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知南见她避开了话题, 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梁吟秋点点头,转身推开了院门。
她抬脚进去,忽然又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周知南还站在门口, 手里扶着自行车。
见她回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问“怎么了”。
梁吟秋摇了摇头,冲他摆摆手,“路上小心。”
周知南应了一声,翻身上车, 脚下一蹬, 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梁吟秋站在院门口, 看着那个方向怔了一瞬,才轻轻关上门。
屋里灯还亮着, 她进去, 听到爷爷的声音, “怎么回来这么晚?”
梁吟秋说,“明天要开业了,今天忙的有点晚。”
梁学伟嗯了一声, “行, 路上回来时注意安全, 太晚了就别回来了。”
梁吟秋道,“好,爷爷我去睡觉了。”
梁学伟应了一声, “去吧。”
她简单的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周知南那句话还在耳边转,“我现在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
算了,不想了睡觉-
六月一日,天刚蒙蒙亮,梁吟秋就起了床。
她先给爷爷做早饭,收拾妥当后,才动身去县里,自己的自行车被周知南骑走了,她搭的是拉货的车,到店的时候,周知梦已经到了,正在店里忙前忙后。
看见梁吟秋进来,周知梦小跑着迎上来,“吟秋,来啦!”
梁吟秋点点头,一眼瞥见她眼底的黑眼圈,忍不住问,“你几点来的?”
“一夜没怎么睡,心里老惦记着这事儿,”周知梦笑着挠了挠头。
梁吟秋也笑了,“我说呢,黑眼圈这么重。”
周知梦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不安,“我就是怕,怕没人来。”
“放心吧,不会的!”梁吟秋拍了拍她的肩,“咱们摆摊的时候不也卖得挺好的嘛。”
周知梦用力点点头,“好。”
十点钟,店铺正式开业。
门口铺了红地毯,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渐渐有人围了过来。
梁吟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知南,“可以放炮了。”
周知南应了一声,弯腰点燃引线。
“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才停。
硝烟还没散尽,梁吟秋便站到店门口,笑着招呼,“今天新店开业,一律八八折!”
众人闻言,纷纷往店里走。
有些不清楚卖什么的,也好奇地跟进去看。
“这是卖什么?糖吗?”
旁边一位熟客接过话,她在摆摊时就经常买,“中药糖,有好几种功效呢,助消化、改善食欲不振、止咳,都管用。”
“是啊,”另一人也点头附和,“我家那丫头,前阵子咳得厉害,药根本喂不进去,我就买了一块试试,嘿,吃了之后夜里果然咳得没那么凶了,今天听说开业,我赶紧多买几块存着。”
“真有这么管用?”
“当然是真的了。”
那人说着,利落地挑了几样,径直去柜台结账。
没买过的人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掏了钱。
一上午,店里陆陆续续进进出出不少人。
中午那会儿人最多,下午稍微冷清了些,到了晚上,客人又多了起来,一天下来,店里的中药糖卖得所剩无几。
晚上八点,三人窝在铺子里数钱。
数完之后,周知梦兴奋得脸都红了,“四百五十块!我都不敢想能有这么多……明天还会不会也这么好啊?”
梁吟秋笑着说,“会的。”
周知梦用力点点头,转头看向周知南,眼睛亮晶晶的,“这不比我进厂里上班来钱快多了嘛!”
周知南也没想到一天能赚这么多,嘴角微微扬了扬。
梁吟秋想了想,认真道,“我们现在有个问题,生产太慢了,要想快起来,还是得招人。”
周知梦点头,“这个我也想过,过两天我就准备招俩人。”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转回来,“吟秋,你先回去吧,我再熬一会儿,多做点明天卖。”
梁吟秋应了一声好。
店里的锅比家里大得多,一次能出原来七八倍的量。
周知梦又补了一句,“让我哥送你,今天又不早了。”
梁吟秋没有拒绝。
她心里想着,等店铺稳下来,就不用再这么来回往县里跑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
晚风吹过来,已带上初夏的微热。
梁吟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明天要走吗?”
周知南点了点头,“对,明天晚上走。”
梁吟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并肩骑了半小时,到了梁吟秋家门口。
院门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见他们过来,那人立刻扬了扬手,笑着喊,“梁吟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梁吟秋看清来人,也笑了笑,“忙得比较晚。”
周知南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眸子微微眯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地问,“不介绍介绍?”
梁吟秋应了一声,侧身指了指,“我们村的,杨耀辰。”
周知南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梁吟秋又转向杨耀辰,简单道,“这位是周知南。”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周知南收回目光,声音平淡,“那我先走了。”
梁吟秋“嗯”了一声,叮嘱道,“路上慢点。”
周知南应了一句,转身骑上车,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的背影彻底不见了,梁吟秋才招呼杨耀辰进了院子。
杨耀辰好奇地问,“这个周知南,你怎么认识的啊?”
梁吟秋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他之前帮过我,后来在县里又遇到了,然后就认识了。”
杨耀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她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这是这段时间摆摊挣的钱。”
杨耀辰没伸手,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这么多?”
梁吟秋点点头,“对。”
说完,她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语气认真,“后面我估计也没时间去摆摊了,咱俩之间的合作就到这儿了。”
杨耀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有些迟疑,“这么赚钱,怎么不继续干了?”
