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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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
属于梁听濯的沉冽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明嘉茵被亲到发懵,什么都思考不了,双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手臂下落,掌心下意识向后抵着中岛台的台面,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却还是被梁听濯吻得节节败退。
事情的发展太快,刚才还在说要睡客房的男人,这会儿竟然这样强势地吻着她,她不明白,思考不了,身体背叛大脑,率先一步接受对方的侵略。
现在的梁听濯是明嘉茵所陌生的,他汹涌的吻让她几乎不能呼吸,毫无抵抗的能力,尚存的意识也快要被他的亲吻卷携殆尽。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却是第一次清晰知道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知道原来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他给她的感觉都是冷淡沉稳的,即便他自带气场,在感官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她表露出一丁点的攻击性。
但现在,她感觉他似乎是要将她一口吞掉。
明嘉茵的脖颈被梁听濯紧紧扣着向后仰,从舌头开始的电流麻感顺着神经向四肢百骸延伸。
气息被强制剥夺,双眸失神间,她的唇被刻意咬痛。
唇·瓣分离,明嘉茵获得短暂的呼吸空间,懵然的双眸正一点一点回神,梁听濯却突然扣紧她的下颌,冷声道:“不许分心。无论你心里在想谁,现在,只能看着我——”
“张嘴。”
梁听濯很清楚知道现在在做什么,他的理智告诉他要忍耐,在回家之前,他也劝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不要心急,不要激进,不要吓到明嘉茵。
可刚才那游离于秩序外的一瞬冲动,让他彻彻底底地抛弃该有的理智。
在隐忍多年的爱意面前,理智算什么东西。
爱·欲一旦被挑开一个口子,就再难遏制。
他爱她,他要吻她,不要再做一个克制一切真实情绪的虚伪的男人。
哪怕现在他认为明嘉茵的失神是在想另一个男人,他也不愿停止,不愿放手。
梁听濯喜欢了明嘉茵整整八年。
从那年春日寒雨的匆匆一眼开始,他就发了疯的喜欢她。
她永远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背后看了她多久,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碰面,他都竭尽所能的稳住呼吸,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忍住想要透过人群只看着她的眼神。
刚回梁家那一年,梁听濯不被所有人待见,他只是爷爷带回来的一件工具,无人关心,无人照顾。
好在他自己对这些并无所谓。
爷爷让他学习公司事务时的严厉高压,梁见洲母亲时不时地刻薄刁难,他都能面无表情地应对,唯独在见到明嘉茵的时候,他的情绪会因她颤动。
梁听濯在梁家习惯独来独往,清晨就会出门去学校上课,课后的时间都在集团,很少待在家里。
极其偶尔的那么几次,他会在梁家碰到明嘉茵。
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学校制服,白色衬衣的领口系着一个格子蓝调的蝴蝶领结,和梁见洲边走边说话的时候,百褶裙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梁家所有人都无视梁听濯的存在,年纪尚轻的梁见洲对他虽没恶意,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表现的也没有太亲切。
只有明嘉茵,在迎面碰上他的时候,会在他面前站定,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她会喊他大哥。
她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会漾着微微的笑意。
而他,因此失神,呼吸轻颤,一颗心在胸腔内不受控制的只为她跳动。
前面这一年,梁听濯只在梁家见过明嘉茵两三次,后面他在集团逐渐站稳脚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他和她的见面开始变多,即便都是一些多人参与的公众场合。
但是只要知道她会去,他就一定会出席。
他不喜欢社交,不喜欢晚宴的觥筹交错,为了能多见她一眼,他甘愿咽下所有的寂寞,然后用最好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听她客气规矩地喊一声“大哥”。
大哥,大哥。
只有梁听濯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从来不想做她的大哥,就像他从来就没把她当做弟妹,没当做弟弟的未婚妻。
他们的结婚证,他在无人的时候认真看过无数遍。
他们的第一张照片,他珍惜地甚至不舍得用指尖碰触。
他在她面前所有的淡定自持,都是假的,他每一次看到她,心都是激动的差点难以抑制。
现在这一刻更甚。
梁听濯觉得自己要彻底堕·落,他嫉妒死了明嘉茵脑子里想的另一个男人,他贪心地要她在这一瞬间只看到自己。
明嘉茵能感觉到自己被咬痛的嘴唇正在发烫,疼痛感密密麻麻的散发,同时她也很懵,她不懂梁听濯是什么意思。
想别的男人?
想谁?
她现在的大脑就像被浪涛冲袭过,什么都思考不了,只知道听他的话,微微张开嘴巴。
梁听濯看着如此听话乖顺的明嘉茵,明明是他的命令,他却还是因此心脏爆炸。
他偏头,重新攫取她的呼吸,分毫不差地吻住她。
接着用有劲的双臂稍稍一搂,将她搂到怀里,与她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拼了命地要奔向对方。
明嘉茵被梁听濯忽然抱起,身体腾空,整个人紧张地瑟缩一下,一边承接着梁听濯的吻,一边用双手抓紧他手臂处的衬衫布料。
梁听濯的手臂是有力的,通过紧绷的衬衫能清晰感知到布料底下起伏的肌肉线条,明嘉茵就这样被他正面抱着,离开中岛台。
复式大平层的旋转楼梯底下,摆着一架具有古典韵味的古董三角钢琴,不知只是装饰,还是特意摆置。
明嘉茵在被梁听濯抱着走向楼梯的时候,这架钢琴从她的余光之中虚晃而过,晚上喝的那瓶香槟似乎在她身体里噼里啪啦地冒泡,酒精发酵,混在涌动的血液之中,让她的皮肤一点一滴地发红发烫。
她酒量很好,不容易醉,这一刻,却感觉自己要醉了,鼻尖的气息是滚烫的,是属于梁听濯的,这让她浑身无力。她怕掉下来,只能用力收紧双腿,牢牢盘在梁听濯腰间。
楼下到楼上,明嘉茵的世界仿若天旋地转了一番。
主卧套房没有开灯,全方位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霓虹,它们五彩斑斓,如呼吸一般窸窣不断。
暗色铺就的卧室里面,新婚主床静静散发着绸缎般的珍珠光泽,柔软的床铺忽地下陷,热情迎接着今晚的男女主人。
明嘉茵还没睡过这张床,僵麻的背脊贴紧顺滑的床品布料,连带着她的身体都虚了力。
在港城见到梁听濯的那晚,她和他坐同一辆车,当时她就在想,他的身材一定很有力量感。
尤其是坐着的时候,西裤布料暗暗绷出的大·腿形状。
现在,梁听濯的双臂撑在明嘉茵身体两侧,她呼吸紧张地对上他滚烫灼热的视线,清晰看到他漆黑的眼底似是燃着一簇火,愈烧愈烈。
他们在这个时候对视,空气似乎凝滞,又在燃烧。
明嘉茵纵容再没经验,这个时候都已经能预感到后续会发生的事。
她的心跳如擂鼓,每次见到梁听濯时的那种紧张正疯狂叠加,腰椎都涌上一股难以驱散的麻意。
她初次有这样的感觉,全身紧绷,心脏发颤,尤为陌生的期待。
明嘉茵觉得自己的五感很混乱,全是她没有接触过的,但她很清楚一点——
她并不抗拒梁听濯。
也许这是结婚必须要进行的一个步骤,明嘉茵在接受和梁听濯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在潜意识里为这一刻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她从他吻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推开他的想法。
彼此的对视让适才那个强势激烈的吻稍稍中止,明嘉茵察觉到梁听濯的喉结在很重地滚动,滑出性感的弧度。
然后,她听到他说:“现在推开我,还来得及。”
明嘉茵的反应慢半拍,独属于少女的羞怯涌上她心头,她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没有说话,只对着梁听濯,轻轻摇头。
梁听濯看着用摇头回应自己的明嘉茵,眼底的爱欲凝聚愈深,他的喉结再次重重一动:“是清醒的吗?”
明嘉茵停顿一下,点头。
梁听濯极致克制地盯着明嘉茵的眼睛,最后一次向她确认:“我是谁?”
明嘉茵的眼睫轻轻眨动,刚才这一路上已经被亲红的嘴唇微微张合,对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梁听濯。”
随着话音落下,明嘉茵倏然陷进一片黑暗,她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属于梁听濯的气息涌回她鼻端,她看不到,听不到,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的存在。
……
明嘉茵似乎明白梁听濯为什么能从人人都不当回事的私生子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掌控整个集团。
因为他实在很冷静,即便是这种理应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时刻,他都还能抽空找到手机,在亲吻的过程中耽搁简短的一分钟。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拿手机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很快就丢下手机,俯下身继续抚住她的脖颈亲吻。
她的意识逐渐迷失时,一阵不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梁听濯及时停下,双臂撑着身体微微起身,漆黑带着暗欲的眼睛深深凝视身下明嘉茵红透的脸,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眸,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马上回来。”他说。
明嘉茵此刻已经是懵晕的状态,身体出了薄薄一层汗,柔纱布料的衬衣贴在胸口皮肤,跟随一起起伏。
梁听濯放开她,下床离开卧室之后,她才晃过神,慢慢抬手,捂住自己剧烈到快要跳出身体的心脏。
怎么感觉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已经……什么都做了。
明明连衣服都还没脱,他甚至也没有过多的碰触。
刚才整个过程,他都吻得很用力,从双唇到脖颈,每一吻的攻势都强劲,却始终没有那么冒进地解开她柔纱衬衣的纽扣。
他太游刃有余。
而她,没有经验,太生涩,太笨拙。
明嘉茵不清楚梁听濯中途停下是去做什么,她微微喘着气,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他说他马上回来,那回来之后……
还继续吗?
明嘉茵身体的反应太明显,她现在独自留下,整个人都没从刚才的亲密中缓过神。
她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身,双腿垂在床沿边,脚尖轻轻落地。
明嘉茵想要平稳自己的呼吸,却发现自己早已乱到无法自控。
好热,整个人黏糊糊的。
不知从哪生出的藤蔓正将她心脏缠绕,附加着难以言说的痒意,令人难耐。
短暂的时间过后,明嘉茵耳边传来梁听濯回来的脚步声。
她不禁抬眸,呼吸紧张地看着身着衬衣西裤的男人走向自己。
紧接着,视线被他手中拿着的长盒吸引。
明嘉茵意识到是什么,脸唰一下红了,这下直接从耳朵红到脖颈。
原来他先前拿手机,是为了线上购物。
刚才接到电话,也是要买的东西到了。
明嘉茵的呼吸似是被什么燎过,烫得她忍不住垂下眼睫,羞到全身皮肤滚烫。
她感知着面前愈来愈近的身影,感知到他停在自己身前,以她低眸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里拿着的东西。
其他的不用看清,光是露出的超薄两个字就差点把她的脑袋炸掉。
下一秒。
侧脸被抚住,下颌再次被顺力抬起。
明嘉茵呼吸一乱,还没做好准备,梁听濯的唇就落了下来。
他的气息再一次袭卷她,包裹她,让她再没呼吸的空间。
所有衣物落地。
明嘉茵确认梁听濯的身材真的如她预料的那般好。
宽肩窄腰,背肌和手臂肌肉非常有力量感,尤其是胸肌和肩膀前束连接处的那条明显的青筋,隐在薄薄的冷白皮下方,性感到一塌糊涂。
后来,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的时候,明嘉茵正被梁听濯抱在怀中,她总是怕疼,上次差点出车祸,她就因撞到额头而痛得快掉泪。
这次,她甚至有些发颤,这比车祸要令她害怕,比撞到额头要疼。
明嘉茵的记忆似乎就到这里,后面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混乱模糊。
她没接触过其他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和梁听濯一样,在床上又霸道又强势。
……
很久之后。
浴室的双人浴缸,浮在水面的泡沫一晃一晃。
落地玻璃四周通透,浴室没有灯光,玻璃前方没有遮挡,明嘉茵仿佛被这城市斑斓的霓虹包围。
她坐在浴缸里,后背的背脊瘫软无力地靠在身后男人的胸膛。
男人则单手掐着她的下巴,让她偏着头,与自己接吻。
明嘉茵已经快失去意识,像是深陷泥沼,疲倦缠绕全身,脑袋沉沉,全身乏力,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在卧室的床上消耗殆尽。
她没力气思考,没力气做什么,只倦着身体,依靠着身后的梁听濯。
明嘉茵好像感觉到自己放在水下的左手被人轻轻牵住,她闭着眼,世界是黑暗的,人是疲累的,知觉还是存在的。
牵她手的人,终于在这个时候温柔了一点,手指轻轻抚摸过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然后,与她十指紧扣。
·
明嘉茵回国之后,几乎没有像这样睡到自然醒。
意识一点一点回归,她还没睁眼,第一感觉就是,好累,好饿,身体好像被掏空。
明嘉茵习惯性地向枕头边伸手,闭着眼睛摸了一圈,没摸到自己的手机,又把手伸向床边的床头柜。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她手指收拢,拿过手机。
她困顿地勉强睁眼,当看到手机屏幕清晰显示的时间后,整个人咻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闪到腰了。
这个快速起身的动作,差点没把明嘉茵送走,她反射性地揉着自己的后腰,又抬手按了按额头。
头好重,腰好酸,没一点力气。
显示已经中午十二点的手机正掉在被子上方,明嘉茵一边缓着劲,一边低眸瞧着手机,慢慢发觉现在睡的被子和自己卧室里的并不一样。
这个时候,关于昨天的记忆才重新回到明嘉茵的脑海里。
她刚睡醒,都忘了昨天自己已经和梁听濯结婚。
现在她在新婚的新房,不在明家老宅。
明嘉茵不禁松口气,难怪自己一觉睡到中午,都没听到老太太的念叨。
可渐渐的,一些昨晚格外混乱和激烈的画面就开始在明嘉茵的脑海里回放。
那些缠绵的喘息,难耐的喟叹,属于男性霸道的气息,光是稍稍回想,都足以叫她面红耳赤。
她不禁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的睡袍,刺绣绸缎款的夫妻睡袍,那天她和奶奶一起挑的,她穿的是女款。
明嘉茵稍稍拉开斜襟的领口,从锁骨向下,白皙的皮肤布满令人羞·耻的红痕,大大小小的,斑驳暧昧。
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衣服,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昨晚这么激烈的吗……
她到底是怎么承受过来的……
事后复盘简直是公开处刑,明嘉茵觉得好热,呼吸都烫了起来。
稍作冷静之后,她不免在心里暗骂梁听濯下手这么狠,留下这么多痕迹,从外表看,真是一点都看不出他在床上原来是这种风格,简直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不过……
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起码,她觉得,整个过程,还是很舒服很有感觉的……
明嘉茵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东西,马上拍拍自己的脸颊,快速清醒。
她重重喘口气,视线重新落向被子上方的手机。
是梁听濯帮她把手机拿到床边的吗?
