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枪打出头鸟


    康熙的赏赐送过来时,高奇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打听了一圈,皇子福晋中唯有她得了赏。


    “枪打出头鸟,汗阿玛不会想把我竖起来当靶子吧。”高奇奇惊道。


    胤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捧着一匣子珍珠,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可爱极了。


    “大约不至于。奇奇,我只是个贝勒。”胤禩诚恳道。


    一个贝勒福晋,再怎么竖起来,就是举到天上去,在皇家也当不了靶子。


    “那也是最好的贝勒,最优秀的贝勒。”高奇奇把盒子啪的关上,认真看着胤禩道。


    胤禩粲然一笑:“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


    “那是当然。我不偏心你,还偏心谁呢?况且,你本来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人!”高奇奇道。


    “诶,不多想了。这些珍珠一个个都又圆又大的,成色极好。原本还想不出给额娘和惠额娘回报什么。汗阿玛赏赐一到,回礼也就有了。”


    “毛檐,你去造办处拿些珍珠首饰的图样回来,要最新的一批。”高奇奇道。


    毛檐领命出去。


    胤禩问道:“一匣子珍珠,都要给惠额娘和额娘做首饰吗?”


    高奇奇把匣子放到手边茶几上:“也不全是。我想挑出一颗最大的,给皇玛嬷做个珍珠抹额。”


    “可我观你是极喜欢那匣珍珠。我知你孝顺,但是你的喜好也很重要。不要为了我,而割舍了你所喜爱之物。”胤禩道:“孝顺惠额娘和额娘的礼物,我去准备。我有俸禄的。”


    高奇奇捧着脸,盯着胤禩望,看的他脸渐渐泛红。


    “奇奇,我有说错话吗?”胤禩惴惴不安,琢磨着自己的话里,有没有让人误会之处。


    “没有。我就是想多看看,我的夫君怎么这般好。寻常男子,若见自己的妻子如此孝顺婆母,早高兴的不知东南西北。嘴上说两句夸赞的话,便理所应当的受下了。”高奇奇道。


    胤禩放下心来,他没说错话就好。


    “我又怎是寻常男子。你嫁给我,自是让你享福的。钱财也好,其他也罢,都有我来。难道我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要靠媳妇儿养着不成?你只需开开心心的,我便也每日心情欢愉。况且,你还要替我费心家宅内院、人情走动,亦是很辛劳。”胤禩道。


    高奇奇眨眨眼,笑容神秘却不说话。


    胤禩总觉得她的笑里憋着坏水。


    “有些话,某人可不要说的太早。”高奇奇意味深长道。


    老九赚钱老八花,这事儿连她一个不怎么了解清朝历史的人都知道。


    想到胤禩未来的钱袋子,高奇奇关心起还要读书的弟弟们。


    “今儿小厨房做的点心多,九弟、十弟他们几个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我让人送一些易入口的给他们。免得肚子饿了,不能专心读书。”高奇奇眼神询问向胤禩。


    想到最爱黏着自己的胤禟,胤禩眼中含笑。


    “九弟和十弟,一个爱吃甜的、一个爱吃咸的,他们两个食量都大。还有十二、十三、十四他们几个,都是能吃爱动的年纪。这么算起来,恐怕得拎两大盒的点心,才能填饱他们肚子。”胤禩道。


    高奇奇听明白了,九阿哥、十阿哥爱吃的点心多放一些。若是小厨房没有,就从御膳房去取。


    “弟弟们都有,妹妹们那里也送些过去吧。”高奇奇道。


    胤禩笑着看她:“弟弟妹妹们都有,兄长们的院子是不是也该送些过去。”


    高奇奇想了想:“无缘无故的,似乎不大合适。还是只给九弟他们送去。好歹在上书房读书是个理由。妹妹们那儿,我回头挑些好玩儿、解闷的东西,再给她们送去。”