“我之前说过的呀,”梁吟秋解释道,“我的重心还是放在诊所上,”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我跟一个朋友合开了一家店,以后中药糖就在店里卖了。”
杨耀辰“嗯嗯”了两声,先是低落了一瞬,很快又来了精神,语气热切地问,“那俺能加入不?”
梁吟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她想了想,还是坦然道,“店里现在不缺合伙人了,但以后需要我一定找你。”
杨耀辰一听,顿了一下后,“那也行。”
梁吟秋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下来,“不过还是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把钱借给我了。”
杨耀辰憨憨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不客气,俺最开始也是因为你爷爷救了俺奶,才那么快答应跟你合作的,”他顿了顿,又高兴起来,“而且俺也赚了不少钱,整整四个月的工资呢!”
梁吟秋听得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梁吟秋依旧早早地去了县里的店铺。
上午的顾客比昨天少了一些,但到了中午,人又多了起来。
这时,一对祖孙俩走了进来。梁吟秋看到她们,还有印象。
她笑呵呵地招呼道,“奶奶,您来了呀。”
老奶奶笑着回应,“对啊,上次买的糖效果真不错。吃了几天,就不怎么咳了。”
“今天主要是想买点治食欲不振的,这两天她胃口不太好。”
梁吟秋点点头,给她介绍了合适的品种。
老奶奶还是像之前那样爽快,买了几块钱的。
付了钱,拿了中药糖,两人便走出店铺。
老奶奶牵着孙女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梁子荣。
他正站在铺子右侧,眼睛直往店里瞟。
看见老人手里拎着的中药糖,他喊了一声,故意拔高嗓门,“大娘,您可要小心点,这不干不净的东西,吃了会害了孩子的。”
老奶奶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男人,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
她活了半辈子,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的,眼前这个男人明显就是故意找茬,她之前又不是没买过,效果很好,她皱了皱眉,没搭理他,牵着孙女走了。
梁子荣见老奶奶不接话,朝他们背影吐了一口,随后目光阴恻恻地落在那块“中药糖铺”的招牌上。
昨天他们有事没来成,今天一来,见她的生意这么好,梁子荣心里难受得不行,要是这些钱能进他们口袋,他也不会说什么,可偏偏进不了。
他这个侄女自从傻病好了,本事也长了不少,看着真让人嫉妒。
没多大会儿,店里又出来不少人,手里都拎着中药糖,梁子荣凑过去说,“他们的中药糖做得不干净,用的都是发霉的中药,而且中药一遍一遍地用,都不带换的,吃了肯定会出事。”
几个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有人开口道,“你瞎说的吧,我们从他们摆摊的时候就开始买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梁子荣不屑地一笑,“你们不信拉倒,到时候真吃出问题就麻烦了。”
一个穿白色褂子的姑娘说,“感觉他跟有病一样,别管他,我们走吧。”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就是。”
几人说着便走远了。
梁子荣气得直咬牙,对着几人的背影怒骂道,“你们才有病。”
这招数是他儿子想的:这几天先四处造谣他们的中药糖不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等过两天,他在支别的招数。
想到前几次不仅没要到钱,还挨了打,梁子荣才接受了儿子出的主意,可他在这一片待了一上午,没有一个人信他。
他现在有些气馁。
但看着店里来来回回进出的顾客,他心里又痒痒的,恨不得冲进去把钱抢过来。
下午五六点,梁子荣和赵秋琴碰了面。
梁子荣问,“怎么样?”
赵秋琴拉着一张脸,“气死我了,好像没什么用,大家怎么这么信任他们?”
梁子荣自信地说,“咱儿子可是要上大学的,学习也好,出的主意肯定可行,明天咱们再试一天。”
赵秋琴点点头,“行。”-
次日,梁子荣和赵秋琴依旧守在店铺附近,四处造谣。
有些新顾客本打算进去看看,听到他们的话,有的不信,有的却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总的来说,他们的法子,开始见效了。
铺子里,梁吟秋正把新做好的中药糖一格格摆上货架。
一位老顾客推门进来,神情有些疲惫,“我来买几个止咳的,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孩子就咳个不停,他年纪又小,每次喂药艰难的不行。”
梁吟秋点点头,利落地给她拿了几个。
老顾客接过中药糖,想起刚才进门时,外面有个男人拉住她嘀咕了几句,不由得问,“我想问一句,你们这中药,一般用几次?”
梁吟秋手上微微一顿,语气自然地说,“最多两次,用多了,也没什么药效了。”
“那,你们用的中药都是好的吧?不会是那种放得发了霉的吧?”
梁吟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用发霉的药材,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肯定都选最好的。”
老顾客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其实我问这些,是因为外面有个男人,一直在跟人说你们的中药糖不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我觉得他不安好心,你们多留意一点吧。”
梁吟秋闻言一愣,随即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你,真的谢谢。”
顾客笑了笑,“不客气,”说完提着中药糖转身出了门。
刚刚那位顾客说的话,周知梦也听到了,她走到梁吟秋面前,皱着眉问,“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
梁吟秋点了点头,“等会儿我出去看看。”
周知梦“嗯”了一声,“行。”
她又叹了口气,低声说,“今天的顾客,明显没有前几天多了……”
梁吟秋倒是不太在意,“这毕竟算是药了,也不能一直吃。”
周知梦想了想,也点头,“也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梁吟秋便出了店铺。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梁子荣的身影,他正拉着一位顾客,不知在说些什么,表情夸张,比比划划。
梁吟秋眯了眯眼。
真是不长记性。
她转身回了屋里,把看到的大概情况跟周知梦说了。
周知梦听完,气得直皱眉,“哪有这样的叔叔,也太坏了吧。”
梁吟秋语气平静,“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周知梦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梁吟秋再次出来时,梁子荣已经挪到了店铺旁边,她径直朝他走去。
梁子荣正忙着跟人说话,丝毫没注意到她,等他说完,那位顾客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他气得重重哼了一声。
梁吟秋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叔叔,最近怎么样?”
