有,小小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天边透亮的时分,落在地面的手机嗡嗡响起。
细微的声响,逐渐唤醒沉睡的明嘉茵,她怀里抱着抱枕,微微蹙眉,转而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定神几秒,她意识到是手机在响,不免从沙发上坐起来,怀中的抱枕顺势落地。
明嘉茵先是懵懵地望着这片还开着灯的客厅,全景窗外已经是春日微透的晨光。
之后,目光缓缓下落,看向刚才落地的抱枕,以及抱枕旁不断震动的手机。
弯身,捡起手机。
在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沉压了一夜的情绪,忽地翻涌而来。
明嘉茵眼眶发涩,滑动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手机贴近耳边,先传来的是电话那头的寂静。
他没有说话,但她好像听到了他极其安静的呼吸声,一寸一寸,麻痹她的心脏。
一小段默契的沉默。
随后,明嘉茵终于听到梁听濯的声音。
“担心你忘记定闹钟,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沉定的嗓音,隐隐带着些许的分寸和克制,似乎是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藏着最趔趄的心跳,说着最生硬的借口。
明嘉茵的鼻尖忍不住这瞬间的酸涩,眼睛一眨,一滴眼泪直直滑落脸颊。
第43章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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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讨厌的人。
连打电话过来,措辞都要这样严谨生疏。
明嘉茵不是爱哭的性格,从小到大,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这会儿,就因为梁听濯这一句语气平稳的话,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就会拥有一颗纸心脏,容易破,容易痛,轻轻一揉,就满是褶皱。
它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让人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呼吸。
明嘉茵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愿被电话那头的男人发现端倪。
她咬着唇,连吸鼻子的动作都很轻。
“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要提醒我起床吗?”
梁听濯似乎沉顿了两秒,而后回答:“嗯。”
听到这个回应,明嘉茵几乎是不受控地生起闷气。
昨晚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丢下她扭头走人,既然那么冷漠无情,那现在还给她打什么电话。
她心内有委屈,有生气,负气般的不再出声。
电话那端,梁听濯在话音落下之后,没有听到明嘉茵的回应,他那边便也随之陷入沉静。
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梁听濯仿若确认明嘉茵还在听一般,再次出声:“早点起床,再见。”
明嘉茵鼻尖红红,察觉到梁听濯准备挂电话,她先他一步,任性结束了通话。
现在知道说“再见”了,昨晚,连句“再见”都没有。
可恶的男人,不会解释,不会道歉,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不知道鼻子下面长着的那张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明嘉茵鼓着小脸,脸颊因憋闷而涨红。
她越想越生气,甚至是越来越不甘心,凭什么她因为他在这里不开心,他却能无事发生一般待在港城?
不行,不公平。
她才不会让他好过。
……
港城。
晨雾漫港,曦光从天边缝隙泄漏,中环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逐一镀上稀薄的浅金。
忙碌一夜的中新大厦似乎终于进入片刻的休憩,灯光渐退,落地玻璃开始滤进外部天光。
偌大办公区安静沉寂,空气紧促清冷,即便是短暂休整,这片无声的阒静也令人不得不悬紧一口气。
昨夜公司临时发布公告,管理层大换血,一夜的会议,才刚结束没多久。
主导整个会议的男人,此刻还在办公室里面,无人敢打扰。
被对方结束通话的手机被轻轻放置到堆满文件的桌面,碰着轻薄机身的手指修长分明,又好似带了几分无法言说的落寞。
梁听濯沉坐在办公桌后方,晨曦天光并未渗透到他这边,他仿若沉浸在暗色之中,下颌微绷,眉眼沉沉。
眼里眉间的失意,比倦意更显。
他承认,昨晚的他,有些失控。
不该在意梁见洲那三言两语的挑衅,不该动手,更不该,让明嘉茵看到那样的他。
梁听濯现在只要闭上眼,就会想到明嘉茵昨晚那着急慌乱的脸,她满眼满心都写着她对另一个人的担心。
比起吃醋,嫉妒,那一刻他更多的,是无可遏制的心碎。
心脏仿若被无声撕开一条口子,再濒临成碎片。
结束通话的手机,在静谧几秒后,再次响起。
梁听濯从纷乱凝滞的思绪中回神,掀起眼皮瞧向手机,看到来电人,他稍作调整,等拿起手机接电话时,他已经重新投入进冷肃的工作状态。
是林周森的电话。
他还在江海,上午会带着工作文件到达港城。
作为梁听濯的特级助理,林周森在上午时分准时准点出现在梁听濯身边,并带来重要的文件和资料。
港城分公司是梁听濯一手建立,如今内部管理出现问题,昨夜他直接替换掉管理层,今天还有开不完的会。
清潭地块的赔偿方案一直没有落实,度假村的项目书也没有任何进展,从昨夜到今天一整天,他并未发火,但凛然的神色和冷硬的表情,压迫感太强,足以令人暗暗发怵。
快节奏的繁忙城市,白日很快转换成夜幕,晴朗夜色,几颗零散的星星在天边点缀。
阔幅落地玻璃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巨大幕墙上方的广告窸窣变换。
依然处在工作状态的办公室,梁听濯背靠着真皮座椅,眼眸犀利地翻阅着刚送上来的项目书。
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林周森走进来。
“梁总,外面员工都已经下班了。”
梁听濯视线未动,仍看着项目书,下颌轻点,示意林周森可以先走。
行事向来利索的林周森,这会儿不知怎的,有点犹豫:“梁总,您不回住处吗?”
梁听濯没回答,意思倒是明显。
他还要留在这里加班。
“梁总,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身体重要,最好还是回半山别墅休息一晚。”
梁听濯闻言,没什么反应,继续看着项目书。
林周森见他这样,担心他今晚不回去,欲言又止着,最后忍不住找了个措辞:“梁总,有件事我忘了跟您说。早上我出发去机场的时候,太太联系到我,说您出差没带行李用品,她临时给你整理了一些,让我带过来。”
梁听濯眼眸微定,随后抬起眼皮,看向林周森。
林周森看梁听濯终于有了反应,放心几分,继续说道:“因为是私人用品,我在落地之后,就让司机送去了半山的别墅。”
说完之后,他担心梁听濯还是不打算回去,便偷偷加补着:“太太这么细心为您准备,应该是希望您在出差的时候也能好好休息,如果她知道您一直忙着工作,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她肯定会很担心。”
几秒的停顿。
项目书被合上。
林周森见状,悄然松一口气。
……
从中新大厦到位于半山的别墅,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穿越城市霓虹,最后停在夜色浓稠的别墅区。
回程路上的梁听濯,还在车内看文件。
车停之后,林周森过来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清透的夜风顺势穿梭而来,梁听濯将审阅过的文件递给林周森,敛着眉眼迈步下车。
他原本并不打算回来。
但因为林周森那几句话,他改变了主意。
其实港城这边什么都有,别墅有人打点,出差一趟,并不需要特意携带行李物品。
可是当梁听濯得知明嘉茵特意为他准备行李,甚至还让他的助理从江海带过来,他心内欣诧又意外。
也多了几分想要回来看一看的心。
早上她挂断电话,他以为,她已经不想理他。
夜幕岑寂,草色疏影。
别墅静静坐落于暗夜之中,灯光从窗户轻漫,柔光顺着建筑缓缓晕开。
梁听濯短暂的从工作状态抽身,抬眸望了一眼这栋许久无人居住的别墅,随后抬步向前,走上阶梯。
林周森停在车旁,目送着他。
别墅门口,负责看管房子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位。
他迎面碰上梁听濯,恭敬喊道:“梁先生。”
梁听濯神色寡淡,步履平稳,并未停步,与老管家点头示意之后,继续稳步向前。
老管家留在原地,等梁听濯独身走上别墅楼梯,他才回过头,与外面的林周森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和梁听濯多说什么,按吩咐办事。
梁听濯回到别墅,林周森算是完成任务,可以真的松口气,他还真怕梁听濯今晚留在公司不回来。
林周森重新上车,和司机一起离去。
老管家关上别墅的门,去忙自己的事。
寂静深夜,仿若只有别墅二楼的灯光,在暗暗摇曳。
梁听濯逐一走上台阶,连续两天一夜的工作疲惫在这无人时刻,终于从他眼眸显现。
两根手指熟练穿过领带,轻轻一松,衬衣的纽扣顺带着被解开两颗。
少了衣物的紧绷,好似可以短暂喘一口气。
梁听濯目视前方,不疾不徐地迈着脚步。
二楼走廊亮着灯,光线明亮,不容易让人发觉从卧室门缝透出来的亮光。
即便开门时候,瞬时落入梁听濯黯然眼眸的光亮,都没有引起他特别的注意。
他只当是老管家提早为他开了卧室的灯。
直到他打开门,往里走一步,再漫不经心地掀起长睫——
卧室内,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胡乱摆着,各种衣服正乱七八糟地躺在摊开的行李箱内部,看着还没被及时整理好。
这些衣服里面,除去明显的几件男士衬衣和几套西服,余下便都是款式各异的女款裙子,还有一些平时他在江海家里见过的凌乱物品。
这些不是他的东西,是明嘉茵的。
梁听濯脚步停顿,眸光暗滞,身形极其明显的僵停。
他被繁忙工作裹紧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开始充血,发沉的同时又跳得格外厉害,某种令他心悸的预感骤然划过他心间。
喉结微紧,梁听濯抬眸,缓缓向前方投去目光。
卧室中央,一身漂亮洋裙的明嘉茵正双臂环胸,脊背挺直,下颌高高抬着。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这里,瞧向梁听濯的眼神,满是女孩傲娇的盛气。
“看什么,这次我可没走错房间。”
第44章 爱意
44
明嘉茵确实给梁听濯整理了行李用品,也确实联系了林周森,但是和行李一起到的,还有她自己。
她要听梁听濯给自己道歉。
凭什么丢下她扭头就走,走了就走了,早上还打电话惹拨她的眼泪。
她才不要一个人留在江海,不要只有她一个人不开心,她不想胡思乱想,更不想这种难受的情绪再陪她过夜。
她得找到梁听濯,让他给她道歉。
于是,她临时买票,和林周森同班飞机,同时到达港城。
之后,林周森就安排司机送她到了别墅这边。
明嘉茵特意交代林周森不要透露她过来的消息,也不许别墅的老管家向梁听濯通风报信,她存了心要突然出现在梁听濯面前。
如果能吓到他,那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这会儿,两人终于碰上面,虽然没有“意外之喜”,但明嘉茵还算满意。
至少她看到了梁听濯霎时的僵顿。
“看什么,这次我可没走错房间。”
明嘉茵昂首挺胸,仰着下巴,一副女主人做派,完完全全的理直气壮。
上回到港城,明嘉茵睡错这个房间,这一次,她光明正大占据,并向原主人宣告所属权:“我已经和你结婚,你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
梁听濯一时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明嘉茵会突然出现在这,黑眸定定,意外和惊诧在他心底翻涌。
短暂的冷静过后,他面上仍是故作的平静表情,喉结却不着痕迹地绷紧。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闻言,明嘉茵微微抿唇,某些微妙情绪浮上心间。
她不愿表露,便故意傲着表情,像只倨傲骄纵的小猫,用眼尾淡淡瞥他一眼,随后向一旁的美式复古雪茄椅迈步。
她身体灵巧一转,坐下时候,腰背刻意挺得直直的。
棕红色的油蜡牛皮光泽亮丽,宽厚椅身像是将娇小的她全然包裹,但没将她眼里眉间透出的那股子傲气淹没。
她甚至还翘起一条腿,长度恰好到膝盖处的裙边之下,白皙的双腿一高一低的自然交叠。
“我过来,是要听你给我道歉。”
明嘉茵抬着下颌,说明来意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还站在门口的男人,小脸微微鼓着。
梁听濯定神几秒,与明嘉茵隔空对视。
昨晚的一幕幕在他脑海回放,那些酸涩的碎片好似又戳进他的心脏。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不露声色的藏起。
他想到明嘉茵生气的点,眼眸微敛,径直向她迈步。
偌大的卧室,明嘉茵坐在沙发椅上,看着身形颀长的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空间悄然压缩,随着他越来越近,她越来越需要抬高脖子看他。
明嘉茵脖颈发酸,但不想输气势,用力抬高脖子,眼底也更是多了一丝明显的倔。
几步之后,梁听濯在明嘉茵身前停下。
他背着光,明嘉茵不期然的陷入进他宽阔身形带来的阴影之中。
两人一高一低,目光相对。
明嘉茵抬头望着梁听濯,抿抿唇,刚想说什么,却忽然见他单膝半蹲下来,主动拉平两人视线。
明嘉茵的双眸倏地一顿,心跳瞬时失序。
眼前,西装革履的精英感仍包裹着梁听濯的身躯,量身定制的西裤沿着他的大腿绷处劲瘦的弧度,每一寸褶皱都性感的恰到好处。
他好似就只是自然下蹲,以此拉近两人距离,并不计较身处低位。
本以为是一场对峙,没想到是温柔的迁就。
梁听濯的动作越是自然,明嘉茵的心就跳得越快,尤其是当他伸手轻轻覆到她放在身体两侧椅面的手背上,亲昵又虔诚的动作,几乎要绞杀她的理智。
明嘉茵差一点被乱蹦的心跳乱了思绪,她及时回过神,稳住心跳和表情,故作冷静。
恰好这时候,她听到梁听濯开口。
“对不起。”
明嘉茵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
梁听濯的手指覆着明嘉茵的双手,语气诚恳。
哪怕他降下身位,他也是与她足够平视的高度,他的眸光沉沉直视着她,向她道歉:“昨晚,是我太冲动,让你看到那一幕,吓到了你。”
“……?”
被道歉的明嘉茵突然有点没听明白,略微偏头,眉头轻蹙,“吓到我?”
“是,很抱歉,可能你预想的我,和真实的我不一样。昨晚确实是我先动手。”
梁听濯向明嘉茵坦诚昨晚和梁见洲的争执,没有为过多为自己辩解,就只是说:“让他受伤,让你担心,不是我本意。”
“……”
明嘉茵懵了好几秒,终于听明白梁听濯在说什么。
她咻一下从梁听濯的手中抽回自己的两只手,继而抱臂,略显生气地看着他:“谁受伤?梁见洲?他受伤了我为什么要担心?你是觉得,我应该关心他,担心他?”
明嘉茵连珠炮似的质问,让梁听濯似乎听出些什么,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又听到她问:“你以为我这么有时间,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听你说你昨晚不该冲动和他动手吗?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应该为你昨晚的冷漠道歉吗?!”