她记得,昨晚手机好像是放在中岛台那边。
现在都已经中午,明嘉茵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床上,心想,梁听濯应该早就去集团工作了吧。
他还挺好的,走的时候都没吵醒她。
虽然他在床上的时候强势了一点,可人还是很细心,关键时刻还知道准备保护措施。
嗯,优点+1。
睡饱了的明嘉茵坐在床上,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抵不过自己空落落的肠胃,准备掀开被子下床,去楼下找点吃的。
也不知道老太太帮忙找的两个阿姨到这里了没有。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动静。
明嘉茵不自觉竖起耳朵,转头往卧室套房的入口看去,算是略微熟悉的脚步声临近,随后,西服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卧室这边的窗帘拉得严实,唯一的光源是一侧浴室那边隐隐约约偷过来的自然光。
明嘉茵微微抬眸,借着这不算明亮的光影,与停步的梁听濯对视。
他的眼睛很黑,看着她时依然情绪不显。
五官深刻,下颌线条流畅锐利。
明嘉茵承接着梁听濯如此寂静无声的目光,心脏倏然停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尴尬浮上心头。
到底是完全不熟悉的两个人,昨晚的亲密并没改变两人之间的陌生,甚至好像比之前还要生疏几分。
她的眼睛悄然眨动,在梁听濯寓意不明的目光中,拘谨地扯动唇角,笑了一下:“你没有去集团吗?”
刚睡醒的明嘉茵,脸颊白里透红,嘴唇嫣红,好似还有一点肿。
梁听濯隔着距离凝视着她,意识到她此刻这软润漂亮的样子没有其他人见过,强硬了这么多年的心突然就跟着柔软。
“刚回来。”
梁听濯出声,声线低低沉沉,落到明嘉茵耳朵里,她有一瞬的时间觉得,真好听。
明嘉茵无意识地盯着梁听濯形状好看的薄唇,出神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回来?”
“嗯。”梁听濯轻应一声,单手解开西服外套的纽扣,说:“回来换件衣服。”
“噢……”
明嘉茵明白地点点头。
梁听濯没有再说话,明嘉茵也没继续开口,只相互看着对方。
时间无声流逝,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空气好像在凝滞,随着他们对视的眸光逐渐升温。
明嘉茵第一次知道原来事后会这么尴尬。
不是都说这种事情会增进夫妻感情吗?
“我先去换衣服。”
正当明嘉茵在心里琢磨的时候,梁听濯率先出声,转身走向套房一侧的衣帽间。
明嘉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看着梁听濯的背影逐渐消失,随后回头,呼一口气,用手轻轻拍拍自己的脸。
冷静,要平常心,都结婚了,是真正的夫妻了,怎么都得自然相处。
不能再像婚前那样,一见到他就紧张。
不然迟早会出现心脏问题。
另一边。
衣帽间。
梁听濯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指节拉扯着领带向下拽,想不通为什么一句“回来看看你”这么难说出口。
他是特意从集团回来的,只是想要看一看明嘉茵。
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明嘉茵睡得很沉,昨晚她应该是累坏了,以至于睡着之后,对身边的动静毫无察觉。
梁听濯不舍得吵醒明嘉茵,用最轻的力道轻吻她的额头,然后起床离开。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集团开会,处理工作,中途抽空询问已经在新房到岗的两位阿姨,得知明嘉茵还没起床,便交代她们不要打扰她。
自己则是结束上午的工作,利用简短的午餐时间回来一趟。
他想她。
想看到她。
果然贪念一得到满足就会被放大。
梁听濯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纽扣,他的回来换衣服是借口,就像当时在港城,他对明嘉茵说自己过来拿袖扣一样。
既然撒了谎,就得圆谎。
他脱下身上衣服,从柜子里随便选了一件新的衬衣换上。
再挑了一条新的领带,与西服外套一起拎在手里,走出衣帽间。
卧室的床上已经没有人。
梁听濯稍作停步,视线在空了的床上停留一瞬,转而向四周逡巡。
听闻浴室那边有不甚明显的水声,他没多犹豫,抬步径直走过去。
明嘉茵在浴室洗漱。
被冷水冲刷过的脸颊似乎降了一点温度,洗漱完,她用新的毛巾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不经意看向镜子,动作冷不丁地一僵。
“吓到你了?”梁听濯站在明嘉茵身后不远,透过镜子看着她,问。
明嘉茵稍微稳稳心神,放下毛巾,转身朝梁听濯露出个没事的笑:“还好,一点点。”
“抱歉。”
“……没关系。”
他们的对话总是显得客气。
“你现在要去公司了吗?”明嘉茵问。
她看得出梁听濯已经换了一件衬衣,虽然款式颜色与刚才那件相差不多,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细微的区别。
梁听濯轻应一声:“嗯。”
一问一答结束,两个人又默契地陷入某种微妙的沉默。
明嘉茵不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目光扫到梁听濯手中拿着的细条领带,抿抿唇,准备打破这种因不熟而衍伸的僵持。
“我帮你吧。”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领带,尝试着说。
梁听濯眼眸微定,总是暗沉的眸子没有显现出他这瞬息的意外,他吝啬藏好心内的欣悦,朝明嘉茵走近几步。
两人正面相对,只相隔几厘米。
梁听濯抬手,将手中的领带递向明嘉茵。
明嘉茵伸手接过,细腻具有质感的布料滑过指节,然后被她展开。
梁听濯太高,明嘉茵需要踮脚,伸高手臂,才能勉强把领带圈到他脖颈。
她正要这么做的时候,梁听濯忽然俯身低头过来,主动压低自己的高度。
因他忽然的靠近,她悬在半空的手臂倏地一僵,鼻尖满是他清冽的气息。
昨晚,她就是被这样的气息缠绕侵略。
明嘉茵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僵硬一瞬,心跳也跟着一顿,而后砰砰加快。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梁听濯的眼睛,掩饰地垂了一下眼睫,再抬眸时候,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轻着动作将领带绕到他的后颈。
梁听濯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没动,由着明嘉茵缓慢细致地为自己打领带。
她的神色很认真。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在眼睑处落下一片蝶形阴影。
距离太近,他似乎都能看到她白里透红的皮肤上那细小可爱的绒毛。
对于明嘉茵来说,系领带是基本功,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系领带,手指动作不可名状地生疏。
好在最后顺利完成。
明嘉茵细心调整领带的形状,翻折好衬衣领子,结束之后,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笑着抬眸,却骤然撞进梁听濯暗入深海的眼眸。
彼此鼻尖只在毫米之间,气息交融,随着目光对视,空气隐隐开始变化。
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它似乎被什么缠紧,给人难以呼吸的错觉,却不令人难受,反而……
落下某种心悸的预感。
视线交织,鼻尖越来越近,彼此的唇几乎要贴碰到一起。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倏然打破二人之间略显旖旎暧昧的氛围,明嘉茵颤了一下,回过神,低眸快速眨动眼睫,耳朵悄悄泛红。
“是我的手机,我去接电话。”
她听出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没好意思再看梁听濯,说了这一句,就迅速与他擦身而过,走出浴室。
被单独留下的男人,缓慢直起背脊,手指抚住明嘉茵为他打的领带,唇角几不可察地轻翘。
主卧床上,手机嗡嗡直响。
明嘉茵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看到是奶奶来电。
“喂,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笑盈盈的:“怎么样,新房住的还适应吗?”
“嗯,适应。”
“那就好,昨天是新婚第一天,特意让你们小两口单独过,今天你可得带上新姑爷回门。”
“啊?今天吗?”
“是啊,晚上你们小夫妻一起回来吃顿饭,你爸他们也会来。原本在婚前,咱们两家长辈应该要先见面,一起吃顿饭,听濯没有父母,梁家老爷子又病重住院,这事儿就暂且免了。今晚,算得上是我们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
明嘉茵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对着手机回应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跟他说一下。”
就是不知道梁听濯这么忙,晚上有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回明家。
老太太没有其他的事,说完这个,也就挂断了电话。
明嘉茵慢慢放下手机,回头,恰好看到梁听濯从浴室出来。
他已经把西服外套穿好。
两人视线稍一接触,明嘉茵就想到刚才他们在浴室,如果没有电话的打断,是不是会发生点什么——
她察觉到自己好像在想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不自觉红了一下,她赶紧平复心率,出声问:“你要走了吗?”
“嗯。”梁听濯看着她,点头。
“刚刚是我奶奶的电话,她说,晚上我们一起回我家吃饭。我爸他们也会过来。”
“好,我结束工作后过来接你。”
明嘉茵没想到梁听濯一口答应下来,她都还没问他是否有时间。
不过她不是很想麻烦梁听濯:“没关系,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可以自己过去。”
梁听濯:“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我觉得,我们一起过去比较好。”
明嘉茵眨眨眼,感觉梁听濯说得好像有道理。
他们现在是新婚的夫妇,应该是要一同出现的。
而且,老太太都说了,这是他们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梁家那边只有梁听濯一个人。
“嗯……好,我在家等你。”
明嘉茵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趁梁听濯还没走,先把自己的手机递向他。
“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不然我想联系的时候,都联系不到。”
梁听濯没说什么,只是走向明嘉茵,从她手中拿过她的手机,在屏幕上输入几个数字,再把手机递还给她。
一连串的动作利落短暂,明嘉茵反而反应慢了半拍,低头看向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陌生的数字正排列在屏幕上。
她按了下方的拨号键,等听到梁听濯西服口袋里传来细微的嗡嗡来电声,就挂断电话,朝他笑了笑:“这是我的号码。”
梁听濯倒是没有拿出手机查看,贪心凝视明嘉茵脸上的笑意几秒,说道:“楼下阿姨会给你准备午餐,你有什么忌口或者喜好,都可以告诉她们。”
这套近千平的大平层,需要至少两位以上的阿姨进行日常打理,明嘉茵和梁听濯都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就将人员精简到两位。
平时阿姨们会在楼下和保姆房待着,不会影响男女主人的生活。
明嘉茵听梁听濯这么说,才想起来问:“你吃过午餐了吗?要留下来一起吃吗?”