梁子荣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清是她后,立刻骂了一句,“你个死丫头!”
梁吟秋没有动怒,只是问,“刚才在跟我的顾客聊天呢?”
梁子荣梗着脖子,“我说的是实话!”
梁吟秋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你没有买过,也没有去我们制作的地方看过,怎么就知道我们的中药糖有问题呢?”
梁子荣心虚,嗓门却拔得更高,“你们的中药糖就是有问题!我不给你掰扯。”
话落,他拔腿就跑了。
梁吟秋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一声-
梁吟秋正给一位顾客介绍止咳糖的功效,门口忽然涌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工作证,面色严肃,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本子,一个拎着黑色的取样箱。
“谁是负责人?”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店里,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梁吟秋放下手里的糖,走上前去,“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县工商局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打断,“有人举报你们无证经营、用发霉药材做糖,把营业执照拿出来,生产的地方在哪,我们现在要查。”
周知梦脸色一僵,开口道,“怎么可能不合格,我们都是合法合规的。”
店里几个正在挑选的顾客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糖,快步走了出去。
梁吟秋走过去,声音平稳,“同志,我们手续齐全,开业前就办好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都在墙上挂着。”
中年男人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证件,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年轻人去核查。
他自己则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中药糖端详了一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些中药糖是哪里生产的?有没有合格证?”
“在后面,”梁吟秋指了指里间,“生产流程都在店里完成,用的原料都有进货票据。”
中年男人没说话,带着人进到里间查看了一圈,又让随行的年轻人取了几块糖的样本,装进密封袋里,贴上标签。
中年男人接过密封袋,看了一眼标签,抬头问,“进货票据呢?拿出来看看。”
梁吟秋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票据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眉头微微皱着,偶尔抬头扫一眼墙上挂着的证件和里间的生产环境。
“这些药材都是从哪进的?”他问。
“中药批发站,”梁吟秋答得很利索,“每一批都有票据,上面的日期、数量、单价都写得清楚。”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把票据连同取样袋一起递给身后的年轻人,吩咐道,“做好记录。”
他说完又走到里间,仔细看了看熬中药糖的大锅、案板、存放原料的架子,伸手摸了一下台面,低头看了看指尖。
台面干净,没有油污。
他转回来,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梁吟秋脸上,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举报电话是今天早上接到的,说你们用发霉的药材,生产环境脏乱差,吃了会拉肚子。”
周知梦气的脸都红了,“我们每天都打扫,药材也都是好的,怎么可能发霉!谁举报的?让他出来对质!”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对梁吟秋说,“样本我们带回去检测,检测结果出来前,注意生产规范和原料把关。”
梁吟秋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同志,我能说两句吗?”
几个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位老奶奶,正是昨天来买糖的那位奶奶,她身边还跟着那个小孙女。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您有什么事?”
老太太往里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这家买了好几回中药糖了,我家孙女一直咳,药吃不进去,就是吃这个糖吃好的。”
她顿了顿,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我不是替他们说话,是老百姓买东西,图个管用、放心,我买了这么多次,没见孩子吃出过毛病。”
中年男人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老太太又说,“昨天我买中药糖出来时,碰到一男人,他逢人就说这中药糖有问题。”
梁吟秋心里一动,她故意问,“那人大概长什么样?”
老太太想了想,“黑黑瘦瘦的,穿着个灰褂子,看着四十来岁。”
中年男人合上本子,语气公事公办,“不管有没有人恶意举报,我们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他说完转身要走,梁吟秋上前一步,“同志,检测结果大概多久能出来?”
“正常三到五个工作日。”
梁吟秋点点头,“行,我们配合。”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带着两个年轻人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梁吟秋送走工商局的人, 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见到梁子荣的身影,她心里清楚, 那人准是躲在哪个角落看戏呢。
她没理会,转身回了店里。
周知梦凑过来,压低声音, “吟秋, 是不是你那个叔叔干的?”
“除了他,没别人,”梁吟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那怎么办?”周知梦皱起眉,“虽说没让咱们停业,可今天工商局这么一来, 生意肯定受影响。”
梁吟秋看了她一眼, 微微一笑, “别担心,咱们店干干净净的, 经得起查, 而且查了之后没问题了, 反而会给咱们带一波忠实顾客。”
周知梦点点头,想了想说,“实在不行, 我回去问问我爸, 看他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能不能提前检测一下?”
梁吟秋没有拒绝,“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再麻烦你爸。”
周知梦应下。
下午, 店里还是来了几位老顾客。
“你们还敢去买她家的中药糖啊?上午工商局都来人了,听说材料不干净,被拒了呢!”