明嘉茵压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反而在自己这一连串的质问之中崩盘,她越说越生气,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梁听濯还在提另一个人,还没意识到他对她做了什么。
“你凭什么丢下我转头就走,凭什么在我追上你的时候,那么无情那么冷漠,就留给我一句你要来港城出差,不给我说一句话的机会。”
“你出差就出差啊,我会留你吗,你这么小气的人,连句再见都没有,我才不会舍不得!”
明嘉茵一股脑说出心里所有的话,漂亮的眼睛已经覆上一层水雾,她红着眼,好似气得快要掉眼泪,但她又好像拼命忍着鼻酸,小脸倔强。
面前,被强烈控诉的男人,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梁听濯惯常沉稳从容的神情终于透出一丝破绽,他眉峰紧锁,无数暗流在暗沉眼底翻涌,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发虚,又发紧。
他并没想到,明嘉茵是在计较这个。
他也从未见过明嘉茵这样,小脸写满了生气和委屈。
梁听濯的喉咙紧涩一片,应当是万语千言的解释,在这一刻,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词。
喉结重重滚动几下,他只能选择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抱歉地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明嘉茵瞪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见到你?”
梁听濯没有说话,只与明嘉茵对视着,眸色沉沉。
明嘉茵面对着他这晦涩沉暗的眼眸,想到昨晚的场景,忽地心口一滞,意会到了他的答案。
“你是觉得,你和他动了手,我生气,所以不想见到你?”
这句话,明嘉茵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荒谬。
她甚至无语地笑了一下,然后气得大骂:“梁听濯你真是有病!!!”
“抱歉——”
“你闭嘴!”
梁听濯倏地闭上薄唇。
明嘉茵见状,更气了:“不许闭嘴,说话!”
梁听濯:“……”
明嘉茵气得不行:“你是我丈夫,我怎么会为了别人不想见你,你和别人起冲突,我担心的应该是你呀,你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你是多不信任我!”
梁听濯停顿几秒,回想着昨晚明嘉茵脸上的着急和担心,竟陡生令他心颤的不确定:“你——当时担心的是我?”
“不然呢!”明嘉茵脸都气红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你出事了,我又要怎么办!我才刚结婚,年纪轻轻,才不要守寡!”
“你真的担心的是我?”
梁听濯盯着明嘉茵的眼睛,好似固执一般,重复问一遍。
明嘉茵嘴唇微微张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这些外露的情绪会让他发觉她心底的少女心事,不由得抿了抿唇,为自己找补:“你是我丈夫,我当然是要担心你——”
梁听濯眸光灼灼,如有实质般的眼神直直盯住明嘉茵,好像是要把她看穿。
明嘉茵被他这样的目光灼烧,心脏猛地烫了一下。
一阵不受控的心虚过后,她动动嘴唇,放弃般的承认:“是,我担心你。我担心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担心他,就只是因为,他是他。
是出自本能,出自她刚刚破土而出的少女爱意。
明嘉茵知道自己不该就这样承认,她想低眸躲避梁听濯那沉定灼热的眼神,不愿被他再发觉她心内那些微妙的小情绪,那些爱意萌动的弯弯绕绕。
可是没等她垂下眼睫,她的后颈就被用力扣住,下巴顺势被抬起,唇瓣微张的霎那,他猛烈的气息就翻江倒海地涌进她胸腔。
明嘉茵完全没有预料这个吻,但也没有挣脱的动作。
她的身体没有受力点,下意识向后仰,梁听濯就扣着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不让她后退。
短暂的接吻,唇瓣仿佛相互撕咬过一般,微微泛红,也微微发肿。
梁听濯停下的时候,明嘉茵懵然喘着气,她的呼吸已经被吻乱,脑子思绪僵滞,好像是被梁听濯剥夺走了思考的能力,让她快要忘记刚才他们在谈论什么。
可是,梁听濯记得。
他的双手紧紧抚住明嘉茵的脖颈,额头紧贴,他垂着眸,眸底满是暗色,嗓子哑得厉害。
他说:“你这样,会让我发疯的。”
明嘉茵的呼吸随他这句话重重一颤,眼睫也跟着颤动,朦胧水雾再次覆上她眼眸,她懵里懵懂般的,问:“发疯?”
“是,发疯。你这样,会让我发疯地想要贪心更多。”
梁听濯首次向明嘉茵坦诚自己心底那强压多年的欲望,他偏着头,高挺的鼻梁深深陷进她微红的脸颊,鼻息滚烫而炙热。
“我会贪心你只看我,贪心你只属于我,这样之后,我就不会再有等你慢慢接受我的耐心。”
没有了这样的耐心,他就再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压抑感情,保持风度。
再做不到循循善诱,与她相处。
他会迫切地想要她爱上他,只爱他,暴烈而疯狂的只爱他。
这一刻,梁听濯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刚才从明嘉茵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直暗暗寻觅等待的东西。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明嘉茵有在接纳自己的存在,他等待多年,让她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他小心翼翼的培养感情,不敢一蹴而就,不敢提早妄想她心里有他。
可是刚刚,他觉得他好像可以妄想。
当确认到这一点,他心内隐忍克制的那根弦,就彻底崩了。
梁听濯压抑不住山呼海啸般的心颤,他重新吻住明嘉茵,深切且用力。
明嘉茵再一次抵挡不住他的力道,向后倾倒。
这一次,他直接伸手,双臂搂住她的腰,人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顺道抱起了她。
突然腾空的高度,明嘉茵的手指下意识揪紧梁听濯的西服衣领。
她尚存着一丝清醒,在梁听濯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伸手推开他即将覆过来的胸膛,另只手撑在身后,勉强维持住坐姿。
梁听濯蓦地停顿,却没任何变化的情绪,沉黑眸底满是早已酝酿好的爱意风暴。
明嘉茵与他对视着,微微喘气,等完全顺过气后,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还没道歉。”
她没有忘记这趟的目的。
她别扭,倔强,必须要等到梁听濯这一句道歉。
梁听濯望着连耍脾气都这样娇俏可爱的明嘉茵,心软成水,一塌糊涂。
“对不起。”他盯着她的眼睛,开口时候,嗓音沉而勾人。
很犯规的声音。
太性感,太好听。
明嘉茵的呼吸差点被撩拨走,她眨了眨眼,稳住气息,娇纵着追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担心别人,不该误会你不想见我,不该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不该冷漠不该无情,不该不跟你说再见。”
梁听濯把明嘉茵刚才计较的每一点,都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
然后,他抓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两枚冷色的婚戒在这一刻相碰,钻石璀璨,令人无限心动。
可是,此刻在明嘉茵眼里,比起钻石,更璀璨更令人心动的,还是眼前男人的眼睛。
真心,真诚,蛊惑人心。
她绷紧呼吸,眼睫眨颤着,想到另一件事时,语气忽地委屈:“没说完,还有。”
梁听濯不疑有他,认真回想着适才明嘉茵说得那些话,不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而这时,他看到她红着眼圈,模样格外可怜:“你以后不许让我掉眼泪。”
梁听濯眸色倏然一僵,在足以令他错愕的心疼涌上来之前,明嘉茵主动抓住他的衬衣,将他往自己这边拉近的同时,她也挺身,唇瓣覆上他的唇。
轻轻一吻,轻轻分开。
明嘉茵与梁听濯鼻尖相碰,她颤着卷翘的眼睫,略微向上抬眸,与他对上目光。
她不说自己早上因为他而掉过眼泪,她只说:“下次打电话叫我起床,要说你想叫我起床,不许说是因为担心我没设闹钟。”
梁听濯的心还沉在明嘉茵那句让她掉眼泪的话里,一点一点的疼痛和懊悔弥漫。
他垂着眸光,与明嘉茵对视,随后点头,应一声:“好。”
明嘉茵满意了,同时也感觉自己好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眼睫低了一下,看到梁听濯形状漂亮的薄唇,忍不住报复性的咬过去。
这张嘴,不会说好听的话。
她不喜欢。
但是很好亲,她又很喜欢。
明嘉茵没舍得咬太深,齿尖微微用力,没有留下伤痕,只给梁听濯留下了细密的痛感。
然后眼睫轻轻一抬,晚上刚见面时的那股娇纵傲气又回到了她明亮漂亮的眼睛里。
“你记住,这次是我给你机会,让你道歉。再没有下次。”
梁听濯感受着唇瓣微微而过的痛意,听着明嘉茵这柔软娇俏的语气,心内后知后觉的歉意和懊悔更深几分。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昨晚会让明嘉茵这样不开心。
她稍微皱一皱眉,他都要心疼,更何况,这次他还让她掉了眼泪。
梁听濯能察觉出明嘉茵不愿多提掉眼泪的事,没有过多追问,就只偏头,轻轻吻了吻明嘉茵的唇,低着声:“好。再没有下次。”
之后又说:“对不起。”
明嘉茵听他又说“对不起”,忍不住笑起来:“可以不用说对不起了,你已经说了好多遍,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这次。”
梁听濯见她有了笑容,唇角轻翘半分,埋首到她颈侧:“谢谢。”
明嘉茵敏感的皮肤被梁听濯的滚烫鼻息撩过,一阵一阵的心麻。
但不忘撇撇唇角:“谁要你说谢谢。”
对不起。
谢谢。
还真是客气。
明嘉茵故作不满地皱着鼻子,不曾想,下一秒,梁听濯将她拥得更紧。
她差一点无法呼吸,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而抱紧她的男人,在长久的停顿之后,埋首在她肩头,嘴里说的,仍是是一句:“谢谢。”
嗓音沉沉。
仿若有万般重。
仿若,暗藏万般情绪。
第45章 无T
45
梁听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从出生就被刻意忽视的存在,自小背负着私生子的身份,在最应该年少意气的年纪经历父母双亡,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孤独。
但是,当他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弃的时候,他遇到了明嘉茵。
上帝仿佛终于心生怜悯,舍得赐他这一份幸运。
为了留住这份幸运,他几乎可以拼尽全力。
这些年,梁听濯在梁家步步为营,在集团手段凌厉,习惯了沉稳行事,走的每一步,都经过细细思量。
以至于他形成了不露声色的行事风格。
面对明嘉茵,也是如此。
太过爱她,就更怕失去她,他便不敢冲动,小心翼翼。
所以,他更像是捏着以爱为名的底牌,固步自封,以自以为的最稳妥的爱她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用最大的耐心培养他们的感情。
如果说他已经习惯成为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那么,明嘉茵就是一道倏然而起的风,她不受任何预料,随心所欲地撞向贫瘠碎裂的他。
她让他猝不及防的同时,这些年里他心内无声的裂痕和孤独,因她这主动的靠近而被一一填补。
她或许并不知道,她今晚的出现,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到底具有多大的意义。
他除了重复说“谢谢”,几乎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当拥抱的时间过久,明嘉茵又被抱得太紧,她渐渐开始觉得无法呼吸,身体骨骼仿佛要被梁听濯狠狠摁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你……可以轻一点吗……”
听到明嘉茵溢出鼻尖的声音,梁听濯这才恍然从自己的情绪里面抽身,他缓缓松开双臂,放开明嘉茵。
但双臂没离开,还是环抱着她。
然后抬起头,与她视线相对。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对视着,目光逐渐纠缠之际,明嘉茵忽地翘起唇角,笑了起来。
眼底的笑意璨烂,带着满满的得意。
她想起了被抱到床边之前,梁听濯说的那些话。
哼,男人,装模作样。
平时装的一副冷静自若、淡漠沉稳的模样,差点让她以为他真的就是个没什么情绪的机器人,没想到,他也是会说一些想要让她只看他的这些话。
这么贪心。
占有欲还挺强的。
明嘉茵回想着梁听濯说的那几句话,有点儿害羞,有点儿得意,卷翘的眼睫那么轻轻一眨,仿若蝴蝶翅膀,从他眼前颤过。
她笑着看他,眉眼轻扬:“说实话,其实,你很为我着迷吧?”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这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眼里眉间满是小女生的娇俏可爱,脸颊和鼻尖都有一点泛红,显得整张脸更加生动。
他的心软成一滩温水,肯定道:“嗯,当然,非常。”
明嘉茵闻言,不受控地怔了一下,而后满心的害羞袭来。
她忍不住偷笑,把头一撇,推开梁听濯,故意命令着:“没有看到地上乱七八糟的吗,快去收拾。”
颐指气使的小模样,格外俏人。
梁听濯听命,放开明嘉茵,起身去收拾地上摊着的行李箱。
明嘉茵这趟是临时出门,但行李箱里的东西却是带了很多。
梁听濯弯身拎起一件自己的衬衣,眼睛不禁仔细扫过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面露不明地问:“怎么带这么多衣服,要在这边待很久吗?”
明嘉茵还沉浸在梁听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的雀跃之中,听他这样问,她不由得挺直背脊坐好,顺带收敛了一下脸上表情。
“我就要带这么多,你有意见?”
梁听濯很识相:“当然没有意见,我怎么能有意见。”
“那还问。”
明嘉茵抬着下颌,用鼻尖哼出个音。
但其实,她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时间紧迫,她根本没有仔细整理,直接一股脑把能看到的衣服物品都丢了进去。
早上明嘉茵联系林周森,本来想询问梁听濯在港城的情况,结果得知林周森还在江海,上午的飞机去港城,她干脆就让他帮忙买票,自己一起飞过来。
时间那么紧,她哪来的时间一一收拾衣服,意思意思带几件得了。
昨晚没睡好,上午又乘飞机,再加上心情不大好,明嘉茵到达别墅之后就一直待在卧室,不是线上处理工作,就是杵在窗户边,等着天黑,等着梁听濯回来,没心情收拾。
等晚上终于要收拾的时候,梁听濯恰好回来。
当然了,这些事她不想让梁听濯知道,她偶尔有些别扭,有点要面子,不想表现出自己其实很喜欢他。
“你不要以为我这次过来,就只是为了听你给我道歉,我也是有其他事情的。”
明嘉茵嘴硬,现在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上次我来这边定了婚纱,现在和梁见洲的婚礼取消了,但是婚纱还在设计中,我得和设计师重新见一面。”
明嘉茵倒不是故意提起梁见洲,反而她一点都不避讳这个,比起小心翼翼的回避,她更想要坦坦荡荡。
本身,她就是和梁见洲有过婚约,也为他们的婚礼见过婚纱设计师。
不过她说完,还是悄悄观察了一下梁听濯的表情。
梁听濯看似神色不显,面上依然平静淡若,听明嘉茵提起了梁见洲,他表情淡淡,没表露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整理着手中的衬衣,说:“我给你约更好的设计师。”
明嘉茵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眼眸一转,故意说:“可是,我就是喜欢她的设计风格呀。都设计到一半了,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她甚至还从床边站了起来,小步走到梁听濯身前,手指轻轻一晃,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衬衣。
然后挑着眉,瞧着他:“早点把婚纱定下,等我们准备办婚礼的时候,也不至于忙里忙慌的,对吧?”