    高奇奇绝口不提比胤禩年长的阿哥们。


    他们入朝为官多年,可比胤禩有钱多了。平日里享受的很,什么好东西没有。


    也就是弟弟妹妹们需要贴补一二。


    再者,胤禩只是弟弟,并非长兄,也并非如太子那般的储君。对着所有兄弟姐妹做好事的行为,轮不上他。


    高奇奇一点就通,胤禩眼神里满是欣赏。


    高奇奇言语间,利落的将宫人们的差事都安排好,挑不出差错来。人人各司其职,忙中有序。


    胤禩很少看到她在后宅里的模样,今日一看,又被迷住了。


    安排好手中琐事后,高奇奇才有功夫继续搭理胤禩。


    高奇奇一双明眸笑意点点,她指着胤禩腰间的荷包道:“我的好贝勒爷,你莫不是忘了,你的俸禄每月都交给了我。哪里来的私房钱,给额娘和惠额娘买礼物。”


    胤禩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是我逞能了,我如今还得靠福晋过活。”胤禩道。


    天气一凉快,胤禩自然而然的搬回了院子,和高奇奇继续睡一个屋里。


    连着几天没有变化后,吟心嬷嬷将消息传去给惠妃,便再没有往延禧宫递消息。


    惠妃和卫嫔彻底放下心来,想着她们提心吊胆的那几日,睡不好吃不好的,往后还是让他们小夫妻感情好。


    横插一脚添乱的事,是想也不敢想。


    高奇奇和胤禩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知情,并不是那么重要。


    日子一晃而过,中秋佳节,宫中布置的彩灯,极为精美。


    中秋宫宴上,高奇奇看着三福晋的大肚子,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三福晋看她绷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乐不可支。


    “以前没见过怀胎的妇人?看把你给吓的。”三福晋摸着自己肚子,身后站着两个看着就力气大的嬷嬷。


    高奇奇道:“见过是见过,但那些人又不是三嫂。”


    三福晋莞尔一笑:“今儿出门前吃了桂花蜜不成?嘴这样甜。别担心,太医说我这胎胎相很不错。我总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三福晋隐蔽的环视一眼四周。


    她和高奇奇来得早,没到入席的时候,两人坐在一块儿说着话,旁边位子并没有人。


    “见你担心成这样,我反而放心了。可见我这样子,确实让人挺放心不下。皇家子孙众多,我这一胎尚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不论是阿哥、格格,汗阿玛如今都不缺孙子、孙女。今日若能得汗阿玛过问一句,就是我和孩子的福气了。”三福晋道。


    高奇奇倒吸一口凉气:“不必如此拼吧。”


    “等你为人母的时候,你自然知道。为了孩子,再怎么筹谋也不为过。你且想想,太子家的弘皙、大哥家的弘昱、四弟家的弘晖,在汗阿玛那里的待遇是否相同。”


    三福晋没提自家的庶子,只拎出几个皇子家的嫡子说事。


    只要这几个孩子平安长大,若无意外,都将继承他们阿玛的爵位。


    弘皙虽不是嫡子,可他是太子的长子。单这一点,就和其他皇孙有了区别。


    高奇奇沉默了,缓了一会儿后道:“为人母当真是辛苦。”


    “甘之如饴。我为了孩子,何尝不是为了我自己。”三福晋道。


    话音刚落,五福晋和五贝勒一同走进来。


    趁着人还没走到跟前,三福晋微微侧脸,对高奇奇抬了抬眉。


    “倘若五弟妹有了孩子,不拘男女,对她来说都是好事。”三福晋用绣帕遮住嘴唇,看似是擦拭唇边的胭脂,实则说着悄悄话。


    高奇奇道:“子女缘分天注定,并非一人能决定。五嫂只要想开了,也一样能过的很好。”


    皇子没有无子犯了七处这个罪名。


    庶子、庶女都是嫡福晋的孩子。


    三福晋放下绣帕,笑容端庄大气:“八弟妹果真妙人,你说的不错。”