店里正招呼着客人,门外忽然传来这样一番话,梁吟秋和周知梦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出去。
果然,是梁子荣。
梁吟秋眉眼间浮起一丝怒意,旋即又被她压下去,她对周知梦低声道,“你去报警。”
周知梦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悄然离开。
梁吟秋双手抱胸,看向梁子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几天他还在附近偷偷摸摸地造谣,一见到她就跑。今天倒好,光明正大地站到她店门口来了。
梁子荣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嘴上却不饶人,嗓门反而更大,脖子一梗,喊道,“我说得有问题吗?上午工商局的人是不是来了?还把你们样品带走检验了!你们还敢开门营业,就不怕把人吃死?”
他越心虚,声音越大,胳膊还不停比划着。
不一会儿,店门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梁吟秋不急不慢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工商局的人来了,检查我们店里都有问题,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关店,而是带回去检验之后,再给结果呢?”
周围的人闻言,有人悄悄附和,“对啊对啊,有道理。”
梁子荣手指着她,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们店里就是不干净!”
他左右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梁吟秋微微抬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这是造谣。如果不属实,是要负责任的。”
话音刚落,赵秋琴带着几个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她面色难看,嘴角一撇,嗓门又尖又刺耳,“负责任?负什么责任!我们说的就是属实!”
她猛地一挥手,朝人群喊道,“大家听好了,他们家中药糖就是有问题,不信你们听我们身后这些人说!”
跟着赵秋琴来的几个人里,一位穿花色衣服的中年妇女率先开口,皱着眉,语气又急又冲,“昨天给我家孩子买的,说是助消化的,孩子吃了之后,上吐下泻!”
另外几人也七嘴八舌地跟上,“我家也是!”
“我家更严重!肚子疼了半夜,我连夜带他去医院看!”
几人说得有模有样,围观的人开始动摇,议论声渐大。
梁吟秋却神色不变,冷静地看着那位花衣妇人,缓缓开口,“既然去了医院,那总要有医院开的证明吧,你拿来我看看。”
妇人一顿,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没有证明,忘记开了。”
梁吟秋冷笑一声,目光直逼着她,“医院看病都有病历的,那我陪你去医院再查查?”
妇人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秋琴,眼神里满是求助。
赵秋琴连忙抢过话头,语气急切又不耐烦,“你别扯那么多!要是没有问题,他们家孩子能吃了不舒服吗?”
梁吟秋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赵秋琴,一字一顿地说,“我在问她,又没有问你!你急什么?”
赵秋琴脸色一僵,目光闪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没有。”
梁吟秋扫了一眼那几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如果不是我家中药糖的问题,你们拿着医院的诊治证明来找我,该承担的医药费我一分不会少,该给的赔偿我也认。”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赵秋琴带来的几人,语气更沉了几分,“要是没有,那我们是不认的。”
赵秋琴带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开始发虚,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只是收了钱,来店里闹一闹、喊几嗓子就完事了,哪想到会这么复杂?
“让让,让让。”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干脆的女声。
周知梦带着两名警察拨开围观的人走了进来。
梁吟秋看见警察,立刻抬手指向梁子荣和赵秋琴,语气果断,“警察同志,这两个人在我店门口肆意捣乱、造谣,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见到警察真的来了,赵秋琴和梁子荣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赵秋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梁子荣则涨红着脸,慌忙摆手,嗓门又大又急,“警察同志,我们没有,真的没有!是她们家的中药糖真的有问题!”
梁子荣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收钱来闹事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往人群里退。
警察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看向梁吟秋。
梁吟秋语气沉稳,又把之前的话说了一遍,“警察同志,这二人连续多日在附近散布谣言,今天更是带着人到店门口聚众闹事,严重干扰我们正常经营。”
年轻民警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又看了看梁子荣和赵秋琴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数,他转向梁子荣,“你叫什么名字?跟这家店主什么关系?”
梁子荣脸上的慌张遮都遮不住,嘴上还在硬撑,“我、我是她叔叔!我来就是因为她家中药糖确实有问题,我出于好心提醒大家。”
“好心?”梁吟秋冷笑一声,打断他,看向警察,“警察同志,他们之前还去家里闹,我爷爷被他们打得现在还卧床呢。”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低低的哗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看梁子荣的眼神立刻变了味。
赵秋琴见势头不对,拉着梁子荣的袖子就想走,“算了算了,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别走啊,”梁吟秋看向他们,“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上吐下泻、肚子疼半夜,说得跟真的似的。”
她转头看向那个花衣妇人,语气轻快却带着刺!“大娘,你刚才说去医院了,哪个医院?几点的急诊?挂的什么科?我陪你去补开证明,怎么样?”
花衣妇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跟来的中年男人见势不妙,连忙撇清关系,“我、我其实不太清楚,就是听她说,”他指了指赵秋琴,声音越来越小,“她说给钱的。”
“你说什么!”赵秋琴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男人被她一吼,反倒来了气,脖子一梗,“我说错了吗?你给了我们一人两块钱,让我们来喊几嗓子就走,说不会有事的!现在警察都来了,你让我替你顶锅?”
另外几个人听到这话,也不装了,纷纷往旁边退,跟赵秋琴划清界限。
“对,就是她给的钱!”
“她说她侄女的店生意太好了,想搅黄几天。”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么严重啊……”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嗤笑。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年纪稍长的那位皱了皱眉,转向赵秋琴和梁子荣,“你们俩,跟我回所里一趟。”
梁子荣腿都软了,声音发抖,“警察同志,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警察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回去说清楚就行。”
赵秋琴还想挣扎,嗓门又尖了起来,“我们犯了什么法?我们就是说了几句话!”
