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就知道是你!
[香囊]
那一年姜念梨十岁左右, 被父母带到陆家玩儿。
大人们聚在一起谈事情,她被陆悠悠带到书房。陆悠悠家里的书房很大,藏了古今中外各种类型的书籍。
姜念梨站在一列书架前, 仰头望着上面。
陆悠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些故事书是她们给我姐姐买的,怕我弄坏, 所以放到我够不到的地方。”
“你想看看吗?”
姜念梨扭头望着她, 眸底满是犹豫:“这样不好吧, 被凡姨知道的话”
陆悠悠手一挥:“嗐,没事, 挨骂的话我担着。”
她搬来一把椅子立在书架前, 又从角落搬了个半米高的小凳子摞在上面。
在姜念梨的帮助下,陆悠悠成功爬到了凳子上。
凳子腿儿刚好卡在椅子面边缘, 即使姜念梨在下面扶着, 依然晃晃悠悠。
陆悠悠从上面选了两本书,对姜念梨说:“我要下去喽。”
姜念梨扶着凳子的双手更用力了,她这一用力,一边凳子腿晃悠了下,陆悠悠跟着倾斜。
连人带凳子一起摔了下来
姜念梨紧张望着外面,赶紧伸手去扶。
紧接着是陆凡的喊声:“怎么啦?你俩别淘气啊。”
陆悠悠咧着嘴爬起来,慌慌张张收拾好现场,拉着姜念梨就跑。
“快藏起来,会挨打的。”
离她们最近的藏身之地是衣帽间, 她拽着姜念梨一路跑进来,指着最里面木门的衣柜:“你藏那里, 一会儿安全了再出来。”
其实这也没多大的事, 可陆悠悠看起来害怕极了, 姜念梨也跟着紧张起来, 按指示躲进最里面的衣柜里去。
衣帽间里的柜子大多是玻璃门,整面整面的衣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屋顶。像这种能藏身的木门衣柜没几个,一般放些不经常穿的衣服。
姜念梨缩在柜子角落抬手挥了挥,开了里面的感应灯。灯光不算亮,只能看清些轮廓。
外面陆凡的喊声还在继续
衣柜做工十分精细,柜门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姜念梨的注意力只能放在柜子里。
这看起来是一处收纳儿童服装的柜子,只是这些衣服她并没有看陆悠悠穿过。
难道是陆清的吗?姜念梨猜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开始没那么紧张,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衣柜的底板上放着一个香囊。
她将香囊拾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不甜不腻,也闻不出来温暖。
那是一种天然的高贵感,没有任何讨好人的意思。
里面灯光昏暗,她看不真切香囊的花纹和颜色,猜测着该是从某件衣服里掉出来的。
“念梨,可以出来了。”外面是陆悠悠小心的招呼,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姜念梨瞅两眼最近的一套裙装,将香囊塞进侧面的兜里。
**
[姜念梨视角]
姜念梨从来没想过,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当面偷行李。
这件事要从她打到一辆小三轮说起。
她拖着行李箱出现在甘城车站出口的时候,才看到小城的一切都乱糟糟的,站前街乱糟糟,行驶的车辆也乱糟糟的。
姜念梨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根本找不到出租车的候车点。只有电动小三轮一遍又一遍扯着嗓子喊:走吗走吗?