“下次吧,现在要赶回去开会。”
梁听濯的行程很紧,这趟回来,完全是忙里抽空。他没有午休的时间,三餐都是在公司随便应付。
他对明嘉茵说完,注视了她一会儿,好似是挨到最后一秒,才舍得收回视线。
“晚上见。”他说。
明嘉茵看得出来梁听濯要赶时间,向他摆摆手道别:“拜拜,晚上见。”
一场见面好似就这样结束。
明嘉茵目送着梁听濯离开卧室,转过身,想去衣帽间那边换套衣服。
忽然的,似有一阵风迅速猛烈从她身后袭来。
同时间,她的手臂也袭上一阵难以推拒的力道,整个人被直接掰过来。
刚一正面相对,明嘉茵几乎没看清梁听濯的脸,梁听濯的手就抚住她侧脸,让她仰起头,然后,唇稳稳落下。
梁听濯去而折返。
刚才在浴室,明嘉茵为他系领带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吻她。
或许,不止是刚才。
早在前两天,他们在车里,她为称呼而苦恼,无意间喊他一声“哥哥”的时候,他就差点要吻她。
回到梁家的这些年里,梁听濯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年他的父母能够顺利结婚,那么跟明嘉茵定下婚约的人,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他。
在那些孤独的充满嫉妒情绪的深夜,他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个如果。
如果真的有如果,那么他就会和明嘉茵从小认识,一起长大。
按照年龄和两家的亲近关系,她在年幼的时候,应该就会喊他“哥哥”。
他们会关系亲近,她会跟他撒娇,和他打闹,就像她和梁见洲相处时一样。
而不是现实里每一次见面时,她那样客气的打招呼。
梁听濯的父母原来是青梅竹马,早早定下婚约。
他们要结婚的那年,他母亲的家族因为金融风暴破产,祖父、祖母、舅舅全都被逼到绝路,自杀的自杀,入狱的入狱,最后全家只剩下他母亲一个人。
梁老爷子的绝情不是一日两日,当年他对未来亲家的困境视而不见,等对方家破人亡后,又背信弃义,不允许儿子履行婚约。
梁听濯的父亲没有办法,他违抗不了家里的命令,只能偷偷把心爱的人藏在外面。
原本从出生就应该是梁家长孙的梁听濯,就此背上私生子的包袱,不被梁家承认。
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梁听濯与母亲过得还算幸福,因为父亲是真的爱他们,经常过来看望陪伴。
那个时候,梁听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外人眼中的私生子,他无所谓,只要有家人,别人的眼光根本影响不到他。
直到父亲意外去世。
美好生活的假象一下子被现实击碎,十几岁的少年被迫承担起生活的重担,世界分崩离析。
所以,梁听濯真的不止一次的想,梁见洲所拥有的一切或许本该就是他的,他不在乎那些股权财产,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明嘉茵。
这些年,他耐心蛰伏,步步为营,争权夺利,要的不过就是最后顺理成章地拿回本就属于他的婚约。
梁听濯习惯缄默,语言贫瘠,他不知要怎么让明嘉茵知道他内心翻涌的爱意,他只能用他的吻来表达,深·入的每一寸都是他对她隐忍多年的爱。
明嘉茵根本没预料到梁听濯会折返回来,刚才在浴室被打断的吻终于被接上,却因过于错愕而睁大双眼,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他总是吻得强势,不给一丝喘息的空间。
明嘉茵的大脑神经艰难接驳,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梁听濯却忽然停下,鼻尖相错,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戛然而止。
明嘉茵有点懵,梁听濯眼底是忍耐和克制,他低眸看着她,最后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晚上见。”
嗓音偏哑。
极致的隐忍。
明嘉茵还陷在懵滞的状态里,做不出回应。
等梁听濯放开她,再次离开卧室,她才双腿一软,直接向后坐到了床边。
救命。
他好像……
有点太会了。
明嘉茵呼吸发烫,全身软绵,同时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跳动到了极限,下一秒,就要从她身体里冲出来。
第15章 尺寸
15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穿透云层,柔柔软软地洒在落地窗边,光线在地面通透蔓延。
明嘉茵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楼下两位佣人阿姨身着同款的工作制服,站在一块向她礼貌打招呼,其中一位询问:“太太,午餐已经备好,现在用餐吗?”
太太。
好陌生的称呼。
明嘉茵突然被人这么喊,有一点儿的不适应,她朝两位阿姨笑了笑,点头。
昨晚差点沦为战场的中岛台早已被收拾干净,明嘉茵经过的时候,忍不住不去想在这发生过的事。
脸颊微烫,她稍微调整呼吸,走到前方的西餐厅。
香草焗蜗牛,烟熏三文鱼,法式洋葱汤,主食是牛肝菌奶油意面。
食物被摆上桌后,阿姨们就离开,给明嘉茵留出单独的用餐空间。
明嘉茵在法国待了几年,能一眼辨别出桌上这些食物偏法式口味。
她不禁感觉有点巧合,没想到新家的两位阿姨能在家做出比外面餐厅还精致的法餐,而且那么恰恰好,都是她喜欢吃的。
明嘉茵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又是一夜的体力消耗,睡到中午,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她没花力气去想太多,先拿起刀叉填饱肚子。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还是老太太的来电。
“差点忘了跟你说晚餐的时间,晚上八点,记得早点回来。”
明嘉茵握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老人应声:“好,我会准时的。”
老太太笑了:“不是你准时,是你们准时。傻孩子。”
好吧。
明嘉茵抿抿唇,捏着嗓子乖巧地甜甜应着:“我们会准时的,奶奶放心~”
老太太能听出自己孙女婚后心情还不错,便也放心许多,笑着结束通话。
明嘉茵在通话结束后,从耳边移开手机,稍一低眸,就看到通话栏上显示的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是梁听濯不久之前在她手机上输入的,还没有备注。
明嘉茵点开这个号码,先发过去一条短信,告知他今晚的晚餐时间,然后,将号码存为联系人。
在输入备注的时候,她却忽然犯了难。
要备注成什么呢?
老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
梁听濯?
可是,填全名的话,会不会显得太陌生?
明嘉茵摇摇脑袋,觉得这两个备选都不合适。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在表情符号栏里选了一个表示下雨的emoji,填了进去。
——农历五六月的大雨,称为濯枝雨。
明嘉茵在读书的时候学过,现在学以致用,不得不为自己的文化水平骄傲。
不仅如此,她越看越觉得,雨,和梁听濯这个人,还挺相称的。
印象里,她第一次和他正式接触,就是在港城的那个雨夜。
修改备注的功夫,明嘉茵收到了这个备注主人的回复。
【好】
言简意赅一个字。
真是惜字如金。
明嘉茵念叨着,编辑文字,再次发送。
【回门的礼物是你准备还是我准备?】
梁听濯回复:【我来准备】
明嘉茵:【ok】
不管今晚是回门宴还是新姑爷第一次登门,按规矩都得备上礼物,既然梁听濯说他来准备,明嘉茵就乐得清闲,发完信息之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另一边。
刚从华粤楼盘离开不久的梁听濯,正坐在车后座,刚才还在翻阅的文件被临时放下,视线静静落在手机上。
他静眸看着明嘉茵发来的短信,眸光不着痕迹地柔和几度。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双向联系。
其实,很久之前,梁听濯就已经有了明嘉茵的联系方式。
他隐晦保存着她的手机号码,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表阳光的emoji表情,像她本人,明亮,又温暖。
只是可惜,这么多年,他有她的联系方式,他甚至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却永远没有一个可以联系她的合适的理由。
没关系。
现在,他有千千万万个可以联系她的理由。
他们已经结婚了。
回复完明嘉茵的消息,梁听濯给助理林周森拨去电话:“下午五点以后的工作全部推掉。”
·
宽大视野的高楼层果然是欣赏落日的绝佳地点,明嘉茵在浴缸里悠闲泡着澡,顺便沐浴夕阳,欣赏远处天边的橙红日落。
她的心情很好,非常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个人在国外独自生活时的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时间差不多了,明嘉茵拿遥控关上浴室的窗帘,起身裹上浴袍,离开浴缸。
昨晚梁听濯不可避免地在明嘉茵身上留下不少痕迹,明嘉茵在换衣服的时候犹豫着,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套露肤度不高的套装裙。
具有设计感的圆领恰好藏住锁骨,不易被人瞥见从锁骨就开始蔓延的暧昧。
换好衣服,化好妆,明嘉茵提着与衣服搭配的手拎包下楼,心里还想着梁听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现在是提前准备好,等他回来随时能走。
没想到才走到旋转楼梯的中层,她就听到有阿姨在打招呼:“先生。”
不远不近的声音,明嘉茵在楼梯上停步,向声源处瞭望,恰巧与回来的男人碰上目光。
偌大的房子,暖黄色调的春日余晖静静倾洒,两人的位置一高一低,隔着距离,遥遥相望。
须臾之后,明嘉茵率先露出一个笑,和梁听濯打招呼,随后拎着手拎包沿着旋转楼梯继续往下走。
“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还想着问你会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嘉茵停在梁听濯身前,脸上带着笑意,却始终有些不自然,男女事后的那种尴尬从中午延续到了现在。
“今天工作不多。”梁听濯开口,嗓音平稳,深眸捕捉到明嘉茵面对自己时的拘谨,主动给她留出空间:“我上楼换身衣服。”
明嘉茵点点头:“好,我在这等你。”
对话结束,梁听濯理应向前走,却不由自主地在原地顿步,眼底全是眼前的女孩。
这是他们的家,不再是冷冰冰的房子,这里站着他爱的人。
梁听濯不知为何,会陡然生出这种感触。
他竟然贪心这一刻,不舍这一刻。
明嘉茵见梁听濯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碰着自己的脸颊和耳边头发。
“……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她眨着眼疑惑询问的表情,带着点这个年纪的女孩的自然娇俏,落在对面男人的眼里,引发一阵不予人知的地震海啸。
“没有。”梁听濯喉结滚动,“很漂亮。”
明嘉茵忽地屏住呼吸,怔怔停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梁听濯已经与她擦身而过,走向房子一侧的私用电梯。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眼睫不由自主地上下眨颤。
刚刚他那句“很漂亮”,是在夸她吗?
原来他夸人这么直白啊……
作为被夸的人,明嘉茵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顿步之后,拎着包包走去客厅那边等梁听濯。
男人换衣服总是很快,明嘉茵只在楼下等了一小会儿,梁听濯就已经换好衣服下来。
黑灰色的经典英式三件套,全手工定制,十一公分宽驳头戗驳领,沉稳具有气场,压得住任何正式场合。
他肩宽人高,手臂背肌充满力量感。
西服在身,自带冷感的冷白皮,以及那一截被衬衣西裤包裹的窄腰,能极好的增加整个人的精致度,明显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感的同时,又不会让身型显得过于宽阔魁梧。
这样一个骨相身姿都优越的人,纵然气场再强大、压迫感再足,都还是会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一起回明家的路上,明嘉茵就是这样悄悄多看了梁听濯好几眼。
她脑子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梁听濯和梁见洲真的是亲兄弟吗?
就算是同父异母,也会有一丝相像吧?
但是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完完全全的一点都不像。
五官,体型,整体外貌,处事风格……
几乎是没有一个共同点。
梁听濯平稳开着车,明嘉茵则在副驾上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以前她并没有去思考过这些。
以前,她哪有心思去探究一个跟自己不熟且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男人。
说来也真是神奇,才短短几天,她就和这个一直被她当做大哥的男人结了婚,从曾经的几乎没有交集变成了关系最亲近的夫妻。
明嘉茵想着想着,视线不经意瞥到自己左手无名指戴着的钻戒,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事。
“啊,差点忘了,你把你戒指的佩戴尺寸告诉我吧,结婚太匆忙,我还没给你准备婚戒。”
反倒是他先细心地为她准备了钻戒。
明嘉茵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梁听濯目视前方,下颌轻点着答应。
神色依然不显,薄唇却是不露声色的轻动,隐隐落下微小的弧度。
没多久,明家老宅到了。
他们是提前到达,天边正隐去最后一抹夕阳,暗色蓝调缓缓攀爬,拂过的晚风携带着道不清的暧昧和柔和。
梁听濯将车停好,下车绕过车头,绅士地为明嘉茵打开车门。
明嘉茵对梁听濯笑了一下,习惯性地跟他客气:“谢谢。”
梁听濯眸色微顿,现在已经拥有新身份的他,并不想继续拥有这种客气。
他等明嘉茵下车,关上车门,下一秒,他伸手,左手指尖碰触到明嘉茵的右手。
明嘉茵没预料到梁听濯会有这个动作,肩膀颤了一下,整个人稍显怔愣地站定在原地,半边手臂随着他的碰触而僵硬。
梁听濯冰凉的指尖从明嘉茵手部皮肤细微滑过,随后修长的指节穿过她的手心,牢牢牵住她的手。
在明嘉茵有反应之前,他先垂眸看她微愣的眼睛,表情自然且淡定。
“结婚协议第五条,公众场合需要相互配合,不能让外界觉得我们感情不好。”
他一字不差地背出协议内容,说完之后,甚至还略略偏头,反问一句:“你写的,不是吗?”