梁听濯好似是刻意没有反应,眼皮垂着,静静瞧着逐渐贴向自己的明嘉茵。
明嘉茵与梁听濯离得很近,她瞧着他的眼睛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甩,丢下刚抢过来的衬衣,随后指尖轻轻拽住他略微松开的领带。
她用手指缠着领带绕了两圈,手腕轻巧一个用力,就把梁听濯拉向自己。
一高一低的身高差,梁听濯顺势低头,明嘉茵则仰着脸,眼里眉间全是存心的招惹。
“你现在想换新的设计师,是为什么呀?难道,你是在介意什么吗?”
梁听濯终于所有反应,他对着明嘉茵这璨烂到发亮的眸子,唇角微动,承认道:“嗯,我介意。”
明嘉茵即刻露出满意的笑,但还不放过他,继续装不懂:“介意什么?”
“介意上一任的东西。”
梁听濯给出明嘉茵想要的答案,他早看出她的小心思,说话的时候,双手一伸,掐着她的腰就将她贴向自己。
两人胸膛相撞,她脚步也趔趄一步,一手还揪着他领带,另只手则是下意识地搭在他强劲有力的臂弯。
梁听濯搂着明嘉茵的腰,微俯上半身,明嘉茵略微向后仰,后背与腰臀勾出一个漂亮的曲线。
鼻尖相近,他的眼睛扫过她的脸,继续说着她想听的话。
“我介意,嫉妒,不想沿用上一任相关的东西。”
明嘉茵听得骤然一笑,踮起脚尖在梁听濯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说:“放心吧,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我早就和设计师商量过,婚纱改为其他礼服。刚好慈善晚宴需要一套礼服,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笑着哼唧一声:“我才不会那么没分寸的。”
梁听濯配合的点头,明嘉茵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和他从来都只是朋友关系,你根本不用嫉妒。”
梁听濯没想到明嘉茵会主动解释她和梁见洲的关系,原本那双笑看明嘉茵故意招惹自己的黑眸,这会儿悄然发生变化,从笑着看她闹,变成了一种近乎热烈的凝视。
两人身体相贴,仿若熟透的果实,无法轻易挤压摩擦。
他的手掌覆在她腰后,几乎能覆盖住整个腰线,他只需轻轻收拢手指,就能完全掌控住她。
只多几秒的对视,明嘉茵就从梁听濯的眼神里觉察出什么微妙的意味,她脸上的笑容缓慢褪去,转而是逐渐泛红的脸,和发烫的呼吸。
目光纠缠,胶着,每一寸的眼神,都带着滚烫的灼烧感。
不止是灼烧身体表面,更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彼此身体,钻进骨头,让每寸骨骼都拼了命的发软,发烫,发痒。
明嘉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梁听濯这暗欲沉沉的眸光绞紧,几近不能呼吸。
他越是沉静不动,她的身体就是无限收紧,紧张的连呼吸都忘却,大脑开始空白。
终于,他缓缓偏头,吻下来。
她仰着脖子,他低头,一下,一下,一下的吻着。
连贯,又不连贯。
吻一下,对视一下,再吻,再对视。
明明很轻柔,明嘉茵的呼吸节奏还是被打破,她被梁听濯着一下又一下的亲吻惹得节节败退,脖颈越仰越向后。
还好,他很快给了她支撑的力道。
他的手指轻轻覆住她的后颈,头更是低过来,迁就她的身高。
这一次,他吻住她的唇,没有再分开。
……
这个房间,这张床,明嘉茵在几月之前睡过。
当时她选定这个房间后,就觉察出这里似乎有人住过,这里,或许是有主人的。
那个时候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时隔两个多月,她会和这个房间的主人一起躺到这张床上。
几月之前她就觉得这房间的空气之中仿佛隐隐漂浮着一股不明白的肃冷气息,这会儿,这股气息彻底将她席卷,碾压,然后不由分说地涌进她的四肢百骸。
依然冷灰色调的床品,丝滑触感的布料更是将她包裹成蝉蛹,挣脱不开,挣扎不得。
然而,最应失去理智的时刻,梁听濯用最后一点理智压制住破壳的欲望,停下来。
沉重喘息之后,他伸手,将明嘉茵拥在怀里。
明嘉茵懵懵的,额间覆着细汗,脸颊和身体的皮肤早已浮上一层薄薄的红,已然情动的双眸更是显露几分迷茫。
她抬头,望着突然停下只抱住自己的男人。
灯光之下,褪去衣物的宽肩窄腰,与冷灰的细腻床品相衬,轮廓清晰的犹如雕刻一般。
男人的肌肉是结实发硬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可他偏偏中途停下,只用轻吻额头来抚平彼此已经暴烈的心跳。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抱着,懵然几秒,呼吸渐渐平缓一点后,她也好像明白过来一点。
眼睛悄悄往下瞟一眼,眼睫不由得快速眨颤一下,连忙收回目光。
两人默契地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明嘉茵咬咬唇,忍不住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梁听濯闻言,略微低头看她。
明嘉茵红着脸,不好意思直面他,便避开他的眼神,说着:“……就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梁听濯没出声,明嘉茵不知道他听懂没有,实在害羞。
干脆从他怀中出来,然后翻身而上,直接坐到了他胯骨位置。
她漂亮的眼睛佯怒着,娇气命令道:“继续。”
梁听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眉头微蹙,双手掐住她的腰,示意她下来。
明嘉茵偏不。
这次梁听濯不想由着明嘉茵任性,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说:“我要对你负责。”
“没说你不对我负责,”明嘉茵撇撇唇,“不会那么凑巧,一次就中。”
“……”梁听濯停顿片刻,知道明嘉茵这会儿是有些上头,不免出声哄道:“听话。”
明嘉茵:“不要。”
梁听濯:“……”
结婚这么久,他们每一次都有措施,梁听濯更是会主动做好措施。
明嘉茵年纪还小,他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给她造成身体上的伤害。
毕竟,他们从未谈论过孩子这个话题。
孩子两个字,像是距离他们的生活很远很远,暂时不会出现在他们现阶段的生活规划里。
甚至于,梁听濯都觉得,明嘉茵还是个心思尚幼的女孩。
她还很年轻,已经提早进入婚姻这个阶段,就不要再提早进入另一个人生阶段。
比起其他的身份,他更希望她先做自己。
“听话。”梁听濯再一次出声,哄着明嘉茵,“这边离城区比较远,或者,我现在出去买?”
“谁会大半夜的开车绕一大圈特意出去买那个东西呀。”
“……”
“我都还没试过没有套套是什么感觉呢。”
“……”
明嘉茵这会儿已经战胜了心内的羞耻,越说还越自然,反而梁听濯喉结微绷,表情有些难耐。
“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我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放心,你没有那么厉害的,你两眼一闭,直接就——”
明嘉茵没说完的话,被梁听濯捂在了手心。
他捂着明嘉茵的嘴巴,眼底满是无奈,“乖,别闹。”
明嘉茵越被拒绝,就越是不服输,不肯放弃,她抓着梁听濯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拿下来,然后不高兴地瞪着他。
“你别装了,我坐在这,感觉你都不需要扶,马上就能进——”
明嘉茵的嘴巴再次被梁听濯捂住。
这一次,梁听濯顺便还把她拉了下来,按在了床上。
他一手捂着她不断惹火的嘴巴,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他宽阔的身躯隔着一点儿距离覆在她上方,像是将她牢牢桎梏在自己怀里。
“你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吗?”
梁听濯蹙着眉头,眼底暗得仿若有火在烧,嗓音也开始发沉。
明嘉茵被捂着嘴巴,说不出话,只能对着他的眼睛,眨眨眼。
梁听濯眼眸似是经历一番艰难的犹豫和挣扎,最后还是轻声哄着:“不要闹,我现在出去买,好吗?”
明嘉茵停了一下,点点头。
梁听濯这才松开她的嘴巴。
他以为她是终于肯放弃,终于肯听话了,没想到他刚一松手,她就杀了个回马枪,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明嘉茵很用力地吻住梁听濯的嘴唇,还特意用齿尖咬过他唇瓣,之后又捧住他的脸,眨着眼睛,故作可怜地说:“可我不想等。”
眼睛向下扫一下,“你现在这样,好像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梁听濯:“……”
“我们就试一下,不会那么恰好,一次就中。而且,你在外面就好了呀,你肯定能控制的。”
“……万一呢?”
“要是有万一……”
明嘉茵露出思考的表情,而后对着梁听濯笑起来:“那就说明你老当益壮。”
梁听濯:“……”
他真的是拿明嘉茵没办法,他好像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缠人,让他又爱又无奈。
明嘉茵见梁听濯还是不肯,抿抿嘴唇,换了一个办法。
“你要是不肯,就算了,你不跟我试,我就找其他——”
明嘉茵还没说完话,嘴唇就突然被梁听濯狠狠咬了一下,疼得她立刻蹙起眉头,眼里也瞬时有了泪花。
“啊——”她委屈的望着欺负她的男人,“好痛——”
梁听濯俨然已经换上凛然沉敛的表情,手指按住明嘉茵刚才被自己咬过的唇瓣,垂着眼眸瞧着,之后眼睫一抬,扫向她。
看到梁听濯这神情,明嘉茵就知道稳了,她主动亲了一下梁听濯的手指,眼眸带笑,水盈盈的,娇俏又勾人。
“你不肯,我就找其他机会咯,你以为我要找其他的什么?”
她又害羞又大胆,笑着:“做吗,老公?”
梁听濯眼眸震荡,他第一次听明嘉茵这样喊自己,即便再有理智,这会儿也要没有理智了。
他忍不住闭眼,轻轻一声叹息之后,认输般的俯首在她肩窝。
“我真是……”
“拿你没有办法。”
第46章 表白
46
明嘉茵确实是有些上头。
彼此心意的互通让她战胜心内的羞怯,语言、欲望,也便变得愈加大胆。
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丝毫不想遮掩。
她知道,她想要,最后一定能得到。
事实确实如此。
梁听濯最后还是拗不过她,步步颓败。
港城的夜,是揉碎的星河,星光满坠,粼粼铺开,然后,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明嘉茵被这滚烫的夜包裹,绞杀,嘴唇紧咬,细眉紧促,脸上神情满是难耐,折磨,却又矛盾的充满渴望。
细汗淋漓,仿若港岛的潮湿水雾都朝她涌了过来,她陷在这逃不开的热潮里面,自己也一阵一阵的向外渗透潮湿。
明明不是夏夜,潮湿黏腻更甚那些闷燥无法呼吸的夏夜。
思想被掐断,大脑一片空白。
偶尔回来一点儿思绪,她脑海里想到的,是幸运,是幸运的契合,是契合到他们仿若天生就是为彼此而生。
今晚是明嘉茵缠着梁听濯尝试一次毫无隔阂的感觉,她要放纵,他依她,但他并没因此完全失去理智。
要做到哪一步,应该怎样及时抽身、及时克制,他知道。
她可以任性,他不行。
他真的一点都不贪心,他只要她就够了,对于未来是否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没有太多的想法。
有也好,没有也好,只要有她就好。
后半夜的时候,明嘉茵终于支撑不住,没等到梁听濯给她清理完,就沉沉睡了过去。
太亢奋就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回到床上,她像只寻找安全感的猫儿,顺着身边男人的体温就钻到他的怀里。
小小一个人,贴着他宽阔的胸膛,睡颜恬静。
结婚几个月,他们几乎每晚都是一起睡,可似乎,还没有这样彼此拥抱着彼此入睡。
梁听濯的手臂在明嘉茵钻到他怀里的时候就僵在半空,等怀里的人停止蹭动的小动作,安安静静睡着,他才后知后觉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臂,细致地为她掖好被子。
然后低着眉眼,仿若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看着怀中的她。
是娇软的,可爱的。
令人光是看着,就心头发软。
梁听濯忍不住低头轻啄明嘉茵的额头,怕吵醒她,又刻意收了力道,呼吸都特意放轻。
之后他用手臂环抱住她,一起相拥入眠。
……
次日清晨。
明嘉茵被别墅周围环绕的鸟鸣吵醒。
半山的绿林层层叠叠,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这边枝头落到那边枝头,最后悉数落进明嘉茵的耳朵里。
她在睡梦中皱起眉头,没等她睁开眼睛,就感觉到有人用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头,然后耳边响起沉静却温柔的男声:“还早,再睡一会。”
没睡够的明嘉茵听到这话,干脆就继续闭着眼,顺带着往男人怀里挪了挪。
“它们好吵。”她嘟囔着,撒娇似的。
梁听濯侧躺着,抱住更贴近自己胸膛几分的明嘉茵,唇角轻动,笑了笑,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现在不吵了。”他说,“睡吧。”
明嘉茵埋首在他怀里,唇边微微带着笑意,点点头,搂住他的腰,继续睡觉。
这次重新睡着,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明嘉茵刚睁开眼,人还迷蒙着,梁听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拿起手机,怔懵几秒,然后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床上接起电话。
“醒了?”
声音沉稳,又透着点少见的松惬。
明嘉茵翘起唇角,出声应着:“都能接电话了,肯定是醒了。”
“醒了就好,该起床吃午餐了,已经让管家准备好。”
“……噢,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走的,现在在公司吗?”
“怎么,想要和我一起吃午餐?”
“……”
明嘉茵突然就脸红了一下,辩驳着:“才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电话那头,梁听濯似是轻声笑了,然后他说:“那可以给我一个和你一起共进午餐的机会吗?”
