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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不洗澡


    明兮吓得转了个身, 手忙脚乱往上提着睡衣。


    趁她转身的间隙,姜念梨抬手捂着自己的耳尖冰了冰,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给你拿镜子看。”


    她从抽屉取出两个镜子, 一只捏在自己手里,另只递给明兮。


    双镜相映间, 是一支还未完全绽开的墨荷。它努力向上拔着, 半开的花苞看起来有未竟的张力, 满满的孤挺与傲勇。


    明兮盯着镜里的荷:“嘶~为什么只开了一半呢?”


    姜念梨:“这个嘛,许是它在等呢。”


    “等什么?”


    “等它攒足了所有的力气, 有一天能够完全绽放出来。”


    姜念梨望着镜子里的墨荷:“到时候啊, 我再送你个全部盛开的墨荷,怎么样?”


    “真的?”明兮伸出小拇指:“说话要算数啊。”


    姜念梨勾上她指节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一言为定。”


    明兮又问:“那你呢, 有适合你的艺术品吗?”


    姜念梨望着外面墨色的天:“我呀, 大概像个拖着残线的风筝吧。”


    飘飘忽忽,不知最终会落到哪里去。


    明兮说:“风筝的轴线,一定还是在邶城吧。”那里是你来的地方。


    姜念梨扯过被子一角递到她手里:“谁知道呢,盖好别着凉了,睡一会儿吧。”


    两个人的小被窝很是暖和,身子裹着柔软的棉絮,她们很快睡着了。


    等到姜念梨起床的时候,明兮已经离去,穿过的睡衣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上面放着一张方块纸:我回去啦。


    姜念梨指尖捻着那张纸抿唇笑, 收进抽屉一个本子里夹着。


    *


    接下来的几天,明兮穿的衣服都比较松垮, 薄薄的面料看起来像柳絮一样浮于身上。


    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个小电扇, 没事就坐着吹风。


    “明兮姐。”筱玥一边往楼上迈着步子一边喊:“刚到了一批酒, 我放储物间了。”


    声音戛然而止, 两米外的明兮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电扇发笑。


    筱玥几步跑去:“你热啊,这个季节开电扇,还开这么大风。”


    思绪太过入神,明兮被她吓了一跳,抬眼抱怨:“干嘛大惊小怪,现在不能开电扇吗?”


    “当然不能。”筱玥看智障一样看着她,伸手关了:“现在虽然没那么热了,又不是夏天,你这几天一直这么吹,会感冒的。”


    “喂。”明兮伸出手去按开关,被筱玥拦下:“明兮姐,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怪怪的。”


    “哪里怪了?根本没有的事。”怕她八卦太多,明兮起身要离开。


    “你脖子后面是什么?”筱玥指了指脖颈处:“那条黑乎乎的线是什么?纹身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明兮伸手阻拦:“什么都没有,看错了。”


    筱玥:“真有,不骗你,你去照照镜子。”


    此时的明兮不得不搬出工作威胁:“刚到的酒都整理好了吗,今天主打的酒水单还没给我看,既然你这么闲的话”


    话还没问完,筱玥人已经跑到了楼梯中间,遥遥喊了句:“很快就弄好。”


    明兮松口气,来到服装间。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肩膀的衣服,望着那支墨荷:“不出汗不洗澡,就能多保持几天吧,电扇还是要继续吹起来。”


    是的,她已经快一周没有洗澡了,为了减少出汗有时间就吹电扇,这几天甚至都没有进场表演。


    “明兮姐,”筱玥又在楼梯底下喊:“顾倩那边派人来送货了。”


    很多时候潜意识里,听到和喜欢的人相关联的地名或者事情,会首先想到这个人。


    明兮眉眼一弯,快步往楼下飞奔。


    顾倩店里的小伙计正在做着交接,未见姜念梨。


    明兮脸上的雀跃消失了些,甚至有点小小的失落感。


    她问那小伙计:“怎么你一个人来送呢,这么多拿的动?”


    小伙计有些拘谨:“念梨姐在看店呢,我比较闲。”


    明兮扫了一眼那些杯子和摆件:“让姜小姐签个售后服务单亲自送来,短期内有质量问题的话,要赔偿的知道吧?”


    竟有这个规定吗?筱玥难以置信看看她,而后一本正经对小伙计说:“是这样的,你转告姜小姐。”


    “好。”小伙计根本一秒都不想多待,收好手里的东西拉着小车跑了。


    待她走远,明兮望着那些杯子,挨个摸起来:“真是精致啊。”


    筱玥:“终于到了,今天就可以用了。”


    诶?那可不行,明兮两条胳膊拦在那堆杯子上面:“这么好看的杯子,怎么能喝酒用呢?”


    一句话下来,吧台的员工和筱玥纷纷瞪大眼睛看她:你定杯子不给客人喝酒用,难不成当摆件啊?


    筱玥往她身前凑了凑:“那你想做什么用?”


    明兮:“我改主意了,当装饰品吧。”


    筱玥环视四周,酒馆儿到处满满当当还真是没地方摆呢。


    说话间进来一位常客,客人同明兮打个招呼,又从一堆杯子里拎出来一个:“新杯子啊?怪好看的,我想用这个。”


    明兮刚要伸手拦截,被筱玥紧紧按着手臂提醒:“她昨天刚充了好多钱,做什么都是对的,万一退卡呢。”


    行,明兮将手背到身后,挤出个大方的笑:“用吧,用吧。”


    将筱玥拽到一边叮嘱:“但是它们只能装店里贵的酒知道吧,要有价值,那可是艺术品。”


    筱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会让调酒师调些能配上这些杯子的酒出来。”


    这还差不多,怕店里客人越来越多起哄让她表演,明兮背手偷偷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小景手里拎着条毛巾站在卫生间门口等着。


    见到姐姐瞬间,将毛巾往她肩上一甩:“姐,我今天去买了瓶新的沐浴露,你去洗洗澡吧。”


    说罢,另只手递过来一瓶沐浴露,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花的图案,看起来就很好闻。


    明兮盯着那些花,将毛巾塞回给她:“不洗,之前的还没用完,干嘛买新的浪费钱?”


    “姐,”小景将鼻子往她这边伸了伸,故作扇了扇风:


    “这几天都没见你洗过澡,都有汗味了,去试试新沐浴露,肯定比你之前买的九块九一大桶的好用。”


    望着小景信誓旦旦的眸子,明兮戳下她脑门:“想用新沐浴露骗我洗澡啊,你也想得出来。”


    小景急了:“你是不是身上又添伤口了,没法沾水?”


    “谁说的,”明兮伸出胳膊前胸后背拍了几下,又抬了抬腿给她看:“我好得很,你看。”


    “可是,”


    “闭嘴。”


    她指了指那瓶沐浴露:“这个,不便宜吧,多少钱?”


    小景委屈巴巴:“十九块九,原价三四百呢,搞活动有补贴才这么便宜,排队好久买到的。”


    听到搞活动和补贴这几个字,明兮吸了口气,这孩子以后不会成为“充值免费领鸡蛋”这种活动首要邀约客户吧?


    “退了,智商税知道吧,什么补贴能补好几百,家里那瓶不是用着很好吗?”


    小景不动,垂眼站着。


    明兮只得将话又软下来:“好啦,放卫生间给你用,以后不许再信这些营销了。”


    小景这才弯弯唇角,像得到一件心仪许久的礼物。


    *


    因为昨天说让姜念梨亲自送售后服务单,明兮早早就去了酒馆儿,独自趴在窗框眺着街口。


    一直等到太阳慢慢落了下去,暮色将老街巷的石板路染成琥珀色,小店陆续亮起了灯,姜念梨都没来。


    明兮同店里的伙计交代几句,出了门。


    她步子急了些,两侧的发丝被风拂得微乱,时不时惊飞地上正在啄食的麻雀。


    青艺工作室的门虚掩着,时不时往外渗着些松油和粉尘的味道。


    明兮推了推,往里探着脑袋,店里的小伙计已经下班,姜念梨独自打理着什么。


    明兮望着她背影撇撇嘴,脚步放得十分轻盈,她悄悄踱到姜念梨身后半尺的距离,往前伸了伸脖子:“在干嘛?”


    姜念梨猛地转身,脸上挂了丝被吓到的表情,一只手下意识扶住明兮的胳膊:“干嘛走路没声音?”


    此时的明兮,视线紧紧盯着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姜念梨那只手并未来得及清洗,石膏粉和陶土湿哒哒粘在手臂衣料上。


    姜念梨松开她:“脱下来,我帮你洗一下。”


    “回家洗就行。”像是怕她直接上手,明兮往后退了一步。


    万一脱下外套被闻到不洗澡还是挺尴尬的。


    姜念梨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那你自己去洗,上面有颜料,久了不好洗的。”


    “哦。”明兮站在原地不动。


    姜念梨推推:“快点,我先去给你找个外套。”


    待姜念梨拿外套过来,明兮正在洗手池前搓着袖子上的污渍。


    她里面只穿了个白色吊带,两指宽的肩带紧紧贴于肩头,那支墨荷愈发显眼了些。


    “你,这几天没洗澡啊?”姜念梨倚靠在门侧,饶有兴致看着镜子里的人。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覆着层水汽,明兮抬眼,两人的视线镜中相望。


    姜念梨调侃:“为什么不洗澡,怕那墨荷洗掉了?”


    被人看穿小心思,明兮有些尴尬:“谁说我没洗澡,你管得太宽了吧?”


    “呵,还不承认。”姜念梨往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盆:“你去里面洗澡,我来洗衣服。”


    “我洗澡了。”声音明显比刚刚失了些底气。


    姜念梨悠悠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去洗,别让我说第三遍。”


    明兮不满:“你为什么管别人洗澡的事,你很闲啊?”


    姜念梨不理这句话,端着盆子往外走,似在说给她听:“本来我还想有机会再帮你画的,现在看来嘛。”


    这话故意留了余地,摇摇头离开了。


    再画?明兮心里揣摩着这两个字,一双脚不自觉往里面浴室走了去。


    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陆悠悠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四目相对之时双方眸底都满满不可思议。


    两人对视了几秒,几乎同时扭头望向姜念梨,像是等待什么答案。


    姜念梨抬起手指虚晃了下:“那个”最终将指尖覆上额头。


    陆悠悠倒是还好,穿戴整齐只是突然有事回邶城,前来道个别。


    可明兮穿得可就不太整齐了,上身一个细细的小吊带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下面穿着姜念梨的居家短裤。


    一头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肩膀各个地方,略显招摇般往下滴着水。


    陆悠悠眸光顺着明兮的长发往下挪去,视线落到她脚上那双拖鞋,看起来像是姜念梨的。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陆悠悠淡然站起身:“明小姐也在啊。”


    明兮可就没那么友善了,心里暗戳戳思考这女人大晚上来此的目的,语气不平淡:“你不是也在吗?”


    说罢,还故意将一只脚往前方斜了一下,像是刻意彰显自己穿着姜念梨的拖鞋。


    姜念梨:


    陆悠悠笑:“我明天就回邶城了,过来和念梨道个别。”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明兮的表情,看到明兮轻皱的眉眼慢慢松开后,才补充:“后面有时间还会来这边的。”


    区区两句话,见证明兮的眉头从轻皱到舒展,再到轻皱。


    这姓陆的不知不觉在这住了半个多月,眼下终于要走总是好事。


    明兮语气一转:“嗐,咱们也算认识了,明天我去车站送送你。”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笃定姜念梨会去车站送送姓陆的。万一俩人在车站上演一段难舍的剧情呢?得去阻止一下才放心。


    倒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姜念梨无语看她一眼,没接话。


    陆悠悠大她几岁,已经猜出个大概,抿嘴笑:“好啊,那就谢谢明小姐了。”


    “明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吧,别影响念梨休息。”


    就你体贴?明兮斜眼看着她,此时如果拒绝倒显得自己不够懂事了。


    于是冷漠回复:“我一会儿把头发吹干就走,你先走吧。”


    陆悠悠说:“不急,我等你一起走,顺便和你问问甘城的特产去哪里买,带些回去。”


    切,明兮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卫生间吹头发。


    *


    明兮怎么都想不通,姓陆的为什么要买上午的火车。


    她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怎么睡着,才刚刚有了睡意,就到了起身去车站的时间。


    她特意换了平时都不怎么舍得穿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打理了一遍又一遍的头发,最终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可不能输给陆悠悠,至少在外在条件上。


    等她到了青艺工作室门口,瞧见里面只有小伙计一个人在,明兮猜测姜念梨该是早就去车站了。


    昨晚没邀请她一起去就算了,竟然还不等她。


    哼。


    她们这种小城的火车站没有很大,过了安检就是候车大厅,候车室也没有很豪华,等在里面的乘客有些阖眼休息,有些吃着手里干巴巴的面包。


    有时候家里远的人,会选择在椅子上睡上一宿,很多时候候车室的气味并没有很友好,拖鞋的味道混着老坛酸菜的酸爽。


    当然,在里面找个人也不算困难。


    “明小姐,你真来送我啊?”陆悠悠从身后拍下她肩膀,语气热情又满是惊讶。


    明兮猛地转过身,又四处瞧了瞧,似在寻着什么人。


    陆悠悠明知故问:“明小姐是,在找念梨吗?”


    知道还问?明兮并没回答,一双眼紧紧望着候车室门口的方向,等她主动作答。


    陆悠悠解释:“念梨不会来送我的,她昨天没说要来,昨晚见过,我们就算道别了。”


    第42章 被打扰的吻


    陆悠悠眸底的落寞很快被淡定取代:“倒是明小姐,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这么舍不得我?”


    明兮十分无语,合着姓陆的昨天故意答应, 就为了当面看她热闹?


    她忍下揍人一顿的冲动,抬脚刚要离开, 被陆悠悠叫住:“既然来了, 要不咱们聊聊?”


    “咱俩有什么好聊的?”明兮站在她身侧, 一双眼注视着出口的方向。


    陆悠悠不紧不慢:“明小姐了解过念梨的过去吗?”


    明兮:“关你屁事?”


    陆悠悠:“你难道不想听听吗?”明兮未答话,却也没有迈开脚步。


    陆悠悠:“之前在邶城, 圈儿里的人都说她的才华是天赋和家里培养的结果, 可我见过她很多次连续通宵打磨作品的样子。”


    “他们没见过她搂着半成品靠墙睡着的模样,念梨以前的家堆了很多废坯舍不得扔, 她那时总说要从废坯里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近半小时的谈话中, 陆悠悠越说越激动,眼里淬着光:“在我看来,她不仅有出众的天赋,成绩也是一点点拼出来的。”


    “明小姐,对于念梨来说,雕塑不是谋生的职业,她与那些艺术品该是一体的,你懂吗?”


    “而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应该很难过。”


    明兮始终蜷着手指听着, 一方面她吃醋陆悠悠对姜念梨的了解程度,另一方面是什么呢?


    大概是她切身体会过失去梦想的感觉, 不想让姜念梨同她一样。


    以及, 内心深处知道姜念梨的优秀后, 逐渐形成的小小不安。


    正如姜念梨那晚所说, 自己像个随风飘摇的风筝,可那根线最终会拽在谁手里呢?


    风筝飞得高远,如果哪天被重新赋予了力量,还会甘愿被人牵在手里吗?