第16章 占有
16
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正由专人从车后备箱往老宅里面搬。
宅前这条途径花园的小路,明嘉茵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但还是第一次,和别人手牵手一起走。
梁听濯记得没有错,明嘉茵写的结婚协议里面,是有他说的这一条。
当时写协议的时候,明嘉茵想着,作为集团利益结合的婚姻,他们两人不论真实感情怎样,在外面场合都得表现出两人关系很好,不然引起外界猜测,说不定会给集团带来负面影响。
于是,明嘉茵非常尽职尽责且贴心地写下这条。
就是没想到,梁听濯这么遵守他们之间的协议,甚至连第几条是什么都背了下来……
集团管理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不过……
回自己家又不是什么外人在的公众场合,难道也需要扮演感情好吗?
明嘉茵一边和梁听濯携手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她有点没明白,却也没收回自己的手。
就当是提早演练好了,至少得早点习惯这种亲密接触。
总不能每次与梁听濯肌肤相碰,浑身都跟过了电一样,心脏与身体又僵又麻,呼吸不受控地紧绷。
这个表现实在是太不自然。
这条路很短,老宅别墅的大门已经开着迎接,灯火通明。
明嘉茵眼见快要进门,稍稍调整绷紧的呼吸,尝试着收拢被梁听濯牵住的手指,主动握住他的手。
然后面朝前方整理表情,提前准备好笑容。
这是明嘉茵极其微小的动作,身侧比她高出许多的梁听濯隐约察觉,略微侧头,低眸,无声静看她几秒。
但他没表现什么,明嘉茵也没发觉他的目光。
几步之后,两人携手一起走进宅内。
今晚是家宴,宅内除去老太太,便是明嘉茵的父亲一家。
八年前,明嘉茵的父亲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前两年和新任妻子生下一个新的孩子。
明嘉茵和继母郦之柔的关系还算可以,平时没生活在一起,没太多接触,只逢年过节的时间见上一面。
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没有纷争,家庭气氛一直都很和谐。
“奶奶。”
明嘉茵进门之后,先乖巧地和老太太打招呼,再转头面向父亲明泰和继母郦之柔:“爸爸,郦阿姨。”
虽是家宴,今晚明家各人皆都衣着正式,足以看出他们对这次见面的重视,连明嘉茵三岁的弟弟明嘉佑都穿了套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小巧的蝴蝶领结。
他在一旁由保姆领着,小脸稚嫩,脸颊带着可爱的婴儿肥,眨动的眼睛和明嘉茵格外相似。
由于是第一次见,小朋友对陌生人有天生的警惕,他悄悄看着新出现的陌生人,随即又悄悄躲到保姆阿姨的身后。
身为长辈的几人看着面前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全都面带笑意地点头,老太太和郦之柔注意到小两口牵着的手,还特意笑着对视一眼。
明嘉茵与家人打过招呼,便轮到梁听濯。
明梁两家的交往向来亲近,明家的长辈与梁听濯都相互认识。
明泰与他有项目往来,老太太则和他在几月前的寿宴上见过,当时梁听濯代表梁家来给老太太贺寿,送上了一份厚礼。
不过那时,他的身份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他是梁氏的代理掌权人,是明嘉茵未来的大哥。
如今,他已经能随着明嘉茵,对她的家人用相同的称呼。
“奶奶。”
“爸。”
“郦阿姨。”
三声与她一模一样的称呼。
嗓音惯有的沉稳,冷定,却不会让人觉得没有诚意。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跟随她向她的家人打招呼,心内攀爬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似这一刻的分分秒秒都在帮她确定,她和梁听濯有了一种分割不开的亲密关系,她的家人,现在也变成了他的家人。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目光从相牵的这边手臂到西服肩线的宽阔轮廓,再到他向来情绪不多的侧脸,心跳微晃,手心莫名湿润。
“好,好,好,好孩子。”老太太满脸笑容,眼里眉间都是对这位孙女婿的满意。
明泰和郦之柔也向梁听濯微笑点头,明泰先邀请梁听濯往里走,人已到齐,餐厅这边可以准备开饭。
几位长辈往前转身,梁听濯特意在原地顿步,延迟跟随,接着视线下落,与身侧的明嘉茵四目相对。
“你很紧张?”他突然问。
“啊?”明嘉茵被这一句话惹的心跳如鼓,连忙否认,“没有啊,这是我家,我为什么紧张?”
梁听濯抬起他们相牵的手,眼眸略微示意,再重新瞧向眼前脸颊微红的女孩,意味不明地说:“你手心出了很多汗。”
明嘉茵倏地心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手心出汗,这确实是某种紧张的情绪,可到底是具体的因为什么而紧张……
她不清楚。
解释不了,她干脆不解释,耍小脾气似的直接从梁听濯手中抽走自己的手,哼唧埋怨一声:“是你抓得太紧了。”
明嘉茵说完就不好意思再看梁听濯,向前跟上家人的脚步。
梁听濯停步看着她背影,薄白的眼皮划出好看的折痕,暗眸似有很淡的笑意划过,转瞬即逝,难以察觉。
·
今晚的家宴隆重正式,气氛融洽。
晚餐结束之后,明嘉茵和老太太她们坐在客厅这边聊天,梁听濯则被岳父邀请前往茶室,谈谈后续可发展的项目。
谈话途中,梁听濯接到集团的工作电话,与明泰礼貌打过招呼后,走出茶室,站在茶室与外部花园相邻的长廊上接电话。
寂静花园,春意未至,夜风带着点点冷意。
忽然的,一辆造型逼真且小巧的玩具汽车在长廊地板上哗啦滑动,打破寂静,最后撞到锃亮矜贵的皮鞋,堪堪停下。
梁听濯单手握着手机接电话,感知到脚边动静,低眸,瞧见被迫停下的玩具汽车,再侧头,顺着来源方向看去。
追着玩具汽车跑过来的小男孩,小模样稚嫩可爱,在看到长廊上站着的人时,忽地僵在半途不动,与姐姐相似的一双眼睛多了一丝小孩的怯生,仿佛是害怕什么,不敢上前。
梁听濯听完电话那头的报告,冷然应了一声,而后结束通话,放下手机。
他看着明嘉茵这位年仅三岁的弟弟,察觉到小朋友的胆怯,便主动半蹲,伸手捡起那辆不小心溜到这边的玩具汽车。
捡起玩具汽车后,梁听濯向明嘉佑的方向递了一下,示意他过来拿。
明嘉佑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梁听濯身前。
高大的东西会让小朋友发怵,梁听濯在明嘉佑面前,仿佛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山。
尤其他还没有多少外露的表情,在小朋友的眼里,就像是一个不好惹又凶巴巴的大人,一看就叫人害怕。
小小的明嘉佑略显警惕地看着这个晚上才刚见面的大人,他没敢离梁听濯太近,隔着距离伸手,手指轻轻碰到自己的玩具汽车。
梁听濯没有逗小孩的意思,适时松手,把汽车还给明嘉佑。
明嘉佑拿到自己的玩具,大大的眼睛又是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谢:“谢谢叔叔。”
叔叔?
梁听濯听到这一声奶声奶气的称呼,眉头微蹙,漆黑的眼睛瞧着这位满脸稚气的小舅子,出声纠正:“不是叔叔,叫姐夫。”
小朋友像是想到什么,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抱紧刚拿回来的小汽车,天真地问:“你也是姐夫吗?”
——也是姐夫。
一个“也”字,足以叫梁听濯明白过来些什么。
他的反应没太大变化,眼神却是较真,逐字教导着小朋友:“你只有我这一位姐夫。”
“你姐姐,只有我一个丈夫。”
三岁的小朋友不大能理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没听懂,抱着玩具汽车想走,恰好这时候,明嘉茵找了过来。
“——咦,你们在这干什么?”
明嘉茵一走到长廊,就看到梁听濯和明嘉佑在一块,好奇地问着。
明嘉佑见姐姐来了,马上小跑到姐姐这边,差点撞上她的腿。
“跑这么快干嘛?你妈妈正在里面找你呢,快进去吧。”明嘉茵说着,捏捏明嘉佑的脸。
明嘉佑朝姐姐点点头,之后头也不回地跑回屋内。
明嘉茵看着弟弟回屋了,才回过头,看向前方的梁听濯。
梁听濯已经起身,重新站立,身姿挺拔,一双黑眸似是藏着什么情绪,直勾勾地落在明嘉茵脸上。
明嘉茵被梁听濯的眼神看得心口绷了一瞬,她隐隐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于是主动走上前询问:“你怎么了?我弟弟怎么了?”
“他过来找玩具。我帮他捡起来,还给了他。”
“就这样?”
“嗯。”
明嘉茵得到这个答案,忍不住松一口气,笑了:“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他看起来有点怕你。”
确实。
这个小朋友确实是有点怕他。
还喊他叔叔。
梁听濯没和小朋友计较这差了辈分的称呼,也没和明嘉茵说太多,只看似神色自然地问起:“你和他关系很好?”
“还好吧,他出生之后我刚好都在国外,平时见不到,只是回国的时候陪他玩玩。”
“一个人陪他玩?”
“当然不是,我哪里能带小孩,肯定还有他自己的妈妈,有保姆,我才不会一个人陪他玩。”
梁听濯冷静听着,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多问,再问下去,他的嫉妒就会露馅。
他其实是想问明嘉茵,梁见洲和她弟弟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这个年幼的小朋友,是不是没有像怕他一样害怕梁见洲,是不是喊过梁见洲“姐夫”。
“很晚了,回家吗?”
