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回到医院时, 天已经黑透了。
顾明今晚值班,便和梁吟秋一道进了医院大门。两人边走边简短聊了几句,到了分岔口, 梁吟秋便径直回了住处。
推开门,周知南已经回来了,正陪着爷爷一起吃饭。见她进来, 他抬头问, “吃过了吗?”
“吃过了,”梁吟秋点了点头,随后在桌边坐下,把今天的学习心得整理了一遍,逐条讲给梁学伟听。梁学伟一边夹菜,一边认真听着, 不时点头赞许。
等他们吃完了饭, 爷爷收拾好碗筷便回了屋。
她跟周知南两人照旧出去散步。可刚走到医院大门口, 就看见一辆救护车正停在急诊通道前,担架被迅速推下车, 家属神色慌张地跟在后面。
梁吟秋停下脚步, 侧头看了周知南一眼, “看来今天是散不成了。”
“没事,我回去看会儿书,你去忙吧, ”周知南说。
梁吟秋不再多言, 转身快步朝病人跑去。
她很快和家属沟通了几句, 随即动作利落地推着推床,一路急奔向急诊室。
周知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 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手术室里,梁吟秋已经换好手术服,正在为患者做初步检查。没多久,顾明也赶到了,一边套着无菌衣一边问,“什么情况?”
“患者遭遇车祸,送来时已处于昏迷状态。刚刚做了初步检查,全身多处骨折,部分骨端已刺穿皮肤暴露在外,必须马上手术,”梁吟秋目光沉稳道。
顾明点头,两人很快投入手术中-
门外,家属们正守候着,每个人脸上带着焦急与烦躁。
突然,大儿子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这个月爸在你们家住,怎么还让他出去卖菜?这下可好,出事了!”
二儿子低着头,声音发闷,“我们俩天天在地里忙,是爸自己说要帮我们分担点,谁知道……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大儿媳妇立刻接话,语气不容商量,“爸是在你们家出的事,医药费就该你们全出。”
二儿媳妇不甘示弱,针锋相对,“凭什么?爸不是只生了他一个儿子,要出钱两家一起平摊!”
大儿子猛地一挥手,声音压得很低,“好了,别吵了!”
二儿子抬起头,看向大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哥,你说……警察能抓到那个撞爸的人吗?”
大儿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我哪知道。”
这时,一名护士走过来,神色严肃,“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几个人这才闭了嘴,默默坐回椅子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道门,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梁吟秋放下器械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额角的汗水顺着护目镜边缘滑落。她瞥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交给我,”顾明头也没抬地说,“你先去休息吧。”
梁吟秋没有推辞,脱下手术服走出门。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家属蜷缩成一团,见有人出来,猛地站起身。
她简单交代了病情,家属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鞠躬。她侧身避开,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梁吟秋先去冲了个澡。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周知南靠在床头问,“那个病人没事了?”
梁吟秋点点头,“手术很成功,顾明留在那儿观察了。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周知南应了一声,“辛苦了。”
梁吟秋笑着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困。”
周知南往里挪了挪,“上床睡吧。”
梁吟秋嗯了一声,爬上床,钻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梁吟秋来到诊室,等看完两个病人,想起了昨天车祸送来的那位患者,她起身去病房看看情况。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她微微蹙眉,推门走了进去。
“昨天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给病人吃饭,为什么不听?”顾明的语气明显带着怒意。
病人二儿媳妇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碗,讪讪道,“老爷子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我这不也是怕他饿着嘛。”
顾明气得一时语塞,缓了口气才压着声音说,“幸好我来得及时,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记住,千万不能再喂了,一滴水都不行。”
二儿媳妇点点头,连声应着,“行,我知道了。”
一旁的二儿子却把脸扭到一边,没好气地嘟囔,“我说你什么好……医生不都交代过了吗?”
二儿媳妇一听丈夫当着外人的面凶自己,眼眶顿时红了,赌气回道,“我不也是为了他好!”
眼看着两人又要顶起来,顾明赶紧摆手打断,“行了行了,好好照顾病人,一切按医嘱来,别自作主张。”
二儿子赶忙点头,“好的,我们记住了。”
顾明话落,转身往外走,一抬眼,正对上站在门口的梁吟秋。他微微一怔,随即开口,“梁大夫。”
梁吟秋应了一声,低声问了问患者的最新情况,顾明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
她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病房里那对还在彼此赌气的夫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听医嘱的家属,好心办坏事,到头来受罪的还是病人。”
顾明接话道,“可不就是嘛。”
过了几天,顾明照例去给老爷子复查身体。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得热火朝天,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老爷子在你们家出的事,你们拿大头,我们拿小头,这总该讲理吧?”
“讲什么理?要出钱就得均摊,谁也别想少拿一分!”