周围嘈杂的让人心慌。
万般无奈之际,一辆小三轮停在身边,车主大姐倒是热情:“姑娘坐车吗?很便宜,哪儿都能去。”
谈好价格,姜念梨上了车。
她没想到司机大姐敢闯红灯,还敢漂移
本就不怎么加重的小三轮在坑洼的水泥路上弹跳,拐弯都没有减速的迹象。
即使前方遇见行人,也是粗鲁按下喇叭狂冲过去。
小三轮里面没有扶手,姜念梨双手死死抓着窗框:“大姐,我不着急,您”
赶上轮子碾过一个坑,她整个人被颠起两下,没出口的话也被颠簸吞了回去。
“赶时间啊?那你扶好了,咱们走小路。”紧跟着一声轰鸣,小三轮急转了个弯,似乎只有两个轮子着地。
“停车停车。”姜念梨朝前面喊着。
小三轮又冲出去几十米,靠边停了下来,姜念梨付了钱拖着行李往前走。
因为刚刚拐进了小路,这边没什么行人,加上天快黑了,四周安静的有些发虚,只有跟鞋敲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恍惚中,不远处的古树后面像是有道影子闪过,人生地不熟,姜念梨一颗心扑腾扑腾跳着。
她只顾着小心树后面的影,却被身后突然冲过来的小伙儿推倒在地,夺过行李箱跑了。
姜念梨吓地不轻,朝那人喊了几声,起身追去。
前面不远处有人开车接应小伙儿,她没追多久便被远远甩开。
直到抢东西的人再无踪影,角落一个小姑娘探出头:“姐姐~”
姜念梨循声望去。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姐姐,你的行李箱拿不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姜念梨没好气问句。
小姑娘绷着肩往她这边挪了几步:“他们是这边的小混混,知道你是外地人,估计一路跟你到这儿的。”
姜念梨揉揉摔痛的胳膊肘,蹙眉等她继续说。
小姑娘四处看看,神秘兮兮:“你找明姐,我们这边的街溜子都怕她,她开了个小酒馆儿,你去打听就知道了。”
怕姜念梨找不对人,小姑娘补充:“明姐可是我们这儿的大美女,人也坏坏的,大家都喊她明姐,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小姑娘眸光闪闪介绍“明姐”的样子,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明姐是她的偶像。
只是这话里话外的介绍,在姜念梨听来,那明姐也是个混子罢了,是一个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小刺儿头。
她没说什么,叹口气离开。
姜念梨才不会去找姑娘口中的明姐,在她看来虽然自己眼下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求一个混子帮忙的程度。
她们不是一路人,井水不犯河水那种。
可是行李丢了什么都没有。没钱,没饭,没换洗的衣裳。
这样熬过一日后,她不得不开始打听起小酒馆儿的位置。
姜念梨沿街徘徊了两个来回,却始终不肯迈进酒馆儿去求人。
她实在是拉不下架子,即使落魄街头。
恍惚中,看到酒馆儿二层木窗旁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天边发呆。
风掀起窗帘的薄纱,撩着姑娘脸颊一缕碎发。
天边一点一点褪色,她整张脸被拢在浅橙色的光晕里,许久都未挪动。
难不成这姑娘被种在窗台上了?嘴里还叼着毛茸茸的草。
姜念梨皱了许久的眉眼在这一刻松了些: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望天儿吗?她在想什么呢,或者在等待什么人吗?
姜念梨瞅了眼酒馆儿的入口,最终还是打消进去的念头,继续漫无目的溜达着。
也许这条街还可以再走上一个来回,她真的还没准备好去求人帮忙。
诶,有人拿狗尾巴草砸她
姜念梨垂眼看着刚刚落到地上的两根草,疑惑抬起头。
瞬间里,刚刚木窗上趴着的姑娘闪躲一下,不见了踪影。
姜念梨: 继续往前溜达。
走到街道拐角处,迎面撞见几个姑娘有说有笑往巷子里走。
从姑娘们的聊天得知,今晚明姐要扮演的角色是白衣教主,其中一个姑娘还特意穿了小师妹的古风服装。
为什么这个叫“明姐”的混子这么受欢迎?姜念梨站在原地望她们许久,最终抵不住心里的好奇,跟了过去。