明嘉茵微愣,梁听濯继续说:“我在回别墅的路上。一会儿见。”
明嘉茵还是愣着,须臾之后,才回过神。
她忍住脸上的笑意,故意高傲地哼一声:“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共进午餐,那就给你这个机会吧。”
梁听濯:“荣幸至极。”
电话挂断,刚还表现得勉为其难的明嘉茵,立刻丢下手机,掀开被子去浴室洗漱。
昨晚他们折腾的有些过,床单被套早就乱七八糟,好在梁听濯及时更换了新的床品。
这会儿浴室的脏衣篓里空空如也,应该是让人拿去清洗了。
明嘉茵想到昨晚那毫无隔阂的契合,她就忍不住脸红,胯骨疯狂相撞的痛感仿佛重新袭上她的大脑,骨头缝都泛着酥爽的痛。
明嘉茵很喜欢这次的体验,美中不足的就是,梁听濯实在是太谨慎了。
宁愿把床单被套弄得一塌糊涂,也不肯给她。
不过嘛,他这样的谨慎,也很好。
她还年轻,意外怀孕确实不是特别好的事情。
虽然她并没有抵触和抗拒怀孕这件事。
很奇怪,以前并没规划,也没期待,但接触到这个词,明嘉茵又没有太多的感觉。
好像这是人生顺理成章的一个环节,命运自有安排。
现在明嘉茵尝试过了没有保护措施的感觉,人也清醒了,恶从胆边生,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任性。
毕竟人很贪心,有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次数多了意外就真的可能发生。
明嘉茵站在浴室洗漱台前,一边洗漱一边复盘昨晚的事,心情越来越好。
洗漱完,她看了看身上的睡裙,准备换掉。
而这时候,她身后忽然覆上一道男性体温,宽厚的,沉稳的,雨后雪松的清冽气息将她层层环绕。
明嘉茵肩膀微僵,下意识抬头望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不知何时回来的男人,一身精致考究的暗色西装,深碳灰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垂坠利落,熨帖合身。
腰身收的恰到好处,更显宽肩和窄腰。
他与她在镜子里对上视线,狭长的眉眼直直凝视着她,暗眸意味不显。
似曾相识的画面。
明嘉茵倏然想到几月前,她就是在这里,和梁听濯意外碰面。
几秒的对视,梁听濯率先向前俯身,双臂环抱着明嘉茵一般,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洗漱台边。
肩背流畅下沉,胸膛似有若无地贴碰着她吊带睡裙之外的蝴蝶骨,体温隔空渗透到她的背脊。
成熟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的围绕住明嘉茵,下一秒,她的脸颊被他的下巴轻轻一贴,格外亲昵。
“吓到你了?”梁听濯低眸看她,问。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亲密的小动作惹得脸颊微烫,她瞧向他,回答:“你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是你没发觉我过来。”
“明明是你走路没有声音。”
梁听濯轻轻笑了,揽下过错:“嗯,怪我,是我走路没声音。”
认错很快,是个优点。
明嘉茵满意地笑起来,随后问他:“你不忙吗,怎么有时间回来吃午餐?”
“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你一个人在港城,不想让你觉得太孤单。一会陪你吃完午餐,送你去见设计师,我再回公司。”
“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当然不会。这边事情差不多已经处理完,明天应该可以回江海。”
“这么迅速啊,我还以为你要在这待好久。”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收回撑在洗漱台边沿的右手,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胸膛与她背脊相贴,然后亲了一下她的耳朵,问:“如果我要在这边待很久,你要陪我吗?”
明嘉茵觉得他说话时候的气息实在灼人,又痒又烫,忍不住偏开头去躲,“看心情咯,你想我陪吗?”
梁听濯毫不犹豫,嗓音沉而性感地砸下一个字:“想。”
明嘉茵的耳膜被颤到,心脏也跟着颤动一下,她眼里带笑,故意哼一声:“想的真美。”
梁听濯也露出个笑,转而认真几分,说道:“你在江海还有你的工作要忙,我怎么能把你一直留在这。我会尽快忙完这边的事,和你一起回去。”
明嘉茵点点头。
她在江海确实有工作要忙,离开一两天还可以,时间久了,的确不大行。
这两天的工作她能线上办公,不会影响什么进度。
“好了,你快走开,我要换衣服了。”明嘉茵用手肘戳戳身后男人坚硬的腰腹,示意他走开。
梁听濯听命,直起身子,却没走开。
他眼眸垂下,视线扫过明嘉茵皮肤细腻的肩胛骨,莹白色吊带裙的裙面很低,落在肩胛骨下方,两条细窄肩带盈盈勾在细巧的肩头,莹润丝滑,漂亮又纯欲。
不知怎的,他指节分明的长指略微抬起,指尖轻轻覆在她肩胛的位置,沿着骨头勾勒,缓缓滑到中间背脊。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突然的动作弄得身体微颤,不自觉耸起肩膀,抬眸看向镜子里的他,面露不明地问:“你……干什么?”
梁听濯似是在沉思,一瞬之后,他也抬眸,望向镜子里的明嘉茵。
“没什么。”他说,“要换什么裙子,需要我帮你拉拉链吗?”
明嘉茵:“……”
好具有暗示意味的一个词。
那日他不露痕迹的为她拉扯拉链的场景猛然跳入她的脑海。
他微凉的指尖在她背后皮肤落下的触感又陡然撞向她的心脏,她忍不住回忆着那日失序的心跳,眼里露出点娇羞。
“不就是不小心叫错了人嘛。”
明嘉茵小声嘀咕,突然的,她想到什么,盯着镜子里的梁听濯,问:“我那天都没喊你,你自己跑进来干什么。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听濯没有掩饰,黑眸坦荡,令人心跳。
“嗯。”
他说,“我是故意的。”
明嘉茵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梁听濯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她对着他那双眈眈沉视的眼睛,忽然感觉他好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觊觎已久,终于得到。
她一瞬的恍惚,心跳加速,忍不住试探道:“你别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就对我……”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弟媳。”
梁听濯快而迅速地承认明嘉茵的猜想,手指顺着她的背脊往下,落到腰窝处,修长的五指伸展,轻轻掐住她的腰线。
明嘉茵的呼吸倏地僵滞,她怔怔看着前方镜子。
镜子里面,身着硬挺西服的男人,微俯着身,低头,以一个极其虔诚和渴求的姿势,轻轻吻上她肩后的皮肤。
他的薄唇柔软,微微的凉意和滚烫的鼻息覆在她肩后,她忍不住肩膀颤栗,仿佛有无数的细密电流正肆无忌惮地在被他掐住的腰和被他亲住的后背皮肤上面踊跃流动。
然后,她再一次听到他充满暗欲的沉沉嗓音。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想这样做。”
那个时候,他表面沉定,平静疏离,但实际上,他的心,早已在拼了命的发颤。
心潮翻涌,他用尽力气,才克制住那一瞬间的欲念,隐藏起蛰伏多年的渴慕。
但是,这些他曾用尽心力隐藏的东西,在这一刻,锋芒毕露。
明嘉茵双眸僵滞,大脑几乎是懵的。
她以为梁听濯对她产生感情,是在他们结婚之后,是因为日复一日的相处,他才慢慢对她心动。
但没想到,早在那么久之前,他就已经对她——
这实在是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那个时候,她还是梁见洲的未婚妻,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大哥”。
明嘉茵错愕又诧异地消化着梁听濯给予的这个信息,在震惊的情绪过后,她的心脏开始一点一点充盈起来。
一些隐秘的欣喜涌进她的胸腔,她的心跳越来越激烈,呼吸越来越不稳。
所以说,梁听濯是在结婚之前,就对她有感觉?
比她的心动更早?
有了这个猜测,明嘉茵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里面的很多事情都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怪不得那晚,梁听濯明明听到她喊的是梁见洲,还是开门进来帮她处理卡住的拉链。
还主动提出送她出门。
噢,大半夜的还不睡觉,问她要不要解酒药。
第二天还细心给她准备早餐。
明嘉茵想到这些,身子猛地一转,正面对着梁听濯,一脸事后算账的表情。
“你好能装啊,我以前还以为你不待见我,每次见我都没表情,我和你打招呼你也不理我——”
“有吗?”梁听濯抬起头,看着明嘉茵微微鼓起的小脸,否认道,“我哪里有不理你?”
“有,就有!”明嘉茵瞪圆了眼睛,“还不止这些,我问你我们结婚你是怎么考虑的,你还装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什么联姻有利于集团发展——”
“其实你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梁听濯不语,表情倒是有那么点不置可否的意味。
“还有结婚那晚,你说要分房睡,还得我主动——”
想起这个,明嘉茵脸颊泛红,实在羞恼:“你太坏了!!!”
“没有吧,”梁听濯终于说话,眉毛微挑,纠正明嘉茵刚才这一项指责,“明明是我主动。”
明嘉茵:“……”
梁听濯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贴向自己,暗眸直直对着她的眼睛,压着嗓问:“那晚,不是我主动的吗?”
“那——那也是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分房,你才改变主意——”
“我当时,是怕你不愿和我发生亲密接触,我不想勉强你。”
“噢?那你还是为我着想?”
“当然。”
“……”明嘉茵忽地没话讲,怎么好像都是梁听濯有道理,她反而都没理了。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坏了。
实在是太能装了。
“你太坏了。”她哼唧着,故意做出要推开他的样子。
梁听濯顺势收紧手臂,将明嘉茵在自己身前搂紧,压抑的鼻息就顺着这个姿势落到她耳边。
“那你喜欢吗?”
明嘉茵红着脸,抿住嘴唇,把头撇开,哼一声,不回答。
梁听濯唇角微微上扬着,薄唇追着她偏开的脸,轻轻亲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
然后又亲一下她的唇角。
好像也不一定非要逼她回答。
“不闹了,换衣服,下楼吃饭?”
明嘉茵使起小性子,故意拨开梁听濯搂在自己腰身的手,脸上的高兴的小表情却是藏不住。
她很顺手的使唤起他:“去外面给我拿衣服,我要那条白色的裙子。”
梁听濯点着头,不忘先亲一下明嘉茵的嘴唇,再挺直背脊说话:“好。遵命。很高兴为你服务。”
明嘉茵见他这百分百听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到底是多能藏啊,明明那么早就对她有想法,却能滴水不漏的藏这么久。
他不主动表露,她还真的发现不了,根本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真是的,喜欢就喜欢嘛,藏什么。
明嘉茵心里高兴又得意,知道梁听濯是在她动心之前动心,她就跟打了一场胜仗一样,非常莫名的胜负欲。
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感觉的?
“哎——等一下。”
明嘉茵叫住正准备转身去外面帮她拿衣服的梁听濯。
梁听濯身体微顿,略微偏过头看她,“还需要拿别的吗?”
“不是,我是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我……”
明嘉茵好奇且忐忑地望着梁听濯,没说完想问的话,她相信梁听濯应该能明白她在问什么。
梁听濯确实是明白,以至于他在听到问题之后,眸色沉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空气仿佛凝结,时空转换,某一时刻的冷雨重新淅沥落下,一袭白裙的女孩抱着刚买的鲜花,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澄澈青涩,只在伞下留出半个侧影。
他来不及上前,只能隔着马路遥遥看她一眼。
而那一眼,便是他这一生,最贫瘠最脆弱的少年心动。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第47章 勾惹
47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哪一个春天?
明嘉茵很是好奇,想知道更具体的,可梁听濯就只给出这一句,余下的不肯再说。
任由明嘉茵怎么追缠,他就是闭紧了嘴巴,不再透露一个字。
明嘉茵气呼呼的,双手叉腰,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平时这招绝对有效,毕竟就连昨晚她在床上任性,梁听濯最后都妥协了。
可今天,这招完全无效。
梁听濯仿佛铁了心一般,要保守自己的这个秘密,面对她的不高兴,他干脆掐腰抱起她,把她放在了洗漱台上。
然后自己略微俯身,安抚性地亲亲她嘟起的唇,眼底一片柔色。
明嘉茵不甘心,眼睛圆瞪着:“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梁听濯唇角轻动,依然没打算说,但哄人的动作却是一秒不落。
他用指尖稍微提起她的下巴,接着就张唇含-住她的唇-瓣,以一种极致缠绵的力道吻着她,裹走她的舌,搅乱她的呼吸。
明嘉茵完全抗拒不了这样的深吻,原本还有几分故作的推拒,可仅仅几秒,她就彻底陷落进梁听濯深沉的气息里。
理智剥落,大脑开始空白。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抚极具效果。
刚才还鼓着小脸闹着脾气非要追根究底的女孩,没一会儿就全身软绵绵的靠在梁听濯怀里,脸颊红红,鼻尖也红红,一双明亮的眼睛覆着水润的光,让人喜爱到心窝。
短暂分开的空隙,梁听濯低眸凝视着被吻到失力的明嘉茵,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面,嗓音低哑:“真的想知道,就自己来发现,好吗?”
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蛊惑人心。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的声音,卷翘的睫毛似有若无的颤动,她脑袋有些发晕,一半是被他亲的,另一半是被他这性感低沉具有颗粒感的声音所迷惑。
她不知怎么的就点下了头。
等意识到的时候,想反悔已经来不及。
堪堪回过神的明嘉茵有些气恼,细眉皱起,重新瞪向梁听濯,却在看到他眼底浮现出来的清晰笑意时,心脏猛然紧缩。
比起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和语气,现在他这似笑非笑的温柔模样,更加蛊惑人心。
可恶。
明嘉茵一边在心里暗骂着他犯规,一边害羞垂眸,唇角忍不住翘起。
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说吧。
男人也小气,也有想要自己藏起来的小秘密。
她不是蛮横无理的性格,不会真的胡搅蛮缠。
反正,她已经知道,他是在她不知道的某一个春天,悄悄对她动心。
这已经很足够。
明嘉茵在心内自洽一番,转而掀起眼睫,故意睨了眼前男人一眼。
“不说就不说,我很大度的,才不会勉强别人。”
梁听濯眼底有笑意缓缓漾开。
他的指腹仍覆在明嘉茵唇-瓣,暧昧摩挲一瞬后,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那现在,是要下去吃午餐,还是……”
“继续?”
明嘉茵耳朵一烫,表情扭捏地推开他,按着刚才不小心上扬的裙摆跳下洗漱台。
“当然是吃饭呀。”她小声嘟囔,“光天化日的,你还想做什么。”
梁听濯单手搂过转身的明嘉茵,明嘉茵顺着他这轻巧的力道原地转了个圈,随即又落到了他怀里。
硬挺的西服布料紧贴着她吊带睡裙之外的肌肤,成熟惹人心颤的男性气息牢牢将她包裹,她几乎是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他的双臂里面。
明嘉茵心跳加速,呼吸紧颤,身体也开始有了情动的痕迹。可是,就在她以为梁听濯已经准备先吃其他东西的时候,他就只是搂住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去给你拿衣服。”
然后放开她,离开浴室,去外面给她拿衣服。
被留在浴室的明嘉茵:“……”
讨厌。
她刚才差一点都……期待起什么了。
真是可恶的男人。
浴室外面,梁听濯在昨晚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里面,准确无误地找到明嘉茵之前说的那条白裙子。
干净纯粹的颜色,落在他眼底,让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他和明嘉茵的第一面。
也是他刚刚不愿坦诚相告的第一面。
他不是小气,不是想保守住这个秘密,他只是——
自卑。
或许很可笑。
像他这样一步步爬到高位、掌权整个集团的人,理应就是外人所认为的那般手段凌厉、冷漠无情,拥有一颗最坚硬的心。
但是,面对明嘉茵,他的心脆如薄纸。
自卑,心怯,患得患失,这些情绪他都有。
或许越是动心,人就越会惶恐。
梁听濯不敢让明嘉茵知道一个这样的他。
他只想让她觉得他坚不可摧,想让她心无顾虑的依靠他。
“你拿裙子要拿多久呀,快点!”