    原来陆悠悠是故意将她骗到车站送行的,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些话。


    她瞪着陆悠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陆悠悠:“明小姐,甘城留不住她,请你帮我劝她尽快回邶城,她这样的天赋,不该困在小小的艺术工坊里。”


    “而我,能让她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里去。”


    明兮:“我为什么要帮你劝她?或者你先告诉我,她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陆悠悠:“我在这边只认识你和顾倩,顾倩劝不动她的,关于往事,还请明小姐不要再问。”


    明兮的性格,自然不会因她几句话应下这件事:“你所说这些都与我无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我走了。”


    陆悠悠没再说什么,视线紧紧胶着明兮背影看她一步步走出候车室。眸底是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算计。


    明兮当然会把刚才的话放在心里,她出了候车室的门立于台阶上方,浅色的日光薄云罩着小城,带着些苦涩的闷。


    她的指尖不停抠着衣角的布料,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火车站该是很喧闹的地方,有靠边卖吃食的小贩,有背着鼓囊囊的行李包外出打工的仔,还有抱着孩子在售票口踮脚询问的母亲。


    杂乱的声音无形交织到一起,明兮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人影的流动像被拉快速度的影片,眼前的喧闹却偏偏漏了她,似被定格在车站的画。


    一个姑娘赌气从她身侧穿过,蹭过她的手臂,明兮扭头望去,几步之外的地方小情侣在上演即将异地的戏码。


    姑娘背脊挺得笔直,望着男生的眼神覆了层霜,几分钟的交谈里,只冷冰冰重复一句话:别送了,不合适。


    男生手里装包子的纸因为用力被捏得发皱,一直垂眼拉着她的手。


    车站检票的提醒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女生甩开他:“别送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平静。


    这明明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分别啊,是别人的人生,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有着钝痛。


    这种感觉就像原本联结好的东西,在眼前被硬生生掰成了两份。


    其实从她知道姜念梨原本的生活之后,就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姜念梨是天边矜贵的皎月,漫天景色中远离尘世。让人只能仰头观赏她,所有的想“拥有”大抵都是奢望。


    站在地上的人不知道她最终会去到哪里,她也不会为谁固守停留。


    回去的路上,明兮本没有打算路过青艺工作室,可潜意识还是引着她往那条街走了去,停在店外十几米的地方往里张望。


    “你在看什么?”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明兮猛地转过身,望着姜念梨略带调侃的脸:“你不是应该在店里吗?”


    “噢?我只能在店里吗?”姜念梨往前迈了一小步,倾着上身:“你这是,把陆悠悠送走啦?”


    明兮老实巴交站在原地,因为有了她的压迫,肩膀努力往后仰着。


    姜念梨故作询问:“我竟没发现,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吗?还要去送人家,舍不得啊?”


    “谁舍不得?我是以为”明兮反驳了一句,又闭上了嘴。


    姜念梨眯了眯眼:“以为我也会去啊?”之后是一阵轻笑。


    她这个眯眼的动作做得十分诱惑,明兮心头一紧,伸出手戳她肩:“喂,你站直一点,我这个姿势很费劲的。”


    姜念梨正了正身子。


    明兮:“你为什么不去送她,不是大老远来找你的吗?”


    “想管我啊?”姜念梨往工作室门口走:“不忙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这声随口发出的邀请最是诱人,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了下,明兮乖乖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架子旁,看姜念梨从里侧墙上取下一只帆布袋子,许是有日子没动过了,袋子上积了层薄尘,姜念梨捏在手里拍了拍。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细小的尘埃迎着光簌簌扬起,姜念梨偏了偏头,一声轻咳从指缝溢出。


    明兮下意识往前迈了小步。


    姜念梨转过身:“你今天看起来很闲呐,可是酒馆儿没什么事做?”


    酒馆儿毕竟是自己的小事业,被喜欢的人这么一说,明兮的胜负欲被勾起:“谁说的,每天很多事要做的,生意很好的。”


    “噢?”姜念梨撇撇嘴,冲她挤出个笑:“本来还想让明小姐带我去采购些工具,我对这里不是很熟呢。”


    明兮问;“采购什么工具?”


    姜念梨:“塑形用的工具啦,店里的刻刀和刮片有些得换换了,不好用。”


    “你自己能行吗?”明兮追问。


    姜念梨故作轻松拍拍她肩:“能行,放心。”


    毕竟刚刚才说酒馆儿很忙,一时也不太好反口,明兮摸出手机:“你等一下,我打电话安排一下。”


    姜念梨并未言语,继续整理着出门要带的东西。


    电话接通后,筱玥那边听起来该是还没起。


    明兮清清嗓:“那个,你在店里了吧?前两天和你说的那个营销活动还记得吧?”


    那头筱玥一脸懵,声音还裹着没睡醒的劲儿:“什么营销,有活动啊,什么活动啊?”


    明兮偷望一眼姜念梨:“呃,你确定是过两天开始吗?我记错了?”


    筱玥越来越糊涂:“明兮姐,你在说什么?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还真记错了啊,那我今天晚点过去。”怕筱玥再说点什么,明兮啪一下挂了电话。


    开始自语:“记错时间了呢,今天没那么忙。”


    此时的姜念梨背对着她,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又在转过身时恢复平静:“记错很正常,我也经常记错时间的。”


    明兮不好意思直接说陪她去,拐了个弯儿威胁:“我和你说,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去市场买东西很容易挨骗的知道吧?”


    “我听人说过很多次,明明几块钱的东西,有些老板会卖到100块呢,质量还不好。”


    姜念梨大惊,附和着她:“这么黑啊?要不你带我去?”


    正和明兮心意,她心头一阵小雀跃,语气却淡然:“也行吧,反正我今天也不着急去店里。”


    采购一事达成共识,两人肩并肩出了店门。


    到了卖美术用品那些店时明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对她的威胁有多欠思考。


    像姜念梨这种行家,自然识得每一款工具的质量和价格,好几次明兮都看到,她给出价格的同时,老板脸上近乎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样子像什么呢,眼前的女人心知肚明这些工具的进货价和品质,并好心给他们加了能接受的利润。


    如此一来,采购过程进行的很快,两人从这些耗材店出来的时候,还为时尚早。


    好不容易出来逛一下,明兮可不想这么回去,她抬眼望着四周:“姜念梨,你还没怎么逛过甘城吧?我带你环城一圈怎么样?”


    “环城?”


    像她们这种小城,是有那种环城公交车的,车身是淡蓝色或者淡绿色,常年沾着雨水冲过的痕迹和薄薄的尘土。


    环城车绕着小城慢慢转悠,路过的都是本地人平常很熟络的地方。


    按照姜念梨以往的生活经历,倒是真没坐过这种环城车,语气好奇:“你是说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绕一圈并送回原地?”


    “当然,很有意思的。”瞧见她感兴趣,明兮语气自信了些,肩膀小幅度晃着。


    “走,我带你去等车。”她拉起姜念梨的手腕儿朝最近的站点跑去。


    脚步声在街边撞出清脆的回响,明兮偶尔回眸望一眼,眸底盛满细碎的光芒。


    姜念梨跟着她的步伐,任她牵着往前,视线胶在明兮脸侧看她随风扬起的长发。


    抵达站点的时候,正赶上环城车慢悠悠进了站,明兮拉着她的手从前门上了车。


    车上还算安静,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靠着椅背打盹儿的年轻人,有并肩坐的小情侣,还有低头玩手机的老人。


    “你想坐哪里?”明兮问。


    姜念梨指了指上面:“是双层公交诶,我想坐上面。”


    “好啊,我们坐上面。”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明兮拉着她的手往二层走去。


    车里的台阶过道很窄,上到一半的时候,正赶上二层下来一个小伙子,小伙体型魁梧,晃荡着上身往下跑,丝毫不管对面来了人。


    明兮伸开胳膊挡在姜念梨身前护住:“小心一点。”


    此时的二层,空荡荡只剩她们两个人。明兮走到车尾,指了指向阳那侧的空位:“坐这里行吗?”


    得到姜念梨点头默许后,明兮又同她说:“你坐靠窗的位子,那样看风景视野好些,我呢负责给你讲解。”


    “好啊,明导游。”姜念梨调侃一句坐了进去,随手将车窗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眼下风凉得清透,吹在身上有手握细沙的凉感,风从车窗缝往里吹来,凉意自鼻尖往四处散开。


    车辆拐进一条老街,明兮指了指街口一家小店:“你看,这家的桂花糕很有名的。”


    她将车窗又开大了些:“不信你闻,是不是很香。”


    姜念梨嗅了嗅:“是很香呢,印象里香味能飘这么远的糕点,好像只见过枣糕。”


    明兮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石桥:“看到那个小桥了吗,说是建了有一百年了呢,这里的人几乎都从上面走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神秘兮兮望着姜念梨,明亮的眸子忽闪着。姜念梨摇摇头,等着听她回答。


    明兮:“老人们说,从上面经过的人会有好运呢,学生学业有成,商人财源滚滚,小孩子会健健康康。”


    姜念梨指尖触上窗玻璃:“有这么神奇啊?”


    明兮语气笃定:“当然,一会儿这车绕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走一走,对你的事业会很好。”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后你的作品会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值钱。”


    明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要说过,她想要把家乡的每一寸风景,每一个小店的故事讲给身边的女人听。


    从街边生长着的植物到街口的小吃店,从河边追逐的灰鸭到老树上圆圆的鸟窝。


    目光所及的一切被她讲得鲜活有趣,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应景的诗句,给眼前的市井烟火添了三分雅韵。


    倒不是故意卖弄这些文邹邹的东西,人有很多情不自禁的时候,在对待一些美好的瞬间。


    有些诗文姜念梨没有听过,时不时抛过来一抹“展开说说”的懵懂好奇。


    好几次惹明兮不好意思挠头解释:“那个,我自己随口编的两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都说良人配美景,有谁明白美景也需良人说的感觉吗?


    姜念梨将视线从窗外挪到明兮脸上:“讲的很不错呢小姑娘,我都记下了。”


    姜念梨的眸光满满的欣赏,声音软得像是同外面的河水融在了一起。


    一缕风吹进来,将她一侧的碎发吹散在唇边,衬得那张脸更添了些美感。


    明兮屏了屏呼吸,不受控般伸出一只手,帮她将那缕碎发拢于耳后。


    肩膀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直到她们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湿润的喘息早已纠缠在一起。


    姜念梨并未闪躲,只含情望着她,眼神像是要包容眼前人所有的莽撞和勇气。


    似在怂恿:再近一点吧,没关系。


    明兮紧紧蜷着另一只手,还真就近了一点点,近到她自己都闭上了眼睛。


    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伴随着司机骂骂咧咧的说话声。


    明兮吓了一跳,手臂猛地撞到前面椅背,另只手下意识护在姜念梨身前。


    此情此景,总该说点什么才能让空气更好地恢复流通。


    明兮吐槽:“这边的路况不是很好,你没事吧?”


    姜念梨摇摇头,小声问了句:“那,还要继续吗?”


    第43章 解围


    竟然问这么直接吗?明兮视线飘飘忽忽盯着外面的建筑物, 竟不敢再看她。


    “喂。”姜念梨点下她的腿:“在看什么,问你话呢。”


    明兮滚滚喉咙,又将视线挪回到她脸上, 继续也不是不行吧?眼下车辆行驶平稳,她再次将嘴巴慢慢凑了过去。


    如果说世间美好的事都需要一点运气的话, 那眼前这小美好, 倒有些欠缺好运了。


    明兮刚闭上眼, 通往二层的台阶便响起脚步声,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她只得再次睁开眼, 无奈盯着二层入口的地方, 甚至带着些气。


    一对儿年轻的小情侣出现在那儿,双方视线撞在一起之时, 小情侣的脚步顿了顿。


    虽然她们并不认识明兮, 该是也从她眼里瞧出些愤怒,女生扯扯男生袖口,拽着他又回去了一层。


    随后是司机的喊叫声:“站好了啊,不要来回走动。”


    明兮紧抿的唇角藏着无法言喻的局促,姜念梨没再出声,将脸扭向窗外勾起浅笑。


    环城车绕了一圈,两人按照刚刚的约定,在那座能带来好运的桥附近下了车。


    明兮立于桥头回望:“跟在我后面噢,脚下踩的位置和路线很讲究的, 不能有偏差。”话音刚落便往前迈了去。


    她步子放得轻缓,顺着桥中间细小的纹路往前走, 每走几步回头看看姜念梨:“脚要踩到中间这道棱噢。”


    那是一道极淡的棱, 许是百年间的时光里自然晕开的纹理, 又或是当时建造的时候就已存在。


    它长长一道微微凸起, 被来往的脚步打磨得光滑。


    待姜念梨走到另一头,明兮对她说:“姜念梨,我们刚一起走了带来好运的桥,你以后会顺顺利利的。”


    说罢潇洒一挥手:“走,带你在附近转转。”


    路两边的小店顺着街巷往里铺开,两人并肩的身影映在光亮的小店玻璃上。没走多远,被巷子拐角处的小木窗吸引了去。


    那间店的窗户比明兮家小屋的窗户还要小一些,方方正正开着半扇,外面的窗沿堆着几款店里的陈年旧物,窗框一侧悬着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许是没什么生意,老板将一侧额头倚着窗框,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一副整条街的荣华富贵和她并没什么关系的淡然。


    那扇窗户实在是太小了,像个老旧的相机取景器,老板一只手缩在下巴底下扶着木窗,整张脸框在阴影里。


    “很像一幅画呢,”明兮掏出手机偷拍了张,凑到姜念梨面前:“你看,是不是像那种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画?”


    姜念梨望着那张照片:“你倒是很会记录生活。”


    明兮朝不远处拐着弯的长队指了指:“走,去那看看卖什么的。”


    队伍前面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望不到头,前面的人时不时踮脚往里望着。


    她们已是队伍最末端的人,明兮拍下前面男生的肩膀:“喂,这队是排什么的?吃的吗?”


    从男生一怔的表情中,明兮猜测他可能认识自己。想到是在和人问话,明兮挤出个浅淡的笑:“小伙儿你好啊,排啥呢?”


    男生以为她笑里藏刀,主动往边上跨了一步:“我也不知道排什么,来凑热闹的,你站我这位置吧。”


    他偷偷瞄明兮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明兮反手拽住他的袖子:“让你走了吗就走?”


    男生睁大眼睛望着她:“请问还有事吗?”想想又从口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来:“要不,请你吃。”


    闹了这一出儿,附近排队的客人小声私语起来,有那么两三个胆子小的拉着自己的同伴离开了队伍。


    姜念梨戳戳明兮手臂:“怎么回事?”


    问得好,明兮盯着男生有些失措的脸,语气有些急:“为什么给钱,你有毛病啊?”


    姜念梨又戳戳她,力度不算大弄得人痒痒的。


    明兮下意识攥住她的手,继续同男生理论:“问你呢,有毛病啊你?”


    男生张了张嘴,声音没什么底气:“不是让我掏钱的意思吗?”


    “谁用你的钱,我认识你吗?”明兮生气了,伸手将他推回原来的位置:“老实排队,就问你在排什么至于吓成这样?”


    男生松了口气,脚步尽量往队伍前面贴了贴。


    “你还要攥多久?”姜念梨另只手点点她的手背:“他为什么会主动给你钱,你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明兮松开她,辩解:“当然不是的,我干嘛和路人要钱?”


    “那你倒是说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姜念梨也不等她回复,转了个身打算离开。


    “喂,不排了吗?”明兮望了望队伍,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怎么不排了啊?”


    姜念梨自顾在前面走着,鞋底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如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明兮不语,追着她的步子走了百米远,两人像是暗自较着什么劲,一个不想回答,一个在默默等待着答案。


    终于明兮忍不住,拽住她的胳膊:“你在气什么,为什么生气的这么突然?”