好香艳的地方
这是姜念梨进到酒馆儿最直观的感受。
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的娱乐场所,音乐刚刚好,人群讲话的声音刚刚好。
淡淡的香气迎面扑来,一切都好的让人心安。
酒馆儿的光不算亮,将周围的一切都浸在昏暗里。
姜念梨四处瞅了几眼,朝心愿墙那边走了去。
这方小天地布置的古朴温馨,上方梁柱悬着几幅素朴的书法,以细麻绳穿过宣纸边角,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轻晃几下。
心愿墙旁边挂着一个香囊,许是挂得久了些,闻不到一点香气。
身边人群一阵小小的躁动
姜念梨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一位白衣教主装扮的女子自二楼而来。
她走得不疾不徐,眸光落在虚空的某一个点,看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却是什么都没能入到她眼里去。
只一眼,姜念梨便认了出来,她是趴在木窗上望天儿的女子,她嘴里的狗尾巴草还砸到了自己。
很难说是不是故意为之,连个道歉都没有的。
如此说来,此人便是明姐了,大家都愿意喊她一声明姐,倒没想到这么年纪轻轻的。
看来此人该是有些本事和手段。
姜念梨放不下面子去求她帮忙,同时又不满她用狗尾巴草砸自己。
一气之下扯了张便利贴写下吐槽的话:香囊不香,书法一般。
离开酒馆儿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明兮在后面跟着。
身上连个洗澡的钱都没有,姜念梨想到了来时路上遇见的一条河。
那河周围还算安静,小地方晚上行人本就不多,去洗的话应该不至于被人看到。
她没想到会在河里遇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朝她直勾勾伸出两条手臂
等到姜念梨爬上岸穿了衣服,慌慌张张躲到一棵树后面。
她真的吓坏了,整个人湿漉漉蜷在树脚下,双腿一时间抖得很难站起身。
刚刚那白衣女子是人还是?
姜念梨两只手扒着树,悄悄探出头来。
月光莹白铺得满地,明兮背对着月光往前走,银辉裹着她纤细的肩脊,长发在肩头湿成模糊的雾。
她一步一步从月光中走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刚刚被踹过的地方。
原来是她。
姜念梨扑腾了许久的心脏终于稳下来一点点。
**
[模范妻妻]
《空白》的直播算是姜念梨的告白,明兮的知名度因此又提升了一大截。
她现在做了文艺相关的生意,人们都说两人是行业的模范妻妻。
姜念梨即将迎来在邶城的艺术展,展览规模空前,是近几年业内最让人期待的事。
作为主办方,明兮整日在展厅监工,她双手背在身后环视四周,一副老成的模样。
身后响起罗甜的声音:“小心点,慢点慢点。”
明兮回眸望去,罗甜身边跟着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罗甜似乎并没打算和她打招呼,指着最中间的位置同那几人说:“就放那里,小心点别摔了。”
明兮的视线落到她们带来的艺术品上,赶紧小跑了过去,她挡在展区面前:“你们要做什么?”
“布展啊,让让。”罗甜上前拽她。
明兮纹丝不动,锁着眉:“不是说好了吗,《空白》不在展出范围,怎么又拿来了?”
“你说不在就不在啊,艺术家才拥有绝对话语权知道吗?”
罗甜做个无奈的表情:“算了算了,毕竟你是行业新人,不和你计较。”
什么叫不计较,明兮急得脾气上来,指着面前几人:“我警告你们先不要动啊。”
随后将罗甜拉到一边:“不都讲好了吗,她都答应不展览了,怎么还反悔呢?”
“也没有提前和我商量。”是不怎么满意的语气。
罗甜双臂抱在身前悠悠看她:“我说主办方,这里的每一件艺术品,念梨姐都有权力随时更正的你知道吧?”
“切。”
明兮无言以对,暗自表达不满。
她还不想让《空白》展出,那是姜念梨送给她的情书,属于私人物品呢。
况且里面雕的是两人如此暧昧的别致小造型,还是有点害羞的。
全世界都知道《空白》里面,被.骑在身.下的是她了。
她是1,她是1,到底有没有人信啊?