梁听濯用多年习惯的耐心隐下心内的涌动,沉黑的眼眸极具不明意味地盯着明嘉茵。
明嘉茵突然的呼吸不匀,在梁听濯暗沉的眸光里,懵然地点了点头。
和家人告别,开车回程,一路平静且正常。
直到乘坐电梯,回到顶层新房。
入户门刚一打开,明嘉茵的腰间就覆上一个力道,肩膀被扳过来,两人腰腹紧紧相抵。
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霎时慌乱,手指紧紧抓住身前男人的双臂,脚步随着男人向玄关前进而凌乱后退。
房子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澄澈的黑暗。
明嘉茵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看到近在咫尺的梁听濯的脸,他鼻尖低垂,离她很近。
他身上清冷好闻的味道开始蛮横地涌进她鼻腔,霸道的,几乎要涌进她的唇。
明嘉茵的呼吸已经发乱,眼睫颤抖,经过昨晚,她已经预料到接下去梁听濯要和她做什么。
肩背倏然抵到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墙面,她浑身一颤。
腰被梁听濯搂着,肩胛骨紧抵墙面,腰后却悬空,这样的姿势更叫她紧张发抖。
细长纤巧的手指在一丝不苟的西服上攥出明显折痕。
他的薄唇与她只在分毫之间,气息交裹,她在他要吻下来之前,颤着嗓音:“……家里……有人。”
话音落下,下颌就被捏住。
是很矛盾的强势和温柔。
“没有人。已经提早叫她们离开。”
梁听濯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通知家里的佣人阿姨离场。
他挺憎恨自己这种嫉妒的心理,由嫉妒引发的占有欲,这深切不可控的欲·望,都足以叫他厌恶自己一万遍。
可是,他真的好想吻她。
好想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在自己怀中。
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拇指指腹在皮肤表情轻轻摩挲划动,表面要吻不吻的,盯着她的那双黑眸早已写满侵略。
明嘉茵听闻梁听濯早已清场,脑子和心脏同时有什么东西迸裂,某种被强制的凌虐感正被期待一般地涌动在她身体里。
但她大脑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思绪,神经也没有接驳。
她只知道自己与他对视着,感觉他的呼吸烫得仿佛是要将她灼烧殆尽。
唇瓣无意识地微张。
气息就被掠夺。
他的吻,强劲有力地落下,卷走一切。
第17章 教你
17
崩裂的是心跳。
饱胀的是心脏。
不断下坠的,是意识。
明嘉茵的后颈被梁听濯五指紧扣,偏至一边,他滚烫的气息同那薄冷的唇一起落在颈侧。
她整个人身体发软,几乎要站不住,眼前的黑暗是虚幻的,眼眸是自己不知情的迷离。
好热。
又有什么东西急于想要被打破,从胸腔破土而出,生理心理相同的期待和欲·望如疯长的藤蔓,被雨露滋润,发了疯地生长缠绕。
明嘉茵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有这样的渴望,她不会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不合适,不会觉得梁听濯过于暴力,反而……
她喜欢,她愿意。
她一直是循规蹈矩的生活,奶奶时时刻刻盯着教规矩,叮嘱她要有教养,最叛逆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在长辈看不到的地方,喝点小酒,玩玩party。
明嘉茵从小到大,几乎就是养在封闭玻璃罐里的花朵,家人给予她最好的养分,却没询问,她是否需要外界新鲜的空气。
在国外留学这几年,她算是好好喘息了一下,独自生活,自由学习,四处游玩。
可这些都是暂时的,只要她回到江海,回到家里,就又得做一个长辈眼中听话乖巧的孩子。
进门就压在玄关的不容挣脱的吻,很像玻璃被击破后产生的裂缝,让明嘉茵呼吸到她心底的诉求,她不抗拒,不挣扎,越是强势暴力,她的神经反而越兴奋。
她急需被打破。
可是她没经验,不会迎合,不懂得该做什么反应。
身体很是笨拙,双手除了揽住梁听濯的脖子,就几乎不会做别的。
昨晚有过一次的经验,只是让明嘉茵对这种事情更熟悉一点,并没教会她太多。
她此时此刻所有一切的反应,都是身体自然的反馈。
滚烫的气息已经延绵到锁骨,明嘉茵下意识瑟缩肩膀,梁听濯扣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细长白净的脖颈。
他牙齿咬住小香外套的领口,偏头扯开,白皙的锁骨和皮肤细腻的肩膀映入眼帘。
明嘉茵很紧张,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的厉害。
晕眩感一阵有一阵,她很热,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在外套被梁听濯脱落之后,明嘉茵忽地感受到一阵凉风,拂过她只穿了一条吊带短裙的身体,皮肤表面立即被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让她忍不住又缩了缩。
原本规矩端庄的套装裙子只剩下里面的裙子,风格悄然发生变化,宽大的U型领让平直锁骨尽情展现,下方的弧度也若隐若现。
明嘉茵的背脊压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脱力一般交付自己,随后,她的目光渐渐焦距到近在咫尺的男人脸上,她被他扣着脖颈仰着头,他半垂着眸,视线不偏不倚碰撞。
慢慢的,她试着用手去碰梁听濯冷硬的西服外套,指尖滑过质感极佳的西服布料,然后碰到纽扣。
手指和主人一样,是僵硬的,笨拙的,西服纽扣解开,指尖便碰触到里面的衬衣。
明嘉茵想到自己准备做的事,就紧张地吞咽口水,她没有去解衬衣纽扣,而是更大胆了一点,碰到了西裤。
梁听濯一直盯着她,仿佛是在看她会做什么,又像是在纵容她做什么,他等着她生涩的主动,偌大的房子顿时静谧无声,只剩彼此呼吸交错。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等待和看透的眼神盯着,手腕竟然有一瞬的虚脱无力,指节麻得厉害,似乎是有电流从他腰间的西裤纽扣传递到她皮肤。
晕眩的感觉再次传来。
“我……对不起,我不是很会……”
明嘉茵略显难堪地低眸,她没解过男人裤子,她不会,也有一点不敢。
她的羞耻心让她收回手,不好意思继续。
悬空收回的手倏地被攥住。
明嘉茵本能地看向攥住她手腕的男人,眼眸睁大,气息绷紧,而他则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黑眸暗得什么都看不到。
“没关系。”他低着嗓,“我教你。”
……
梁听濯知道明嘉茵不会。
其实,昨晚他才知道她没经验。
在过去那些年里,他总是看到明嘉茵和梁见洲关系亲近。
他们有着婚约,是未婚的夫妻,就算是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也很正常。
他没有那些低俗的处子情结,根本不介意,他只会嫉妒,只会想要拥有她的未来。
昨晚他也没有经验,冲动和原始欲·望占据了大半理智,所以今晚,他会忍耐,会好好教她。
教她了解步骤,教她,了解他的身体。
……
明嘉茵又是后半夜才睡。
身体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榨干,临睡着的时候,几近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清晨时分。
她被江幼宜的电话吵醒。
明嘉茵迷迷糊糊地接电话,手机贴在耳边,眼睛还是闭着的,根本睁不开。
“喂……”
电话那头江幼宜的声音倒是很精神:“我已经登机了,很快就到江海,准备怎么迎接我?”
“……嗯?”明嘉茵困得都没把江幼宜的话听进耳朵里,勉强睁开眼睛,问了一遍:“什么?”
“什么什么呀,我说我待会就到江海了。你的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奇怪?”江幼宜说着,突然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我忘了你已经结婚了,新婚夫妻肯定很忙,你们是不是正在决战到天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明嘉茵:“……”
江幼宜:“怪我怪我,你快和你老公继续,我也要关机了,中午一起吃饭,拜拜~”
明嘉茵都没来得及说话,江幼宜只顾自己说自己的,说完就挂点了电话。
她被强制开机,又被强制闭麦,表情有点懵。
仔细看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五点十分。
才五点!
正常人都应该还在睡觉吧!
什么决战到天亮!
这个江幼宜,满脑子黄色废料!
明嘉茵被这个损友气得不行,直接都不困了,丢下手机重新躺好,无意识地翻身,身体忽地一僵。
床上还有一个人。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得很严实,清晨的薄光微微渗透进来,这不明不暗的光影,让明嘉茵第一次看到闭着眼睛的梁听濯。
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都一起睡了两觉了,她现在才看到他躺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鼻骨好挺。
眼皮的褶皱好清晰。
睫毛有些长。
唇……
薄薄的,有点性感。
明嘉茵悄悄注视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像个偷窥者,小心地偷窥着梁听濯的睡颜。
其实江幼宜说得也没错,新婚夫妻确实挺忙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决战到天亮而已。
她体力不行,到了后半夜就快累晕,后面意识混沌,直接睡了过去。
正因为如此,她一直没有和梁听濯同床共枕的记忆。
第一晚,她睡着的时候,人还在浴室,醒来时,他已经离开。
昨晚……
最后的记忆虽然是在这张床上,但她在他上面,现在能想到的画面都是摇摇晃晃的。
昨晚的前半程,梁听濯还算温柔有耐心,到了后半程,就又跟第一晚一样,蛮横霸道。
明嘉茵忽然的红了脸颊,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到了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小小呼一口气,预备翻回身,这样面对着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睡觉,她不大习惯。
但是没等她有所动作,身旁男人就忽然伸出手臂,长臂在她腰腹轻轻一揽,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搂到了怀里。
明嘉茵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她不确定梁听濯是醒了,还是没醒。
眼睫快速眨动几下,她在他怀中悄悄抬头,额头差点碰到他下颌。
“几点了?”他闭着眼睛,薄唇轻动,声音沉得极具磁性。
明嘉茵心脏悬在半空晃悠好几下,回过神,小声地回答:“五点十分。”
然后她问:“是我的电话吵醒你了吗?”
“没有。”梁听濯依然闭着眼,手指碰到明嘉茵的后脑勺,把她的轻轻向下压回到自己怀里,“我的生物钟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你要这么早起床吗?”
“嗯。”
真是个忙碌的人。
明嘉茵被梁听濯桎梏在怀里,略微感概过后,说:“我也一起起床吧,反正已经醒了。”
“没关系,你可以再睡会。”
“有关系的,我睡不着了,我……饿了。”
梁听濯停顿片刻,微微睁眼,看向怀里的明嘉茵。
明嘉茵刚好抬头看他,经过昨晚再一次的深度交流和细心教学,他们的身体亲密值增加不少,但是感情值没有上去,以至于现在突然的面对面,某种微妙的尴尬又开始暗暗发酵。
明嘉茵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梁听濯的眼睛,非常僵硬地从他怀中出来,往边上挪了挪,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
“那个……我好饿,我先起床。”
她说完,就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刚一落地,来自胯骨的酸痛差一点让她没站稳。
想到这里骨头是怎么被掰折过的,明嘉茵的脸更烫了,连耳朵都红了些许。
她赶紧拉扯了一下身上睡乱的睡袍,光脚跑去浴室。
不用想,身上这件睡袍是梁听濯给她换的。
事后所有的善后,都是他做的,她全都没有记忆,洗澡换衣,都是他。
明嘉茵后知后觉地害羞,躲在浴室里刷牙洗漱。
没多久,她身旁就多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洗漱台很大,足以容纳两人共同洗漱,但是明嘉茵还是默默往边上退了一步,给梁听濯让出位置。
然后,两个人一起并排站着,刷牙,洗脸,水流声哗哗,全是心跳的窸窣。
镜子里的他们,穿着同款的斜襟丝绸睡袍,光泽华丽,他们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对话,没有交流,却暧昧四溢。
明嘉茵偶尔偷偷用余光看镜子里的梁听濯,怕被他发现,又忙不迭地收回。
好别扭的陌生感。
他们好像就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熟一点。
明嘉茵这样想着,收拾完自己,放好洗漱用品,略为拘谨地侧身,眼神往边上瞟着,没有直视梁听濯。
“我……我好了,拜拜。”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在梁听濯看不到的地方,小脸瞬时皱成一团。
怎么连走都要特意打招呼,显得更陌生了,跟一夜py似的……
明嘉茵偷偷拍着胸脯,调整呼吸,走去衣帽间换衣服。
斜襟的系带睡袍,腰间的蝴蝶结松开。
明嘉茵刚将睡袍褪到肩膀下方,敏锐的耳朵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能从一切声响中清晰辨别出梁听濯的脚步,永远都是利落干脆,强劲有力。
就像人都还没看清,就如飓风一般强劲落下的吻。
明嘉茵慌乱揪紧胸口的睡袍,裸·露蝴蝶骨毫无预兆地贴到柜门,一条腿被抓着抬起,环绕住身前男人的腰。
“唔……”
她有点受不住梁听濯的力道,偏头想避开他的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下颌却被捏住。
偏开的头被转回来。
他停下吻,与重重喘气的她正面相对。
“我们好像有点太不熟了。”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出来,什么都感受得到。
他要改变。
所以。
“我们需要多交流感情。”
“你想在这,还是回床上?”
第18章 求饶
18
江海国际机场。
阔别多日,再次回来,江幼宜简直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情愿。
飞机刚到达,她人都还没走出机场,前来接机的江家保镖已经排排站好,专门等着接她回家。
黑西装,黑墨镜,大块头,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这么大阵仗,他们哪里是来接她,明明是来抓她。
江幼宜根本不敢有别的心思,行李箱交给其中一人,自己乖乖走在前头,直到走出机场。
熟悉的车,熟悉的车牌,熟悉的司机。
江幼宜停在后座车门前,司机主动为她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江幼宜早有心理准备地挤出笑容,对着里面坐着的男人甜甜喊了一声:“小叔~”
车后座的男人,身影陷在暗光之中,纯黑衬衣领口慵懒松散着几个扣子,露出锁骨和脖颈处的项链,细条项链的金属光泽和黑色衬衣形成强烈对比,低调,贵气,同时又自带几分令人无法忽视的危险感。
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江越礼瞧着终于肯回来的江幼宜,唇角微翘,嗓音却冷得渗人:“上来。”
江幼宜倒吸一口气,面上维持着微笑,颤着小心脏,弯身上车。
她特意靠近车门坐着,与江越礼保持着一点距离。
车门砰一声关上。
司机还没上车。
只是几秒的单独空间,江幼宜的手腕被狠狠攥住,身体被拉扯过来,接着是下颌骨,仿佛要被男人的手指捏断。
她来不及挣扎,唇-瓣就被毫不怜惜地咬破。
又是砰的一声,车门被打开。
司机身影出现的瞬间,江幼宜被放开,她快速在座位重新坐好,耳边嗡嗡直响。
被这样不由分说的欺负,她完全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悄悄抿了一下被咬破的唇-瓣,铁锈般的血丝正细密冒出来。
可恶。
狗男人。
总有一天她会掐断他的狗脖子!!!
江幼宜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是不敢表现,抬手擦了一下-唇-瓣的血迹,抬头对若无其事的江越礼说:“我先不回家,快中午了,我和朋友约了一起吃饭。”
江越礼眉毛微挑:“你那个刚结婚的朋友?”
江幼宜:“……”
“人家新婚蜜月,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
“拿出手机,告诉她你要回家吃饭,下次约。”
江幼宜想要暴风雨来得晚一点,尝试着拖延回家,她又是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叔,临时失约不好的,我吃完饭就回家,我保证!”