    姜念梨顿住脚,声音平淡了些:“我没气。”


    明兮委屈:“你觉得刚那人怕我?可是我都不认识他,他不应该根据别人的评价来衡量别人不是吗?”


    这样说倒是也没错,姜念梨斜她一眼:“那你呢,他们怕你,你会开心吗?”


    “我没什么感觉,”明兮踢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声音淡淡的:“其实这些人怕我,也帮我省去了很多麻烦。”


    “所以你习惯了?”


    说话间明兮手机响了,电话是金姐打来的,听起来像是晚上要去酒馆儿坐坐。


    挂断电话,明兮顺带将话题岔开:“那个,我得回去准备一下,金姐说晚上有朋友要来。”


    姜念梨:“金姐啊,你倒是很喜欢跟在她身边忙活。”


    此时的明兮心里很是矛盾,她一边怕姜念梨真的生气,一边又暗自欢喜她偶尔对自己发的小脾气,那该是代表在意吧!


    明兮同她解释:“金姐说晚上带的朋友挺重要的,我确实得早点回去准备,改天再带你过来逛。”


    姜念梨趁机问句:“噢?她生意上的朋友吗?”


    “那她倒是没说,我不太清楚。”明兮答的是实话,她从来不会主动询问金姐什么。


    姜念梨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在帮她做事,但是要有明辨黑白的能力,不能被牵着鼻子走知道吗?”


    “记下了。”明兮小心扯扯她衣角,指前面:“那我们回去吧。”


    姜念梨点点头,挨着她的肩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晚上,酒馆儿。


    金姐带着两个女人从楼上的包间下到一楼,将明兮叫到跟前:“我有事先走了,她俩还想玩一会儿,你好好照看着。”


    将金姐送上车,明兮回去招呼那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梦想着生意红红火火,加上她本身也喜欢红色系的衣服,所以人人喊她“红姐”。


    红姐和同伴想在一层瞧瞧热闹,没再回去二层包间,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既然金姐特意叮嘱过,明兮便站在两人身旁等候差遣。


    红姐看起来是个爽快的人:“明姑娘不用专门陪着我们,你去忙你的,金姐那儿我会帮你多说些表扬的话。”


    说完还不忘冲明兮眨了个眼。


    明兮自然听出这里面的意思,这两人有要聊的天,不方便让她听到。


    她点下头:“两位姐姐好好玩,有事随时喊我。”


    姜念梨进来的时候,明兮正穿着身淡紫色旗袍串场,看样子扮演的是个舞女,她一手摇着小扇子穿梭在女客之间,身子扭得也额外妖娆。


    此时被姑娘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丝毫没注意到姜念梨的到来。


    其实姜念梨来很久了,远远站在酒馆儿外,小心观察着一切。


    她从吧台要了一杯淡酒,如无其事走到红姐附近的空桌坐下。


    两张桌子离得不算很近,加上明兮那边的场子实在热闹,聊天的声音听得断断续续的。


    恍惚中,听到红姐的同伴问了句:“之前金姐带你做的邶城那个项目,赚了不少钱吧?”


    “去。”红姐手一挥:“没挣什么钱,别聊这个了。”


    姜念梨一边垂眼看着手机,眉眼间不知什么时候蹙起个小结,丝毫没有注意到红姐正侧身看着她:“姑娘,一个人来的啊?”


    姜念梨抬头看过去,眉眼还未来得及松开:“什么?”


    红姐笑笑,指了指她桌上的酒:“你不喝酒啊,一点也没见少呢。”


    这一说,姜念梨的视线又落到面前那杯酒上,酒液从杯底一路渐变而上,玻璃杯沿夹了个薄柠檬。


    她捏起杯子喝了两口,冲红姐回了个礼貌的笑。


    红姐站起身往这边走了步:“姑娘,我看你一直看手机,可手机屏幕却黑了有一会儿了,来这里发呆啊?”


    这,姜念梨:“是吗,我倒是没注意。”


    红姐还想问点什么,被明兮喊住。


    明兮快步走到她身前:“红姐,都说您最会欣赏服装,你看我今天这身旗袍怎么样?点评一下。”


    红姐的眸光从姜念梨脸上转而望向明兮,随即覆上抹笑:“明姑娘身材好,自然穿着好看。”


    她抬起只手悬在那儿,似指非指:“今天这打扮是?”


    “舞女。”明兮趁机上前托住红姐的手,作邀请状:“不知红姐是否愿意赏脸,跳一支舞呢?”


    其实明兮这个邀请发出的很是心虚,因为她不怎么会跳舞,之前只为了演出效果草草学过几天,早忘的差不多了。


    红姐许是酒喝多了,被她这一说却来了兴致:“走,咱俩试试。”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明兮眼睁睁看着红姐的脸从微笑到皱眉,再到难以置信。


    这期间明兮暗自数了下,像是踩了红姐两三次脚。


    而站在不远处的姜念梨,此时手指蜷得紧紧的,她早已看明白明兮不会跳舞,却还是帮她解了围。


    “明姑娘,你这舞蹈”红姐咽回后面的话:竟也好意思邀请别人跳舞?


    只是红姐为人圆滑,说得比较委婉:“要不你以后,就别在场子扮演舞女了,万一有客人邀你跳舞的话。”


    明兮:


    她趁机松开红姐的手,奉承道:“说的是呢,有幸和红姐跳上这一段,学了不少舞步上的技巧,等我日后多练习练习。”


    “你倒是很会说话呢。”红姐爽朗笑几声,同一起来的伙伴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送走红姐两个人,明兮对着小轿车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红姐脾气好,不然该是免不了被抽两巴掌在脸上了。


    她刚一转身,迎面撞见姜念梨从酒馆儿走了出来。明兮先打了招呼:“要走啊?”


    姜念梨点头:“刚谢谢你解围。”


    听着感谢的话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明兮心里美滋滋:“什么解围?我刚帮你解围了吗?”


    她将两条胳膊背到身后望着天儿,一条腿许是因为高跟鞋穿得累了,往一边斜斜叉开着。


    瞧她这个混不吝的样子,姜念梨咯咯笑起来:“你呀,穿着旗袍做这样的动作,倒是很有意思。”


    明兮“唰”一下低头打量下自己,赶紧将双手交叠于身前,腿也瞬间站得笔直,一副娴淑的样子。


    她悠悠看着姜念梨:“笑什么笑,谁说穿旗袍不能站出六亲不认的姿势?”


    姜念梨不语,安静凝着她。


    路灯的暖光漫过来,将明兮腰线的轮廓描得柔润,她的唇线明明暗暗像刚被夜色吻过。


    “喂,你在看什么?”


    姜念梨缓过神儿,指了指她的头:“那是,筷子吗?”


    明兮的长发松松盘在脑后,用一根棕色木筷斜插固定,鬓边一缕发丝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你说这个啊。”明兮取下那根木筷:“店里的簪子经常弄丢,后来干脆就不买了,用筷子代替了。”


    她笑着说这些,眉眼间藏着得意:“反正店里灯光暗,客人也看不出来。”


    “红姐这人就是疑心重,她和你说话估计是看你离她那么近,没什么事的。”


    姜念梨点头:“我听她们聊邶城的生意,这生意做的够远的。”


    明兮接着她的话:“金姐人脉广,她感兴趣的生意都会想办法参与下,之前倒是听她们提起过邶城那个项目,过去也挺久了。”


    姜念梨一只手插在口袋蜷着,故作不经意:“你也了解邶城那个项目吗,有那么大?”


    明兮摇摇头:“我还不够资格知道那些事,只是听过而已,干嘛问这个?”


    姜念梨早已想好还口的话:“随便问问而已,可能我听到邶城两个字比较有亲切感吧。”


    “你这是,想家了?”


    直到想家两个字被人问出口,姜念梨才意识到,她已经离开家乡很久了。


    除了之前在国外读书那几年,还真是从来没有离开过邶城这么久呢。


    姜念梨垂眼望着自己毛茸茸的影子,似在自语:“是想家的吧。”


    听着这五个字,明兮想起陆悠悠在车站同她说的那些话,更加确定姜念梨不会永远属于这里。


    问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为什么不回去?”


    姜念梨始终凝着自己的影子,看她忽左忽右地晃:“工作上的事,不打紧,想撵我走啊?”


    “当然不是。”明兮回答的声音很小,索性将盘在脑后的长发散开来,拨弄着发梢。


    眼下已算进入初冬,晚风将一切吹得清透。


    姜念梨说:“这件旗袍你穿得很好看,紫色在你身上显得很纯粹。”


    寻常人穿紫色时,有三分柔媚七分蛊,像是不小心沾染了迷梦,而这紫色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竟清透的不含半点杂质。


    幸亏这边的光不算很亮,姜念梨才不会看到她泛着红晕的脸颊,明兮脚上的高跟鞋不算高,别别扭扭踢着脚边的一颗石子。


    “哪有那么好看。”明兮谦虚了句,肩膀因为心动扭了扭。


    此时的明兮还没意识到,之后的日子里,因为姜念梨这句欣赏的话,让她一直以来黑白灰素色为主的衣柜,开始有了色彩。


    突然明兮抬起眼:“对了,你今天来是?”想到不该这么问,又改口:“我是说,你很少来店里,还点了酒。”


    姜念梨早有准备,提了提手里的纸袋:“喏,我买了字帖,送你。”


    这和送给小学生练习册有什么区别?


    明兮瞅瞅那袋子,有些无语:“买来干嘛?我又不怎么写了。”说完这些,懒洋洋抬手打了个哈欠。


    “真不写啊?”姜念梨将纸袋背到身后,惋惜的语气:“那算了,我还想看你写字呢。”


    这句话的意思是,坐在她身边观摩写字吗?


    明兮指腹互相摩挲:“那个,反正买都买了,这边的商户生意很一般,不会给你退货的知道吧?”


    姜念梨大惊:“那怎么办?”


    第44章 枕腿


    明兮伸出只手接过那些字帖:“给我吧给我吧, 买都买了。”


    话里话外也掩盖不住地邀请:“好久没写了呢,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姜念梨:“你今晚的表演都结束了,怎么没时间?”


    有没有时间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 去我家?”明兮手一挥要走。


    姜念梨指着她衣服:“你身上的旗袍,不用换下来吗?”


    明兮摇头:“我和你说, 现在进去换的话, 她们肯定不让我出来。”


    姜念梨:“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明兮拽起她的手就往前跑,有种下一秒就想同她躲在自己的小屋写字的兴奋。


    只是这旗袍加高跟鞋实在影响奔跑速度, 没跑出多远, 明兮便将高跟鞋脱了下来,嘴里振振有词:


    “这旗袍开叉也太小了, 那个时代的女人们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女人一定要穿这么显身材的衣服吗?”


    她一边吐槽,弯腰将旗袍的下摆往上卷了卷,一直卷到膝盖很靠上的地方。


    像个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穿着旗袍出门打渔的。


    姜念梨劝句:“穿上鞋,这个季节地上很凉呢。”


    “不凉,那鞋穿得脚疼。”明兮冲她作个为难的表情,继续往前迈起步子。


    只是这石板还真是有些凉,初冬的小风吹着她光溜溜的腿,一路往上窜。


    她一路被石板冰的踮起脚尖, 胯部随着步子摇晃的毫无章法。


    毕竟刚和姜念梨逞完强说不凉,不太好意思这么快服软, 所以脸上绷着十分正经的表情, 故作端庄。


    姜念梨大她几岁, 看出这些小心思, 时不时在后面打趣:“还是年轻好啊,火力旺盛。”


    “明小姐真是将这旗袍穿出别样的风情呢。”


    明兮知道她在说风凉话,也顾不上理她,真的好冰脚啊。


    一路上明兮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小景知道姜念梨来了,一定会一直跟在她身边,那样岂不是没有和她独处的时间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明兮拦住姜念梨:“小景最近学习挺累的,一会儿进门你直接去我屋,别让她看到你,不然她又吵着和你玩到很晚。”


    这话说得十分诚恳,让人从心底信服。她小心将大门推开一道缝隙,唇语:“你先进,轻点。”


    第一次见有人回自己家像个贼,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轻手轻脚进了门。


    这个季节可比夏季要安静的多,还没往里走多远,小景的声音就从楼上传来:“姐,你回来了吗?”


    偷偷摸摸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姜念梨小心翼翼躲到角落里去。


    明兮一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回复着小景的话:“是我,你别出来了,外面风大,我很快去找你。”


    小景没再吱声。


    明兮故意将爬楼梯的声音踩得热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努力掩盖住带姜念梨回家的事实。


    直到姜念梨进了自己的屋子,明兮长长吐了口气,她进去小景房门,将一小包吃食放到桌上:“怎么还在写作业啊,快点睡觉。”


    小景放下笔,抬着下巴问:“你今天心情不错吗?”


    嗯?这么明显吗?明兮捏起妹妹桌上的小圆镜子照了照,还好吧,没有龇牙咧嘴。


    小景说:“你今天爬楼梯的声音格外的大,而且你还唱歌,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原本明兮是想否认的,可看到妹妹眼里闪烁的期待,改口道:“当然,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呢。”


    她从兜里摸出20块钱放到桌上:“喏,分你一些。”


    “哇。”小景捏起那张票子仰头望着姐姐,崇拜之情从眸子里映出来:“姐,我毕业了去接你班吧,咱们一起赚钱。”


    “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呢?”明兮敲敲桌子,语气不满:“你要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的知道吧?不许再这么想了。”


    小景嘟囔:“可是工作还不是为了挣钱,你这工作也不错啊,她们都听你的。”


    明兮扬起手:“想都别想,老老实实给我读个博士后。”


    才说完这个,又皱起眉头:“都几点了你还在学习,说多少次了身体最重要。”


    在小景目瞪口呆下,她强制性合上桌上的书本,指着旁边的小床:“睡觉,马上。”


    “切,刚刚还让我读博士后,现在又让我睡觉。”小景嘴里叨叨着这些,却不得不往床上爬了去。


    明兮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姜念梨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甚至还贴心地给自己找了条睡裤换上。


    她指着书桌上的字帖和笔,声音小心翼翼:“喏,写吧,都准备好了。”


    “我自己准备就行的。”明兮走到桌前坐下,手一伸捞起支小狼毫。


    她指尖熟练将笔杆转了两圈,垂眼凝着身前的纸,落笔利落干脆。


    明兮的字虽写得娟秀,却带七分桀骜,一撇一捺间有着自己的气质筋骨。


    此时的姜念梨靠着旁边的木椅,目光在她侧颜许久未移开。


    纸上的字节有序铺展,袖口衣料蹭过纸张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房间萦绕。


    “咕噜噜”安静的夜晚,肚子叫声十分清亮明显。


    明兮一只手覆上小腹,耳根唰一下泛着点燥热,她紧紧捏着手里的笔没再继续写下去。


    “饿了?”姜念梨声音柔得像纸上淡开的墨:“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还真不是饿了,此时的明兮心里暗自后悔:真不该逞强不穿鞋的,怕是真的着凉了。


    她脸上挂着几分无措的憨态:“我要去厕所。”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去挺远。


    姜念梨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小腹持续的坠胀感让明兮陆陆续续跑了好几趟厕所,每次回到房间刚挨着椅子坐下,肚子便又挑衅般催促着叫。


    直到最后跑得她眼底的光都暗淡了些。


    她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姜念梨,心里泛着小小的委屈。


    其实她今天准备了好多闲话和趣事要同姜念梨讲,最终被“我去趟厕所”几个字全部取代。


    姜念梨挨着她坐下,掌心覆在她小腹上:“你呀,这下长记性了吧,下次还敢不敢光脚踩地了?”