浴室那边,明嘉茵略显娇蛮的声音传来,梁听濯略一垂眸,从适才的思绪中抽身,唇边多了一丝宠溺的笑意。
“马上。老婆。”
浴室里面:“……”
·
在港城的两天很快过去。
梁听濯处理完分公司这边的事情,明嘉茵和设计师重新商讨完礼服的设计方案,第二天,两人便一起飞回江海。
满打满算,离开江海也才两天的时间,但就是这两天时间里,江海似乎正式升温,阳光炙热。
明明还在农历的四月,整个江海就仿若已经提早结束春天,正迫不及待地进入热潮炎炎的汹涌夏日。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往后几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江海吝啬得始终没有落下一滴雨。
好在这久晴干燥的天气,并没有影响明嘉茵的心情。
从港城回来之后,明嘉茵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工作室的事情顺利推进,梁见洲那边再没找过麻烦,她和梁听濯的感情稳定发展,整个人每天都是笑的。
就算这段时间再忙,她都忙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慈善晚宴如约而至。
六月份的江海,浓重绚烂的晚霞在天边渐退,暗色袭来,夏夜好似悄然蛰伏。
距离晚宴还有充足的时间,梁听濯提早结束工作,回家接明嘉茵。
天还未黑,偌大的房子已经习惯性亮起全部的灯。
两位佣人阿姨与回来的梁听濯恭敬打过招呼,并告知他,太太正在楼上。
梁听濯点头,慢步走向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上。
主卧,只有灯光,没有预想的身影。
梁听濯站在卧室里面,剪裁修身的西服外套被随手脱下,他顺手解开衬衣的几颗扣子,衣襟自然敞开,隐约露出肌理分明的锁骨。
同时间,视线在卧室轻扫一圈。
很奇怪,平时总能敏锐听到他脚步声的明嘉茵,今晚竟然没有跳出来故意吓他一跳。
梁听濯略微蹙眉,眼底带着点好奇,在扫视完卧室之后,目光径直落向一侧的衣帽间。
他轻迈着脚步走过去。
果然,刚走到衣帽间门口,梁听濯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哑光质感的黑色缎面礼服裙,抹胸领口轻松勾勒出她利落的肩颈线条,肌肤在极致的黑色衬托之下,更显细腻白皙。
高腰线,大裙摆,量身定制的剪裁比例,极大程度地显露姣好身材的同时,蓬松大裙摆又增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她正对着衣帽间的落地镜,往光露修长的脖子上戴着项链。
不过好像遇到了点困难,一直没扣上后颈的暗扣。
以至于,根本没听到从身侧而来的脚步声。
梁听濯小步走近,等停在明嘉茵身后,颀长的身躯遮住头顶灯光,往她身上落下一道黑影,她才倏然回神。
明嘉茵按着没戴好的钻石项链抬头看向镜子,一脸的惊喜:“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听濯唇角轻动,“刚回来。”
然后主动伸手接手那条项链,低眸为她轻轻扣上。
璀璨钻石连接而成的钻石项链,下方坠着一颗极其温润具有质感的天然澳珠,钻石的闪耀融合珍珠绸缎般的光泽,繁而不乱,柔美而华贵。
仔细看,能看到项链的暗扣上面,非常精致地刻着一个logo。
Soo。
明嘉茵工作室的名字,她妈妈生前的品牌,也是她妈妈的姓氏。
由外国工匠手工打造的定制项链,经历紧赶慢赶的工期,现在终于戴到了明嘉茵脖子上,能看得出,她很喜欢这条项链,眼里眉间都是溢出的笑意。
在梁听濯为她戴好之后,她笑着问镜子里的他:“怎么样,漂亮吧?”
梁听濯点着头,也看向镜子,和她对视。
“嗯,很漂亮。”
“我漂亮,还是项链漂亮?”
“都漂亮。”
明嘉茵故意哼一声:“端水大师。”
梁听濯略微偏头,半是无辜道:“没办法,不能说老婆不漂亮,也不能说岳母的作品不漂亮,只能端水。”
“知道啦,端水大师你也该去换衣服了,我已经差不多,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可以出发。”
“好。”
梁听濯口头上应着,人却停着没动,仿佛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看着镜子里妆容漂亮的明嘉茵。
长发挽起,用足够的露肤度来展示脖子上的钻石珍珠项链,额边特意落下的几缕发丝,娇俏灵动,勾惹着人心。
他暗着眸,喉结沉力滚动一番,才忍下要亲她的冲动。
要是这会儿亲了她,破坏了她的妆容,她可不得闹脾气。
梁听濯只得用眼神暗暗吻她一遍,而后忍耐着离开,走向自己的衣帽间方向。
明嘉茵参加今晚慈善晚宴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珠宝品牌,晚宴的重点,自然就是她脖子上的项链。
为了衬托这条项链,她特意选了极简经典的黑色礼服,梁听濯作为她的男伴,肯定也是要与之相衬。
全黑西服,沉稳自带气场,低调的暗纹增贴细节,同色系的高位马甲,衬衫,以及领带,同款黑色不同面料,和谐搭配出不同层次的质感。
明嘉茵看着换好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梁听濯,上上下下扫视一番,格外满意。
虽然他是天生的衣架子,肩宽体长,穿什么都好看,但她亲自为他挑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就是特别特别特别的好看。
时间已经差不多,梁听濯向明嘉茵伸过手臂,明嘉茵顺势挽住。
两人默契地要一起下楼时,明嘉茵悄悄踮起脚尖,凑到梁听濯耳边,气息甜飘飘的:“老公,你真好看。”
梁听濯脚步一顿,低眸对上明嘉茵笑盈盈的眼睛,先前那努力绷住的冲动彻底要没绷住。
不过他还是克制了一点,只在明嘉茵唇上小啄了一下。
然后略带威胁地说:“还想参加晚宴,就不要勾我。”
明嘉茵:“……”
讨厌。
真凶。
她哪有勾他。
“夸你也有错啊,明明是你自己没有自制力,想入非非。”
明嘉茵红着脸,撇头一哼,放开梁听濯的手臂,自己提着大裙摆往楼梯那边走。
梁听濯最近还挺习惯她的这种小性子,几步追上,拦腰就将人抱了起来。
层层叠叠的宽大裙摆在空中漂亮旋转,突然悬空的明嘉茵惊呼一声,双臂下意识搂紧梁听濯的脖子,满脸紧张。
“你别——我错了,我不该夸你,你放我下来。我要去参加晚宴——”
梁听濯很是淡定,低眸看她,细长的睫毛微微垂下。
她慌乱求饶的模样,落在他眼里,格外可爱。
“慌什么,楼梯不好走,我抱你下去。”
明嘉茵懵懵眨眼。
等人被抱着走下楼梯,她才想起来说:“家里有电梯啊!”
梁听濯目视前方,双臂强劲有力地抱着明嘉茵,仿佛是他自己想要抱着老婆走楼梯。
这个想法,也没藏着,坦诚承认:“嗯,有电梯。但我就想抱你下去。”
“……”
明嘉茵忍不住笑起来,真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小心点,别弄乱我的裙子。”
“还有我的头发。”
“还有——”
话音未落,明嘉茵的嘴唇再次被啄了一下。
梁听濯在楼梯中途停步,低眸瞧着怀里叽叽喳喳的她,亲完之后又继续抱着她向下走。
明嘉茵被他这轻巧的啄吻惹得心如鹿撞,眼睫害羞眨颤,抿上小嘴巴,嘟囔着:“……还有我的妆,不许再亲了。”
口红会花的。
她也会忍不住的。
第48章 疯狂
48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慈善晚宴所在的宴会厅,鎏金大门高耸气派,灯火辉煌。
各辆豪车在门口络绎停靠,盛装华服的宾客依次下车,沿着铺阶红毯从容入场。
这场晚宴属于是江海顶尖圈层的一场盛会,涵盖商界文娱,名流云集,红毯之上,闪光灯此起彼伏。
明嘉茵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晚宴,不过这种高圈层的,又是以夫妻身份出席,倒是第一次。
以前她都是跟在长辈身后,介绍起来,都是明瑞集团的千金,家里的小辈。
年纪还小,大家都拿她当孩子。
现在,她挽着梁听濯的手臂,一起携手入场,不再只是明瑞集团的千金,她多了一个梁听濯太太的身份,更多了一个独立珠宝品牌主理人的身份。
在这样大型的场合,明嘉茵没有丝毫的怯场,甚至还能和周围人弯眸浅笑,打着招呼,聚光灯照在她含笑的脸上,眉眼娇俏,明艳可人。
入场之前的合影,她自然又尽情展示自己脖颈间的项链,完全没有忘记自己今晚的任务。
而她身边的男人,在周遭的人声鼎沸之中,一直神色平稳,气度沉敛。在外人面前,公共的场合,眼底仿若是惯有的平静,仿若从未起过波澜。
但当他侧眸瞧向身旁的人儿时,眸色又会暗暗柔软几分。
平直的薄唇,也似乎有了一丝微翘的弧度。
今晚,他是她的配角。
他是来帮她打·广·告的。
他也记得自己的任务。
宴会厅内部,交响弦乐悠扬流淌,穹顶高悬着流光烁金的水晶吊灯,光影细碎错落。
宾客细声交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明瑞集团今晚也在邀请的名单之内,进入内场没多久,明嘉茵便自然而然地碰上了自己的父亲。
明泰和郦之柔共同出席,四人碰上面,先是一阵相互的点头致意。
都是一家人,关系并不生分,明嘉茵笑着朝明泰和郦之柔开口:“爸爸,郦阿姨。”
郦之柔微微笑着,明泰倒是看了自己女儿几秒,想到以往她都是跟着自己和老太太一起出席,现在,看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他作为父亲,忽然有种女儿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明泰点点头,与明嘉茵身旁的梁听濯对视一眼,而后笑看着明嘉茵,说道:“刚才还在说,你们什么时候会到。一会儿给你介绍几位叔伯,以后你或许会和他们有合作。”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明嘉茵脖颈之间的钻石珍珠项链上,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略微感叹地说:“没想到今晚你会戴这条项链。你妈妈生前,最喜欢这个作品。”
明嘉茵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有些意外:“真的?”
“是的。这条项链其实有成品,你妈妈去世之后,你的外公收走了她的遗物,其中就包括这条项链。她应该会很高兴,你能戴着这条项链出席。”
现任妻子在场,明泰倒是不回避提起前妻。
郦之柔也不在意,还是温柔笑着,对明嘉茵脖子上的项链,目露欣赏。
反而是明嘉茵眼神诧异,抬头与身旁的梁听濯互看一眼。
除了诧异,她眼底还有惊喜,没想到自己和已逝的母亲这么心有灵犀。
梁听濯像是懂得她眼里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夸赞的眼神。
……
晚宴结束,已经接近零点。
明嘉茵在宴会上喝了几杯香槟,加上社交太透支体力,回程的路上她就好似微醺似的,整个人无骨一般软绵绵地靠在梁听濯怀里。
司机将车停在华粤地下车库,下车时候,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犯懒,便将她的双腿轻轻一托,以公主抱的姿势单手抱起她,她则默契地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依偎在他怀里。
梁听濯单手抱着明嘉茵,另只手帮她拎着镶满细钻的高跟鞋,一路从地下车库回到顶层的家。
暗色寂静的江景大平层,玻璃窗外星光熠熠,因为男女主人回家,房子内部倏然亮起灯光。
明亮的光影打在一袭黑裙的女孩身上,更衬得皮肤白得发光,酒精在这片雪白之上攀爬,隐隐透出俏人的红。
明嘉茵搂紧梁听濯的脖子,丝毫没有下来的打算。
梁听濯在玄关放下她的高跟鞋,拎鞋的手似有如无地搭到她背脊,低喃似地问:“醉了?”
“才没有呢,我酒量可好了,从来就没醉过。”明嘉茵的嗓音仿佛被酒精泡软,甜甜腻腻的,语气还颇有点小骄傲。
梁听濯直直看着她水雾般漂亮的眼睛,出门前的那番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眼底的暗光一点一点沉下,鼻息也随之与她一起错乱。
他低眸过来,亲了一下她红润的鼻尖。
眸光向下,盯着她的唇,即将吻上去时,她却笑着躲开了。
明嘉茵从梁听濯脖子上松开双臂,现在好像有力气了,晃荡着双腿示意要下来。
梁听濯攒着点耐心,先由她闹一会,便顺她的意,将她放到了地上。
明嘉茵光脚在地面重新站好,盈盈瞧他一眼,笑着的模样,清纯又勾-人。
她什么都没说,伸手攥住他的西服袖口,拉着他横跨整个平层,脚步交错地走到房子一侧的露天泳池。
夜风轻拂,泳池水面蓝光粼粼,像是晃碎了星光,细闪窸窣。
白日燥热悄然褪-去,夏夜蛰伏,空气多出几分薄薄的轻柔。
明嘉茵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拉着梁听濯,看起来很像是心血来潮,梁听濯自然也以为她是故意和自己玩闹,拉着他到这里。
这片露天泳池恰好对着江海正陷进夜色的江景,远处沿岸的霓虹坠落,揉碎,一晃又一晃。
明嘉茵让梁听濯站在这,交代他不要动,接着自己又提着裙摆跑走。
背影匆匆忙忙,又明显看得出来是在忙活什么。
梁听濯有点疑惑,略微蹙眉,不知道明嘉茵大半夜的想做什么。
但他还是听她的话,站在原地不动。
没多久,身后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梁听濯闻声,下意识回头,一抹摇曳的烛光猝不及防地从他的黑眸闪过。
然后,捧着蛋糕的女孩微微喘着气,眉眼笑意璨烂,模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刚好来得及,这场晚宴可真长,幸好让我们在零点回到了家。”
明嘉茵嘟嘟嘴唇,先埋怨着今晚的这场晚宴,说完之后,朝梁听濯眨眼一笑:“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久久的寂静。
夜风似乎在凝滞,包裹着他们,停步不前。
小小一个精致的蛋糕,银色蜡烛一点一点向下滑落烛光,那一点儿明亮的光晕,在两人眼底窸窣且无声的晃动。
梁听濯许久没有反应,他几乎是在明嘉茵捧着蛋糕出现的时候,就僵滞住了呼吸,漆黑的眼睛也停滞住了眸光,只单独倒映着她的身影。
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到她。
时间缓慢的过,明嘉茵发觉梁听濯一直没有反应,不禁皱起眉头,略显不明。
“你怎么了?”她奇怪的看着梁听濯,不懂过生日的人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就算是惊喜,也不会是这样一动不动呀。
明嘉茵忍不住自我怀疑,眼眸困惑:“我应该没记错啊,结婚证上写的就是今天……现在刚过零点,你就是今天的生日啊。”
“……你记得?”梁听濯终于作出反应,喉口发涩,眼睛紧紧望着明嘉茵。
明嘉茵见他这错愕又仿佛不敢置信的模样,刚才的怀疑瞬间消失,心里溢出点小小的得意。
她笑着挑眉,反问道:“蛋糕都捧着了,你说呢?”