江越礼勾起唇角:“不用保证,你在我这的信誉值已经是负数。”
说完,脸色一冷,面朝前面命令司机:“回公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幼宜见状,已经预知自己接下去的命运,闭了闭眼,认命地拿出手机,给明嘉茵发去一条微信消息。
城市另一端。
被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一声,屏幕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亮起的屏幕在无人触摸之后,静静熄灭。
卧室安静,只有水流声隐隐传来,细微作响。
越靠近浴室,水流声越是清晰。
透过浴室半开的门,能看到浴室里面早已热气氤氲,空气之中尽是潮湿滚烫的水珠,一不小心就会湿透心脏。
淋浴间,头顶花洒不断向下落下细密水流,浸-湿明嘉茵的头发和身体。
她已经有些失力,最后的洗澡快要站不住,只能身体向后靠,向身后的男人借力。
她身后的男人,慷慨大方地让她的后脑抵靠在自己胸膛,并顺手掐着她的腰往边上退一步,离开花洒的水流处,开始为她抹着香氛泡沫。
香甜的沐浴香氛瞬时弥漫整个空间,加上热气缠绕,明嘉茵快要有一种缺氧窒息的错觉。
偏偏梁听濯还在帮她洗澡。
从脖颈到手臂,香氛泡沫细致地到达身体每一处,这个洗澡的最后步骤渐渐开始变味。
明嘉茵实在是累了,在衣帽间那么久,又回到卧室床上,梁听濯精力无限,她却完全要被掏空身体。
到后面她几乎一点反应都做不出,躺着由着梁听濯自给自足。
谁能想到一开始起床的时候,她是要去楼下吃东西的。
本来就消耗了很多力气很饿了,结果,东西没吃到,人又被摁着消耗一通。
浴室弥漫的热气让明嘉茵脑子昏昏沉沉,最后一点清醒和力气都用在按住梁听濯的手腕上。
她按紧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对他的碰触第一次表现出拒绝。
“我……没力气了。”
明嘉茵的声音被水泡过似的,软绵绵的,又带一点还没恢复过来的清哑,落在梁听濯耳边,倒不觉得是抗拒,更像是撒娇求饶。
梁听濯听着她这样的声音,更不舍得就这么放开她,可他心内清楚她确实是被折腾的有点狠,便从她腰腹那儿收回自己的手,薄唇贴近她耳朵,轻声说:“好。”
但又加了一句:“下次。”
下次……?
明嘉茵觉得耳边梁听濯的这句“下次”简直是恶魔低语。
到底是谁在结婚第一-夜的时候说自己要睡客房!
说分房睡的人是他,结果最后这么不做人的也是他。
算了算了,现在她真没力气和他计较,反正她也没亏,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明嘉茵闭上眼睛,整个身体入卸力一般全部向后靠到梁听濯怀里,让他好好为自己服务。
梁听濯半阖着眸,瞧着怀里人难得心安理得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吻她湿漉的头发。
这个时候的她,终于没有露出那种略显尴尬和不适的表情。
他很希望和她自然相处,但她似乎总有压力。
明嘉茵晕乎乎的,并没察觉到梁听濯落在她头顶的吻,现在她唯一残存的意识就是快点洗完澡,她好饿,快饿晕了。
一个小时后。
楼下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佣人阿姨们准备的午餐,与昨天相似的法餐,不同的是,今天是二人份。
明嘉茵本来和江幼宜约了中午见面,但不知道江幼宜那边出了什么事,临时取消。
她本以为中午又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想到梁听濯这个工作机器没有第一时间去公司,而是抽空留下来,陪她一起吃午餐。
空间奢侈的西式餐厅,可供多人聚餐的长桌,明嘉茵与梁听濯在长桌一侧相对而坐,全视野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能瞥见这座城市陷入正午的繁忙车流。
明嘉茵先吃了一点东西暂且填饱了肚子,饥饿感消失,她才有力气悄悄打量对面慢条斯理进食的男人。
手工定制的衬衣版型修身,并没影响他切牛排的动作,反而衬出几分淡然和优雅。
外部阳光倾泻进来,稀薄的,明亮的,没有照耀到他,却极其难得地让他显露在亮光之中,少了几分平日给人的冷漠和压迫。
明嘉茵用叉子叉起沙拉盘里的蔬菜,一边送进嘴巴,一边偷摸瞧着梁听濯,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心,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发觉。
梁听濯手中切牛排的动作没停,眼皮却忽然抬起,不偏不倚地捉住明嘉茵偷偷看自己的目光,漆黑的眸子流露出一点淡定的不明:“为什么一直看我?”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么一看一问,牙齿无意识地咬掉刚进口的圣女果,汁水瞬时爆出来,她立刻丢下手中的刀叉,捂住嘴巴咽下圣女果,同时不忘辩解:“没——我没看你——”
正慌乱找餐巾纸的时候,有人主动给她递过来。
手指修长,具有奢侈光泽的金属腕表下方,一小块没遮住的腕骨凸出且清晰。
明嘉茵停顿一下,没好意思看梁听濯,赶紧伸手接过纸巾,捂着嘴巴说了一声“谢谢。”
好丢脸。
明嘉茵用梁听濯递来的纸巾擦着唇边圣女果的汁水,在心中懊恼,刚才干嘛偷偷看他,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梁听濯停下吃饭的动作,神色镇定地看着明嘉茵,“你面对我的时候,不用这么紧张。”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对明嘉茵说,明嘉茵表情愣了愣,还是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早上他都主动说他们不够熟需要多交流感情了,那么她现在否认也没用,她表现的肯定很明显,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于是,明嘉茵思考着,坦白道:“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转变的太快了,我还没适应过来,后面我会慢慢适应的。”
“没关系,不用刻意去改变什么,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放松的。不用时时刻刻紧绷,随心所欲一点,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没人会说你。”
这番话从梁听濯嘴里说出来,明嘉茵有一时的愣神,而后她仔细地看着他,仿佛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问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
他是第一个这么对她说的人,不用她诉说什么,他就能看出她身上那些无形的压力。
但他的表情好平静,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明嘉茵仔仔细细瞧着梁听濯,梁听濯反而被看得不明蹙眉,脸上表情似是在问她在看什么。
明嘉茵没回应,收回视线的时候兀自撇撇唇,小声嘟囔着:“还说不用刻意改变什么,早上也不知道是谁说太不熟了要交流感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想到自己早上被摁在衣帽间的场景,就忍不住怨念一番。
他差一点就把她的那些漂亮衣服弄脏了。
现在衣帽间里的衣服都还乱七八糟的呢。
明嘉茵以为自己说的足够小声,没想到还是被对面的梁听濯听到,他甚至还问:“交流感情后,我们有熟一点吗?”
明嘉茵有被这句话惊吓到,霎时睁大眼睛,脸颊微红,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什……什么……”
“经过早上的交流,你有对我熟一点吗?”梁听濯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看着一本正经的。
明嘉茵想到他们是深-入交流的那些画面,脸颊比刚才更红一点,一时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更不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提起这些成人内容还面不改色的。
她随便点了一下头,撇开视线不去看他。
梁听濯静静瞧着此刻明嘉茵略显羞赧的表情,忽然起了一点逗她的心思,他故意追问:“真的熟了一点?”
“熟,熟了,连你哪里有痣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明嘉茵倏地紧闭嘴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糟糕。
刚才这句话,她完全没过脑,直接就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刚做了一早上,现在好不容易坐下来吃个饭,结果还开上了车……
明嘉茵实在难为情,几乎不敢看对面梁听濯的表情,谁知梁听濯很是淡定,并且还问:“是吗?哪里?”
明嘉茵终于意识到不对,一个抬眸眼神瞪过去:“不许捉弄我!你会不知道你自己哪里有痣吗?”
梁听濯唇角轻动,饶有兴致地看着明嘉茵。
明嘉茵第一次看到他展露出明显的情绪变化,自己反倒滞愣了一下,胸腔内仿佛有数以万计的气泡在升腾,砰砰炸裂,炸得她脑子都不受控地发懵。
很快,明嘉茵回过神,这一瞬间她忘记了两人的关系,察觉出梁听濯就是故意问那些话,自己便不甘示弱地回应:“下腹,一颗很小很淡但是很圆。”
她说完,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点女孩的傲气和不服输。
梁听濯仿佛根本没听到明嘉茵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这个终于愿意在他面前流露真实性子的女孩。
她就该是这样的,明媚,或者带一点小小的张扬,而不是每次面对他时都思前顾后,拿捏相处的分寸。
深深凝视几秒后,梁听濯点着头,淡然地应:“嗯,看来我们交流感情的方法是对的。”
哎……?
明嘉茵脸颊微僵,眼睫眨了眨。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梁听濯垂眸,将自己刚刚分切好的牛排连着餐盘一起,递放到明嘉茵手边。
然后,他抬起眼皮,定定瞧着她懵神的眼睛,如诱引一般,轻声说道:“还有一个地方——”
“期待你的发现。”
第19章 预感
19
期待……发现??
明嘉茵领会出这句话的意思,脸颊火烧火燎的,差点就要羞到捂脸。
梁听濯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这个脸皮薄的人有些受不住。
不行,要淡定。
明嘉茵表面维持着镇定,清清嗓子,背脊挺直,故意岔开话题:“你今天不忙吗?”
“忙。”梁听濯不做思考地回答着,眼睛落在明嘉茵脸上。
明嘉茵刻意避开他的眼神,“那你怎么还不回公司?”
听着像赶人。
梁听濯倒是不紧不慢的,声线永远那么平静。
“请了半天的婚假。”
明嘉茵一听,面露疑惑地抬头看他:“婚假还能请半天?”
问完,她脑子一顿。
咦,不对,他说什么?
请了婚假?
“工作太多,暂时只能请半天。”梁听濯的午餐已经接近尾声,他稍微摆好刚才用过的餐具,说着,“昨天你邀请我一起吃午餐,我没时间,今天补回来。”
明嘉茵:“……”
昨天……她哪有邀请他一起吃午餐……
她只是客气问问而已。
“新婚蜜月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可以提早告诉我,我提前安排时间。”
梁听濯不急不缓地起身,顺手拿起挂在一旁椅背上的西服外套,脸上的情绪依然不外露,但能明显感受到,他似乎心情很好。
“放心,我们蜜月的婚假,不会只有半天。”
明嘉茵在心里小哼一声,谁要度蜜月了。
她还记着刚才被调-戏的仇。
不过,话归正传,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喊住准备离开的梁听濯:“我下午去挑婚戒,你喜欢什么样的?”
梁听濯身形稍顿,他见明嘉茵这么认真对待自己的婚戒,心情仿佛比刚才更好。
“都可以。我不挑。”
只要是她选的,他都喜欢。
明嘉茵抿抿嘴巴,思考着:“那还是得挑一个你喜欢的,我到时给你发图片吧。我还没有你的微信,我们加一下好友,比较方便。”
作为新婚夫妻,他们和对方的联系方式目前只有手机号码。
怎么都有点不大方便。
梁听濯一时没说话,明嘉茵抬头望着站立在餐桌边的他,略微诧异地问:“……你不会是没有吧?”
“我看起来像山顶洞人吗?”梁听濯有那么一点无奈,“我只比你大五岁,没有那么跟不上时代。”
“……”
明嘉茵稍稍心虚了一下,心想着谁叫刚才他是那个反应,她当然会以为他不用微信。
“我只有工作号,晚一点发给你。”
“噢。”明嘉茵应一声。
果然是工作机器,只有工作号。
无所谓,工作号和私人号没什么差,反正她只是给他发几张图片,又不跟他聊天。
不对啊,不聊天,只发图片,短信也可以发啊,她干嘛跟他要微信?
明嘉茵觉得自己真的脑子有点问题。
她兀自晃晃脑袋,抬头,发现梁听濯还没走。
“你怎么还不走?”
梁听濯定眸瞧着明嘉茵,慢悠悠地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明嘉茵眉头微皱:“什么?”