    明兮无力反驳,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听着,感受她掌心那一小片温暖。


    沉默了几分钟,姜念梨侧头瞅了下桌子上的小闹钟。


    明兮怕她离开,一下来了精神:“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她翻了个身站到衣柜前,从柜子最上面拽出一只灰色粗布包,神秘兮兮抱回到床上。


    看着她一件一件往外掏着过往小物件,姜念梨由衷叹了句:“你还有百宝箱啊?”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玩过的东西。”


    她捏起一个小石头炫耀:“你别小看这个扁扁的石头,我小时候捡到它那会儿,是河边最好看的。”


    “还有这个,”明兮又拾起个透明塑料膜,里面保存着一整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原本的青绿早已褪成浅褐,顶端的绒毛已经掉的差不多,塑料膜里满是细小的枯屑。


    明兮说:“这根草也是我小时候在河边发现的,不骗你,它当时长得特别高,是那一整片草丛里最高的。”


    “我把它带回家后种在了墙角,没过几天它就枯萎了。”暗淡的声音像是还对过往的失败耿耿于怀。


    “保存的很好呢。”姜念梨隔着薄膜触了触长长的草杆:“你看它虽然枯萎很久,身子却还挺得直没有半点弯折的意思。”


    “如果不是你带它回家,它早就灰飞烟灭了吧。”


    还真是这个道理,明兮的眸光闪烁下,又同她介绍起下一个物件。


    “喂,你的这些小玩具都是自己捡的吗?”除了石头就是小树枝,要不就是啤酒瓶盖子。


    姜念梨问:“你这包里,没有其他小朋友会玩的吗,超市卖的那种玩具?”


    “有啊,当然有的。”


    明兮将头埋在粗布包里翻了翻,拿出一摞彩色的小画片,语气神秘:“你看,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么多画片吗?”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微扬着下巴:“这张是我在路上捡的,后来噢,我用这一张赢了这么多。”


    “厉害吧,他们都玩不过我。”


    听着这些滔滔不绝的话,姜念梨的心跟着揪了又揪。


    眼前的姑娘并没有其她同龄人会玩儿的小玩具,没有其她小孩子会喜欢的软糯念想。


    所以随处可见的野草和石子,都能成为她无比珍惜的“玩伴”,成为她所有的童年乐趣。


    这些“玩伴”被她当作宝贝一样小心呵护保存。因为当作珍宝,所以讲述的时候眉眼间有着甜蜜和满满的回忆。


    姜念梨没说什么,安静地看着那些旧物,听她娓娓道来每一件宝贝过往的故事。


    明兮从包里摸出个简易的相册,薄薄的没有一点多余装饰:“给你看小景的照片。”


    “都是我带她拍的,怎么样?”明兮凝着姜念梨翻阅相纸的手,似乎很想听到反馈。


    “拍的是不错,只是,”姜念梨抬起头:“怎么没有你的照片呢?”


    “嗐,我不喜欢拍照。”


    明兮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同她讲:“小景很喜欢拍照的,你看这个拍的多自然,那天她耍脾气怎么哄都不好,正好街上来了个拍照的,一块钱一张,人家拿镜头刚对准她,她就笑了。”


    姜念梨垂眼望着那张照片:“可是我也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什么?”碰巧明兮在整理包里的其他物件,没有听清,眼睛闪亮亮的等着回答。


    “没什么。”姜念梨合上相册同她说:“既然不喜欢拍照的话,以后我帮你画。”


    明兮一怔,后知后觉般开个玩笑:“那,收费吗?”


    姜念梨说:“当然收了。”她指了指桌上明兮写的字:“到时候,你拿写的字来换,怎么样?”


    明兮故作为难:“可是,你画得那么好,我要写多少字啊才能换呐?”


    姜念梨又将问题抛给她:“那要看明小姐认为我的画值得写多少字喽?”


    “那我们拉钩。”明兮伸出个小拇指过去:“你一定要画好看一点啊,姜念梨~”


    姜念梨勾住她的小拇指,模仿她的语气:“你一定要写多一点啊,小兮,写什么都行。”


    等等,“小兮?”


    明兮瞪大眼睛望着她,似在对这两个字有着回味,从未有人这么亲切地唤过她的名字。


    那感觉让她觉得“兮”字念起来也好听极了。


    “怎么,不喜欢吗?”姜念梨才不管她喜不喜欢,认真解释句:“我觉得兮字很好听呢,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


    怎么又拿这句话出来撩,她难道只会这一句诗吗?


    明兮偷偷瞥她一眼,思考着留宿的话术:“我困了,要睡觉,你睡不睡。”


    “我就不躺下了吧,靠一会儿就走。”姜念梨挪靠到床头,拍拍她肩膀:“喏,你睡里面。”


    明兮的视线胶着她交叠在一起的腿上,默不作声。


    “你在看什么?”姜念梨伸出一只手在腿上草草遮挡,另只手扯过被角,却被明兮猛地攥住腕骨。


    明兮大着胆子问她:“可以枕着你的腿睡觉吗?”


    许是因为紧张,这话像是咬着牙问出来的,人家的手腕儿也被她攥得通红。


    姜念梨冲她笑:“你这是想强迫我同意吗?”


    “为什么这么说?”


    姜念梨只笑不语,将叠在上面的腿缓缓放下,拍了拍:“过来躺吧。”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明兮心里的小欢喜得到满足,侧着身子躺了下去。


    她一只手掌扶着床,脸颊无意识般蹭了又蹭姜念梨的腿。


    如果是夏天就好了,夏天的睡裤短一些,就不用隔着这层布料,能直接贴着她软乎乎的皮肤。


    明兮指尖玩着她睡裤上的小毛球,忽地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此时肩颈紧贴着姜念梨的大腿,一张脸离人家的小腹只有差不多一拳的距离,着实有点冒昧了吧?


    明兮视线又往下瞥了眼,吓地松开那个小毛球,想着将身子转个方向背对着她。


    她蠢蠢欲动要翻身,却很快被姜念梨阻止。


    “怎么了,枕得不舒服吗?”


    姜念梨掌心覆上她的肩头轻轻一带,将她又往自己身边提了提,贴心问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


    明兮不是很清楚应不应该开口回答问题。


    照目前两人的距离来说的话,只要她一张嘴,怕是都能品尝到姜念梨小腹那儿的衣服。


    这距离真是让人透不过气啊,明兮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盯着她衣服料子上的纹理。


    一会儿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又因为太近无法聚焦而模模糊糊。


    “肩膀绷这么紧,你冷啊?”


    “不冷不冷。”


    话音落下的同时,明兮的肩头被被子牢牢罩住,这样一来,不论视野还是这女人身上的香气,都更加私密和浓郁了些。


    私密的,浓郁的。


    其实让明兮真正紧张的原因是:


    因为刚刚被姜念梨往前拽了下,她现在属于是枕在人家两条腿的腿.缝上。


    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加上她的脸还贴人家那么近。


    吓地明兮再次阖上了眼,非礼勿视啊,隔着衣料也勿视啊。


    可是姜念梨身上好香啊,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香气,明兮闭着眼小心嗅了嗅,又嗅了嗅。


    也就是这个时候,姜念梨才意识到她们这有些暧昧的体.位:“喂,你在闻什么?”


    她掌心覆上明兮的脸,往外推了推,力气可不算小。


    明兮的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按得有些变形,鼻孔也跟着往上翘着,眸底是满满的错愕。


    不是她提着自己往上挪的吗,现在又嫌离得近了?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第45章 隐秘的期盼


    明兮攥着她手腕儿学她的样子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以为我闻什么, 呼吸不行啊?”


    “管得可真宽,别人呼吸也要管吗?”


    “我管得宽?”姜念梨被她这话怼地笑,双腿微微拱起, 将明兮从腿上弄了下去。


    “你干嘛?我还要枕。”明兮一只手按着她的腿,再次尝试爬上来。


    姜念梨干脆屈起膝盖, 语气不容商量:“别动, 今天只能枕这么久, 知道吗?”


    望着她那张美丽又认真的脸,明兮不满却也没敢说什么, 躺在床上缩手缩脚摆着大字, 胶着天花板。


    这一晚,她又梦到了与她“情意相通”的女人, 女人一身白嫩的样子与她做着某种交流, 像落进梦里的月光。


    等明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姜念梨已经离开,外面的天还没有亮透,一片浅淡的灰蓝。


    姜念梨刚刚躺靠的地方还留着被压过的痕迹,明兮凝着那道褶皱,心里有着说不清的失落。


    人有时候很难分清自己梦到过谁,梦中女子的眉眼轮廓和感觉,竟开始有一种慢慢和姜念梨重叠之感。


    如果真能重叠就好了,那是明兮心里最隐秘的期盼。


    明兮这么幻想着,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太阳升起有一会儿的时候,外面传来小景的声音:“姐, 你又忘了把大门反锁。”


    这要怎么解释呢?明兮踩着拖鞋踱出房间, 有些心虚:“我忘了, 不好意思。”


    小景开始阴阳怪气:“哎, 幸亏家里没有什么可以让贼偷的,不然呐,不知得丢多少东西。”


    明兮不乐意了,同她理论:“咱们家里有那么寒酸吗?贼都没偷的?”


    “挺寒酸的。”小景看看四周,故作无奈摊开手掌:“四壁空空一草房。”


    “诶,你这孩子,狗”想想不太对,改口道:“那什么,宠物都不嫌家贫知道吧?”


    小景像个长者一样开导她:“姐,你不要一直给我攒钱看病,家里该添的物件也买一些,你这个年纪该找对象了,到时候人家要来家里相家的。”


    原来在这等着呢,明兮斜她:“你还管上我了啊?我才21岁找什么对象?还相家,你想的够远的。”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是妹妹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心里还是暖融融的。


    小景反驳:“找对象当然要相家了,姐,不想来家里看的人不要谈,不是真心的知道吗?”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明兮问她:“你们学校很闲啊,不教学习教相家,告诉我是哪个老师教的,我和她聊聊。”


    小景冲她做了个鬼脸,出了门。


    四壁空空一草房?


    明兮站在台阶上四处环视着,莫名想起姜念梨,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看待这里的呢,也会觉得简陋吗?


    她心里想着姜念梨,不由得摸出手机按出几个字:“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想来不太合适,又挨个删了。


    怎么才能显得超不经意问出这个问题呢,是不是当面问要好一些?


    明兮盯着家里角角落落:“啧,是该装修一下才拿得出手的。”


    可这房子早已经被父亲卖给别人了,她没有权利大幅度装修。


    既然这硬装修使不得,倒不如去买些物件装扮一下,也能提升些家里的幸福感吧?


    心里这么想着,双腿不知不觉迈出家门,得快些装饰一下呢,到时候带姜念梨来家里看看。


    嘿嘿。


    几里地外是这片最大的一个超市,明兮立于门前看眼招牌,抬脚迈了进去。


    好在是大超市,与外面杂乱的市井买卖不同,有着宽敞的通道,陈列有序的货架,也没有肉类鱼类腥湿的味道。


    这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小高档里,自然也包括来超市选购的客人。


    明兮慢悠悠逛了会儿,视线被肉摊前一对穿着时髦的夫妇吸引了去。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外套,干净又有品味,女人的裙装随着步伐摇曳,两人气质十分协调。


    同店员讲话的语气也还算客气:“您这最贵的黑猪肉给我拿几斤,是散养的吧?”


    这散养黑猪肉卖的可不便宜,店员满脸堆笑忙前忙后,从挑选到去皮,又按女人叮嘱的薄厚程度帮忙切了小片。


    女人同男人感叹店员的刀法:“你看人家这这刀工,真不错啊,薄厚都符合我的要求。”


    男人笑笑,又同店员叮嘱:“切好帮我分装到不同的小袋子,每袋放15片。”


    还真是个讲究的,店员一边点头应着,又按客人要求帮忙分装。


    女人拿了肉环视四周:“你们这有罗马生菜吗?”


    店员指了指蔬菜区:“那片有普通生菜,不一定有罗马生菜,您可以去看看。”


    女人小声惋惜:“真可惜,我只吃得惯罗马生菜,不买了。”


    店员望着他们的背影,同自己的搭档感慨:“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不用为吃穿发愁,买食物只买最贵的。”


    另一个店员调侃:“得了吧,你一会儿下班不是还要去做家政兼职?咱们一天打两三份工啊,才能维持家里基本生活呢。”


    说的也是,听着她们的对话,明兮低眉瞥眼购物车里的两个装饰画框,又将车推回到刚刚选购的地方。


    原本来说,这两个画框选的是比较贵的,明兮拾起其中一个放回原位,脚步却不愿就此离开。


    毕竟价格高的真的要好看一些,想到自己家里简陋的样子,明兮刚垂下的手再次抬了起来。


    “妈妈,我们买这个吧?”


    明兮扭头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被妈妈抱在怀里,正伸手指着明兮刚刚放下的那个画框。


    这小孩儿真是的,没看到她也想要吗?明兮心里嘀咕着,赶紧将那画框捏在手里,以示主权拥有。


    和小孩子抢东西的事还真是有些羞愧,明兮转身要走。


    “妈妈,”小姑娘稚嫩的有些惋惜的声音:“姐姐抢走了,没有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谁抢了?明明就是她明兮先下手为强,怎么能说是抢呢?


    这个节骨眼上,她想起姜念梨之前问的话:为什么欺负小孩子?


    明兮悠悠回头望那小孩儿一眼。


    小姑娘脸上并没有因为好看的画框被人抢走而难过,反而与明兮视线相对时,冲她笑了笑:“姐姐好看。”


    明兮无语,到底是夸画框好看还是夸人呐,小朋友。


    算了,这个画框卖这么贵,冤大头还是让这个小孩儿妈妈当吧。


    明兮的手伸到小孩儿面前:“喏,给你吧,我不想要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半点软意,加上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小孩儿怔怔望着她不敢伸手接,甚至因为无措吃起了手。


    难道因为态度不够友好?明兮强迫自己挤出来个不情愿的笑,当然是不情愿的,好东西拱手让人谁能开心?


    皮笑肉不笑可不得了,小孩儿吓得停下吃手的动作,两只胳膊攀上妈妈的脖颈紧紧抱了抱。


    胆子够小的,明兮撇撇嘴,将画框再次放回原位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听得身后小孩子欢呼的声音:“妈妈真棒,买到了。”


    心里想着房子软装的事难免有些小愁绪,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明兮脸上还挂着点愁。


    街上行人匆匆,一张张面孔在她看来也就带了点茫然。


    路口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摞厚传单,浑身上下一股麻木的疲惫感。她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样子,该是真的想不出单子还能发给谁了。


    还有街角包子店前一个姑娘,站在门口两三米远的地方踮脚往里张望。


    她手里捏着几块钱,玻璃上映着有些窘迫的脸。


    明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来姑娘是在看包子的价格表。


    为什么还会有人为了一两个热乎的包子如此小心翼翼?这一瞬间,明兮想到刚刚超市里打扮时髦的夫妇。


    她垂着眼皮继续往前走,这世上有很多事,大概是很难完全解决的存在,比如一些人最基本的温饱。


    *


    小景一句相家的话,竟让明兮忙忙碌碌好几天,虽然不能做很大的改动,她还是把每个房间的墙壁都重新粉刷了一遍。


    这天,明兮正在一层刮着天花板,小景再次找她理论:“姐,你又不是粉刷匠,刮大白这种活找别人干不行吗?有的地方你都没有弄均匀。”


    明兮手握着工具挥舞:“找人不花钱啊?”