沉默几秒,理直气壮怼道:“这里每个艺术品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布置的,你要放也不能放那么显眼的地方,我都规划好了的。”
“我就要放那儿。”罗甜朝那几人一挥手:“干活,听我的。”
嘶~明兮拽着她手臂不撒手,依旧锁眉望着几个人。碰巧筱玥监工完另一个展区,往这边迈来步子。
总算来了个帮手,明兮将筱玥叫到身边:“来来来,你和她说。”
什么?怼罗甜吗?筱玥不太敢,同时也不敢违抗明兮。
她瞅瞅自己老大,朝罗甜挤出个笑来:“那个,要不”
罗甜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伸过来一只手。
筱玥: 她还怪客气的,吵架之前先握手。这么一想,同时伸出自己的手想去握。
“啪。”一声利落的声响,罗甜将她的手打落,继续伸着手:“给钱。”
给什么钱?对面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罗甜说:“你们要想说话算,现在把这个作品买下来,可以考虑听你们的。”
瞧不起谁呢,她那个略显蔑视的表情,让明兮的胜负心一下上来:“说吧,多少钱?”
罗甜报了个数字,挑挑眉:“以《空白》现在的名气,我都给你打折了。”
抢钱,眼前的姑娘确实有抢钱的天赋在。
明兮嘴巴张了张:“千万级?那你展吧展吧,爱放哪里放哪里。”
罗甜吐槽:“你怎么那么抠门呢,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没大方过。”
“哼。”明兮不接话,远远站在旁边监工她。
此时展馆外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身形干净利落,眉眼间依旧是深入骨血的高贵。
只是这高高在上的贵气之下,偏生着化不开的落寞和孤独。
她孑然一身站在那儿望着展馆的方向,肩背绷得再笔直,光影里也只会显得单薄。
一身矜贵无人相伴之感。
在她身后,站着姜念梨。
“要进去看看吗?”姜念梨对着她的背影问。
陆悠悠抬手抹下眼角的泪花,转过身来,望着面前的女人笑。
此时的陆悠悠在想,要怎么接受心里的遗憾呢?
展馆里的一切曾经是她们共同的梦想,如今却是成为不敢涉足的禁地,她害怕回忆并肩过的那些日子。
她曾经无数次在心底描摹和姜念梨在一起的生活,一日三餐,春夏秋冬。
她还想过,如果始终得不到姜念梨的爱,也要一直守在她身边孤独终老。
道歉总归是最廉价的弥补,面对眼前深爱着的女人,她没资格落泪,也没资格说一句对不起。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话,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口了。
也许姜念梨明白她的心意,可是又能明白到什么程度呢?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慢慢放下,却不可能抹掉点滴的记忆,和那两张被母亲撕碎的素描一样,再也回不去最初的样子了。
陆悠悠吸了吸鼻子,始终倔强地望着姜念梨笑:“祝你展览办得顺利成功。”
姜念梨回望着她的笑,使劲点了点头。
“明兮在等你呢,去吧。”陆悠悠说。
展馆的入口处,明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安静看着这边。
姜念梨转过身,裙摆随着动作荡开好看的弧度,眉眼瞬间填满藏不住的欢喜,往那边小跑了去。
淡紫色的裙摆飘啊飘,明兮眸子里映着的身影越来越近。
待姜念梨稳稳停在身旁,明兮揽过她的腰,视线双双回望着陆悠悠离开的背影。
“我们走吧。”明兮拥着她往展馆走去。
《空白》还在布展,不远处站了一位年过半百的女人,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脸端详。
“程老师?您来了。”姜念梨跑了过去。
程老是姜念梨的老师,前几年就是她安排陆悠悠去甘城寻的姜念梨,当下刚从国外做学术交流回来。
程老师同姜念梨聊了两句,将目光落到明兮身上,满满的审视和压迫。
明兮: 一双眼飘飘忽忽不知该安放到哪里。
姜念梨偷偷戳她一下,提醒:“叫人。”
明兮绷直脊背:“程老师好。”
程老上下左右打量着她,又绕着她慢慢走了一圈,始终锁着眉。
毕竟眼前的人是姜念梨的恩师,明兮实在不敢动,只敢眼珠悄悄跟着她转来转去。
程老站到明兮面前:“当年就是你差点让念梨不想回邶城?”
许是怕认错了,她扭头看了眼《空白》,眉头锁得更紧了。
对姜念梨说:“你这作品没有很写实啊,里面的姑娘看起来可比本人柔和多了。”
诶?这老师怎么这样?