明嘉茵当然记得梁听濯的生日。
虽然,她是领证那天才知道他的生日。
6月7日。
很好记的日子。
这段时间,她忙着工作,忙着准备今晚的晚宴,但没忘记准备他的生日蛋糕。
下午时候,明嘉茵特意吩咐阿姨将蛋糕藏在冰箱里,不要被梁听濯发现。
她觉得她这一天表现得还挺自然的,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不过……
“你不会是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吧?”
梁听濯沉默片刻,坦诚点头:“嗯,忘记了。”
他眼睫垂了一下,脑海里似乎翻涌出很多记忆,“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之后眼睫重新一抬,目光又沉又软地落在明嘉茵脸上。
“谢谢你。我很开心。”
像是心口倏然被捂热,他的胸腔内涌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意,凝视着明嘉茵的眼眸,也更多几分难以抑制的爱意。
梁听濯说着,偏头就要吻上明嘉茵。
但明嘉茵眼疾手快,灵巧躲开,笑着向他示意手中捧着的蛋糕。
“寿星,先许愿吹蜡烛呀。”
被明嘉茵又一次躲开亲吻,梁听濯的唇角反而翘了起来,眼底有了笑意。
他顺着她的意思站好,眼睛闭了闭,好似是在许愿。
之后睁眼,吹灭蜡烛。
速度有些快,明嘉茵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也太快了。确定许愿了吗?”
“嗯,许了,要知道是什么愿望吗?”
“笨蛋,愿望说了就不灵了。不许说。”
明嘉茵一脸认真,梁听濯满心都是熨帖的暖意,那些她给予的难言的温热,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血液,将他整心淹没。
他眼神灼灼,盯着明嘉茵,随即趁她不注意,直接伸手接走她手里捧着的这个蛋糕,另只手将她搂腰贴向自己。
她纤细的身板就这样被他盈盈一抱,前胸紧贴他胸膛,腰腹也随之相贴。
目光对视的一瞬,他偏头,这次终于准确无误地吻住她微张的唇。
柔热的气息顺势卷入彼此唇齿,明嘉茵本以为梁听濯只是轻轻一吻,或者像晚上出门之前,稍稍啄吻一下,没想到,他这一次格外用力。
背脊骨头似乎是在感受到唇舌力量的时候就开始发软,肩膀也忍不住瑟缩,身体的力气几乎要被他吸取干净。
明嘉茵气息变乱,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么激烈的吻,短暂呼吸的间隙,她红着脸说:“蛋糕——蛋糕你不吃吗?”
“晚一点。”梁听濯单手搂紧明嘉茵,另只手稳稳托着属于他的庆生蛋糕,嗓音沉得摩挲人的耳膜,激起一阵心惊肉跳。
“现在更想吃你。”
明嘉茵瞬时眼眸睁大,心跳正因他这句话停顿的时候,他下一个吻就重新袭来。
夜幕沉沉,零散的星星在苍穹一闪又一闪,令人燥热的夜风拂过皮肤,留下阵阵令人难耐的心痒。
泳池水面粼粼的微波在晃,一浪又一浪似的,晃得破碎,晃得人心难抑。
梁听濯毫不费力的抱起明嘉茵,依旧是单手,明嘉茵也依旧搂住他的脖子。
她被他提到比他略高的高度,低头,与他唇齿相磨。
他就以这样的姿势吻着她,抱她进房,另只手并没忘记带着她给他准备的蛋糕。
不过几步之后,回到房子里面,蛋糕就被主人随手放到了桌上。
它在西厨餐厅长桌的这一侧,另一侧,是男女主人旖旎相拥的暗影。
梁听濯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
在父母去世之后,这个世界上,从此再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再没有人为他准备生日蛋糕,也没有人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包括他自己。
孤独太久,他甚至,都已经习惯性地忘却这个日子。
现在,明嘉茵记得。
她记得他的生日,她对他说“生日快乐”,他根本不知道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他到底有多感动。
她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措不及防,她让他孤独了多年的心,再一次感受到被人记挂的温暖。
他觉得他好爱她,她让他更一深度地爱惨了她。
梁听濯爱由心生,每一次亲吻的力道也便更甚,不似第一次时候的那种生怕她拒绝的强势,而是一种带着狂暴的爱意控制不住的强势。
他身后靠着长桌边沿,明嘉茵则提心吊胆地攀着他,双腿盘紧生怕自己会从这样的高度摔下去。
同时,还被他吻得节节败退。
好像真的一不小心,她就会重重摔在地上。
尤其身上这条量身定制的礼服裙,蓬松大裙摆在这一刻格外的重,层层叠叠的裙摆褶皱仿佛是被泡湿了一般,不止自己带着重量往下坠,还拽着她,将她一起往下拽。
好在很快,梁听濯为她解除了裙摆的束缚,带着重量的裙子哗啦落到地面,像极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
房子这边还未开灯,昏昏昧昧,一抹月色落下,白得发光发亮。
梁听濯怀抱住仅属于自己的月亮,在六月初温柔的夏夜里,随夜风一起激荡着,激荡着。
……
明嘉茵没忘记自己还给梁听濯准备了生日礼物。
补送礼物就差了点意思,气息完全错乱的情况里,她记起这个,跟梁听濯撒着娇,非要回楼上,要给梁听濯看她准备的礼物。
从前没有多少接触的时候,她总给他一种规矩又明朗的感觉,跟在长辈身后,礼貌,乖巧。
离开了长辈,她在相熟的同龄人面前,又会显露少女自然的娇气。
那个时候,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奢望,更何况是让她跟他撒娇。
不过现在,她不止会跟他撒娇,还会在这种细汗淋漓的时候任性,命令他先出来,让她上楼去拿生日礼物。
梁听濯听她的命令,但是只听一半。
他是让她上楼去拿生日礼物了,不过是和她一起,也没出来。
途中还假模假样的做了个好人,好心一般地给她披上自己的西服外套,不让这道只属于他的月光被外界偷-窥。
宽敞大平层光是走一半,都要花上一定的时间,再走上楼梯,更是一层台阶一层台阶的颠簸。
明嘉茵几乎是后悔了,这种回楼上的方式,还不如刚才直接在餐厅结束,礼物等明天再给。
而且,可恶的梁听濯。
家里明明就有电梯!!!
他又把电梯当摆设!!!
改天她要找拆迁队,把这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拆掉,全部拆掉!
明嘉茵被抱回到二楼,整个人的头皮已经发麻,腰椎都没了力气,她几乎不想去拿生日礼物了。
可是梁听濯这会儿开始惦记着礼物,还是以抱她上楼的那个方式,抱着她在主卧寻找一圈,低沉性感的嗓音一直响在她耳畔。
“我的礼物在哪?”
“在床头柜吗?”
“咦,不在床头柜,那在哪儿?”
“是浴室吗?”
……
明嘉茵感觉自己被浪涛一阵一阵冲击,所有的力气都要梁听濯抽走,她又气又恼,又没力气反抗,甚至还得圈紧他的脖子,不能让自己摔到地上。
“……衣帽间,在衣帽间的抽屉!”
明嘉茵咬牙指路,梁听濯这才抱着她,走向她的衣帽间。
可惜衣帽间很多个抽屉,眼看着梁听濯要一个一个打开,明嘉茵急的直接指明:“那个——第三个——”
浑身冒汗,连声音都要变呜咽。
梁听濯又好像很心疼她似的,轻轻亲了下她的唇,动作却是没停,继续抱她去第三个抽屉所在的位置。
抽屉打开,暗蓝色的丝绒盒子单独出现在眼前。
梁听濯向上提了一下明嘉茵,让她趴靠在自己肩头,转而空出两只手,拿出丝绒盒子。
啪嗒一声,打开。
是一对蓝宝石设计的钻石袖口。
剔透的暗蓝,尽显沉稳奢贵。
明嘉茵这会儿已经力气耗尽,但好在梁听濯暂时停了下来,她不用继续受力,勉强趴在他肩膀缓着气。
她是面对面被他抱着,他在她身后打开袖扣,她虽看不到那对蓝宝石袖扣,可是她能知道它们的模样,也知道他已经打开盒子。
“……不许不喜欢。”明嘉茵有点儿害羞,躲在宽大的西服外套里面,埋首在梁听濯肩窝,声音细细的。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仅此一对。”
然后声音又小了一点,像挠痒痒似的,挠过梁听濯的心脏。
她说:“是我自己做的。”
这对袖扣,是明嘉茵亲自设计,亲自制作的。
在她思考着要送梁听濯什么礼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袖扣。
他日常会用。
能随时戴在身边。
而且,袖扣跟他们也有那么一点儿渊源。
于是,她悄悄设计,花时间找到这对罕见珍贵的蓝宝石,然后,亲自镶嵌。
或许比不上他那些奢牌袖扣的精致,也比不上工匠制作的手艺,但是,她真的花了很多心思。
明嘉茵红着脸躲在西服里面,看不到梁听濯的表情,她只听到轻轻的一声,像是装着袖扣的盒子被放下。
紧接着,她的后颈被握住,被迫抬头。
没等看清什么,梁听濯就吻了下来。
遮盖着明嘉茵的黑色西服倏然落地,她的背脊撞到冰凉的衣柜,此刻的梁听濯,比先前在楼下,力道更加强势,更加令她难以阻挡。
明嘉茵觉得梁听濯今晚有点太疯,收到礼物之后就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用力。
恩将仇报。
就是恩将仇报。
明嘉茵简直是要疯了。
意识晕眩的时候,她的手胡乱抵着衣柜,里面的衣服被冲击力不小心带出来,一件一件地摔在地上。
砰然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被衣服携带着,摔落在地。
触地分开的粉色盒子,颜色刺眼,更为刺眼的,还是从里面掉出来的,一对粉红色的手铐。
明嘉茵已经换了背对站立的姿势,她侧头,懵懵看着被藏起来许久的新婚礼物,羞-耻感还没涌上来,就已经见身后男人弯身,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碰触到手铐。
明嘉茵愣愣看着梁听濯捡起江幼宜送的这份礼物,大脑几近空白,呼吸已经悄无声息地紧促起来。
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嗓子早就有点哑,嘴巴也肿的说不了话,心跳七上八下。
刚结婚的时候,江幼宜把它送给她,她赶紧藏了起来,时间久了,她都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没想到,这个时候,它竟然自己跳了出来——
比起明嘉茵的紧张,捡起这份新婚礼物的男人,却是神色淡定,不见丝毫的意外。
“原来你把它藏在了这。”
声音沉哑,贴近耳廓。
明嘉茵:“……”
之后,咔哒一声响。
冰冷的触感环绕住明嘉茵的左手腕,她猛然慌乱,还未回头,右手腕也在身后被铐住。
“是这样用吗,老婆?”
第49章 需求
49
明嘉茵觉得今晚的梁听濯疯了,很疯。
原本就已经放纵到差点不是她所认知的模样,再用上手铐,他就更是疯狂。
明嘉茵嘤嘤求饶没有用,哆嗦着哭诉没有用,挣扎更是没用,手铐的坚硬和冰冷给她的手腕带来止不住的疼痛,等终于拆卸下来的时候,手腕皮肤早已红了一圈。
衣帽间再一次被弄得凌乱不堪,空气是暧昧的咸涩,隐隐浮在鼻尖。
手铐到底怎么用,其实两人都不得其所,单单是金属的冰冷摩-擦皮肤,就已经带来足够的束缚感。
束缚,强制,会挑拨人类最会掩饰的那根神经,会让人忘却世间万物,只困囿于此刻情-欲。
手铐拆开,哗啦一声落到地面。
明嘉茵一瞬的失力瘫软,被梁听濯眼疾手快地拦住,搂到怀里。
她已经意识模糊,而抱住她的男人,眼神沉澈,肌理硬实的胸膛,似是蕴藏着无限能量。
他还非常行,但她已经不行。
明嘉茵全身软绵绵的,整个人瘫软在梁听濯怀里,余下的一点知觉,就是梁听濯抱起她,走向浴室。
冲过澡,浑身舒爽些许,明嘉茵又被抱着回了床上。
全景窗外,天边似乎隐隐透出一抹微白。
明嘉茵又累又困,实在没力气管梁听濯在做什么,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各类感官在她睡意朦胧之间,逐渐消失。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她好像,隐隐约约地听见梁听濯在说话。
也有可能是极致困顿产生的幻觉,因为平时的梁听濯,不会说这么多的话。
他好像在抚摸着她因为摩-擦而泛红的手腕,抬起来,薄唇温柔吻过。
然后说,对不起。
后面他和她十指紧扣,好像又说了很多。
他说他许了一个很贪心的生日愿望。
他不敢说出来,他怕愿望会失灵,怕她会从他身边消失。
他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以前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的父亲都会在生日这天来到他和他母亲的家,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吃一顿团圆的饭。
他说,他出生的那天,正好下了农历五月的第一场雨。
他是听着淅沥的雨声出生的,所以他的母亲为他取名听濯。
他说他现在,已经不能控制的发了疯的爱她。
明嘉茵依偎在梁听濯怀里,听觉模模糊糊的,仿佛是什么都没听到,又好像什么都听清了。
反正最后,周遭的声音都变成一团湿了水的棉花,沉而闷顿,随着她陷入睡眠而消失不见。
……
第二天。
因为昨晚的放纵,明嘉茵喜提半天假期。
还没缓过劲来的她因为生物钟准时醒来,却没力气起床,所以就格外怨念地盯着一-夜没怎么睡但依然精神抖擞的男人。
瞧瞧,穿上西装后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人模狗样。
明嘉茵很不满的哼着,昨晚就是他,把她弄得全身没一块好地。
尤其是前胸,即使是与布面光滑的绸缎睡裙摩-擦,也还是丝丝的疼。
都被咬破了!!
哼。
坏男人。
以后再也不给惊喜了。
明嘉茵吃一堑长一智,给什么惊喜嘛,花心思的是她,最后受欺负的也是她。
梁听濯站在床边整理着西服的衣袖,神情自若,又好似是故意当着明嘉茵的面,扬起小臂,整理着露在西服外面的半截袖口。
光泽沉稳的蓝色宝石在晨曦之中格外闪眼。
明嘉茵本来鼓着脸,用表情无声控诉梁听濯昨晚的恶劣行径,当眼睛被低调的蓝色微微晃过,她忽地抿住嘴唇,眼眸微转,差点忍不住上翘的唇角。
“速度还真快。”
她瞥一眼他,嘟囔一声。
梁听濯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问:“什么?”