“昨晚,你的弟弟喊我叔叔。”
“……”
梁听濯面上看似若无其事,说完之后,就跟明嘉茵道别:“晚上见。”
然后转身,径直离开餐厅。
被留下的明嘉茵表情停滞一瞬,等看不到梁听濯的身影了,她才忍不住弯唇笑起来。
原来昨晚明嘉佑那小家伙喊梁听濯叔叔了啊。
怪不得在长廊找到他们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
叔叔……
明嘉茵回味着这个称呼,再回想梁听濯刚才的模样,又是一阵笑。
看来他还挺在意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表面装不在乎,其实就是在暗戳戳告状。
真有心机。
但是蛮好玩的。
至少他不是她原来以为的严肃无趣。
午后,上次被梁听濯帮忙送去检修的那辆车被完好送了回来,明嘉茵便开着这辆车出门。
江幼宜联系不上,明嘉茵只好自己逛着几个奢牌专柜,选了几款她觉得较为好看的男戒,拍照发给梁听濯。
不知道是他工作很忙没空看消息,还是这个工作号他不怎么用,照片发出去好久,都没得到回应。
明嘉茵等了好久,最后耐不住性子,按自己的喜好选了其中一款有现货不用等排期的经典款男戒作为梁听濯的婚戒。
通常来说,经典款不会出错,怎么都合适。
更何况这款戒指简约利落,戒面镶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钻石,低调之中透着奢华,还挺衬梁听濯的那双手。
明嘉茵拍下选定戒指的照片,再次发送给梁听濯。
【照片】
【不回我消息,你没得选了噢。】
发送完毕。
刷卡付款。
戒指被细致打包进暗蓝色丝绒戒指盒里,系上黑色精致的蝴蝶结。
明嘉茵满意地拎上购买的婚戒,离开专柜。
其实,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明嘉茵或许可以自己设计他们的婚戒,毕竟她在国外学了这么多年的珠宝设计。
只是设计戒指加上定制,工期实在太长,她已经和梁听濯结了婚,手指上的婚戒就是他们婚姻存续的证明,还是不好让手指空太久。
唉。
还是因为结婚太突然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明嘉茵回到车库,坐进车内,将戒指礼袋放到副驾后,不自觉地多看了一会,微微露出个笑。
她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拍拍礼盒,然后坐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明嘉茵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陌生的来电号码,犹豫片刻,接起电话。
令人意外的,电话那头的人,是梁老爷子。
明嘉茵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和家里长辈一起拜访梁家,那时候梁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有空时候也会带着梁见洲拜访明家。
他们两家关系亲近,明嘉茵和梁老爷子算是熟识,她会亲切地喊他一声“爷爷”。
这几年,明嘉茵在国外留学,梁老爷子身体不好一直住院,她与他便很少再见。
这次回国,她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看望,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时间真的是很突然的东西,上一次见面,梁老爷子还笑着让明嘉茵快点毕业结婚,他等着喝她和梁见洲的喜酒。
这一次见面,她已经是他的长孙媳妇。
医院的特护病区,明嘉茵站在病房门外,负责看护的人为她开门。
房门打开,病房内部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共同发出运作的嘀嘀声,它们混合在一起,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嘈杂。
空气之中满是消毒水的气味,越是往里,气味越浓。
明嘉茵只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羸弱老人。
带着呼吸罩,暂时看不清面庞,但能看出已经一身瘦骨,几乎撑不起身上的病号服。
梁老爷子是清醒的,他主动叫明嘉茵过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他躺着看到明嘉茵,便向一同进来的护工招招手,护工立马过去扶起他,让他背靠床头坐好,并帮忙取下他的呼吸罩。
护工做完这些,就离开了病房。
明嘉茵回头望了一下关上的门,之后看向梁老爷子,慢慢走至病床边。
“爷爷。”她先出声打招呼,略显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回国之后事情太多,一直没来看望您。”
梁老爷子抬手挥了挥,示意没关系。
对待明嘉茵,他算是和蔼,瘦得皮包骨的脸颊挤出个笑,说道:“年轻人本来就事忙,更何况你最近还要忙着结婚。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新婚快乐。”
明嘉茵微微笑了一下:“谢谢爷爷。”
“听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爷爷,现在真的是你爷爷了,就是以前以为你会和——”梁老爷子意有所指地顿了一顿,接着问明嘉茵,“你最近,有和见洲联系过吗?”
明嘉茵没想到梁老爷子会这么突兀地提起梁见洲,在接到梁老爷子电话的时候,她还挺意外老爷子突然说要见她。
现在他提起梁见洲,她不免就有了某种预感。
“没有。”明嘉茵如实回答,“他从京市回来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梁老爷子点着头,露出为难和心疼的表情。
“那孩子,去了美国之后,总是出事。前些天在酒吧和人起冲突,今早又听说他和一群朋友去玩赛车,发生意外,几个朋友重伤,他运气好,只受了一点轻伤。”
明嘉茵在心内小小惊讶了一番,她听江幼宜说过梁见洲在酒吧打架,但不知道他还玩赛车差点出了意外。
才几天时间,他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
梁老爷子说到这,叹气一声:“本以为送他出国能让他好好过日子,现在想想,还不如让他留在国内。”
他瞧向面色没太大变化的明嘉茵,问她:“好孩子,你能不能帮爷爷一个忙?”
明嘉茵有点疑惑,不大好的预感再次袭来,她试探性地问:“什么忙?”
“你帮忙劝一劝听濯,让他把见洲母子俩接回国。见洲那孩子对他和集团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但他心肠冷硬,我们提出来,他肯定不愿听。现在你们是夫妻,你作为他的枕边人,会比我说了有用,如果不行,你就让你父亲出面,他应该会看在你们明家的份上答应。对自己的亲兄弟不管不顾,传出去实在不好听,会影响他和明家的声誉。”
梁老爷子已经是没有办法,当时把梁见洲送出国,一是为了保障梁见洲未来的生活,二是不想让梁听濯将梁见洲视为眼中钉,想要保护梁见洲。
哪里知道梁见洲在美国这几天,一刻都不消停。
前些天酒吧打架的事情,梁听濯还特意封-锁住消息不让传回国内。
梁老爷子今早得知梁见洲差点在赛道上发生意外,更是心急如焚,思来想去,还是把梁见洲叫回国,留在身边比较保险。
只是送出国容易,接回来,就很是困难。
老爷子可以确定梁听濯不想要梁见洲待在国内,当时送梁见洲出国还是梁听濯的要求。
老人家在病床上思来想去,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梁听濯新婚的妻子帮忙劝和。
如果由明嘉茵代表明家提出,为了集团的合作和两家的名声,梁听濯应该会给明家几分薄面。
·
天色渐暗。
连续开了一整个下午的项目会议终于结束。
各个项目组纷纷离开会议室,坐在会议长桌主座的梁听濯仍在翻阅项目书,眉头微蹙,对送上来的企划明显不满意。
林周森逆着人流快步进来,停在梁听濯身旁,先给他递上他放在办公室的手机。
梁听濯侧眸瞧一眼,伸手接过。
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映入眼帘。
打开手机,点进对话框。
好几张照片。
下方跟随一句:【你喜欢哪个?】
后面是相隔一段时间后发来的一张照片。
然后是:【不回我消息,你没得选了噢。】
早上半天的婚假,梁听濯向后推了很多会议,全部集中在下午一块开,他一直在会议室,忙得没有及时看到明嘉茵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明嘉茵最后发来的那张照片,戒指简洁明亮,很是漂亮。
她的眼光真好。
他很喜欢。
“梁总,您刚才一直在开会,没来得及告诉您,二少爷在美国那边又出了事。”
梁听濯还没好好欣赏明嘉茵给他挑选的婚戒,耳边就听闻梁见洲再次出事的消息,眉头不免深皱。
会议室的人还没走完,林周森特意压低声音,向梁听濯报告:“二少爷和一群朋友玩赛车,险些发生意外,好在他只受了轻伤,人已经在当地医院接受治疗。”
梁听濯冷着脸,没出声,林周森接着说:“老爷子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并且比我们知道的早。”
梁听濯摁上手机,屏幕暗下,映照出他冷然的脸。
“查一下谁在透露消息。”他握着手机站起身,交代林周森,“关注一下那边的医疗情况,找几位权威的医生。”
“是,我会联系那边。还有件事,刚刚收到医院那边的消息,董事长在下午的时候见过明小姐。”
林周森说着,觉得称呼不对,便改口:“……应该是太太。”
然后详细说道:“护工说,董事长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之后太太就去了医院,他们聊了一会。”
“聊了什么?”
“不大清楚,不过应该和二少爷有关。”
……
时间辗转,夜幕降临。
华粤顶层灯光透亮,明澈光影静然弥漫整个空间,偌大的房子更显安寂。
梁听濯回家进门,两位佣人阿姨上前迎接,异口同声地打招呼:“先生。”
梁听濯习惯性的不露多少表情,视线往房子里面扫视一眼,其中一位阿姨看出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太太刚刚用完晚餐,回楼上休息了。先生您需要用餐吗?”
“不用。”
梁听濯得知明嘉茵在家,心定几分,换上另一位阿姨为他放好的拖鞋,径直往里走,“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两位阿姨应着“好”,偷偷笑着对视一眼,开始准备下班,给这对新婚夫妻留出无人打扰的空间。
明嘉茵在家里,梁听濯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见她,而是逐步走向餐厅附近的酒吧台。
途中,他抬手,两根手指扯松领带,再顺手解开衬衣领口的一颗纽扣。
佣人阿姨们离开的声响细微传来,梁听濯打开酒柜的玻璃门,从里面随便取出一瓶威士忌,再找来一个酒杯。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房子越大,越是给人一种孤独的错觉。
梁听濯微微摇晃着酒杯里刚倒的威士忌,漆黑的眸光落在酒杯上。
他心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而他,不喜欢这种预感。
联系今天发生的事,不难猜出老爷子找明嘉茵说了什么。
梁见洲在美国短时间内出了这么多事,老爷子肯定心疼着急,想要把人接回来。
而这个口,或许会由明嘉茵来开。
因为他和她结了婚,他和明家已经成了共同体,包括在外的名声。
明瑞集团不会愿意听到外界传言新姑爷冷酷无情将亲弟弟流放国外,不问不顾。梁听濯作为新女婿,肯定会给几分面子,点头答应让梁见洲回国。
只要明嘉茵代表明家开了这个口,他就必定会点头。
不,明嘉茵不需要代表明家和明瑞集团,只要她开口,他就会点头,不管是什么事情。
梁听濯不愿听到明嘉茵开口。
他会疯狂的嫉妒。
疯狂嫉妒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跟自己开口要求什么。
梁听濯下颌微绷,闭了闭眼,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要用酒精调试自己的情绪,等调试好了,才能更好的面对明嘉茵。
偏偏这时候,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拖鞋鞋底与台阶柔软碰撞,然后,一个纤瘦的身影缓慢出现他眼前。
从模糊到清晰。
像极了一个幻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梁听濯沉沉滚动喉结,清醒一点后,面朝明嘉茵,出声:“刚回来。”
嗓音保持平静,听不出什么。
明嘉茵眨着眼,看到梁听濯手中的酒杯后,有些疑惑:“你怎么在喝酒?心情不好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
“累就早点休息呀。”明嘉茵听闻梁听濯不是心情不好,就放心了。
她主动走向他,停在中岛台的一侧,与他面对面,偏头一笑:“不过喝酒能助眠,要不要我陪你喝一点?”
明嘉茵平时就喜欢小酌,这会儿见梁听濯喝酒,她不免就动了小心思,也想小小地喝一杯。
她笑着说完,却见梁听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波涛汹涌的暗海。
心跳猛然一顿。
下一秒,后颈被扣住。
梁听濯俯身过来,隔着中岛台,吻住明嘉茵的唇。
第20章 故意
20
明嘉茵尝到了酒精的味道。
从唇舌到呼吸,都是威士忌的浓烈,与梁听濯的气息一起灼烧她的喉咙和大脑。
短暂的一吻,梁听濯退离些许,半阖着眸盯着表情懵然的明嘉茵,与她鼻尖相抵。
随即的,鼻尖一点一点分离,两人混在一起的气息就此剥离。
梁听濯缓慢放开明嘉茵,收回扣着她后颈的手,退到原来位置。
之后他转身,去酒柜旁边取过来一个新的酒杯,并询问:“要冰块吗?”
他没拒绝明嘉茵也想喝一杯的要求。
明嘉茵还陷在刚才这个突然的略显缠绵的吻里,鼻尖的气息已经沾惹上酒精的味道,连带着身体皮肤灼热泛红。
她迟钝半拍,与询问自己的梁听濯对上眼神后,心跳又是一顿。
“嗯。”她掩饰心内如擂鼓般的心跳,点点头。
制冰机里的冰块哗啦落进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随后这个酒杯出现在明嘉茵手边。
深琥珀般的酒液缓缓淋过杯底的冰块,不需凑近轻嗅,都能闻到威士忌自身的橡木香气,紧接而来的是浓郁醇厚的黑巧和橙皮味道,混合着各类香料的气味,层次复杂而丰富。
毕竟是烈性酒,梁听濯只给明嘉茵倒了小半杯,液体堪堪没过冰块,他便收回了酒瓶。
“喝多了会不舒服。”他说。
明嘉茵伸手抚住酒杯,冰块的冰冷从酒杯杯壁传递到她指间,她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放下来,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其实……我酒量挺好的。”
这句话,梁听濯之前听过一遍。
在港城的那晚,她说过她酒量很好,但后面还找借口解释了一通。
现在她再一次这么说,并没过多解释,更像是某种不设防的坦诚。
梁听濯贪心明嘉茵对他的坦诚,又抵触一会儿她可能会说的事,心内情绪复杂,不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微抿。
明嘉茵还是第一次见梁听濯喝酒,微敞的衬衣领口,扯开的细条领带,悬在脖颈处的喉结明晰凸出,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性感滚动。
她不知不觉看得晃了神。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的目光,垂眸瞧向她,眼神相撞,她马上撇开视线,莫名心虚地喝了一口酒。
高悬在城市半空的宽敞空间,入夜的霓虹在全景落地窗外闪烁不定,房子内部则是寂静无声。
明嘉茵和梁听濯相隔一张中岛台,有那么一两分钟两人都没说话,两种不同的情绪互不知晓,暗自发酵。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在想什么,只觉得早上刚缓和一些的关系,怎么这个时候好像又变得尴尬了。
她低眸思考着,主动打开话题:“我下午……”
“你去过医院了。”
哎?