    她顺着小景指的地方望去:“不均匀的地方我一会儿再弄弄不就行了。”


    小景仰头望着站在木架上的姐姐,八卦:“姐,你突然搞起装修,可是要带心仪的人来家里?”


    “可是据我了解,你好像没什么相熟的朋友,除非,”小景敲敲木架腿儿:“这人我认识吗?”


    明兮低头看她:“够八卦的,装修就要有心仪的人吗?”


    那倒也不是,小景冲她一笑:“对了,念梨姐一会儿要来教我画画,忘了和你说。”


    “不行,别让她来别让她来。”


    明兮扫了眼里里外外乱七八糟的场面,还没装修完就来?房子不仅没变美,倒是因为这几天动工,变得更凌乱了。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姜念梨站在门口。


    “念梨姐,你来啦。”小景小跑了出去。


    明兮呆呆望着外面,一时僵在木架上不知还能做点什么,眼睁睁看着姜念梨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姜念梨站在木架前几步远的地方,先是看着凌乱的四周,又抬眸看着她:“听小景说,你在为相家做准备?”


    软软的语气里满满的全是调侃:“相谁啊,哪里人,我认识吗?”


    此时的明兮紧攥着手里的工具,她在想:如果妹妹是个身体健康的,一定要下去将她暴打一顿才说得过去,话可真多啊。


    明兮挤出个尴尬的笑:“相什么家,别听她的。”


    “小心!”


    姜念梨话还没说完,眼见一坨白花花的膏体从天花板上坠下,砸在明兮额前。


    该是刚刚姜念梨进大门时刚被抹上去的,而明兮忘了刮。


    这下更尴尬了。


    明兮闭眼感受着膏体从额前顺着鼻梁往下流,满脑子都是家里乱糟糟的场景和无法再狼狈的自己。


    尤其这狼狈里还夹杂着某两个人轻微的笑声。


    姜念梨敲敲木架:“下来,我帮你弄一下,都成小花猫了。”


    “喵~”小景很配合地学了声:“哈哈哈。”


    姜念梨一边帮她清理着头发,问:“家里墙壁不是挺干净的吗,干嘛突然打理?”


    既然事已至此,明兮蜷着手脚问:“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我觉得啊,”姜念梨故作思考状:“房子旧是旧了点,几天没来也还挺乱的。”


    听到“挺乱的”三个字,明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看来这女人没看上自己的窝。


    她推了推姜念梨的手,声音有些颓:“我自己擦就行,自己擦吧。”


    变脸真快呢,姜念梨接着刚才的话说:“但是家嘛,温馨最重要,还不错。”


    到底是看上还是没看上?


    为了挽回点颜面,明兮将眸光看向妹妹:“小景,姐姐我以后会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的,买个两三百平的怎么样?”


    这话虽是对着小景说,余光却是不自觉瞥向姜念梨。


    小景当然开心,眼皮都比刚刚睁得大了:“姐,你说真的?那我可以要一个很大的房间嘛?我还要买很多布娃娃放床上。”


    憧憬完这两件事,小景语气淡下来:“可是你哪有那么多钱,沐浴露都只买九块九的。”


    “你这孩子,用不了几年我就会挣到那么多钱知道吧?”


    明兮偷偷看下姜念梨:“说不定以后咱们在邶城也能买得起房呢。”


    “那得多少钱呐?”小景亮晶晶的眸子闪着期待,问姜念梨:“念梨姐,邶城那房价,真的有那么贵吗?”


    “是有点贵呢,不过呀,你姐姐会买的起的。”姜念梨将头转向明兮:“对吧,明小姐?”


    “当然。”


    姜念梨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带小景去楼上画画了。


    两人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站在原地发呆。


    假如真的要变得很有钱,只能让金姐多分给自己一些资源,不能只靠经营酒馆儿谋生了。


    明兮的房间要比小景的大一点,一般来说教画画这种事,都会被安排在明兮屋里进行。


    房间的一部分老旧物件已经被换了下去,角角落落打理的干干净净。


    姜念梨凝着那张淡紫色的书桌:“这是?新买的?”


    小景解释:“不是,我姐姐重新刷了漆,说是带点颜色屋里显着温馨,她最近越来越喜欢带点颜色的东西了。”


    “喏,你看。”小景忙不迭打开衣柜的门,指着最上面隔板上紫色四件套:


    “现在她连四件套都买带颜色的,说是以前的颜色都很素不够温馨。”


    “噢?”姜念梨紧盯着那四件套:“买了怎么不换上?”


    小景:“姐姐说,等需要换的时候再换,大概是舍不得用新的吧。”


    听着小景几句话,姜念梨的眸光不自觉落到沙发一侧扶手上。


    对于明兮的心意她自然明白一点,两人从最初相遇到现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心里实实在在为明兮装饰家里而做的努力感动着。


    窃听这种事做的实在过于不地道


    小景该是不会想明白,今天姜念梨为何频频给她接水喝,一杯接一杯,直到小景终于忍不住去了厕所。


    外面小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再能听到,姜念梨赶紧踱到沙发旁,一只手努力往缝里摸索着。


    当时怕被发现,窃听器塞得很是深了些,此时和她作对一般怎么都够不到。


    她要将它取走,她不要再继续窃听了。


    “姜念梨?”是明兮的声音。


    第46章 十指紧扣


    姜念梨猛地直起身, 努力压着急促的喘息。终于在明兮推开门的瞬间,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


    明兮掌心托着一盘点心同她示意:“怎么站着,坐下尝尝, 很好吃的。”


    “好。”姜念梨捏起一小块点心在指尖:“怎么上来了,楼下的墙刷完啦?”


    “差不多了, 上来看看你们。”


    明兮故作望了眼床单:“嗐, 床单好久没洗了, 今天难得有空,换一套新的。”


    既然心仪的相家对象不请自来, 新床单怎么说也要安排上才像话。


    明兮唇角含着笑, 换床单时超不经意掀来掀去展示,语气雀跃:“你摸摸, 料子好得很呢, 我已经晒洗过了,冬天盖在身上应该很暖和的。”


    此时姜念梨的心思还被牢牢拴在窃听器上,飘飘忽忽的眼神很是心不在焉。


    “喂,想什么呢?”明兮扯着床单一角递到她手里:“摸摸看,软不软。”


    姜念梨回过神来,指腹蹭了蹭布料:“这紫色很好看呢,花纹也漂亮。”


    “嘿嘿,我就说吧。”


    姜念梨望着房间门口:“你要不要去看看小景,怎么还不上楼?”


    不巧的是, 话音才落外面就响起小景的声音:“姐,你在楼上吗?”


    明兮回应:“在呢, 带了点心, 你再慢点就吃完啦。”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景出现在房间, 略显惊讶:“姐,你不是说需要的时候才换新床单吗?”


    明兮赶紧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快吃,快吃,吃完学画画。”


    眼看着姐妹俩齐刷刷都聚在房间,姜念梨只得将取回窃听器的事暂且搁下,从长计议。


    *


    又过了些时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四处的草木凝出一层薄霜,将街边染成淡淡的灰白。


    凉风卷着湿气掠过老巷,酒馆儿漏出来的香气被扯得老远。


    二层包间里,明兮和金姐两个人在里面商量那件事。


    金姐在当地有个多年的对手叫大峰,他虽不及金姐的势力大,明里暗里却总爱找点麻烦。


    之前明兮去讨过债的张磊老板,便和大峰那帮人有点关联。


    金姐目的明确粗暴:想教训大峰一顿,最好能将人赶出甘城永远不敢再回来,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甘城人。


    这件事并不好做,难点在于分寸感的把握,事后既要让对方忌惮不敢报复,又不能惹麻烦上身。


    而她会交给明兮来做,一呢,小姑娘性格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二呢,对于明兮的经济状况,金姐心里有数,只要她帮自己做好这件事,以后便是同道中人了。


    听明兮说了详细计划,金姐捏在手里的酒杯朝她一倾:“这事儿你要干得好,除了之前答应的好处费,酒馆儿的股份我会考虑分你一些。”


    股份这个东西,以当下明兮的处境来说,诱惑更大了,很难会拒绝。


    金姐离开后,明兮于店门口望着灰扑扑的天。


    她唇角抿得没什么情绪,原本桀骜的眸子不知何时多了层忧郁。


    此时倒真的很想看看姜念梨那张脸,明兮望着巷口的方向,闷头往那边走。


    直到她满心期待出现在青艺工作室门口的时候,眉头却悄悄跟着蹙起。


    陆悠悠回来了,正在里面和姜念梨聊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两人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陆悠悠要比姜念梨先站起身,热情打着招呼:“明小姐来啦,进来坐。”


    明兮并不想同她一般热情,脸上没什么表情,别别扭扭往里走。


    不等人问,陆悠悠自顾介绍自己这次来的目的:“邶城那边有人找念梨谈工作的事,我来接她回去。”


    明兮心里咯噔一下,忍住鼻腔往外翻涌的酸意,将视线落在姜念梨脸上等答案。


    其实她早就有着姜念梨会离开的思想准备,可真到面对的时候,又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尤其这件事是由陆悠悠告诉自己。


    这怎么都算从情敌口中听到的消息吧?之后姜念梨真的和姓陆的回了邶城,那遥远的地方就只有陆悠悠陪在她身边了。


    外面的阳光没有很大,索然无味照在姜念梨脸上,连带着她眸底的光都淡了三分。


    那样的一双眼望过来像是藏着半个冬天的谜。


    事到如今,明兮只能硬着头皮听姓陆的继续介绍“邶城工作”上的事。


    按照陆悠悠所说,邶城一个富豪得到了一整块上好的玉石,特意花高价请了当今雕塑圈的老前辈程老来做主刀雕刻。


    这程老呢算是姜念梨的一个恩师,一直以来对她都寄予着很大的期待。


    这两年学生颓废逃避的样子让程老很是心疼,便和雇主商量,让姜念梨一起参与进来的话,才肯答应雕刻。


    那富豪想必听说过姜念梨之前的事,却又觉得她以往的作品创意和手法很是不错,答应了。


    程老这才催陆悠悠千里迢迢来找人。


    “程老说,这次让我一定把你带回去。”陆悠悠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又加了句:“她原本想自己过来接你的,如果你不回去的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在姜念梨听来可以这么翻译:如果我请不动你,老师会再来一趟,所以你非走不可。


    明兮垂着眉眼望着一旁的陶瓷杯:“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话是陆悠悠回答的,从明兮进来到现在,姜念梨还未曾开口说话。


    明兮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痕,她只在屋里待了几分钟便离开。


    天灰扑扑的裹着一层湿寒,贴在人的颈间透骨的凉。


    明兮脚上只穿了双帆布鞋慢悠悠往前走,冷风一吹冻得脚腕儿发麻。


    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仰头望着街口的香樟树,树叶依旧有着绿意,却没有了春夏那般活力。


    此时的明兮觉得自己像只被这座城遗弃的小动物,虽然身上带刺,心底却早已狼狈至极。


    “小兮。”是姜念梨的声音。


    明兮停下脚回头望去,姜念梨正站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身上驼色大衣被风掀起个小弧度,露着里面黑色的裙摆。


    姜念梨此时的表情很是复杂,就那样静静看着明兮,眼神无声无息像一条藤蔓缠住她脚踝。


    明兮被那条藤蔓牵着,往姜念梨那边迈了两步。她的唇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努力克制着心里汹涌的情绪。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明兮的声音有些低哑,抬手指了指街口。姜念梨没有问她去哪里,抬脚跟了上去。


    天上莫名飘起了小雨,这座小城本就是这样的性子,雨丝飘得没有来由,像是人永远说不清的心事。


    雨丝细得看不真切,落在脸上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凉意,姜念梨跟在明兮身后,看雨丝潮湿她的长发,看她踩在石板路上潮湿的脚印。


    明兮的身影并没有因这雨而有所加快,她每走几米停下来看看姜念梨,确认她没有离得很远便继续往前走。


    两人拐了几条街,来到一处窄巷,巷子尽头有一扇虚掩的木门,从那扇木门再往里走,是一处荒废了的玻璃花房。


    花房看起来好多年没人管理了,面积也不算很大,一眼能望到头那种。四周破了几个大洞,有外面的潮气夹着泥土的味道,地上偶尔可见小小的水洼。


    花架上缠着干枯的藤蔓,歪歪斜斜向四处伸着,像一双双努力够向天空的手。


    墙壁很多地方稀疏长着苔藓,更有大片大片往下脱落的墙皮。


    墙上画着一位花仙子,画幅巨大,画中仙子的脸还带着笑,浅棕色的卷发垂落在身前,头顶戴着好看的彩色花环。


    仙子望来的眸光像两条勾人的线,紧紧缠着每一个抬头仰望她的人。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很久以后当明兮再次站在花仙子脚下仰望,那依然是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被她吸取所有精魄,甚至甘愿化作她脚下一捧泥土,成就她永不凋零的美。


    而面对姜念梨那张脸,明兮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花仙子的裙摆已有颜料层层剥落,那本该摇曳生姿的裙摆,本该缀满世间璀璨的裙摆,此时像多了一道道愈合不了的裂痕,倾诉着花园荒废的期间独自承受过的风雨。


    “姜念梨,”明兮缓缓转过身望着她:“花仙子的裙摆要一直旋转才不会落下来啊。”


    “我不知道你在邶城经历过什么,但如果艺术是你的梦想,别让心里的光熄灭。”


    不要像我一样。


    明兮眸底噙着小小水花儿,劝姜念梨离开的话终于还是被自己说出了口。


    她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紧攥着拳感受掌心一阵阵刺痛,直到呼吸都似牵了一根无形的线扯到心脏,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


    明兮别开脸继续仰头望着花仙子,最终只化作一句:“姜念梨,让花再开一次吧。”


    所以你回去吧。


    话音才落,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了过来。


    长年的雕塑生活,姜念梨的掌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层茧子包裹着明兮紧攥的拳头,一寸一寸撬开她的手指。


    明兮怕被暴露狼狈的样子,并不看她,只垂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自己的指节被动蜷着嵌进另只手的指缝,与她掌心抵着掌心。


    原来十指紧扣的感觉是这样的,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纹理。


    她就这样被姜念梨用力握着,两人贴得这样近,明兮心里却生出另一种孤独。


    此时与她相贴的手是要去创作出惊世作品的手,要去雕刻世间喜怒哀乐,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这么多年下来,明兮深知年少时喜欢的事离自己越来越远,将再无回头之日,这种惋惜感她不想让姜念梨经历一遍。


    机会不是一直存在的,它只偶尔出现一次,像雨季里猛地破开乌云的阳光,抓住了就是抓住了,失去了只能是缺憾。


    姜念梨同她讲了在邶城发生的那次工作失误。


    按照姜念梨的说法,当时也是有一块上等的顶级玉料,料子颜色纯正个头也不小,当时在整个圈子还有过不小的轰动。


    她作为雕刻副手之一负责做部分加工,原本来说以她的技术处理那些细活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天她失手了。


    刻刀偏了两毫米,绒毛一样的细痕如黑蛇一样往料子两端蔓延了去。


    “因为我的失误,毁了整个料子。”姜念梨讲出这些时并不平静,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作为一个圈外人,明兮此时并不会意识到,既然姜念梨能够参与到那种级别的雕刻工作中,怎么会犯误差两毫米这么大的错误呢?