    言语间,五贝勒夫妻二人走近。


    四贝勒夫妻也随后而道。


    人都到齐,众人互相见完礼,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提醒该入席了。


    高奇奇退居到胤禩身边,与他同行。


    行走间,胤禩小声关心道:“方才和三嫂说到了什么?我瞧你当时神色不对。”


    “好些日子没见过三嫂,今日见了面,人几乎变了个样。不由让人感慨为母不易。”高奇奇同样小声回道。


    三福晋的身型较之之前,宽厚了好几圈。


    站在身型削瘦,如一根瘦竹的诚郡王旁边,更显壮实。


    胤禩眼神没有望过去,心里却清晰浮现出三福晋今日大着肚子,身形臃肿的模样。


    妇人怀胎,着实辛苦。


    “咱们不着急。”胤禩轻声道。


    他们还年轻,不急着为人父母。


    奇奇也不必早早经受为人母的苦楚。


    高奇奇弯眼一笑:“嗯。”


    既是家宴,作为大家长的康熙,最乐意看到的就是长辈身体健康,儿女孝顺出息,子孙满堂,和乐融融。


    如三福晋所盼望的那样,康熙果然注意到了她。


    这么大的肚子,想不看到都难。


    康熙被三儿媳高耸的肚子吓了一跳后,多问了好几句关怀的话。


    关怀的对象是三福晋,笑得合不拢嘴的却是诚郡王和荣妃。


    一家子人,三福晋被关心,同样是他们的脸面。


    三福晋如愿得了赏赐,太后见康熙赏了,跟着也不吝啬的赐下赏赐。


    一场中秋宴,除了太子一家,就属诚郡王一家最是风光。


    直郡王面无表情,一个人坐着一桌,显得形影孤单。


    惠妃不由有些心疼自己儿子,她该找个日子和太后说一说胤禔续娶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二章 迫不及待


    四贝勒和四福晋夫妻二人,神色庄重,家宴温和的气氛,到了他们这里,瞬间变得让人正襟危坐。


    隔壁桌,五贝勒眼中不掩对五福晋的不耐烦。五福晋微低着头,只当什么都看不见。


    众生百相,即使人人戴着令人蒙蔽的面具,亦能琢磨出他们的性情一二。


    高奇奇心大的品着美酒佳肴,胤禩偷偷拿着她的杯子尝了一口,味道甜滋滋的,不知道加了多少葡萄汁进去。


    “好喝吧?我想的主意。葡萄汁配葡萄酒,味道正合适。既不会酒劲上头,也还能算是一杯酒。”高奇奇道。


    “非要喝酒不可吗?”胤禩好奇问道。


    高奇奇理所应当道:“这是当然。我都成婚了,是大人。在席面上不能喝酒,我不如去坐小孩那桌。”


    高奇奇指着隔了几桌的十三阿哥:“快看,十三弟偷喝酒了,你瞧他脸皱的。哈哈哈,跟个小老头似的。谁给他递的酒啊,他们的桌上应当没有酒才是!”


    胤禩往几位兄长的方向看去,只见太子唇角微翘,眼睛也在往十三阿哥的方向瞄。


    幕后黑手找到了。


    酒是太子让人送的。


    胤禩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高奇奇。


    高奇奇惊奇道:“没想到太子还这般有童心。”


    胤禩面色古怪:“童心?”


    “太子是有些童心。说起来,我们几个弟弟,小时候都被太子逗哭过。”胤禩回忆起一些幼时趣事,满脸笑意。


    回忆里的温情,让胤禩不由再往太子的位子望去。


    两人视线直直碰上,胤禩笑若春风的指了指十三阿哥的方向,嘴形无声的说着“酒”。


    太子心虚的眼神躲闪开,他逗小孩儿玩被发现了。


    十三阿哥不知道兄长之间的暗涌,他辣的直吐舌头,拿起倒满果饮的瓷壶,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冲刷去口中酒精的辣味儿。