“聚众造谣、扰乱经营秩序,还涉嫌雇佣他人进行虚假陈述,”警察耐心地列了一遍,“够不够?”
赵秋琴脸色彻底垮了。
梁子荣被带走之前,回头看了梁吟秋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梁吟秋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老顾客没走,反而走进店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拍了拍梁吟秋的手,“闺女,别怕,这种人哪家店都会遇到,身正不怕影子斜。”
梁吟秋弯起眼睛笑了,声音温柔,“谢谢奶奶,您今天想买哪种中药糖?我给您多装两颗。”
奶奶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送走了最后几位客人,周知梦靠在柜台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吟秋,我简直太心疼你了,你这叔婶太可恶了。”
梁吟秋开口道,“坏得很,估计两人不甘心,还会来捣乱,到时候你就直接报警,让警察处理他们。”
两人正说着话,店门口来了顾客。
她们同时朝门口看去,周知梦率先认出对方,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是你,章同志。”
章文连笑着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才落到她们身上!“是我!我今天本来想买点中药糖,听人说你们在这儿开了店。”
梁吟秋点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的,刚开业几天。”
“你们摆摊的时候生意挺好的呀,怎么现在人不多?”章文连不解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关心。
周知梦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还不是被人举报了,工商局来人查过,一来二去的,就冷清了不少。”
“这样啊,”章文连神色认真起来,语气沉稳,“我有个朋友在工商局上班,回头帮你们打听打听。”
梁吟秋和周知梦对视一眼,周知梦眼睛一亮,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真的啊?”
章文连笑着点了点头,“真的。”
周知梦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语气热切起来,“那太感谢你了!”
章文连忙摆手,语气真诚,“不客气,那天要不是梁同志,我恐怕凶多吉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梁吟秋神色温和而坚定,轻轻开口,“章同志别这么说,这是我们身为医护人员的职责。”
章文连还要再说什么,被梁吟秋轻轻拦住了话头,“先别说这个了,你看看要买什么作用的中药糖,我给你拿。”
章文连应了一声,“家里的孩子,最近胃口不好、总觉得腹胀。”
梁吟秋点点头,给他拿了助消化的中药糖。
章文连伸手接着,“你们这店,一般几点开门,几点关门?”
“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梁吟秋回答。
“行,那我回头要是打听到什么,就过来告诉你们,”章文连说完,又环顾了一眼店里,才转身离开。
周知梦目送他的背影走远,回头对梁吟秋笑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
梁吟秋语气平静,“能帮忙当然好,帮不上也别太指望,况且那工商局里的人说了,三到五个工作日出结果,我们等等也没啥的。”
周知梦点头,“也是的。”
晚上,梁吟秋骑车快到自家门口时,远远看见围了不少人。
她心里一咯噔!不会是那些亲戚又来闹了吧?
脚下不由得蹬快了些。
到了跟前才发现,大家都围在家门口的水坑边,她停好车,挤进入群,看见杨耀辰正抱着一个小孩,蹚着水往岸上走。
“大妈,这是怎么了?”梁吟秋侧头问旁边一位邻居。
“几个娃在坑边玩,这娃不小心掉进去了,幸好耀辰下班路过,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救人。”
梁吟秋点点头,神色稍缓。
不一会儿,杨耀辰上了大路,将孩子轻轻放到地上。孩子的母亲扑过来,见孩子双眼紧闭,急得又哭又喊,“小豪!小豪你醒醒啊。”
梁吟秋皱了皱眉,随即蹲下身,语气温和却干脆,“让我来吧,你这样叫不醒他的,他口腔和肚子里进了水。”
孩子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不信任。
旁边的人忙劝,“你就让梁大夫看看,她可是专业的。”
孩子妈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退到一边,手心紧紧攥着衣角,目光却一刻也没从孩子身上移开。
梁吟秋将孩子放平,先迅速清理了口鼻中的泥沙,然后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动作不算快,但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丈量过的。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只听见水坑里偶尔泛起的细微水响。
三十下过后,梁吟秋俯下身,捏住孩子的鼻子,口对口吹了两口气,孩子的胸廓微微起伏,却没有其他反应。
她没有停,继续按压。
“咳——”
一声短促的呛咳从孩子喉咙里挤出来,紧接着,一股混浊的水从嘴角溢出。
孩子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茫然地看着一张张有熟悉有陌生的脸。
“小豪!小豪!”孩子妈扑过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梁吟秋往后蹲了半步,膝盖上沾满了湿泥,她看着孩子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这才轻轻舒了口气,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回去以后注意观察,要是咳嗽不止或者发烧,随时来找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这两天别让他吃生冷的东西。”
孩子妈这才回过神来,红着眼眶连连点头,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只挤出断断续续的“谢谢、谢谢”。
梁吟秋淡淡道,“不客气。”
随后她目光看向浑身湿漉漉的杨耀辰,“你快回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憨厚的杨耀辰挠挠头,笑的露出整齐的牙齿,“行,俺这就去。”
他走后,身后人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她没有回头,推着车进了院子。
“梁大夫可真厉害,真是得了她爷爷的真传啊。”
“可不是嘛,之前大家都不信她,今天看了她救人的样子,由不得人不信了。”
说话的是张婶,嗓门不小。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前阵子王大娘找她看腿,梁大夫开了几服药,这才几天,腿就不疼了,现在王大娘逢人就夸,我还当是客气话呢,今天这事一过,她医术好是假不了了。”
“人呐,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又有人感慨,“你看吟秋,从小傻乎乎的,谁能想到老天爷又把她的脑子还回来了,还带了一身医术,这不是命是什么?”