    两毫米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个可以忽略的存在,明兮并未深想,只当她是运气不好才失误。


    “姜念梨,你以后不会再有那种失误了,你的手很准很厉害。”


    明兮这话说得认真,这让姜念梨想起来晚上看到蜥蜴那次,明兮安慰她说:那是一件很离谱的事,以后不会遇到。


    如今后知后觉姜念梨才发现,那句安抚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她好像真的没那么怕遇见蜥蜴了。


    姜念梨弯弯唇角:“很会安慰人呢小姑娘。”


    “你管谁叫小姑娘?”明兮故作四处寻着“小姑娘”不服问她:“小景那个年纪才是小姑娘,我很成熟的。”


    “我是个成熟的女人。”明兮挺挺胸脯。


    “噢~”姜念梨故作拖了个长音,目光胶在她胸前隆起的地方:“是‘成熟’了一些呢,继续加油噢。”


    诶?明兮稍稍将身子转了个角度侧对着她,耳尖早已被撩得粉扑扑的。


    *


    回去的路上明兮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邶城。”


    姜念梨:“程老师说越快越好,”几秒钟的沉默后又说:“可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


    “嗯。”


    明兮并没有问她纠结的原因,似乎怕听到心里那个侥幸幻想的答案,又怕听不到。而前者会让她更加舍不得。


    其实明兮还想问问她:忙完这个工作还回来吗?以后还会来甘城吗?


    可她不敢问出口,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答案。


    想来还不知道姜念梨来甘城的原因,于是问句:“你,为什么来这里?上次问你你也没说。”


    姜念梨回答:“只是来散散心呢。”


    明兮的声音多少有点难以置信:“跑这么远散心吗,散这么久?”


    姜念梨说:“怎么,我在工作上捅了那么大篓子,不值得跑这么远散心吗?”


    听到她这么坦然拿心结开玩笑,明兮稍放心了些,顺着说:


    “那倒是值得的,和工作上捅的篓子比起来,你跑的还是有点近了呢,应该跑到南极,哈哈哈哈”


    “喂,你竟然敢拿我打趣。”姜念梨拍下她手臂,表达着不满。


    明兮:“听说南极没有飞鸟,没有草木,没有小鱼跃出水面,只有成片荒芜的灰白一直铺到天的尽头,像永远不会做完的梦。”


    我的梦也是白色。


    听着她的描述,姜念梨问:“那是什么样的呢?”


    明兮仰头望着天:“我也很想看看,大概是个没有故事的地方吧,没有回声,没有期待,它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孤独,将所有生命拒绝,从一而终。”


    姜念梨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南极,别人口中它都是极光绚烂,壮丽如诗,是让人向往的乌托邦。”


    明兮随着她笑。


    “小兮,”姜念梨看向她的眼神温柔,问得也小心:“为什么不想过生日?”


    “上次我问小景,她说你从来不给自己过生日,为什么?”


    第47章 天台吻


    明兮:“过生日不是证明又老了一岁了吗?我可是要一直年轻貌美。”


    姜念梨又拍她一下:“又打岔, 你才21岁,年轻的很呢。”


    明兮做了个被打疼的表情,若无其事往前迈着步子。


    要怎么回答不想过生日的原因呢, 她不想提起过往那些回忆,不是所有的经历都会被人理解的。


    她不过百来斤的年轻身体, 一半饱受过尘世的风霜, 一半为生身父母的恶意在泣血。


    后者比前者更有疼痛的感觉。


    他们会在她高烧时将她锁在黑暗的房间不顾, 那让小小的明兮出现过很多次高烧的幻觉:


    她见过无数的巨石砸向自己,见过灰色的云朵躲在天边哭泣


    小的时候明兮就会想, 对于一个会被父母恶意对待的人, 还有必要过什么生日吗?


    她不要过生日,那是一种凌迟!


    可姜念梨站在她身边, 声音温柔而小心:“小兮, 让我帮你过一次生日,好不好?”


    明兮下意识蜷紧手指,紧盯着她的脸。


    姜念梨眉眼生得实在温柔,她就那样看着她,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给你过一次生日,可以吗?”


    明兮没有勇气直接拒绝,淡淡回了句:“生日早过去了,不必麻烦一次。”


    姜念梨坚持:“那我帮你补过。”


    “不用。”明兮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着。


    “站住。”认真的, 不容商量的。


    明兮却像没听到一样,红着眼继续往前走。


    “3, 2, ”姜念梨远远望着她有些颓废的背影。


    短短几个数字被她数得很慢, 有那种等她顿住脚才会喊出1的感觉。


    迟迟听不到1的声音, 明兮吸了吸鼻子别别扭扭转过身:“又要干嘛?该数1了。”


    姜念梨伸出一条手臂,示意她过来牵:“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明兮乖乖回到她跟前,牵起那只手,与她面对面站着。


    姜念梨这才含着笑念了声:“1。”


    她抬手抚着明兮的头作停留:“小兮,你会越来越好的,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事,那只会是人生一块块垫脚石。”


    “它们之所以会出现,是为了让你站得更高更远,明白吗?”


    明兮的身高要高出她小半头,听她说着这些体己的话,不自觉低了低肩膀,好让她的掌心摸在自己头上更实在一些。


    “你不用低头迎合,我可以踮脚。”姜念梨唇角溢着笑,小声夸奖:“我们小兮长得很高呢。”


    谁,谁们小兮?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次撩别人总是猝不及防?明兮红着一双耳尖,脑袋却垂得更低了。


    姜念梨又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有两年没过过生日了。”


    明兮抬起头等她说原因,却迟迟没得到答案,问句:“是因为上次工作失误的事吗?”


    “那只是一半原因吧。”姜念梨趁机商量:“所以,我们呢也算是同命相连,今天一起补过一个生日怎么样?”


    “我们一起过,过两个人的,就今天行吗?”


    这女人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既然姜念梨把她自己也加了进来,明兮也不好继续拒绝,算是默认。


    冬日的阳光稀薄,将路边树的影子筛在石板路上,明兮一路被姜念梨牵着往前走,站到两个蛋糕店门前。


    这两个店倒是不同的风格,一个看起来简约成熟,一个看起来像童话。


    两人在外面的橱窗左看右看,姜念梨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来选,想去哪个店?”


    “都行的。”


    明兮目光胶在一个被粉色奶油包裹的蛋糕上,蛋糕是城堡的形状,上面立着旋转木马的摆件。


    店家将橱窗打了淡淡的光,样品蛋糕底部的托盘缓缓转着,隔着玻璃望过去,倒是很有一种进了童话世界的感觉。


    姜念梨指尖触了触玻璃橱柜:“喜欢这个?”


    可能是觉得粉色的蛋糕有些小孩子气了,明兮背起一只手,下巴往另一家简约风格的店一扬:“要不去那家看看。”


    姜念梨没听到一样,拽着她进了旋转木马蛋糕店,进去便指着蛋糕和店员说:“我们要一个旋转木马的蛋糕,粉色的。”


    听到店员报完价格后,明兮拽了拽姜念梨:“太贵啦,买别的。”


    其实附近的物价并没有很高,明兮会觉得贵很大概率是平时节俭惯了。


    姜念梨同她分析:“不贵的,你想啊咱们两个人过生日呢,只需要付一个蛋糕的钱,很划算的。”


    言之有理。


    那是明兮第一次买到那么好看的蛋糕,这蛋糕好看到让她心生惭愧。


    之前每次给小景过生日,她买的都是那种很普通的单层款式,普通的奶油,普通的设计,连上面铺的水果都稀稀疏疏的。


    明兮望着怀里的蛋糕,同姜念梨商量:“可以带给小景一块尝尝吗?”


    姜念梨点头:“当然,我们两个吃不了多少的,剩下全给她吃。”


    明兮瞪大眼睛问她:“那我们去哪里吃?去哪里过生日?”


    此时已至傍晚,太阳像只淡淡的绒球悬在远处山顶。


    几朵薄云慢悠悠舒展着往远处飘,老巷子裹在夕阳里映着天边的淡紫色,像幅刚涂完的水彩画。


    “这附近有能到天台的地方吗?”姜念梨四处寻了寻补充:“最高的,能到天台上去的,有吗?”


    有的,她明兮作为这一片的地头蛇,门门道道都摸得清清楚楚。


    明兮一只手拎着蛋糕,另只手潇洒一挥:“走,带你去。”


    这边算是甘城外环,六七层楼在这边已经算高了,没有电梯需要爬到楼顶。


    两人抵达一栋楼顶层的时候,瞧见通往天台的通道上着一把锁,看起来平时没什么利用率,锁头生着锈。


    姜念梨凝着那把锁,声音迟疑:“上锁啦,这要怎么过去?”


    这当然不算个问题,明兮没说话,拽开一旁电气间的门,从里面翻出一根铁丝出来:“这锁很好开的,放心。”


    望着明兮铁丝开锁的动作,姜念梨更惊讶了:“你,这和谁学的?”


    “嗐,以前在一本侦探小说里见过开锁办法,后来我就自己试了试,还真可以。”


    明兮取下那把锁放在一旁,略显得意:“喏,开了。”


    姜念梨原本迟疑的眸光闪了下,视线落在明兮脸上,叹服之余很快严肃起来:“以后不许做这种事知道吗?下不为例噢。”


    “知道啦,跟我来。”明兮朝她挑挑眉,往天台走了去。


    直到上了天台,明兮才后知后觉,望着远处的山峦和漫天浅淡的紫色,问:“你这是,带我看日落啊?”


    “嗯,你平时不是很喜欢仰头看天嘛。”


    姜念梨坐到水泥台阶上,扯扯明兮的裤腿:“坐。”明兮挨着她坐下。


    这个季节的台阶很凉,她们紧紧贴在一起,望着远处没有任何遮挡的落日,圆圆的一团正慢慢往山那边沉着。


    半边的天绚烂,橘的粉的淡紫的,穿透薄薄的寒雾,铺就漫天温柔。


    说来神奇,眼下正是彩霞最浓的时候,落日沉在这些层叠的色彩里,反倒是一团没有杂色清浅的银白。


    银色的圆盘与彩霞相悖又相融,独自开出一片清寂。


    “好像月亮啊。”


    明兮一直凝着天边,声音被风吹得轻盈:“它看起来像被云朵吸走了所有的温度一样。”


    姜念梨:“是啊,这份孤绝感也很美。”


    天台的风要比地上大些,卷着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被彩霞染成淡淡的绯。


    相互纠缠的发丝中,哪一缕又是她们忍不住的亲近混进去的呢?不该全是风的功劳。


    姜念梨望过来的眸光如一汪温泉,她安静看着明兮,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的宝贝。


    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明兮转过头来:“姜念梨,给我讲讲邶城吧,它是什么样子的?”


    姜念梨的回答很是官方,不如明兮形容南极时个人想象那么浓郁。


    她说:“邶城啊,它是一个有着千年风霜,矜贵的地方,它也是一个充满着锋芒和梦想的地方。”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得很远,似在望着千里之外的那座城。


    明兮追着她的视线望去:“好远啊,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你呀,以后机会多的是呢。”


    姜念梨将目光落回明兮的脸:“其实那里也是一个很会藏心事的地方,很多时候它私密的让人心安。”


    话音刚落,夕阳西下,周遭的一切像是静止了。


    眼前的画面让明兮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经典的电影镜头里:


    姜念梨抬起一只手帮她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楚楚动人的眼底,正映着世间最美的光。


    “姜念梨。”


    明兮将这三个字念得很轻,有种小小的依赖,她攥住姜念梨一条手臂,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力度没有很大,两人的脸却贴得越来越近。


    明兮一颗心杂乱无章地跳着,小声叹句:“真好看。”


    既然这句赞美的话没带主语,姜念梨不得不问:“你说什么好看?”


    “夕阳。”


    “还有呢?”


    明兮滚了滚喉咙,想要将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咽回肚子里去:“你也很好看。”


    想来该是因为她先赞美了夕阳,姜念梨紧紧追问:“那我和夕阳,谁更好看一点?”


    这一刻的明兮在想,世人都说夕阳如画,只是当美人真入了画时,画便被压制了光芒,甘愿作为陪衬。


    不只夕阳,世间所有的美丽,都不及姜念梨眉眼间一颦一笑。


    明兮说:“姜念梨,你更美。”


    听得一阵很满足的笑从鼻尖溢出,姜念梨不语,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唇瓣。


    面对再三的诱惑,明兮壮了壮胆子:“那个,我想”


    “想干嘛?”虽是疑问的意思,从姜念梨嘴里讲出,便多了三分说不清的引诱。


    本着非礼勿亲的原则,明兮问:“我能亲你一下吗?”


    “不行。”


    明兮:


    心里暗自揣摩:难道她没有亲近的意思?那刚刚是什么意思?


    胡思乱想间,姜念梨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我亲你。”


    “诶,不是,”


    明兮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脖颈已经被人勾了过去,紧接着便被湿漉漉软趴趴的触感包裹住所有。


    姜念梨的吻像一团缓缓燃起的火,灼灼火苗舔舐在她唇齿间,如天边炸开的霞光。


    那光早已将她们的身影交融在一起,交融着她们的心脏,肌肤百骸。


    明兮微微睁着一条缝看她离得那么近的脸,纵容她的舌尖逐渐挤进自己的口腔。


    那是一股近乎被烧尽的感觉,连着所有的理智都被烧尽了。


    此时的明兮在想:她愿意成为她的灼热下燃尽的灰。


    而这种献身的感觉,在她与梦中陌生女子交.欢的每一次,都存在过。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周围的一切生出几分朦胧,姜念梨松开她。


    明兮似乎还没回过神儿,嘴巴又往前凑了凑,被姜念梨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间:“干嘛,太阳都落山了,今天只能是这么多。”


    “那明天呢?”明兮情不自禁问了句,眼神藏不住的迷离感。


    姜念梨那根手指轻轻一推:“还想要啊?”


    她将蛋糕放到腿上,指尖一勾解开上面的绑带:“喏,你先吃。”


    明兮一双眼却被那条绑带吸引了去。


    话说那只是一条普通的彩色带子,两三厘米的宽度,上面稀疏印着“生日快乐”的字眼。


    望着那根绑带,明兮眯了眯眼。


    嘿嘿。


    “看什么呢?”姜念梨并未注意到这些,叉起最上面的一小块奶油递到她嘴边:“张嘴。”


    蛋糕很好吃,明兮吃得脸侧鼓鼓的,全是姜念梨这个热心肠的好心人塞进来的。


    望着吃了快一半的蛋糕,明兮悠悠说了句:“还没许愿~”


    还真是,姜念梨赶紧放下手里的叉子:“快许快许,还没吃完,管用的。”


    明兮从来没有这样许愿过,此时倒显得拘谨了些,她看看那蛋糕,又看看姜念梨,明亮的眸子扑闪扑闪的。


    姜念梨捂住她眼睛:“许愿要闭眼的。”


    与此同时,明兮唇瓣轻启念出愿望:“姜念梨,你以后每顿饭都要吃饱啊,吃饱了才会快乐。”


    这句话被明兮说得直白赤诚,像一颗石子掉进平静许久的湖。


    姜念梨的眼眶倏地红了,这不是明兮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


    她的掌心久久地捂着明兮的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久到明兮几次晃着头蹭她掌心:“愿望许完了的,手还不能拿开嘛?”


    待姜念梨眸底的湿意褪去近半,才松开手打趣:“喂,你怎么替别人许愿?”


    “就这一个愿望呢。”


    明兮仔细想了想,能让她不用思考就说出来的愿望一共就两个:


    这一呢,是刚刚说的。二呢,是小景身体健健康康。


    可第二个愿望每年小景生日的时候都会许一遍,好像不适合拿到今天也说,显得怪贪心的。


    其实她还想再回答一句:你不是别人。


    可那样多少有点难为情,明兮话题一转:“该你许愿了。”


    “我许过了。”


    明兮问:“什么时候许的,我怎么没听到?”