事关自己的形象,明兮急着辩解:“老师,艺术源于生活,但不是生活的复印件,作品里面的人是我,站在您面前的同样也是我”
姜念梨又偷偷戳她一下,明兮闭上了嘴巴。
“倒是伶牙俐齿啊。”程老将旁边的凳子往这边拉了拉,坐了上去:
“说说吧,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家里几口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查户口的来了,她这是想帮姜念梨把关伴侣啊,回答的不合她心意会不会挑拨离间啊?
瞧见明兮没做回答,姜念梨再次戳戳:“老师问你话呢,如实回答就好。”
如实回答就行吗?
明兮:“老师,我平时做的都是正经合法的事,有个妹妹在读大学,以后我的打算是专攻文学艺术相关领域的生意。”
不是,谁会介绍自己工作的时候,用“正经合法”几个字,姜念梨清下嗓又戳她一下。
程老师瞧姜念梨一眼:“你小动作很多啊?去那边盯她们干活,我和明小姐聊几句。”
姜念梨: 刚要转身离开,被明兮拽住手臂。
这么严肃的场合,她才不要一个人面对,万一说错点什么连个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让走的,明兮攥着人家胳膊的手又紧了些。
程老师抬眼盯着她,似在等待一个说法。
明兮忽地就行了,坦然回望着老师的紧盯:
“程老师,见家长这种事都是情侣一起的,她和我都没有父母了,您就是我俩唯一的长辈。我和其她人一样,见家长会紧张,所以她得留下陪我。”
别看明兮脸上坦然,攥着姜念梨那只手却是越来越用力,肌肤贴合的地方生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片刻的沉默后,程老忽地笑了,她站起身对姜念梨说:“你啊,眼光一向很不错呢。”
又对明兮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得表示一下嘛,走吧去吃饭,咱们饭桌上好好聊聊。”
明兮:?这人变化真快,到底是对自己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她眸光闪闪看着姜念梨,眼底全是不解。姜念梨唇角漾起抹笑,趁老师不注意又戳了戳她。
外面的阳光照进展馆里,两人一左一右拥着程老朝外走去。
**
[姐姐闹脾气]
明兮在文艺界的名气越来越大,她喜欢的书法和文学也慢慢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除了一些不得不亲自盯着的生意,还要经常出席一些学术邀请展,和相关的商业赛事。
这样一来在家待的时间无形被减少,姜念梨由此生出些不满。
竟然比她还忙,真是得管管了。
这日上午,姜念梨靠在床头,看着明兮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缓慢翻滚。
尘埃里该是也浮着被明兮拍到空气里的散粉吧,姜念梨胡思乱想着。
梳妆台前的人身上墨绿丝绸睡裙还未褪下,露着莹润白皙的小腿,她指尖捏着根眉笔,描得倒是十分认真。
姜念梨的视线从她颈侧滑落,缓慢又黏稠。
整个屋子被化妆品的香气浸得柔软,她们之间隔着光与尘,女人梳妆的背影沉静又虚幻。
那让姜念梨觉得正身处在一幅油画里,尤其画里的人此时抬了抬手,拢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小半张脸的侧颜。
许是察觉背后有视线胶着自己,明兮缓缓转过头,望着姜念梨笑。
竟然还敢笑,姜念梨心里一别扭,将手里翻了几页的书“啪”一下拍到旁边。
明兮再次回过头来:“看累啦?一会儿我给你按按肩膀。”
“不用,手疼。”姜念梨没好气地说。
其实她的手这会儿并不疼,只是想让明兮过来看看自己,那姑娘都好几天没和她亲密无间了。
得好好拿捏下她,姜念梨想。
明兮倒是很上道儿,也顾不上眉毛才画了一半,扔下眉笔就过来了。
她钻进被子里,拾起姜念梨的手,语气更显温柔:“我给你按按。”
哪能那么好哄呢,姜念梨将手抽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小姐姐,怎么啦?”明兮戳戳她肩头。
姜念梨:“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怪自己要出门工作了。明兮扶着她肩膀转过来平躺:“不想我出去啊?”