“没什么。”明嘉茵重新瞪他,“赶紧去工作吧,我要继续睡觉了。”
然后在床上翻过身,抓起被子,盖住自己整个身体。
梁听濯直直瞧着明嘉茵故意露给自己的背影,唇角微动,手指细细抚过世间独一无二的这枚蓝宝石袖扣,而后上前几步,从被子里剥出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肌肤莹白透亮。
他捧着明嘉茵的脸,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你送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明嘉茵突然被捧着脸亲,先是懵然着双眸,反应过来后,她红着脸颊推开他,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唇角。
“你敢不喜欢嘛,我要睡觉了,不许吵我。”
眼看着明嘉茵害羞般的躲回被子里,梁听濯轻轻笑了笑,没有吵她休息,临走之前还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
梁听濯离开之后,明嘉茵又睡了个回笼觉。
上午体力不支偷了个懒,下午就得乖乖回工作室工作。
前往工作室的路上,司机在前方平稳开车,明嘉茵坐在后座,抽空刷着手机。
江幼宜永远都在吃瓜第一线,一-大早就给她转发了很多社交媒体上面的新闻帖子,还特别有空的把有她出现的照片单独下载,发来给她,就算是个模糊的背景板,也发给她。
全都是昨晚慈善晚宴的照片,一些是现场抓拍,一些是官方合照。
明嘉茵不是昨晚的主角,不过也有一些照片里出现她和梁听濯的身影。
极简低调的黑色完美衬托出他们的脸和身形,明嘉茵脖颈上的那条钻石珍珠项链,更是在暗色和聚光灯之下,璀璨亮眼。
江幼宜:【我磕的cp果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明嘉茵划拉聊天界面,看到江幼宜发的这最后一句话,她忍不住笑起来,捧着手机敲击键盘回复:【那当然咯】
早上的信息,明嘉茵这会儿才有空回,不过手机那边,却是时刻在线一般秒回。
【哎哟,咱们大哥舍得让你下床了?】
【……?】
【早八人不回消息,绝对是前一晚纵欲过度。】
明嘉茵:“……”
这个江幼宜,是在她家里安监控了吗,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她不甘示弱的回:【你可别你的日常行为扣到我身上】
江幼宜:【……】
紧接着迅速丢来两个表情包:【/抓狂】【/痛骂】
明嘉茵笑得不行,发送一个【/亲亲】,然后屏幕向上滑,把自己和梁听濯所有的照片都原图下载。
她和梁听濯几乎没有一起拍过照片。
除了结婚证上的婚纱照。
多亏了昨晚的晚宴,让她和她老公多了好多张人生照片。
嗯……
仔细看看,梁听濯可真上相。
五官分明,线条利落,就算是面无表情,也上相。
明嘉茵开心欣赏着昨晚的合照,眼尾笑得弯弯的。
很快,工作室到了。
偷懒了一个上午,堆积的工作有点多,明嘉茵回到工作室,Susan就送来许多早上刚收到的合作邀约。
昨晚明嘉茵在晚宴戴着自己品牌的珠宝亮相,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向外界递出了品牌的第一张名片。
“明小姐,收到的合作邀约我已经整理成纸质材料,您看一下。其中有一些是珠宝供应商,另外一些是线下端口的销售。”
明嘉茵接过Susan递来的资料,点点头,笑着:“辛苦啦。”
Susan微笑摇头,离开办公室去忙别的,明嘉茵就坐在办公室里,开始认真翻看这些合作邀约。
正当她格外认真的时候,刚出去没多久的Susan忽然带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匆匆敲门进来。
明嘉茵从手头的资料抬眸,眼见Susan已经递过这份文件,她就顺手接过来,纸稿还泛着刚从机器出来的热度。
“怎么了,这是什么?”
明嘉茵接过文件,翻转过来,低眸去看。
耳边,是Susan略显焦急的声音:“刚刚在公司邮箱里收到邮件,是新加坡律所发来的律师函——”
明嘉茵看到了,是一封律师函。
来自新加坡律所。
主要内容是警告明嘉茵工作室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行为。
“对方要求我们立即停止侵权,下架全部侵权内容并停止生产销售所有的侵权产品,包括库存和宣传资料。如果我们没在限定期内做到,他们会以我们侵-犯苏曼滢女士知识产权的行为,正式起诉。”
苏曼滢女士。
明嘉茵定定望着律师函上面打印出来的这几个字,拿着纸张的手指,似乎被上面余留的温度不小心烫到了指尖。
·
明嘉茵从小就觉得妈妈的名字很好听。
苏曼滢。
好像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到妈妈年轻时候明媚开朗又有几分温柔的样子。
可惜,她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最年轻的时候。
因为难产大出血,妈妈带着无数的遗憾,在手术台撒手人寰。
她甚至没来得及抱一抱刚出生的女儿,她的女儿,也来不及感受一秒妈妈怀抱的温度。
妈妈是新加坡华裔,那边的父母得知消息悲痛赶来,接走骨灰和遗物,从此再没任何消息。
明嘉茵从未想到,自己和妈妈那边重新取得联系,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律师函委托人是苏肇祺。
按血缘和辈分,明嘉茵要喊他一声外公。
“按照法律规定,子女对去世父母的遗作享受继承权,苏肇祺先生作为苏曼滢女士的父亲,和明小姐一样,都是第一继承人,都享有继承权,份额平分。”
明瑞集团的高层办公室,明泰与明嘉茵在会谈区相对而坐。
集团法务部的严律师在看完明嘉茵带来的律师函后,很快缕清其中缘由,向明嘉茵解释道。
这份律师函来得实在是太突然,明嘉茵好像是被当头一棒,思绪发乱。
“所以……严律师的意思是,我外公确实可以告我?”
严律师点头:“理论上是的,如果他那边不同意您使用已逝母亲的设计稿,那么您确实很难继续使用。使用作品需要你们双方协商同意,除非他们书面签署放弃继承的协议书。”
明嘉茵思考着严律师的话,不自觉蹙起眉毛,有些发愁。
这一份律师函,着实是打乱了她接下去所有的计划和进程。
明泰听完严律师说的,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先去忙。
严律师收到,起身和他们父女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回了法务部。
办公室只剩下明嘉茵和明泰父女两后,明泰叹气一声,语气有些抱歉:“是爸爸的疏忽。这些年,你外公和我们断了联系,我自然就忘了这一点。”
他说,“你妈妈来自那边的华裔大家族,你外公没有退休之前,是一位很出色的律师,在精英律师圈颇有声望。我想,他应该有在时刻关注新闻,否则不会这么快就给你发来律师函。”
明嘉茵并不忍心怪父亲,工作室前期的准备工作,都是他在帮忙打理。
她能这么快接手并将工作室做起来,也是父亲在身后为她托底。
“没事的,爸爸,现在收到外公的律师函,是件好事,我们还来得及和他协商。要是等品牌正式上市,那才是真的晚了。”
明嘉茵朝明泰露出个笑,故作轻松地安慰他,“正好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外公,能趁这个机会和他联系上,也挺好的。”
明泰见明嘉茵这样乐观,欲言又止,转而又是一声叹气。
“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你外公过来领走了骨灰,带走了你妈妈大部分的遗物。你很少在家里看到妈妈的东西,就是这个原因。”
“还有你妈妈生前所有的作品,当时他在电脑拷贝之后全部删除,所有的珠宝成品,也一起带走。他不知道那栋房子的存在,所以里面的东西,还能保留下来。”
明泰说的那栋房子,是苏曼滢生前作为工作室的那栋小洋房。
明嘉茵听父亲这样说,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父亲交给她的,都是一些设计手稿,凌乱的,似乎没有被好好整理过。
原来那些确实是手稿,完整的稿子有被整理成电子稿,但都被外公收走。
“嘉茵,这么多年你外公都不和我们联系,我想联系他,都被单方面拒绝,他应该是想和我们划清关系。如果不是知道你在使用你妈妈的设计,他或许永远都不会联系我们。”
闻言,明嘉茵呼吸微绷,脸上故作的开朗笑意也微微僵住。
她似乎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些什么,可她不敢确认,也不敢问。
明泰说完,考虑一番后,对明嘉茵说:“官司最好不要打,我马上让秘书定机票,我去一趟,和你外公当面协商。”
然后又安慰明嘉茵:“放心,爸爸会处理好,你不要太忧心。”
明嘉茵还陷在刚才这猝然涌现的情绪里,表情有点失神。
回过神的时候,她冲明泰笑着摇摇头:“还是我去吧,我是当事人,我去和外公谈。”
……
夜幕沉沉。
晴朗夏夜,今晚的风好似残着白日的浮躁,拂身而过,都带着些挥散不去的闷意。
梁听濯忙完工作回到家,发觉家里只亮了玄关处的灯。
其余的灯全都没亮,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明嘉茵总觉得家里太空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若不是因为知道她已经回家,梁听濯可能会以为她还没回来。
梁听濯微微蹙眉,隐约觉得有那么点不对。
楼上比楼下还暗,他便在房子一楼寻找着明嘉茵的身影,在车上就已经脱下的西服外套在沿途顺手放下。
还好,明嘉茵很好找。
室外泳池微波粼粼,和昨夜似乎无异。
小小一个人影,坐在泳池边缘,双腿垂在水里,一下没一下地划动着水面。
看背影,她垂着头,是非常少见的郁郁寡欢的模样。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这样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加深,黑眸不经思索,径直迈步向前。
明嘉茵的心情有点不好,回来之后就在泳池边坐着,想着吹吹风,或许心里能舒服点。
可是这闷燥的夜风吹着吹着,她反而更加郁闷。
正低头出神的时候,身边陡然落下一道黑影。
明嘉茵的余光瞥到,瞬时抬头,看到回来的男人,脸上立即露出一个笑。
“你回来啦,看到餐厅准备好的晚餐了吗?”
梁听濯沉眸凝视着明嘉茵,没表露太多,先在她身边半蹲下来,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回答:“看到了。很丰盛。”
明嘉茵笑起来:“阿姨们准备了好久,你自己的生日大餐,待会记得多吃一点。”
“噢,还有蛋糕,凌晨的那个没办法吃了,我又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在冰箱。”
她的神情变得比刚才生动,细眉挑着:“寿星,你又可以多许一个愿望噢,便宜你了。”
梁听濯的心随着明嘉茵的表情和她的话,变得软乎乎的。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轻点下颌:“嗯,那真是太便宜我了。”
明嘉茵被捏了脸颊,佯装生气地拍开梁听濯的手,梁听濯便得寸进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就覆唇过去。
很轻的一吻。
唇-瓣分离毫米,他的声音温柔,说话时候薄唇似有若无地摩-擦着她的唇面。
“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
明嘉茵眼底的笑意倏然僵滞。
梁听濯好像总是能一眼就看穿她。
她眼里眉间满是诧异和意外,明明她觉得……自己刚才表现的还挺自然的,并没有显露什么坏情绪。
“我……”
明嘉茵尝试牵起唇角,想说自己没有不开心的事,可只说了一个“我”字,她就发现她的嘴唇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轻松的谎话。
面对梁听濯沉然耐心的眸光,明嘉茵的嘴角牵动好几下,发觉怎么都露不出笑容后,她本想掩饰的心,忽地就涌上许多委屈。
总是明亮的眼眸瞬时被水光覆润,明嘉茵唇-瓣微抿,与梁听濯多对视两秒,就张开手臂,向他要一个抱抱。
梁听濯向前微微倾身,接住明嘉茵的需求,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在温柔坚实的怀抱里,明嘉茵鼻尖发酸,一个不敢想,也不敢问的问题,在这一刻,被她难过又委屈地问出口。
“你说,会不会有人不喜欢我的存在?会不会有人……”
“希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50章 满溢
50
梁听濯眉头忽地皱紧,立刻握住明嘉茵纤细的肩膀,与她分离些许。
低头与她正面相对的时候,他的神色严肃且认真。
“怎么会?”他毫不思索地回答,接着似有所感地盯着明嘉茵泪眼朦胧的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我收到了一份律师函,来自我外公。”
“律师函?”
“嗯。”
明嘉茵不喜欢太低沉的情绪,先自我消化了,然后笑着双手搭在梁听濯的肩膀上,没在泳池的双脚晃动,弄腾出水花,撒娇似的:“抱我去里面,我慢慢跟你说。”
梁听濯看她笑了,心里松了几分,略微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双腿,另只手搂住她后背,轻松地将她从泳池边抱起。
房子里面,生日大餐早已在等待它们的主人。
在一起去冰箱拿出蛋糕的途中,明嘉茵和梁听濯大概说了一下律师函的事,然后又怕梁听濯会担心一般,主动安慰他:“我和我爸爸明天会飞去新加坡,和外公谈一谈。爸爸说,最好不要打官司,我觉得也是,官司打起来,会很不好看。我想,外公一定会通情达理的,如果他知道我做工作室的初衷,一定会理解我。”
梁听濯捧着新的蛋糕,关上冰箱门,眉眼略沉。
“如果他不理解呢?”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明嘉茵抿抿唇,似乎不愿去设想最差的情况,“先协商吧,协商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她实在不愿与亲人对簿公堂。
“所以你刚才,说这个世界上有人不喜欢你,指的是你外公?”
“嗯。”
梁听濯有点猜到明嘉茵的内心情绪,但他顺她的意思,不挑明。
兀自思考之后,他说:“我帮你联系律师,明天和你们一起过去。或者,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不用,我和我爸爸就够了,爸爸那边也有律师。”
明嘉茵笑起来,主动搂住梁听濯的腰,眼睛眨了一眨:“你千万不要因为舍不得我,就跟在我后面当小尾巴,走到哪跟哪。”
梁听濯还是在思考着什么,转而眼尾轻扬,低头亲了一下明嘉茵的额头。
“怎么办,我就是舍不得你,就是想当你的小尾巴。”
“那你就慢慢舍不得吧,我要吃蛋糕了,快点拿过来。”
明嘉茵俏皮地推开梁听濯,转身往前走,梁听濯捧着蛋糕,微微笑了笑,迈步跟上。
西厨餐厅,生日蛋糕的蜡烛被重新点上,明嘉茵让梁听濯许愿,梁听濯停顿片刻,说:“凌晨的时候已经许过愿,不能太贪心。这个愿望,留给你。”
明嘉茵眨眨眼:“生日愿望还能让给别人吗?”
“寿星说可以,就可以。不然不是太便宜我了?”