“我倒觉得,是她爷爷行了一辈子医、积了一辈子德,替她换来的。”
“别说,还真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二天中午, 工商局的人来了。
梁吟秋和周知梦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随即一起迎了出去。
街上的人本就爱瞧个热闹, 见工商局的车停在店门口,三三两两便围了过来。
来的还是上次那位工作人员。
他一进门便开了口,语气平和, “你们的中药糖已经检测过了, 没有任何问题。”
周知梦眼睛一亮,脸上的紧张顿时化作欣喜,连连点头,“真的?太好了,谢谢!”
工商局的人笑了笑,“没事。”
转身刚要走, 梁吟秋轻声喊住他, “同志, 可以把检测报告留给我们吗?”
那人停下脚步,爽快地递过手中的文件, “可以。”
梁吟秋双手接过, 眉眼弯弯地说了句, “谢谢。”
工商局的人一走,人群里一位老顾客便扬声说,“我就讲嘛, 他们店里的中药糖不会有问题的!”
“不只是没问题, 效果还特别好呢,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梁吟秋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替她们说话,心里暖洋洋的。
她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却依旧温柔, “谢谢大家的信任,今天进店购买,全部打九折。”
“那我也要买点,给亲戚朋友带些。”
“我也是,给我也装两份。”
不一会儿功夫,原本冷清的店里便涌进来不少人。
周知梦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笑出声,“太开心了!不是说三到五个工作日嘛,没想到这么快。”
梁吟秋也弯起嘴角,低声说,“我倒是觉得,章同志在背后使上劲了。”
周知梦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把这茬给忘了。”
梁吟秋笑了笑,扬了扬手里那份检测文件,“回头把这个贴在门口。”
周知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这个可以。”
“梁吟秋。”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
梁吟秋看清来人,眸光一顿,随即看向周知梦,语气淡了下来,“我出去一下。”
周知梦面露担忧,“他们不会打你吧?”
“不会的,”梁吟秋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她绕到店旁,站定在梁吟夏和梁吟兴面前。
梁吟夏一见到她就要上前动手,被梁吟兴一把拦住,“别闹。”
梁吟夏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都是因为她,爸妈才进了局子!”
“难道不是因为你爸妈先诋毁、扰乱我的店,我才报的警,他们才进的局子吗?”梁吟秋语气冷了下来。
梁吟夏激动道,“再怎么讲,他们也是你的叔叔婶婶!”
“我可没有这样的叔婶,”梁吟秋语气平静,眼神却毫不退让。
梁吟兴此时开了口,语气压低了些,“是我爸妈做得不对,但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你出面调解一下,别再追究了。”
梁吟秋反问,“凭什么?”
梁吟兴眉头一皱,“梁吟秋,要是爷爷知道你把我爸妈送进了局子,他还会向着你吗?”
梁吟秋轻轻笑了一下,眼神里透着不以为意,“你多虑了,不会的。”
梁吟兴一时语塞。
梁吟夏急道,“你们也没受多大的损失,就不能放过我爸妈?”
梁吟秋声音骤然冷了几分,“非要我们受了严重的损失,才算回事吗?”
“那你想怎样,怎么才能出面,让警察放过我爸妈?”梁吟夏的声音拔高了些,引得街边几个路人侧目。
梁吟秋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梁吟兴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在这儿吵。”
他转头看向梁吟秋,语气软了几分,“吟秋,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你也知道,我爸妈年纪大了,在那种地方待着,身体受不了,你就当给我们一个机会,行吗?”
梁吟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没有权力决定警察放不放人,你们要是觉得委屈,去派出所说,找我说没用。”
“你,”梁吟夏又要发作,被梁吟兴死死拽住。
梁吟秋也懒得跟他们掰扯了,转身回了店里。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梁吟夏垮下脸,眼眶有点发红,“哥,怎么办啊。”
梁吟兴没吭声,只是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沉默了几秒,梁吟夏忽然抬起头,语气里带上了怨气,“哥,都怪你,你出的什么鬼主意,这下好了,爸妈出不来了。”
梁吟兴愣了一下,眉头猛地皱起来:“……”
“我要是不帮着出主意,他们俩早就进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出事,就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
梁吟夏瞪着他,嘴唇抿得发白,“我说的有错吗?”
梁吟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他侧过脸,丢下一句,“我懒得跟你说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了,步子又快又沉。
梁吟夏在原地怔了一瞬,随即红着眼眶,小跑着跟了上去。
梁吟秋回到店里,周知梦立刻迎了上来,眉头微皱,“他们找你干嘛?”
梁吟秋大致说了说情况。
周知梦听完,气得直骂,“太无耻了!你千万别心软答应啊。”
梁吟秋笑了笑,语气平静,“我没答应。”-
晚上,梁吟秋回到家,发现门口又站了不少人。
她心里嘀咕:不会又是谁家孩子掉门前水坑里了吧?