    姜念梨说:“我在心里许的不行啊,干嘛说出来?”


    “当然不行,”明兮据理力争:“你都听到我的愿望了,我也要听听你的,快说快说。”


    “我不。”姜念梨下巴一扬,起身便往楼道那扇门走。


    明兮刚追出两步,又慌慌张张回去拿蛋糕:“喂,你等等我啊,许的什么愿望啊?”


    楼道那边是姜念梨有些得意的几声笑。


    【作者有话说】


    恭喜明兮拥有心仪的蛋糕绑带[狗头]


    第48章 揉捏耳垂


    从天台下来, 她们又去了附近的一个夜市,那是一条不算窄的街道,两侧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地摊货。


    袜子和手套堆成一座座小山, 印着过时的图案却鲜艳地夺人眼球。


    再旁边是没有吊牌的衣服,衣架上挂个小喇叭不停重复:甩啦甩啦, 全场19一件。


    这种夜市并不规整, 到处堆得乱七八糟, 姜念梨东瞧瞧西望望,像只误入百花丛里的小鹿。


    直到明兮举着两串旋风土豆出现在她面前:“喏, 没放辣椒, 要哪个?”


    姜念梨说:“你先选,我呢大你几岁, 是姐姐。”


    明兮也不推辞, 将其中一串塞进嘴里,另只胳膊递了过去:“姐姐,给。”


    又听得一阵略显得意的笑。


    明兮无语看她一眼:“那依姐姐看,要选个什么样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呢?”


    “噢?还有礼物送啊,我挑挑。”姜念梨四处瞅了瞅,朝一个饰品摊走了去。


    摊主是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六七岁的女儿,小方桌铺着一块素色的布,上面塞得满满当当。


    虽不是很贵重的东西,手工却十分精致。


    明兮边咬着旋风土豆, 饶有兴致看姜念梨拾起两对银色耳坠对着镜子比划。直到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到一起,明兮故作不经意偏了偏头。


    “帮我选一下, 哪个好看?”姜念梨提着两个不同款式问她。


    明兮眼神胶在她左手指尖:“这个, 弯弯的白白的, 像月牙。”


    “好。”姜念梨将月牙儿耳饰重新塞回小袋子:“你呢, 你要哪个?”


    明兮朝另一排饰品伸了伸手,却很快被姜念梨攥住手腕儿。


    她拾起另对一模一样的月牙在明兮眼前晃晃:“给你买一样的。”


    “可我觉得那个黑色的也不错。”话还没说完,视线先撞上姜念梨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写满:选我手上这个。


    明兮只得将后半句吞回去,改口道:“月牙儿这个真不错,我戴上一定很好看。”


    姜念梨摊开掌心在她面前:“那你戴上试试,我看看有多好看。”


    明兮瞟眼姜念梨插在架子上的旋风土豆,拔下来攥手里:“喏,我手里拿了两串吃的不好动手,你帮我戴。”


    老板姐的小女儿仰着头看她:“姐姐,我可以帮你拿土豆。”


    明兮:故作瞪眼吓小孩儿:“这竹签很烫的,会烫到你。”


    小孩儿许是被她的表情吓到,转身回了妈妈身边。


    想起之前姜念梨说不许欺负小孩子的话,明兮垂着眉眼不敢抬头。


    直觉告诉她,那女人一定在盯着自己,就等她抬头好教训一顿呢。


    果不其然,在她假装看着四处的时候,余光瞥到姜念梨注视的目光。


    姜念梨并没责怪,语气同刚刚一样温柔:“过来,我帮你戴。”


    明兮弯弯唇,往她那儿倾了倾肩。


    她小声问姜念梨:“我刚刚吓唬那个小孩儿,还以为你要说我。”


    姜念梨:“今天过生日呢,过生日不会挨说,下次可就说不准喽。”


    这话说得温柔,以至于明兮第一次觉得,偶尔过过生日也还行,只要有她陪在身边。


    “耳朵真凉啊。”姜念梨指腹捏上她的耳垂儿揉了揉,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得像抚着一片花瓣。


    指腹带来的摩擦感是安抚的圈揉,一揉一按间,奇妙的感觉顺着耳根往全身散了去。


    她揉得好舒服,明兮觉得两条腿不自觉软了一下。


    原本冰凉的耳垂逐渐生出些暖意,粉嘟嘟蜷在指尖下被哄得服服帖帖,像两只醉酒的蝶。


    明兮情不自禁闭上了眼。


    没多久,耳廓一股湿热的呼吸喷上粉嫩的软肉:“我要,塞进去喽。”声音是霸道的温柔。


    姜念梨捏起一片粉肉,另只手指尖捻着小月牙对准窄小的洞,轻轻往里一推。


    嘴里还不忘安抚:“凉吗,忍一下就好,感觉怎么样?”


    戴个耳坠而已啦,好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和动作。


    摊主的小孩儿在一旁看着她们,满脸疑惑:“妈妈,姐姐怎么戴这么慢,那不是很好戴吗?我都会。”


    老板姐吓得一把捂住孩子的嘴:“不好戴的,不好戴。”


    得庆幸现在是晚上,摊位的照明灯没有很亮,她该是看不出自己脸上的红晕吧?


    明兮这么想着,挪了挪脚步站到镜子前。


    自从遇见姜念梨,脸都比之前容易红了。


    姜念梨夸她:“耳朵生得很好看呢。”


    “哪有。”明兮唇角含笑,从兜里摸出些零钱递过去:“小孩儿姐,我买两对,你看看钱对不对?”


    一旁的姜念梨不乐意了:“小孩儿,你只能从这个姐姐手里拿一对的钱,另一对的钱我来付。”


    小孩儿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她们:“你们是要AA吗?”


    “不是AA。”两人异口同声。


    姜念梨弯着身子和她解释:“小朋友,自己付自己的钱不一定就是AA噢,还有可能是送对方礼物呢。”


    怕小孩儿不理解,姜念梨又说:“这个姐姐呢,付的钱是给我买的,我付的钱呢,是给她买的。”


    小孩儿姐大概没听懂,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妈妈,钱也不敢伸手拿,该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买家。


    从饰品摊前离开,明兮问她:“邶城有这么随意的夜市吗?我看电视上说,大城市连夜市都规规矩矩的。”


    姜念梨望着夜市来往的人群:“有啊,只是现在很少见了,前些年的夜市和这里一样热闹呢。”


    明兮来了兴趣:“有多热闹,会营业到很晚吗?给我讲讲。”


    姜念梨:“我印象里最热闹的是一所大学的西门,比这里人要多,很多学生出来摆摊赚钱呢。”


    她往明兮耳边凑了凑,抬手挡嘴:“还有卖旧DVD和磁带的呢,很便宜。”


    “那条夜市前些年一直很火,后来拆了,当时还有人吐槽拆的是一代人的回忆呢。”


    明兮问:“那条街现在怎么样了?”


    姜念梨:“我去年倒是去看过一次,整条街还能认出来的只有两家小饭馆了,两侧的树也砍了些换成铁栏杆,行人也很少。”


    “可能因为那所大学前几年将西门封上了吧。”


    明兮眺着夜市的尽头:“这里倒是没什么人愿意规划,应该能一直营业下去吧。”


    这里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回去的路她们走得慢,明兮迈着小步跟在姜念梨身后,低头看两人叠在一起毛茸茸的影。


    她自顾调整着步伐努力让影子重合更多一些。


    姜念梨忽地回过头:“喂,怎么不好好走路,在干嘛?”


    明兮这才往前紧了两步与她并肩,只是没走出多少米,步子再次慢了下去。


    再拐过一条街,就到青艺工作室了。这让明兮觉得,每一个正在被经过的路灯都成了无声地催促。


    她想,再走慢点吧,让她能多看看姜念梨的侧颜,今天不是过生日吗?她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怎么不走了?”姜念梨停下脚看她。


    明兮想起来手里还有挡箭牌可以拿出来说,她抬了抬手:“喏,走慢一点吧,蛋糕很重。”


    蛋糕很重?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你身子这么虚吗,手上的力气不行啊。”


    谁手上的力气不行?


    明兮紧攥着蛋糕绑带做个往上提的动作:“我身体很好的,再提十个蛋糕也没问题。”


    怕姜念梨不信,步子也比刚才迈得大了。


    很快明兮就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证明她身体行呢?步子一大走这段路的时间就会变短。


    关于证明身体到底行不行和装柔弱磨蹭时间,还真是不好选择哪个更重要呢。


    为什么这两个问题会同时出现?


    对于这种小城的作息来讲,她们抵达青艺工作室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路灯在她们头顶晕开一圈朦胧的网,将两人暂时与世界隔开。


    姜念梨先开口:“真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明兮踢着一块小石子:“不用,这里的路我熟的很。”


    “那我,先进去喽。”姜念梨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或者,我看你走到巷口再进去。”


    明兮吐出一句:“还没说生日快乐。”


    碰巧一阵穿堂风吹过,声音似乎颤了下。姜念梨心头蓦地失半拍,一双眼毫无防备撞进明兮的眸底。


    “生日快乐啊,小兮。”


    “生日快乐,姜念梨,你要一直快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姜念梨清嗓再次重复刚刚的话:“我,进去喽。”


    明兮点头:“我看你进去。”


    姜念梨:“要不,你进来坐一会儿?”


    也行吧,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


    明兮刚往前迈了一步手机便响了,电话那头儿小景不停催促:“姐,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明兮一边听着妹妹的催促,垂眼盯着手里的蛋糕,上面的奶油都有些软趴趴地往下淌了。


    挂了电话她对姜念梨说:“小景她,叫我回家,改天再进去坐吧。”


    “好,那我看你走到街口再进去。”怕明兮拒绝,语气严肃:“不许说话,转过身去。”


    “哦。”明兮两只脚在地板上转半个圈,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说:“姜念梨,虽然我没过过生日,但是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了,天台的夕阳也是我见过最美的夕阳。”


    姜念梨点点头:“知道啦,快回去吧。”


    一直到明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再也望不见,姜念梨抿唇:“还真不回头啊,有这么听话?”


    巷口一侧,明兮身子缩在斑驳的墙角,小心翼翼探出来半张脸。


    小城灯光昏暗,她远远藏着,看姜念梨的身影被染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她看她掏出钥匙旋开工作室的门,看她推门走了进去,直到过了几秒,屋里亮起灯最终和外面的光交融在一起。


    明兮眉眼一弯,拎着蛋糕继续往家里走。


    第49章 咬哪里啊?


    小景看着姐姐带回家的蛋糕很是惊讶:“姐, 谁过生日啊?”


    “酒馆儿的同事,我带回来给你尝尝,很好吃的。”明兮边解释, 切了一块最好看的递过去。


    绑蛋糕的带子实在好看,明兮卷了几圈揣进兜, 小景随口说:“带子一会儿还要用, 系蛋糕。”


    用什么用?明兮指尖敲敲桌子:“都吃完, 不许剩,不剩下就不用绑了知道吗?”


    照顾小景吃完蛋糕又睡下, 她才回到自己房间换睡衣, 一摸口袋发现,姜念梨那对儿耳坠儿在自己外套兜里。


    明兮指腹摩挲着小月牙, 心里锣鼓喧天般热闹:这么晚了给她送过去合适吗?万一不去送, 她明天就想戴怎么办?


    她来回踱着步,最终拾起手机按出一行字:小月牙在我这呢,给你送过去吧?


    想了想又将“?”换成了句号,这样一来显得态度强硬一些,不容拒绝,随后美滋滋点了发送。


    很快那边回复:不必。


    明兮刚还在胡乱扑腾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真是冷漠呢,难道她不喜欢这个耳坠儿?这不是她自己选的吗?


    因为得到了喜欢的人毫不留情拒绝,明兮面无表情在床上摆着大字, 手脚纷纷在床边垂着。


    直到天花板上全是和姜念梨在天台上接吻的画面,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才溢出些甜蜜。


    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明兮一骨碌起身, 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开门。


    开哪个门?明兮抬眼看看房间的门, 再次将视线落回屏幕上, 像在做着很难的阅读理解。


    没多久,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再不开门我敲门了。


    家里的大门吗?明兮顾不上披外套,将双脚装进拖鞋溜出房间,她小心翼翼拽开门,终于见到那张让人思念的脸。


    明兮伸手将人拽了进来,拽着她轻手轻脚上了楼梯,又拽着她进了自己房间才松开:“你怎么来啦?”


    想想觉得不对,改口:“怎么没说一声?”


    姜念梨掌心摊在她面前:“我呢,是来拿小月牙的。”


    明兮不语,安静盯着她掌心的纹路。姜念梨只得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喂,拿给我呀。”


    “不拿的。”明兮继续盯着她掌心,鼓着勇气:“给你你就走了。”


    姜念梨嗬出一声笑:“不想让我走?”


    明兮找理由:“如此安静的夜晚,持续走动,会吵醒小景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从衣柜取出一套睡衣:“请你更换睡衣上床歇息。”


    如此故作客气的模样,姜念梨悠悠看她一眼。


    自入冬以来,每到晚上,姜念梨总是会缩在被子里想念邶城的暖气,为什么暖气不能弄到南方来呢?好冷啊,她下意识往明兮那边挪了挪。


    明兮将压在被子上的毯子往她那边多拽了些,开句玩笑:“我们这里的冬天呢,有时候屋里比外面冷,如果还觉得冷,我可以带你去外面暖和一下。”


    姜念梨咯咯笑了两声。


    几分钟后,明兮超不经意蹭过来一条腿。屋里这会儿只亮着盏台灯,姜念梨纹丝不动望着天花板。


    又过了几分钟,床单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明兮又往这边蹭了蹭腰。


    冬天的夜静得如凝注的水,将一切冻得销声匿迹,身子与床单摩擦的声响成了小城唯一的声息。


    终于在明兮挪动肩膀的时候,姜念梨侧了个身,她什么都不说,只凝着明兮的一双眼。


    明兮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那个,我,我活动活动。”一边说着话,她的小动作故作比刚刚大了些,身子却是努力在往回缩。


    被子里面,姜念梨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臂,相视几秒将嘴巴凑过去,却只吸了吸明兮的下嘴唇,很快松开。


    有了前几次被莫名亲吻的经历,明兮牵着心里乱撞的小鹿问她:“你这是,又想逗我?”


    姜念梨笑:“没逗你,我也想活动活动。”


    明兮无语:“你活动干嘛拉上我?我刚都是自己活动自己的。”又没亲你。


    姜念梨戳她肩:“你还真敢说啊,自己活动为什么往我这边挪?”


    “这是我的床,我怎么挪都行。”明兮底气不足地回复。


    姜念梨:抬手将被子掀开一角:“行,既然是你的床,那我走了。”


    她动作不算慢,被子掀开的同时人已经坐到了床边,一副寻找鞋子的模样。


    怎么一句话就气跑了?明兮猛地拽住她,带点不管不顾的莽撞。


    这猝不及防地一拽,姜念梨重心失衡往后躺来。不仅如此,肩头的睡衣也被扯下几寸,露着细腻白皙的皮肤。


    明兮盯着那处肌肤,胆子瞬间被身体的本能怂恿起来,她身子一翻,两个膝盖分别抵在姜念梨身体两侧,肩膀往下俯了去。


    “要干嘛?”姜念梨抬起手去推她肩膀,却力气不大。


    此时的明兮莫名想到了那个略带颜色的梦,按照梦里的经验来说,她明兮一直是个享乐的枕头公主,这会儿真要让她做点什么,还真是拿不准从哪里下手合适。


    毕竟梦里没有过身处上面的经验不是?