“但我不是寿星呀,许了愿会不算的。”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帮你许。”
明嘉茵眼睛一亮,马上凑到梁听濯耳边,温热的气息在他耳廓轻拂萦绕。
她很小声地说话,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我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一天比一天喜欢我。”
梁听濯听着,眉毛微挑,在明嘉茵说完之后,抬手勾了下她的鼻子。
“小贪心鬼。”
明嘉茵倏然皱起鼻子,露出不大高兴的表情:“干什么嘛,我哪有很贪心。”
“前面两项,我会努力做到,后面那一项,不用你说,我已经在做。”梁听濯眼底带笑,又有几分认真,哄着眼前的女孩,“现在这个愿望,我希望,明天你的新加坡之行,一切顺——”
话还没说完,梁听濯的嘴巴就被明嘉茵捂住。
她表情格外正经,甚至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不许说,说完就不灵了。”
梁听濯被捂着嘴巴,轻微点头。
明嘉茵这才松手,笑着说:“还好,你没说完,快,对着蜡烛默念。”
梁听濯眉眼轻动,觉得眼前的女孩,真是可爱到了他心上。
她身上尚存的那一点儿稚气,真是他最珍贵的宝藏。
在蜡烛熄灭之前,梁听濯按明嘉茵的要求,对着蜡烛闭眼许愿。
之后睁眼,轻轻吹灭蜡烛。
这次的愿望,他希望,明嘉茵明天一切顺利。
昨晚过于激烈,明嘉茵的身体还没缓过来,今晚他们只是单纯的相拥而眠。
明嘉茵很早就入睡,她今天有些疲累,明天又有行程,刚依偎到梁听濯怀里,就沉沉进入了睡眠。
而梁听濯,在她熟睡之后,轻着力道放开她,转而拿起手机,走到主卧一侧的小露台。
夜深的晚风拂过,他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联系跨国官司经验丰富的律师,以及,准备一份注资方案。”
·
天气晴朗。
飞机缓缓掠过新加坡海峡。
赤道的浓热似乎是一下子袭来的,咸腥潮湿的海风在炙烈的日光下氤氲,热带雨林气候不分春夏秋冬,黏腻连绵,仿佛永远陷在无尽夏。
明嘉茵去过很多国家,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她经常在假期和从小叔眼皮底下跑出来的江幼宜一块儿旅行。
但是,旅行的地点从来没有包括妈妈出生成长的这个地方。
因为妈妈是她心里很大的遗憾,她还没有长大到,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这个遗憾。
现在,明嘉茵和父亲一起到达这个国家,入住自己集团名下的酒店,不知怎么回事,从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内就始终蒙着一层擦不去的雾气。
摸不着,却沉甸甸的。
夜幕降临,明嘉茵靠在酒店套房的露台栏杆上,远远眺望远处的大海。
霓虹初亮,海面静如油画,船只点缀,赤道的晚风开始变得温柔潮湿。
二十多年前,明嘉茵的父亲接手这个酒店项目,他就是在这里,和她的母亲相识相爱。
明嘉茵只知道这么多,这么多年,父亲不忌讳提起她的妈妈,但是,再多一点的事情,他没有细说。
爱人离世,也是他心内的痛,多说一点细节,就会引发无限的回忆,心也会再痛一次。
明嘉茵理解父亲,自小就学会懂事,若是父亲不主动提,她就不会任性追问。
握在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
明嘉茵从放空的思绪中回神,仿若心有灵犀一般,没看来电人,就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沉稳而温柔:“到酒店了?”
“嗯,刚到一会儿,才放下行李。”
异国的陌生会让人无形低沉忧郁,可明嘉茵听到梁听濯的声音,这份忧郁就会被扫荡一空。
她笑着对现在已经相隔两个国家的男人说:“怎么了,是不是很想我?你今晚回家,可是看不到我了。”
“想。现在就很想。”梁听濯的声音透出点低沉的笑,“中午就应该送你去机场。”
“都说了不用送,你那么忙,我又是和我爸爸一起走,要是你在机场对我依依不舍哭鼻子,会被我爸看笑话的。”
明嘉茵说着玩笑话,但其实,依依不舍哭鼻子的那个人可能会是她。
虽然只分开几天,可是从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要是让梁听濯送自己去机场,她指不定真的会掉眼泪。
她可不能让自己这么丢脸。
所以任梁听濯怎么说,她都坚持不让他送。
“明天怎么安排,联系上你外公了吗?”
“我爸正在联系,反正我们已经到了这边,怎么都要和他当面谈。你放心吧,忙你的事,我这边不用担心。”
“好,你今天应该很累,现在在酒店,就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知道啦,睡觉还要你提醒嘛。”
梁听濯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下,之后,不自觉地沉默片刻。
明嘉茵总是语气轻松,看似很乐观,实际上,她心内一直记挂着外公的事。
梁听濯看得出来,感受得到。
临挂电话之前,梁听濯声线认真,对明嘉茵说道:“一切都会顺利,不要多想,睡个好觉。”
“还有,我很想你。”
热带城市潮热的夜风包裹着明嘉茵,她唇角的微笑稍滞一秒,略略垂眸,眼睫酸涩眨颤着,忍着鼻音。
“嗯。”
“我也好想你。”
好想你。
在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
原来,这就是爱人,和被爱的感觉。
才刚分开,思念就已经满溢。
……
因为律师函的事情,江海的工作室暂时停工休整,明嘉茵给所有人放了带薪假,预备等侵权事情解决后,再继续开展工作。
然而这趟新加坡之行,并不顺利。
明泰几次联系明嘉茵的外公,甚至登门拜访,都被拒绝会面。
后面他联系到发律师函的事务所,与律师当面谈过之后,由律师出面联系苏肇祺,对方才答应见一面。
到达新加坡的两天后,明嘉茵终于见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外公。
华人区一家传统中式茶室,市区的喧嚣似乎都被关在了窗外。
雕花砖向内透进几抹阳光,风仿若静止,屏风布帘垂坠不动,只有一壶泡好的清茶在精雕细琢的楠木桌面上缓缓升腾热气。
白气袅袅,茶香入鼻,明嘉茵和明泰坐在茶桌一侧,静静等待着老人的到来。
没有一会儿,供人单独谈话的茶室,传来一阵缓慢的步履声响。
明嘉茵闻声回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心情忽然有几分激动,瞬时站起身,面向老人。
老人步伐不快,腿脚可能是受过伤,行动不便,右手持着乌木拐杖缓步而行。
虽脚步缓慢,但他身姿从容,鬓角发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有岁月自然的痕迹,那一双眼睛却锐利清明。
剪裁合体的衣衫穿在他身上,身形之间尽显年轻时候的精英气度。
明嘉茵与明泰共同站立,面对着苏肇祺。
她见苏肇祺拄拐,下意识要上去扶,但苏肇祺朝她摆了一下手,冷漠示意不用。
明嘉茵心口激动的情绪凝滞半分,慢慢收回自己准备上前的动作。
苏肇祺就这样,固执的自己拄拐,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身旁。
再擦肩而过,从容自若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明嘉茵和明泰还站着,明泰先恭敬出声:“爸。”
对于这声称呼,苏肇祺眼皮也没抬,年迈的声音冷冷道:“不用这么喊我。我们早就已经没有关系。”
明泰脸色微绷,不过他早已习惯这位老丈人的冷落,不再多言,只给明嘉茵递去一个眼神。
明嘉茵第一次看到父亲被这样对待,作为明瑞集团的掌权人,父亲这些年都身居高位,不敢想会有人这样不给他面子。
可是想到对面的老人是什么身份,她又不会觉得老人过分,只是不理解。
明嘉茵稍微收敛心绪,面向老人,微微露出一个笑,和他打招呼。
“外公,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坐吧,不用一直站着。”苏肇祺没等明嘉茵说完,便出声道,“有什么话,就坐下早点说完,不用说其他的。”
“……”明嘉茵脸上的微笑僵滞一瞬,很快她又露出一个笑,点点头,与父亲一起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明泰先为苏肇祺斟茶,但苏肇祺并不领情,没有动那个杯子。
三人之间一度冷场,彼此安静一会儿之后,明嘉茵主动开口,说起妈妈遗作的事。
“外公,我和爸爸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一谈妈妈生前的作品。我收到了您的律师函,很抱歉,一开始我对这方面不了解,没有和您事先沟通。”
苏肇祺表情未动,冷淡道:“我女儿已经死了,我不允许外人以她的名义,使用她的东西谋利。律师函已经说的很明白,如果你们不停止侵权行为,我就提出告诉。”
外人——
明嘉茵被这两个字狠狠刺到心脏。
她张着唇,忽然说不出早已准备好的谈话内容。
“爸,嘉茵是曼滢的亲生女儿,您怎么能说她是外人?她是曼滢的女儿,是第一继承人,她有权使用曼滢生前的设计稿。”
明泰忍不住为女儿说话,可苏肇祺只是漠然地抬起眉眼,毫无感情地瞧向明泰。
“这件事不用谈,是外人也好,别人也好,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女儿在死后还要被你们消费。在你们眼里,她有盈利价值,但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孩子,不是可以盈利的东西。”
“爸,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明泰准备解释,身旁的明嘉茵悄悄按了一下他的手臂,递过眼神,示意他,让她来说。
明泰停顿下来,略微点头。
明嘉茵小小呼了一口气,随之微笑着望向苏肇祺,说道:“外公,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合。我想说,我没有拿妈妈盈利的意思,我只是想完成她的梦想,不想让她遗憾。她的作品很优秀,她非常值得被大众看到,我为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帮她把她生前没有机会做起来的品牌延续下去。如果您担心我只是为了赚钱,那么我可以和你签订协议,妈妈设计的作品,所有的收入都归您,我一分不要。”
苏肇祺听着明嘉茵有条有理的话,缓慢抬眸瞧向她,这算是他们今天见面,他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外孙女。
她的脸,和他死去的女儿,几乎有九成像。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太多动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你不用说这些,钱不钱的,我不需要。我禁止你们使用我女儿的东西,只是因为你们不配。”
明嘉茵再次被老人的话伤到,她眼眶泛涩,稳了稳情绪,稍微有点倔强地问:“我为什么不配?我是她的女儿,我只是想帮她。”
“没有关系的人,自然是不配。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初衷,在我眼里,你们和我一家都没有任何关系。”
苏肇祺说到这,情绪有点上来,冷眼瞧向明泰。
“当初我不同意你们这么快结婚,是你跟我发誓,你会好好待曼滢,护她一辈子。她跟你去了江海,一年没到,就死在了手术台。你有做到你的承诺吗?”
“才过去几年,你就再婚,拥有新的家庭,我那个因你死去的女儿算什么?”
苏肇祺满含怒气地控诉着明泰,转头又看向明嘉茵。
“还有你,你被你这位父亲当作商品,早早定下婚约联姻,现在你还坐在这,和你这位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父亲沆瀣一气,你有资格说你是曼滢的女儿?如果她还在世,她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年轻就结婚,走她的老路!”
明嘉茵倏然愣住,这一刻,她忽然懂了外公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和她联系过。
他很恨。
恨她的父亲,也恨她。
“爸,没有护住曼滢,是我的错。可是嘉茵是无辜的,您可以怪我,但请别把怒气迁移到她身上。我再婚,我无话可说,嘉茵的婚约,我们可以解释,这其中有许多——”
“不用再说,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关注你们的消息,你们在做什么,我都知道。若不是触及到底线,我不会出面。行了,我们话已经说的很清楚,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用继续再谈。是打官司,还是你们主动停止侵权,看你们的选择。你们走吧。”
苏肇祺无情下达逐客令,明泰见他如此固执,只好暂时停下谈话。
他起身,仍恭敬地向苏肇祺弯身道别。
明嘉茵多坐了两秒,才缓慢从椅子上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很想再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只有满心翻涌的难过和酸涩。
她第一次见外公,见妈妈的父亲,却是这样的场景和结果。
明泰领着明嘉茵一起走出茶室,明嘉茵脚步沉重,情绪明显低落。
明泰不忍见女儿这样,在茶室门口向外延伸的阶梯上,他停步,向明嘉茵道歉。
“都是爸爸不好,是我再婚和给你定下婚约,影响了你。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别担心。”
明嘉茵回过神,朝明泰挤出个笑:“爸爸,没关系,你不用和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马路边,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停下。
司机下车,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
明泰拍拍明嘉茵的肩膀,“走吧,先回酒店。”
明嘉茵点点头,跟着父亲往车边走,在父亲先坐进车内后,她却停在车门边不动。
明泰疑惑的视线投过来:“怎么了?”
“爸爸,你先回去,我再和外公谈一谈。”
“嘉茵——”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明嘉茵说完,交代车里的司机快点开车,然后砰一声关上车门。
看着司机将车开走,明嘉茵才站着缓一口气,转头,重新望向这家茶室大门。
紧接着,她重新迈步,走进去。
楼上单独的这间茶室,老人还坐在原位。
檀木桌上的那杯茶,始终没被动过。
他仿佛是陷入沉思,又是陷入过去的回忆,神情专注,还带有一丝哀伤。
以至于明嘉茵重新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外公。”
明嘉茵再一次站在茶桌前方,轻声呼唤着苏肇祺。
苏肇祺闻声,缓慢抬头,看清来人之后,适时收起所有表情,再一次变得冷漠。
他不大客气地问:“你还要说什么?”
明嘉茵咬了咬嘴唇,心中情绪复杂,她组织着语言,对苏肇祺说道:“您不要怪我爸再婚,其实他一直都记得妈妈。我从小到大,爸爸和奶奶都对我很好,没有亏待过我,我相信他们都是记得妈妈的。”
苏肇祺冷笑一声:“你回来,就是要说这个?他们对你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外公,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伤心妈妈的离世。不谈论其他人,光是我,我也很伤心。”
明嘉茵鼻尖发酸,尽量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向眼前这位冥顽偏执的老人袒露自己的心里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也没喊过她一声妈妈,我的成长过程里,一直没有她的存在。在我知道她是一位很优秀的设计师之后,我就想要帮她完成梦想,我希望她的人生少一些遗憾。您可以不认我,可是,请您为了妈妈想一想,她是否就希望自己那些优秀的作品就此埋没。我不觉得我这样的错误的,还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
苏肇祺听着明嘉茵的话,面色略微动容,可很快,脸色沉下:“不用再谈,我不同意。你就不该和你父亲一起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用再喊我外公,我不会认你,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明嘉茵很是不明,她被亲人这样冷漠推开,心内不禁委屈,语气也执拗几分:“我为什么不能喊你外公,您是我妈妈的爸爸,也是我的亲人,这是改变不了血缘的关系。我看得出来您不喜欢我,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苏肇祺用最无情的表情,说着最无情的话。
他盯着明嘉茵,似是把失去爱女的所有悲伤,都归咎给眼前女孩。
“以命换命,你就不该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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