脚下不自觉地快蹬了几步,不一会儿到了门口。
围着的村民们纷纷迎上来,“梁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梁吟秋看着大家,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一位大爷摆摆手,“就是村里人找你看病,来了好几趟,你都不在家。”
梁吟秋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去县里了。”
众人应了一声,跟着她往院里走。
梁吟秋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门口站着的人也全都跟了进来,不大的小院片刻间就占满了人。
村里的张大妈抢先开口,“秋丫头啊,先给我看吧,我这心里难受得不行,肚子老是结实得慌。”
“那可不行,得先给我看,”马大爷捂着腮帮子,急声道,“我等了快俩小时了,牙疼得受不了!”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你一言我一语。
梁吟秋笑着摆摆手,“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
说完,她打开诊室的门。
张大妈眼疾手快,第一个挤了进去,坐下后便开始念叨,“秋丫头啊,今天中午吃了韭菜菜馍之后,这里就一直结实得慌,”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按着胃。
梁吟秋示意她坐好,拿起听诊器戴上,转身走到张大妈面前,认真地来回听诊。
张大妈又补充道,“我这浑身酸痛,昨天下地干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
梁吟秋换了个位置继续听,开口问,“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有,但是吐不出来,”张大妈皱着眉。
梁吟秋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收了听诊器,语气温和地说,“我给你打一小针,再拿两天药吃。”
张大妈又说,“你看这天都热了,我今天还觉得冷,出来时特意穿了件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
梁吟秋摇摇头,“没有发烧,是食物中毒了。”
张大妈惊讶地“啊”了一声,“不能吧?”
梁吟秋问,“你这两天除了菜馍,还吃过什么?”
张大妈想了想,“鱼,前两天我儿子在河里逮了两条鱼,一直没吃,昨晚上我给做了吃了。”
旁边站着的马大爷插嘴道,“天这么热,你那鱼肯定是放坏了。”
张大妈不服气,“哪有!吃之前我还洗了好几遍呢。”
梁吟秋耐心解释,“张大妈,有味道的鱼,就算洗了,也不能吃。”
张大妈有些困惑,“那昨天咋没中毒呢?”
马大爷抢着说,“可能反应比较慢呗。”
张大妈:“……”
梁吟秋忍不住笑了,转身去准备打小针需要的药物。她一边听着两人拌嘴,一边利落地把药抽进注射器里。
等弄好后,她打断两人,“张大妈,跟我来这里。”
张大妈这才闭了嘴,跟着梁吟秋走到帘子后面的床边坐下,半脱下裤子。
一看到针头,她立刻紧张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颤,“秋丫头啊,大妈怕针,你可要轻点啊。”
梁吟秋安抚道,“放心吧,大妈,我会的。”
她拿起蘸了酒精的棉球,在张大妈的臀部轻轻擦拭了一下,柔声说,“大妈,你放松。”
张大妈紧张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梁吟秋找准位置,针头稳稳扎入肌肤,缓缓推注药液,不一会儿,小针就打完了。
她拿酒精棉轻轻按上去,“大妈,你按一会儿就好。”
张大妈点点头,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梁吟秋走出帘子,开始给张大妈配药。
这时马大爷凑过来,愁眉苦脸地说,“这几天不知道咋回事,牙疼得不行,半边脸都跟着难受。”
梁吟秋点头应道,“行,一会儿我给你开点止痛药,先吃着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可能是上火了, ”梁吟秋一边包药,一边轻声说,“之前疼过吗?”
马大爷想了想, 皱了皱眉,“疼过,顶多就疼个一两天, 忍忍就过去了, 这回不一样,都疼好几天了。”
梁吟秋认真听着,手上包药的动作没停,最后一折一按,把药包得方方正正。
这时张大妈从里屋走出来。梁吟秋把药递过去,叮嘱道, “一天三包, 饭后吃。”
张大妈接过药, 点点头问,“多少钱呀?”
“一块钱。”
张大妈从兜里摸出一块手绢, 慢慢拆开, 从里头仔细数出一块钱, 笑着递过去。
梁吟秋伸手接过,顺手放进一旁的钱罐里。
“秋丫头,那我就过去了, ”张大妈说着往外走。
梁吟秋笑着点点头, “张大妈慢走。”
送走张大妈, 梁吟秋回身接着给马大爷看诊,她问了几句,又看了看马大爷的牙, 开了一些止痛药,然后把药递过去,放缓语速嘱咐道,“一天三次,一次一粒,饭后吃。”
马大爷连连点头,拿着药慢悠悠地出了门。
后面还有几个病人,有感冒发烧的,也有胳膊疼、腿疼的,梁吟秋一个一个耐心看完,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送走了人,她赶紧钻进厨房做饭。
锅铲碰着铁锅,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做好后,她端着饭菜走进里屋。
“爷爷,今天一回来就被拦住了,”梁吟秋把碗筷递到梁学伟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吃晚饭晚了些。”
梁学伟笑呵呵地接过筷子,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当大夫就这一点不好,无论多晚,都要起来给人看病。”
梁吟秋赞同地点点头,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祖孙俩边吃边聊,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和断断续续的说笑声-
第二天,家里又来了病人,梁吟秋给他看完了病,才匆匆出门。
赶到县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周知梦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怎么来这么晚啊?”
梁吟秋放下包,解释道,“早上来了个病人,看完病才走的。”
周知梦“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梁吟秋坐了下来,又说,“现在店铺也稳定下来了,我以后来的就不勤了。”
周知梦一愣,语气里带着点失落,“啊?那我每天都见不到你了。”
梁吟秋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想我了,去看我不就行了?”