    管她呢,老人们不经常说,梦都是反的吗?梦里躺着不一定现实就要躺着,有了那么多躺着的经验,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我这么一鼓励,明兮捉住姜念梨的手腕儿按到床上,一张脸埋进她脖.颈里。


    “小兮”


    小什么兮?明兮吃.得欢,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被香香软软的肌肤吸引着,嘴巴根本没办法离开,更别说回应了。


    “小兮嗯”不知过了多久,姜念梨又推推她的肩:“你怎么咬人?”


    “咬人怎么了?”明兮再次将她那只手按回床上,另只手自她肩膀往下摸索。


    脑子悄悄回忆梦里女子对自己所做的动作,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功解开姜念梨所有扣子,目光紧紧盯着一边的圆.润。


    那是明兮第一次对“可爱”两个字有了直观的视觉感受,软软鼓鼓的肌肤不含一点杂色,她甚至有种错觉,最上面嫩粉的凸.起也在盯着她。


    圆圆一颗有着和主人差不多的矜傲美丽,诱着人想贴过去说上几句情.话。


    明兮莫名伸出指尖,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柔嫩的地方本就对温度敏感些,许是明兮指尖有点凉,又或者被按得有些痒,姜念梨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又要干嘛?”


    那一刻姜念梨得到了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明兮目光凝着那处“可爱”,声音越发软了:“好细腻啊,我想看看会不会按出涟漪。”


    姜念梨:?“那你,看够了吗?”趁明兮不注意,一只手扳着明兮肩膀,将两人的位置做了调换。


    明兮躺下了。


    “喂,”突如其来这么大的动作,圆.润可爱在眼前晃了晃,又化作了水滴的形态俯视着她。


    明兮躺在床上,因为没有尝到美味而有着小小的急切,她两只手紧紧抓着姜念梨的手:“你,你先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噢?怎么不客气啊?”姜念梨鼻翼两侧梨涡藏着笑,取下手腕上的皮筋将长发熟练拢到脑后。


    这个动作被她做的利落干脆,在明兮看来竟比平日还要妩媚动人了些,那是独属于姜念梨的性.感。


    明兮怔怔望着她,心头暗自翩跹着小蝴蝶。直到看她绑完头发摸着自己的脸,明兮才回过神儿:“那个,要不你躺着吧 。”


    边告知愿望,一双手又同她周旋比起力气。


    世人眼里大多喜欢对美人下一个娇柔力小的评判,这种偏见存在于大多数男人的观念里,也存在于一部分女人的观念里。


    可美肩细腰下的身体,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韧劲,那是冲破桎梏的力量,也是灵魂和生活的力量。


    姜念梨自幼接触雕塑,多年同原料刻刀打交道的日子里,手上有着实打实的力气,她紧紧攥着明兮,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


    明兮的力气也不算小,只是,


    那两个可爱的圆.润在眼前晃啊晃啊,明兮被晃得心头一软,手臂上的力气也跟着收了大半。就那样任姜念梨攥着,感受着她掌心薄薄的茧一寸寸漫过手腕儿,往上抚去。


    明兮所有的感觉神经随着姜念梨的唇在各处游走,娇.嫩的肌肤似被温火烘成绯色,绯色一路顺着锁骨往下爬。


    她一只手紧抓着床单,视线越过鼻尖往下落,姜念梨于她膝.间抬眸的样子,和那梦中女子简直形同一人。


    目前来看,梦里女子不如姜念梨温柔,野的很呢,她会在自己求饶的时候拍着屁.股威胁继续,还会


    明兮眨了眨眼尾的泪花儿,忽地“啊”了一声,她再次越过鼻尖往下看,发出颤音:“你咬我干嘛?不是,你在咬哪里啊?”


    做着如此害羞的事,竟然还咬人。


    姜念梨抬手擦擦唇,爬到她面前:“刚才你咬了我,现在还回来了。”


    明兮望着她脖子上一小块印子,据理力争:“我咬的地方和你咬的地方能一样吗?”


    姜念梨来了兴致:“说说看,两个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明兮心脏猛跳:不是,竟然问出这么害羞的问题。


    “让我也咬一下,该你躺着了。”明兮胳膊肘才刚刚撑起上身,便被按回去,姜念梨盯着床头的小柜子:“别急啊。”


    一种不好的预感,明兮这才想起柜子上放着什么,之前那个蛋糕盒子的绑带,被她随手扔在了那儿。


    她推了推姜念梨抵在两侧的腿,想要挣脱出来。


    “别动,乖一点。”姜念梨将那绑带绕于指间,朝她挑眉。


    这女人真是,明兮眼巴巴望着她,脑袋虽然小幅度摇着拒绝,小.腹却不争气般被姜念梨的反差感,激起一股热流。


    哎呀,这个床虽然不大,睡起来也没那么软,可床头的栏杆当真装得恰到好处啊,像是专门在等待这条绑带的到来。


    “姜念梨,喂,你怎么能这样?”明兮两条胳膊被置于头顶,扭着表达反抗:“不能这样啊。”


    姜念梨冲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别喊,小心吵醒小景噢。”


    漫长的几个小时里,明兮嘴巴里的话从“姜念梨你等着”“姜念梨我也要这样对你”,慢慢变成带着颤音的:


    “姐姐放了我吧”“姐姐我错了”“姐姐嗯”


    这一晚,明兮记不清被她拍了几次臀,只听得姜念梨一次次覆在耳边低语:“很可爱呢,小兮。”


    “小兮,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第50章 消失的耳坠儿


    外面开始亮起来的时候, 姜念梨睡着了。


    明兮一只手遮在嘴边打个喷嚏,另只手帮她塞了塞肩头的被子。


    屋里本就湿冷,加上床单沾了不少汗和可疑液体, 湿哒哒透着凉。


    而这么冷的屋子,她们竟然让被子在地上待了一宿。


    事后才捡了起来


    情到浓时怎么感觉不到冷呢?甚至那时还往外冒汗, 明兮将下巴悄悄缩进被子里, 露在外面的眼睛不自觉弯了弯。


    她始终睡不着觉, 干脆侧过身子对着姜念梨。两人挨得很近,往前一蹭鼻尖便能贴上姜念梨肩头。


    明兮吸了又吸。


    真香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香!可她明明刚才也出了很多汗, 难不成这女人连汗都是香的吗?


    明兮情不自禁又吸了吸。


    该是被鼻息带的痒,姜念梨将身子侧了个方向背对着她, 继续睡着。


    明兮的鼻子似乎被姜念梨翻身的动作牵着, 又往前挪了挪,结结实实贴上人家后背。


    怕把人弄醒,她小心控制着鼻尖同姜念梨肌肤的距离,吸气的动作也比刚刚还要浅一些。


    此时明兮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人,怕弄醒人的同时,又担心自己如尘埃一样轻的亲近,最终进不到姜念梨的意识里。


    她将鼻尖顶上她的背,稍压了些力道蹭着,像只撒娇讨关注的小动物。


    其实明兮很想把人叫醒同她说说话, 她想和姜念梨说:


    姜念梨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亲我的时候, 我的心脏都好像要受不了了, 它想要溢出来, 想要炸开。


    胡思乱想间, 明兮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姜念梨已经走了。


    明兮手掌摸着旁边未来得及散开的余温,一时有些恍惚。


    突如其来的空落感让她心头闷闷的,那女人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


    一宿的情意缠绵,明兮华丽丽感冒了,她整个人缩在床上鼻子擦得通红,无精打采之时,小景敲门进来了。


    小景手里端着一碗粥递到明兮面前:“喏早饭好了,我也没炒菜,你就在屋里凑合吃吧。”


    待明兮接过碗,小景无奈叹口气:“姐,昨晚家里大门又没锁,你最近怎么总是忘?”


    虽然不锁门这件事确实被冤枉了,也没办法和妹妹解释,明兮只得尴尬一笑:“记住了,记住了,下次一定锁。”


    望着她蔫嗒嗒的模样,小景又说:“今天别去上班了,看起来病怏怏的。”


    怕妹妹担心,明兮一边大口喝着粥,将居家休息的事应了下来。


    一直到下午她都乖乖躺在床上,躺得腰酸背痛之时,想起妹妹吐槽的话“病怏怏”。


    有那么夸张?明兮爬到床边单手撑着身体,努力拿过桌上的镜子。


    还真是有点憔悴呢,镜子里的人蔫巴巴垂着眼皮,整张脸都有些倦意的灰。


    两边的碎发凌乱贴着额头的汗,遮住大半的眉眼,她抬起手腕往耳后捋了捋。


    诶?左边那只耳坠儿呢?


    明兮抓了抓耳垂,一双眼往床上寻了去。


    被子被她掀了又掀皱巴巴堆在身侧,不知往床头缝里扒着看了多少回。


    床上压根看不到耳坠的影子,明兮靠在床头望着满床狼藉,视线不自觉落到沙发上。


    昨晚她们交流之时,沙发也成为过藏着缱绻香艳的地方。


    她裹上外套下了床,朝沙发走去。


    明兮蹲在沙发前,两只手摸索着每一寸缝隙,沙发料子不算光滑好几处都起了小绒球。


    她一边揪着它们,双手往沙发扶手的缝隙摸。


    “怎么这么多毛絮?”明兮一边吐槽,拿过一支小头毛刷要往缝里探。


    “姐,”几声很轻的脚步声,小景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


    她手里捧了个碗往外冒着汽,是半碗深褐色的液体。


    小景将碗塞到她手里:“感冒冲剂,喝了吧。”


    明兮吸了两下鼻子:“还是我妹关心我。”接过碗来往后退了两步:“你快出去,别传染你了。”


    小景无语:“我哪有那么娇气。”


    她拾起桌上盛过饭的碗,又从兜里掏出几袋感冒药:“喏,八个小时喝一次,每次喝一袋。”


    “好的明景同志。”明兮笑笑,将碗里的药喝下两口。


    想到姜念梨昨晚也没怎么盖被子,明兮打算过去嘘寒问暖一下,她匆匆穿了外套又将那几袋冲剂塞进兜。


    “嘶~”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耳朵上还有个落单的坠儿。


    边往下摘嘀咕:“另一个掉哪儿了呢,还能出这个屋子不成?”


    冬天的暮色来得早,裹着浸透骨子的湿冷,整条巷子被灰蒙蒙的光罩着,沉沉压在每一处角落。


    明兮半张脸缩在衣领,步子迈得缓慢,老巷子的沉静里,身影显得更单薄了些。


    到达青艺工作室的时候,正赶上姜念梨给客人讲着店里的物件,明兮在门外轻定脚步望着她的侧影。


    直到那两位客人出了门,姜念梨往她这边招了招手:“进来。”


    原来她早就看到了自己,明兮的手紧紧攥着兜里的感冒药往里走。


    姜念梨脖子上系了个米色的短款丝巾,想来该是遮挡昨晚被吸出的可疑痕迹。


    她忙完手里的活儿回头看着明兮:“怎么来了不说话?”


    明兮揉了揉带着红晕的鼻尖,将兜里的感冒药掏了出来:“我来给你送感冒药。”


    姜念梨的声音稍带一点鼻音:“我还好啦,没那么严重。”


    又盯着明兮的鼻子问:“你倒是看起来挺严重的。”


    明兮跳过这个问题,递出药的手还悬在半空:“喝一袋预防一下吧。”


    “好。”姜念梨接过她手里的药去接了杯水,又将褐色的颗粒溶于杯中,同明兮说:“你也喝点。”


    明兮:“我喝过了才来的,要几个小时后才能再喝。”


    这药苦得很,姜念梨只抿了一小口,那酸苦的味道便在舌根挥散不去,带着股刺鼻的草药味。


    “小心噢,很苦。”明兮望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提醒。


    姜念梨将杯子递给她,该是也没注意自己近乎撒娇的语气:“那我不要喝了,苦的。”


    “小姑娘,吃药都不乖啊?”


    明兮一只手伸进兜里摸着,神秘兮兮同她说:“你一口喝进去,我给你个奖励。”


    姜念梨眼尾漾着娇:“管谁叫小姑娘啊,我比你大好几岁呢,说说看什么奖励?”


    明兮扬下巴:“你得先喝完,我才告诉你。”


    姜念梨望着杯里的液体犹豫下,很听话喝了一半,脸上露出很难喝的表情:“奖励呢?”


    明兮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蜜饯托在掌心:“吃一颗,很甜的。”


    原来这就是奖励啊,姜念梨盯着那小包紫色包装,不仅不伸手去拿,还将两条胳膊背到身后去。


    只嘴巴不停念叨:“好苦啊,好苦啊。”


    明兮悠悠看她一眼,心里却美滋滋。她捻起一颗小蜜饯递到姜念梨唇边:“张嘴,我喂你吃。”


    姜念梨眼观鼻,鼻观蜜饯,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明兮弯着唇角:“怎么啦,姐姐生病就不听话啦?”


    这会儿店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明兮捏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一半,倾下肩膀凑到姜念梨面前。


    “干嘛?”姜念梨环视四周拍她手臂:“快站好,一会儿被客人看到了。”


    面前女人此时娇娇的样子和昨晚比起来,还真是判若两人。


    明兮一副没听到的样子,将嘴巴往前又凑了凑,强行挤开姜念梨的嘴,将蜜饯塞了进去。


    得逞后,还特意用舌尖舔了舔她的唇瓣,神采飞扬:“我刚帮你把嘴巴打扫干净了。”


    姜念梨被迫咀嚼蜜饯,小声吐槽:“你这是和谁学的招数?”


    “和你呀,上次你就是这么给我擦嘴的。”明兮冲她呲牙理论:“这叫以牙还牙。”


    姜念梨被逗地咯咯笑:“你呀,调皮的很。”


    无意间瞧见明兮空落落的耳垂:“不喜欢那对小月牙啊?”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弄丢了一只,明兮搪塞:“谁说的,我只是收起来了。”


    闲聊中,陆悠悠进来了。她臂弯揽着一小束玫瑰,花头挨挨挤挤堆在一起,红色艳得晃眼。


    陆悠悠将花置于桌上,同姜念梨说:“不知店里有没有适合的花瓶?”


    姜念梨去里面的隔间取花瓶。


    明兮心里的不满悄悄增加着,她紧紧盯着那一小片红色,脸上同时表演着笑容消失术。


    陆悠悠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故意问:“明小姐,觉得这花好看吗?”


    “一般般,一看就是大棚里娇生惯养出来的,没什么活力。”明兮说。


    陆悠悠拾起一枝花来捏在指尖欣赏:“明小姐是觉得这花比不上外面的野花吗?我倒觉得它冷暖有护,有章法有教养。”


    “这根正苗红的东西啊,就是比贱生贱长的东西体面,野花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啊。”


    明兮这脾气自然不肯接受她这么羞辱,怼道:“靠人撑着惯着才长成的东西,徒有其表罢了。”


    “没多久就蔫巴了,配不上她。”


    陆悠悠收起唇角的笑:“明小姐说得是,野花虽然靠自己经历风雨,却没人疼没人爱,泥里摸爬惯了,倒是谁想踩都能踩上一脚。”


    竟然敢这么骂人,明兮听得不耐烦,冲陆悠悠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


    她抬起手背擦擦鼻子,一脸无辜:“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怕陆悠悠不信,指了指旁边装着感冒冲剂的杯子:“喏,真感冒了。”


    陆悠悠自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抓起杯子里剩的药就往明兮嘴里塞:“既然感冒就多喝点,好得快。”


    这,陆悠悠该是真不知道这药有多难喝,之前带着温度还好,此时放凉了些再入口,简直雪上加霜让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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