姜念梨一双眼望着窗外:“你年轻有为,出去工作是应该的,我没有不愿意。”
明兮掌心贴上她的脸,硬生生将头扶正:“看着我。”
此时的姜念梨才注意到,这姑娘有一只眉毛还没来得及画,她忍着唇角的笑意,盯着明兮的脸。
明兮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索她的手,另只掌心盖在姜念梨额头抚着。
她说:“今天有个笔会,她们叫我一起去写两笔,前天不是和你报备过了嘛,昨天也报备了一遍,忘啦?”
明兮的掌心实在温暖,覆在额头让人心安。
姜念梨软乎乎质问:“噢?都有谁参加,值得你梳妆打扮这么久。”
明兮故作思考着说:“不知道呢,我还没来得及看名单,应该会有很多姐姐吧?”
姜念梨缩在被子里那只手狠狠掐了她一下:让你说很多姐姐。
该是并没有掐疼,明兮笑盈盈一张脸,往她耳边凑了凑:“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啊?”
“那样好吗?毕竟是书法圈子,我去很奇怪吧?”姜念梨说。
“嗐,都是线条和气韵的事儿,既然都属于传统艺术,就是有联系的。”
趁她犹豫的几秒钟,明兮在额前啄了下:“走啦走啦,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姜念梨拽住她胳膊:“小景和我说,寒假想回甘城住些日子,正好咱们在那边过完年再回来,你觉得行吗?”
“都听你的。”明兮又在她额头啄了啄。
姜念梨轻推下她的肩,声音里有让人无法承受的诱.惑:“干嘛啦,你再继续亲下去还能按时出门吗?”
明兮捉着她手腕儿:“迟到一两个小时也没事的。”
“不行,要守时知道吗?”
姜念梨从她怀里钻出来,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
[初体验很珍贵,因为毫无防备]
甘城的冬天是浸过清寒薄雾的淡墨小调。
小巷子窄而悠长,檐角微微上翘绕着几枝快要风干的藤蔓。
石板路清润微凉,老树枝头凝着细薄的白霜。风一吹进巷里,簌簌落下一层银白。
才过中午,一屋子女人就开始为年夜饭做着准备。
小景根本没办法帮忙,她在写横批,身边堆了好几张练习的字帖,写了一遍又一遍,始终对自己的字无法满意。
同样急得抓耳挠腮的还有筱玥,因为她在写福字。
罗甜见状,故意挤到两人中间,留下一句:“得抓紧了呢,贴对联的最佳时间可要到喽。”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又看眼时间,继续闷头练习。
“妈,再给我们拿几张练习的纸,妈~”小景扯着嗓子喊。
“来了来了。”金姐捏着几张字帖赶过来,放到女儿身边。
她垂眼望着女儿写的几张练习字帖,夸奖:“写的不错呢,不愧是我闺女。”
小景一边捏笔赶工,悠悠回复一句:“我这是和我姐学的。”
切,和谁学的都是她韩鑫的崽儿。金姐目光巡视四周,最终落到姜念梨手上。
此时的姜念梨正在和面,该是水放多了,两只手粘的全是面,眼巴巴看着明兮再次往盆里加面粉。
金姐抢过明兮手里的面粉:“你俩这样加水加面要弄到什么时候,我来。”
小情侣不语,往后退了一步安静看她和面。
金姐毕竟比她们年龄大一些,面团在她手里显得十分听话好揉捏。
她十分自信瞅那两人一眼,美滋滋哼起属于她的青春小曲儿。
眼下没什么事做,明兮拉着姜念梨的手,在写对联的两个姑娘身后瞧着。
场面很壮观,两个姑娘衣袖和脸上弄得都是墨水,手就更不用说啦。
“哎,不知横批和福字什么时候能写好呢。”
明兮一边阴阳怪气,从书架上取下一对红色春联帖:“那我俩先写喽,两位好好练习。”
她将春联帖铺到另一张桌子上,一只手捋着衣袖,笔杆挥了几挥,几个字一气呵成。
整个动作连贯,如春天里初见暖意的风。
一旁筱玥快要看呆了,星星眼感叹:“明兮姐,你好厉害啊,我好崇拜你。”
明兮: 将笔递给姜念梨:“喏,你来写另一半。”
姜念梨写得很慢,落笔如小河里的水流绕过石缝,一点一点推着走。
她的腰肢随着腕间的运笔动作摆动着,墨色在纸上洇开。
不仅如此,耳畔垂落的一缕发丝也时不时随着运笔晃动。
写个字都这么好看呐,明兮眸光从春联帖上慢慢移到她脸上,偷偷弯唇笑着。
一旁的筱玥福字已经写好了,她捏着两个角问明兮:“明兮姐,你觉得怎么样?”