周知梦认真地点点头。
梁吟秋接着道,“等过段时间,赚了钱,可以考虑开分店。”
周知梦眼睛一亮,“我也有这个想法。”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下午四点,梁吟秋便动身回家了。
到家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秋丫头!秋丫头!你在家吗?”
梁吟秋听出村长声音里带着火急火燎的劲儿,赶紧起身走出诊室。
门口站着村长,跑得满头大汗,气还没喘匀。
“村长,怎么了?”梁吟秋问。
村长抹了把汗,急急说道,“你快跟我去西边地里!二蛋家跟梁柱家,因为地边的事打起来了,二蛋拿了刀,砍在梁柱胳膊上,流了好多血!”
梁吟秋一愣,随即转身拎起医药箱,跟着村长快步往外走。
路上,村长又把事情的原委细细讲了一遍。
梁吟秋边走边问,“梁柱都受伤了,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哎,别提了!那梁柱倔得要命,死活不肯来,就守在地边,说什么怕自己一走,二蛋毁他庄稼。”
梁吟秋听了,没再多言。
村长又摇头叹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就不能和和气气的?整天为了那点地边子吵来吵去,打来打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西边地里,远远就瞧见前面围着一圈人。
梁吟秋跟着村长挤进入群。
村长朝里头喊了一声,“梁柱,赶紧让秋丫头给你看看!”
梁吟秋抬眼望去,只见梁柱捂着一条胳膊,鲜血正从指缝间往下淌。
她赶紧放下药箱,蹲下身去看他的伤口。
幸好,砍得不算深。
梁柱龇着牙,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笑,“秋丫头,俺是你二爷,你可要给俺好好看啊。”
梁吟秋低头处理伤口,语气平淡,“放心吧,二爷。”
一旁的二蛋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哼,俺就没用力。”
梁柱一听,火气又上来了,“你就等着赔我医药费吧!你要不赔,俺就报警!”
二蛋脖子一梗,满不在乎,“你报啊,让警察同志把俺抓走。”
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这地边子埋得好好的,你看看这一年你们家挪了多少?俺家少种了多少麦子?俺好好跟你说,等收了麦子再重新量一下,你不愿意,跟俺吵,还动手打俺,俺砍你是正当防卫!就算警察同志来了,他能把俺怎么着?”
二蛋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梁柱气得脸都青了,猛地一挣,就要上前理论。
梁吟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手臂不想要了?”
梁柱身子一僵,这才强压住火气,讪讪一笑,“秋丫头,俺要,俺要。”
梁吟秋没再说话,专心给他清理血迹、上药、缠纱布。
“这几天别碰水,”她淡淡地叮嘱了一句。
梁柱连连点头,笑得殷勤,“谢谢啊,秋丫头。”
随即他转头看向二蛋,脸又沉了下来,“你付钱。”
二蛋双手一抱胸,“我才不付呢。”
梁柱声音拔高了,“你把俺砍成这样,不付钱说得过去吗?”
两人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动起手。
村长一步上前,一手拉开一个,厉声道,“都给我住手!”
他怒瞪着二蛋,语气毫不客气,“你把人家砍伤了,医药费你必须付!”
二蛋张了张嘴还想争辩,村长直接把话堵死了,“这地是国家的,你信不信我往上汇报,把地全收走,让你们谁都种不了?”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闭了嘴,脸上的气焰一下子全消了。
二蛋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到底还是把医药费掏了出来。
梁吟秋接过钱,转身对村长说,“村长,那我就先走了。”
村长点点头,“行。”
梁吟秋转身往回走,走出老远了,身后还传来村长的声音,隔着风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等麦子收了,到时候重新量一下,是谁家的就是谁家的,不是谁家的,谁一点也占不着!”-
县里的店铺里,周知梦正低着头做中药糖。
手上的活儿没停,她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忽然扫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知南?”她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你怎么回来了?”
周知南走进来,四下打量着店面,语气随意,“明后天不是休息日嘛,回来看看你们生意怎么样。”
周知梦回过神来,脸上立刻扬起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相当不错!”
周知南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从货架上扫过,忽然开口问,“梁吟秋呢?”
周知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回家了啊。”
周知南“嗯”了一声,像是随口一问,“她明天来吗?”
周知梦放下手里的东西,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问这干嘛?”
周知南,“就问问。”
“真的只是问问?”周知梦眯了眯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周知南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不说算了。”
周知梦忍不住笑了,故意拖长了调子,“不来了,她往后来得都少了。”
周知南又“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知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些,“哥,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周知南挑了下眉,声音拔高了一点,“别乱说。”
周知梦“切”了一声,摆摆手,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呢,要是没有那就算了,我本来还想撮合你俩的。”
周知南沉默了两秒,耳根的红悄悄漫到了脖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下来,“有好感,就是不知道梁同志对我是什么想法。”
周知梦一愣,随即“噗嗤”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憋着不承认吗?”
“其实我老早就发现你对人家有意思了,”周知梦笑着摇头,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问你你还嘴硬,死活不承认。”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么厉害的人,要是能当我嫂子,我超级开心。”
周知南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叮嘱道,“可别在她面前乱说,吓着她了。”
周知梦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放心吧”的表情,“我跟吟秋多熟啊,她这个人我现在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周知南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些天,那个身影总是不自觉地冒出来,她蹲在病人跟前专注救人的模样,她干脆利落打流氓模样,她说话做事大大方方、有主见有分寸的模样。
一桩一件,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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