顾明推门进去,屋里的几人瞬间噤了声,目光齐刷刷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怒气。
他走到病床前,低头看了一眼老爷子。
老人半阖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神情有些颓然,整个人写满了“不想活了”三个字。
顾明心里一沉,转头看向那几个儿女,“病人需要静养,你们要是还盼着他好,就别当着他的面吵这些。”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接话。
顾明不再多言,俯身给老爷子仔细检查了身体,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随后转身出了病房。
走在走廊里,他不由想起以前在卫生院时,这样的场面见得太多太多。老人病倒在床上,身子骨都还没缓过来,儿女们却已经在为医药费、为谁多照顾几天争得面红耳赤。
说到底,老人辛苦一辈子,把儿女拉扯大,到头来躺在这病床上的时候,连一份安生都求不来。
顾明摇摇头,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的儿女,真是白养了-
八月初的时候,梁吟秋他们的房子总算盖好装修完了,三人挑了个好日子,热热闹闹地搬了回去。
新家宽敞亮堂,梁吟秋跟周知南住在二楼,爷爷住在一楼,方便一些。
也给周知南父亲的房间和妹妹留了房间,以后他们要是来,晚上不走了也有地方住了。
只是没想到,刚安顿下来没几天,村里就发了水。
好在他们村地势高,影响不大,但邻县的几个村庄就没这么幸运了,洪水漫灌,房屋被淹,不少人被困在屋顶上等着救援。
县里很快下发了紧急通知,医院要抽调人手奔赴灾区支援。
梁吟秋当天就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话音才落,报名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举手,没一个退缩的。
她心里感动,但医院不能不留人。
她斟酌一番,选了一批骨干,自己亲自带队出发。
幸好,出发那天正好是个周日,周知南休息,她也有机会好好跟他道个别。
临上车前,周知南站在她面前,帮她整了整衣领,声音低低的,“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别逞强。”
梁吟秋抬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
周知南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久久没从她脸上移开。
梁吟秋忽然叹了口气,“这几年,天灾一个接一个,真是没消停过。”
跟她在的那个世界一样,也是每隔几年,某个地方,会来个自然灾害。
周知南也跟着叹气,顿了顿才说,“是啊,不过幸好,还有你们这些医生冲在前面,不然,真不知道多少人挺不过来。”
远处,大巴车的喇叭响了两声,催促着出发。
梁吟秋看他,“车来了,我走了。”
周知南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好。”
梁吟秋朝他摆了摆手,笑了笑,转身大步上了车,大巴车缓缓启动。
车窗外的周知南越来越远,身影却一直没动,直到车子拐弯,他的身影看不到。
梁吟秋收回目光。
顾明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哎呦,小夫妻舍不得分离了啊?”
梁吟秋扭头瞪了他一眼。
顾明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闭了嘴。
大巴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临县灾区。
车子还没停稳,梁吟秋透过车窗往外一看,心里顿时一沉,入目所及,全是水,农田房屋全泡在水里,只露出些屋顶和树梢。
好在政府动作迅速,在高处地势平整的地方搭起了一排排的帐篷,临时医疗点、物资发放点都已运转起来。
来自各个医院的医护人员陆续赶到,白大褂在帐篷间穿梭不停,脚步匆忙。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车门打开,抬下来的伤员一个接着一个,有的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有的伤口浸了水已经开始发炎,还有的老人孩子被救出来时已经说不出话。
梁吟秋他们没有片刻迟疑,拎起急救箱跳下车,朝着临时医疗点大步走去。
梁吟秋刚在临时医疗点蹲下,一位老人便颤巍巍地拉住她的衣袖,声音急切,“大夫……先给我孙女看,她病得重,别管我。”
老人说着,把怀里的女孩往梁吟秋跟前推了推。
那小姑娘约莫七八岁,小脸烧得通红,缩在奶奶怀里迷迷糊糊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梁吟秋一眼就看得出来,老人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嘴唇干裂发白,额头滚烫,腿上也裹着浸了泥水的布条,明显是受了伤又泡了水。
她没有犹豫,温和道,“奶奶别急,我给你们一起看。”
说着,她先拿出体温计给小姑娘夹上,又利落地转身帮老人检查伤口、量血压,动作麻利又仔细。
老人看着她忙前忙后,嘴唇抖了抖,哽咽着连声道谢,眼睛都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吟秋和同事们从白天忙到黑夜,帐篷里的灯光亮起来时,她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恍惚间想起邻省地震那次,也是这样,从早忙到晚,伤员一个接一个,连喝口水都顾不上。
只是那一次,伤者更多,场面更惨烈,耳边全是哭喊和呼救。
这一次还算好点的。
梁吟秋他们在灾区一连待了整整半个多月,直到水位退去、灾民陆续转移安置妥当,才收拾好行装返程。
回到医院那天,大家都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梁吟秋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三天假。
休息的时候,梁吟秋忽然想起医院马上要迎来一周年了,便联系了唐然。
当天下午,唐然就赶了过来。
两人坐在梁吟秋家的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商量这事。
唐然说,“你们去灾区支援那会,我就让人开始准备了。到时候在县里办,我还加了个抽奖环节,活跃活跃气氛。”
梁吟秋笑着点头,“可以可以,这段时间我也忙忘了,回来才想起来,反倒让你一个人操持了。”
唐然摆摆手,“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俩负责的领域不一样,你去灾区救援,又累又危险,要真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梁吟秋听了,忍不住笑了笑-
很快,到了医院开业一周年的这天。
全院员工都到了,医院还特意表示可以带家属,所以来的人格外多,现场特别热闹。
开饭前,唐然先简单讲了几句,随后看向梁吟秋,示意她也说两句。
梁吟秋本想推辞,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唐然坚持让她讲,她便笑着开口,“大家晚上好,我不多说,简单几句话,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走过这一年。这一年里,大家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治疗好病人,每一次从死神手里夺回病人的生命,每一次对患者的认真负责,我们都看在眼里。医院能发展得这么好,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和辛劳。我和唐总都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明年、后年、大后年,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能一起努力、一起进步,一起迎接更好的未来。”
话音刚落,掌声响起,清亮悦耳。
掌声停下后,梁吟秋再次开口,“大家今晚吃好玩好,唐总特意设计了抽奖环节,一等奖可是手机哦,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抽到,我很期待。”
有人笑着起哄,“梁大夫,每个人都有奖吗?”