明兮哪有空理她,一双眼还胶在姜念梨脸上没办法挪开。
“你在笑什么?”筱玥又问了句。
她问得十分大声,屋里几个女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望过来。
姜念梨最后一笔落定,将笔放到笔搁的凹槽里,缓缓侧过身。
“你在笑什么?”姜念梨又补了句。
明兮的笑僵在脸上,尴尬望着身边的几个女人,捏起对联往外走:“吉时到了,该贴对联了。”
“姐,姐。”小景扯着嗓子在后面喊:“我横批还没写完呢,等一下啊。”
等什么等,屋里热死了,耳朵都热红了。
后来明兮想起来这天的事,和姜念梨这样说过:那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春节。
姜念梨同她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要是喜欢,我们每年都可以那么过呀。
话是这样说,可很多时候第一次带给人的感觉和记忆,是后来再怎么复制也找不回来的。
初体验很珍贵,因为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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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兮妈妈的亲笔信]
明兮不打算重新装修老房子了,姜念梨陪她在家里整理旧物。
姜念梨站在门外不远处,看她毫无顾忌出入小屋取东西,有时甚至还能独自在里面停留几分钟。
“真不怕了?”姜念梨问。
明兮朝她望过来,眸底不见半分惧色:“我都这么大人了,不怕了。”
“不怕了”三个字被她说得很淡,像是同人聊着今天的天气,碗里的饭菜一样简单。
明兮自己也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那更像是一双不合适的鞋子穿得久了,某天发现它再也不会挤脚。
那大概是一个瞬间,恐惧的突然消退和它当年来时一样的匆忙。
可能它哪天还会被想起来,但绝不会再次将她吞没。
也许还因为,制造恐惧源头的人,彻底消失了。
“不怕了”三个字总归承受过数不清的破碎的夜晚。
姜念梨在她面前站定,将人稳稳拢进怀里,下巴抵着明兮肩头,声音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小兮,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守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好啊,你守着我。”
小屋柱子旁边,她们相拥站了许久。
明兮慢慢松开怀里的人,指了指角落一个箱子:“那里面装了些旧书,很多年都没打开过,我想收拾一下。”
“虽然房子不用装修了,家里的旧物总要见见天日的。”
那个箱子已紧闭多年,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后,黄灰色的尘土先涌了出来。
紧接着是旧物发霉的味道,书本的潮气酸涩。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书本大多泛黄。
明兮拾起其中一本翻了翻:“之前家里大部分的书都被我卖了,这些是小景偷偷藏起来的。”
“她说卖掉很可惜,因为这是我曾经喜欢的东西。”
姜念梨把手伸到那些旧书里,一本一本摸过去,从里面抽出一本儿童故事书。
书的边角卷曲,但封面上的童真却依旧鲜艳。
晴空万里的蓝色,上面画着一片绿油油的森林,几只小动物在里面开心笑着。
书的名字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每一笔都是圆润的可爱。
“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买给我的故事书。”
明兮望着上面的图案回忆:“里面有一半的故事她都给我讲过。”
“故事还没全部讲完,她就把这本书收起来了。”
姜念梨将它托在掌心,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张折叠的纸张从书里掉出来,落到地上,姜念梨弯腰去捡。
纸张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整页的字。
“小兮,给你的。”
明兮怔了两秒,将那张纸接过来。
那是一张用铅笔写的信,纸张已经变得很薄,上面灰色的字迹有些已经很淡了,只剩模糊的轮廓。
个别字句很难辨认。
那是明兮妈妈的亲笔信。
纸的边缘被明兮捏出新的折痕,她的鼻尖慢慢泛起一抹红,眸光凝着最后几行文字。
信的后面是这样写的:
[ 孩子,“ ”是妈妈最开始给你取的名字,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我那时每天都会想你出生以后的样子,长大的样子,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这个名字呢?