明嘉茵诧异地抬头望向梁听濯:“你怎么知道?”
虽然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梁听濯没有解答他为什么知道,后续也没再说,仿佛是在等明嘉茵跟自己开口。
抗拒,抵触,可还是愿意听她开口。
明嘉茵见梁听濯不说话,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梁爷爷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我就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他。其实我应该早点去的,回国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没抽出空。”
梁听濯面色冷静地听着,没出声。
明嘉茵说完之后,犹豫一下,和梁听濯坦白:“他这次找我,是有目的的。”
梁听濯表面还是不露情绪,圈住酒杯的手指却暗暗用力,心脏就像被他握住的酒杯,发紧,又酸涩。
“他说梁见洲在美国出了事,想要他回来。但是你不同意,希望我能劝劝你。”
明嘉茵神色自然地说着,没有什么犹豫或者为难的表情,她正要继续说的时候,梁听濯突兀地截住了她的话。
“你要帮他劝我吗?”
略显生冷的语气。
明嘉茵滞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我……”
“让梁见洲出国,是集团的决定。”
梁听濯藏着自己的私心,语气平和地阐述梁见洲出国的原因。
“他手中有大量股权,这些能保证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前提是他不再参与集团事项。现在集团正在稳步发展,如果他利用手中股权和其他股东联合交易,让中心管理层出现人员替换,必然影响到集团的发展,还可能会让正在进行的项目停滞不前。”
他说完,喉结暗暗滚动一番,然后继续说:“我和你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我这边出现什么不好传闻,会直接影响到你们,所以,老爷子找你帮忙。”
是,是这样。
原先明嘉茵可能还不是那么清楚梁见洲出国定居的必要性,下午在见过梁老爷子之后,她就有些懂了,也立刻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找她。
因为她代表着明瑞集团。
可是……
这个时候的明嘉茵,在听完梁听濯的话后,竟然会有一瞬间的心滞。
像是一盆冷水,忽然从她头顶浇下,让她原本怦然跳动的心脏倏地凝滞不前。
他说,他们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
没错啊,他们就是因为利益而结婚,他没有说错,是她忘了。
梁听濯的这句话,完全像是一种冰冷的提醒,让明嘉茵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她被这几日的相处误导,差一点忘却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只有利益关系,不涉及感情。
明嘉茵微垂着眸,不说话。
心口不受控制地闷顿着。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梁听濯觉察到明嘉茵的微妙变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拒绝她的要求而不高兴,眼眸不禁晦涩几分,出声推翻刚才自己说的所有。
“但是,如果你想要他回来,我可以答应。”
只要她想,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就算嫉妒的要死也没关系。
反正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他想要送走梁见洲的附加借口,只要她开口说希望梁见洲回来,那么,他就点头。
可是出乎意料的,梁听濯看到明嘉茵慢慢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与刚才发觉他已经回家时的神色明显有了区别。
他略微晃神,来不及牢牢捉住这微小的细节。
“不用勉强,本来,我就没想跟你开口。”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怎么带了一点委屈。
好奇怪。
她调整着情绪,若无其事地说:“我没答应你爷爷的请求。”
明嘉茵没有答应梁老爷子。
在医院,梁老爷子说完他的请求后,明嘉茵当场就拒绝了。
梁老爷子只记着明梁两家现在是姻亲,计算着如何让梁听濯看在明家的份上点头同意梁见洲回国,他却忘了,不久之前,她是梁见洲的未婚妻。
最不该向梁听濯开口的人,就是她。
最需要避嫌的人,也是她。
明嘉茵记得家里长辈教的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很明白。
而且,她并不怕外界会有什么议论,她知道梁听濯没有对梁见洲这个弟弟不管不顾。
京市的事情,是梁听濯亲自去处理的。
美国酒吧打架,是梁听濯第一时间帮忙找的律师。
她不赞同老爷子那一句,梁听濯心肠冷硬。
明嘉茵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偏向了梁听濯这一边,所以,这一刻,她会有这样复杂的难以理清的小情绪。
梁听濯黑眸微震,惊诧在眼底闪过,他没有想到,明嘉茵并没准备跟自己开口。
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心潮不由自主地翻涌,他凝视着眼前的人,适才压-在心底的晦涩一瞬消失,酸胀的心脏也适时舒缓过来。
可当他想伸手触碰明嘉茵放在中岛台面的手指时,明嘉茵下意识地收回手,避开了他的靠近。
他的手就此悬空停顿。
明嘉茵的躲闪明显又不自然,她敛眸没有再和梁听濯对视,故作不在意地说:“我和你结婚,并没打算改变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喜欢管闲事,你们梁家的这些事情太复杂,我不想参与。结婚前,奶奶就教过我,要学会独善其身。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去做会让你为难的事,道理我都懂,你不需要和我长篇大论。”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又因她刚才的闪躲,敏锐觉察出什么。
他眉头微蹙,悬停的手顺着刚才的动作重新向前,这一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明嘉茵的手腕。
明嘉茵本来还是要躲,可没来得及躲开。
梁听濯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紧扣她的腕骨,指节用力的弧度性感又利落,抓牢了她,又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她弄疼。
明嘉茵尝试抽回手腕,没有成功,反而被梁听濯一个反力,她连人带手臂隔着中岛台撞向他那边,小腹和肋骨撞到中岛台的大理石边缘。
本来心情就有些意味不清的闷滞,前腹袭来的轻微疼痛就更让明嘉茵不高兴,不知不觉发起小脾气。
她扭动着手腕,眉头皱起来:“放开我,疼。”
“你在生我的气?”
梁听濯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没松开明嘉茵,他晦暗的双眸紧紧落在明嘉茵脸上,说出口的话明明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明嘉茵停顿住,随后放弃挣扎,没好气地否认:“没有。”
两人忽地陷入僵持,周围空气仿佛也跟着停滞,须臾之后,梁听濯滚动喉结,沉眸说道:“你想他回来,我就安排他回来。”
“我说了我没有想他回来。”明嘉茵一双明眸瞪着梁听濯,“我还不至于让我的新婚丈夫把我的前未婚夫接回国。”
说完这句话,明嘉茵就撇开视线,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有些太外放了。
也很莫名。
她稍作平复,重新看向梁听濯,用之前面对他的态度,客客气气地问:“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你可以放开我吗?”
梁听濯微绷着下颌,到底没舍得让明嘉茵不开心,缓慢松开手指,放开了她。
没有了桎梏,明嘉茵马上收回自己的手,揉着刚才被抓疼的手腕,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房。
她甚至没有走楼梯的心情,直接走去房子另一侧,坐室内的直达电梯。
被单独留下的梁听濯,眉头微锁。
他能感受到明嘉茵情绪不好,却一时拿不准应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明嘉茵是否是因为梁见洲的事情生气,她嘴上说着没有,可又是确确实实的是在不高兴。
这导致他现在几乎不敢冒然靠近她。
怕她更生自己的气。
在集团,梁听濯能面不改色雷厉风行,可是这会儿,面对自己好不容易娶回家的新婚太太,他竟会暗自犯难,踌躇难行。
楼上主卧。
明嘉茵拉着张脸回到卧室,眼睛轻轻一瞥,就瞥见床头柜上放置着的戒指盒。
精挑细选的戒指,精致漂亮的蝴蝶结,看得她心里不禁更气闷几分,直接快步走过去,打开抽屉,抓起戒指盒,哐一下丢进去。
砰的一声。
抽屉关上。
才不给戒指。
给狗都不给他。
怎么都是结了婚的关系,哪个男人会这么不介意新婚妻子的前未婚夫?
就算她和梁见洲没有发生过实质性关系,但他们也是差一点就要结婚,连婚纱礼服都订好了——
梁听濯还真是大方,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的关系,只考虑集团的利益,跟他那位躺在病床上的爷爷一样,完全没想起来她原本是和梁见洲定下婚约。
明嘉茵一整个心烦意乱。
讨厌在国外一直不消停的梁见洲。
讨厌把她当成工具的梁老爷子。
讨厌把他们的婚姻当成公事的梁听濯。
更讨厌差一点就迷失自我的自己。
以前她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和梁见洲的婚约,结果梁见洲连一句话都没有,直接接受婚约的更改,扭头飞去了国外定居。
让她像极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随便给谁都可以。
现在,刚新婚的这两天,她好像又不知不觉地剖开内心,真情实感地对待起这段婚姻。
如果不是梁听濯那几句话,明嘉茵觉得自己真的差一点就陷进甜蜜婚姻的假象里。
有了之前梁见洲的经验,她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用自己的感情去面对这个只是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
梁听濯公事公办,她也公事公办,以后就按签好的结婚协议相处,协议之外的事情一件都不干。
明嘉茵在心里暗暗做下决定,转身走去旁边浴室洗澡。
一段时间后。
明嘉茵洗完澡出来,卧室没有人,倒是主卧套房另一侧的浴室传来细微水声。
这层的主卧套房有两个衣帽间,浴室同样也分了两个,这几天明嘉茵和梁听濯都习惯用左边这间,另外那间还没使用过。
明嘉茵探头往那边浴室瞧了瞧,小哼一声。
还挺识相,知道主动去另一间浴室洗澡。
这时候,浴室那边的水声忽然停下。
里面的人好像洗完了澡。
明嘉茵意识到这一点,忙不迭地跑向主卧的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侧身沿着最左侧的床沿躺好,背对着另一侧浴室的方向,顺便用薄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开门声。
脚步声。
缓慢清晰地从氤氲着沐浴香气的温热空气里传递到耳边。
明嘉茵轻嗅着空气中越来越近的男性气息,心神不受控地晃动,他洗过澡,可身体似乎还是残留着平日身上独有的那股雪松的清冽,随着他的走近,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心脏。
脚步声停止。
另侧床边略微塌陷。
察觉到梁听濯已经掀开被子预备上-床,明嘉茵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足够宽敞的双人床,前几天还在上面折腾不停的两人,倒是第一次清醒的一起躺下。
一左一右,分界清晰。
耳边传来关灯的声响。
明嘉茵明显感觉到眼皮前方变暗,她猜想梁听濯应该是关了灯,便悄悄睁开眼。
眼前确实是一片暗色。
房间寂静,呼吸声略显清晰。
明嘉茵一直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保持着侧身背对的姿势不动,眼睫微眨,想着梁听濯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声好轻,她几乎听不到。
光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嘉茵侧躺的姿势越来越僵硬,手臂开始发酸。
她好想换个姿势,可是又怕梁听濯没睡着。
她现在不想面对他。
结婚真讨厌,在楼下吵了架,回到楼上,还是要躺在一张床上。
明嘉茵忍啊忍,最后还是没熬过自己发酸发胀的半边身体,她闭着眼睛装睡,悄悄转换姿势,平躺过来。
耳朵竖得尖尖的,时刻警惕着身旁的声响。
在确认身旁没有什么声音,明嘉茵大概确认梁听濯是真的睡着了,才大胆地转过身,面向他那边,然后偷偷摸-摸地睁开眼睛。
眼睛刚一睁开,视线就撞上比这卧室暗色还要更暗几分的黑眸。
不偏不倚,四目相对。
明嘉茵的心脏仿佛也重重撞上了梁听濯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脑子直接懵了一下,表情发僵,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他却如守株待兔一般,面色镇定地凝视着她,没有一丝的慌乱。
明嘉茵愣滞许久,稍稍回神,目光不自觉下落,经过梁听濯修长的脖颈,到自然敞开成深v领的睡袍,锁骨和胸肌清晰可见。
她知道它们的触感,早上她还结结实实地摸过……
明嘉茵很想收回眼神,却又实在忍不住盯着这着实令人发昏的胸膛肌肉。
怎么办,结婚协议里好像没写她和梁听濯应该怎么亲密接触。
不久之前她还发誓以后只按结婚协议和梁听濯相处……
正当明嘉茵纠结苦恼之际,面前同躺一张床的男人隔着床铺中间的距离,伸出长臂,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
明嘉茵尚未作出反应,就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了一番。
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人已经被梁听濯禁锢在怀里。
明嘉茵错愕地睁大眼睛,近在咫尺的是梁听濯骨相优越的五官,而她被捉住的手……
正被他按在他裸·露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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