梁吟秋点头,“是的,人人有份,只是奖有大有小。”
随后,大家便热热闹闹地排队抽奖去了。
梁吟秋说完走下台,来到周知南身旁,“你不去抽奖吗?”
周知南一笑,“我就不去了,怕一不小心抽中一等奖。”
梁吟秋忍不住笑了笑,“这么自信?”
周知南扬了扬眉,“那是。”
“天呐,我抽到了一等奖!”
“真的假的?”
两人正说着,人群中忽然炸开一阵惊呼。
循声望去,抽中一等奖的是医院里的一名护士。她喜出望外地走上台,唐然亲自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护士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太幸运了!这手机可顶我八九个月工资呢!”
接着,二等奖、三等奖、四等奖……幸运奖也陆续花落各家。
虽说幸运奖不大,但每个人都笑意盈盈,满场欢喜-
一周年聚会结束后,大家坐上唐然租的大巴车,热热闹闹地散了。
到了家门口,梁吟秋却没有急着进去,偏头看了看周知南,“要不出去走走?”
周知南点头,“行呀。”
两人牵着手,又慢慢走到了河边。
夜风拂面,水光粼粼,梁吟秋望着远处,忽然感慨,“过得好快啊,不知不觉,都这么多年了。”
周知南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梁吟秋侧过脸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心底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她想要说给他听,可话到嘴边,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就她跟爷爷知道就好。
晚风又起,吹乱了她的头发。周知南抬手,替她轻轻拢到耳后。
梁吟秋顺势转过身,背靠桥栏,抬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的笑意,“周知南,你知道吗?医生当久了,反而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周知南追问道,“什么道理?”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从容生活,珍惜当下,过好每一天。”
周知南一顿,认真地点了点头,认同的开口,“你说得对,眼下就是最好的。”
梁吟秋笑了笑,“那就让我们携手同行,走向未来。”
周知南应道,“好,携手同行,走向未来。”
夜色浓郁,星光漫天。
他们牵着手,一步一步的往家走。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番外就不写了。宝们可以支持一下下一本嘛《婚意绵绵》马上开文陈听雨从小就活得清醒,她的人生目标简单直白:钱和享受。在大城市打拼了几年,攒下一笔积蓄。28岁那年,她回老家开舞蹈室,事业刚起步,家里的催婚就紧跟着来了。她被逼急了,甩出一句气话:“我要没爹没妈、长得帅、个头高、身强体壮、不回家、还有钱的男人。”家里人听了直摇头,说她存心找茬,白日做梦。陈听雨正得意于这难得的清净,谁知几天后,家里真把人领来了。谢岑和,煤老板,骨相硬朗,鼻梁高挺,身材壮实,她喜欢的糙汉款,就这么活生生站到了面前。她175的个子,往他身边一站,竟显得小鸟依人。关键,他满足她所提的所有条件,她二话没说,直接领了证。婚后日子过得舒坦,老公不常回家,她过上了阔太太般的自在生活。可好景不长。好日子过久了,总会来点不顺的。那位“不常回家”的煤老板,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往家里跑,搞得她天天早上起不来床。这天,陈听雨终于炸了:“谢岑和,你再不节制,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进煤矿里。”谢岑和赶紧凑过来哄:“老婆,我已经很节制了。刚开始的时候,一天八次,现在一天只有两次了。”陈听雨:“……”她抱着被子,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硬汉脸,第一次觉得‘身强体壮’这条要求,当初定得太草率了。谢岑和俯身过来,笑的得意:“后悔了?晚了,证都领了。”其实谢岑和第一次见她,是在舞蹈室窗外。她穿着练功服,阳光打在侧脸上,笑起来的样子,他记到现在。可惜她提的要求里,只有“不回家”他没达标。他认真想了很久,做了个决定:周一到周六住对面小区,周日回家住。本来想慢慢来,可好日子过上了……清汤寡水的生活,一天都不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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