这两个字是我翻了很多书挑出来的,妈妈想要你永远平安喜乐,拥有一个三餐温热,岁岁无忧的人生。
可是我好像没有将你保护好,也不能守着你长大。
你要好好的生活,不要像我这样过一生。
也许你不会相信,也不会原谅我,妈妈会一直爱着你。]
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里的字该是沾过水,晕染模糊的严重,具体写的什么已经无从知晓。
可以猜测的是,那是一个很美好,被深深祝福的名字。
“姜念梨,原来她爱我”
明兮嗓音有些涩,她将脸埋进姜念梨的肩头,泪水很快湿了衣衫。
她终于等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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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藏起来的某页情书]
关于明兮写给姜念梨的情书,有过这样一页,那页信纸被她偷偷藏在储物箱角落。
那一页的话是这样写的:
她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带着我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每一次的相见,月光铺满床单,她的指尖在莹白的丝绸上留下弯弯绕绕的褶皱。
我慢慢长大,她却一直模糊。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开始主动召唤她。
我与她所做的可以被讲述的事,总在清醒与睡梦之间。
那些欢.愉的经历,曾经凌驾于我所有真实的记忆之上。
梦里的她编了一张很大很大的网,那张网足够将我整个人裹在她怀里,那样我才不至于摔落下去。
她像是从我的意识里走出来。
梦里的墙壁开始漏水,墙壁被雨水击垮,她便从塌陷的地方向我走来。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便不再来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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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欢.愉]
邶城,深夜,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明兮缩在姜念梨怀里睡着,她好像在做梦,脸上时不时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含糊不清呢喃着什么。
姜念梨睡眠很浅,被这含糊不清的呓语吵醒了。
她并没有叫醒明兮,只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一只手臂揽着明兮的肩,轻轻拍着。
明兮却越来越离谱,呓语慢慢变成小动作,空气里胡乱抓着什么。
姜念梨:
几秒钟后,她的手臂被明兮抓住,吮了好一会儿。明兮舔舔嘴唇,露出个满足的笑。
难不成饿了,晚上不是还吃了夜宵吗?姜念梨越发疑惑了,可她并不打算叫醒,倒要看看还会做什么离谱的事。
当然会更离谱,明兮竟然咬了她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轻颤着眼睫。
等等,睫毛上怎么还洇着水光呢,到底梦到了什么能让她幸福到流眼泪?
姜念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脸蛋:“醒醒,梦到什么了?”
这一拍不得了,明兮将嘴巴凑了过来,唇瓣紧紧蜷起变成“o”型,胡乱寻找着目标。
一张脸依旧满面春风的幸福感。
姜念梨无语,掌心堵住她的嘴巴。紧接着是掌心滑腻腻的触感,明兮在舔.她
被毫无防备这么一舔,姜念梨下意识抓她的嘴。
“唔。”一声,明兮醒了,迷迷糊糊。
姜念梨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裙,夜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安静望着怀里的姑娘,眸底满满的宠溺。
明兮窝在怀里,睡眼迷离望着眼前的女人。
在她半梦半醒的意识里,眼前女人白的像月光,月光围绕着她,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明兮往姜念梨怀里缩了又缩,牢牢抱着她的手臂:“姜念梨~我就知道是你!”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故事就先讲述到这里啦!
祝明兮和姜念梨天长地久~[紫心]
专栏在存稿的新文《那年九月枕秋光》
如果感兴趣的话,感谢宝宝们帮忙戳戳点点。[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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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有缘再见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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