    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坐在一块儿,他亲眼看着他十三哥脸从白变得爆红。


    小孩子的好奇心最强,也最爱模仿。


    不一会儿,吐着舌头用手煽风的人,变成十四阿哥。


    “十三哥,水,水。”十四阿哥扯着十三阿哥的袖子,辣的嗓子都哑了。


    “让你别喝,你还抢过去喝一大口。快漱漱口。”十三阿哥递上水杯。


    十四阿哥嘴硬道:“英雄烈酒,男儿本色。我是要当大清巴图鲁的人,区区一杯酒能耐我何。”


    十三阿哥望着弟弟圆嘟嘟的脸,小孩儿一个,还男儿本色。


    即使十三阿哥只比十四阿哥大两岁,两人在成年人眼中都是小孩子,他还是自觉自己成熟许多。


    至少,看起来比十四弟稳重可靠,被酒辣到了也不会把舌头伸的老长。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的不对劲来。


    漱了两口水,又喝了两盏甜甜的果子露,十四阿哥才缓过来。


    “不对劲,这味道不对劲。十三哥,你酒里不会被下毒了吧?我去年过年在额娘那里尝了一口酒,不是这个味道。”十四阿哥两眼瞪圆,手捂着自己的喉咙。


    他的喉咙突然好疼。


    十三阿哥夹了一块胭脂鹅脯,放在他碗里。


    “多吃肉,少说话。”十三阿哥道。


    十四阿哥瘪瘪嘴,乖乖低头把碗里的肉吃掉。


    “我只是和十三哥你开玩笑嘛。十三哥,你怎么弄来酒的啊?教教我,下回我也好存一壶,放在屋里解馋。”十四阿哥道。


    “你还是喝奶的年纪,别想着喝酒。刚从还嫌不够辣嗓子是不是?不要多问,你坐规矩下,小心被汗阿玛看到了,点你起来问你功课。”十三阿哥道。


    十四阿哥不高兴了,他踹了踹桌腿。


    力气不敢用大,脚一不小心踢偏了,脚趾正撞上桌腿,疼的他龇牙咧嘴。


    “我早就断奶了。我都十岁了!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娶妻,别把我当小孩看。”十四阿哥强调自己的年纪。


    “胤禵,朕看你一个人热闹的很。中秋佳节团圆日,你赋诗一首,让朕看看你的学问掌握的如何。”康熙道。


    十四阿哥心如死灰,脸上却要笑的喜气洋洋。


    幸好幸好,以防汗阿玛抽查,他早有准备。


    不仅他自己提前做了两首诗,还让汉学学得好的哈哈珠子替他捉刀了两首。


    十四阿哥纠结一瞬后,选择念出自己作的诗。


    不如哈哈珠子写得好,但是他什么水准,汗阿玛知道的清清楚楚。


    额娘教导过他,对汗阿玛不可有欺瞒之心,要诚实以待。


    无论私底下怎么胡闹,在大庭广众之下,康熙的儿子们都很拿得出手。


    十四阿哥完美交差,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有所进步。赏文房四宝一套。”康熙道。


    十三阿哥羡慕的看向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得意洋洋的挑挑眉。


    “十三哥,你还没和我说酒是谁给你的。”十四阿哥还没忘记追问。


    十三阿哥当然不能说,他在太子哥哥跟前做了保证,绝对不会暴露出他。


    虽然,偷尝了一口酒,味道和他想要的不一样,十有八九是太子哥哥故意的。但是,做人要诚信。


    最主要的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不敢惹太子哥哥。


    十四阿哥不折不挠的缠着十三阿哥,高奇奇就这么悄悄的看着戏。


    哪怕听不清说什么,看着他们闹来闹去的也很好玩。


    她不时的往旁边瞄一眼,再瞄一眼,连宴席上表演的舞蹈,都没有转移她的注意力。


    中秋宴,就在高奇奇眼神乱飞,四处乱瞟中,到了尾声。


    宴席规规矩矩的完成,没有出任何幺蛾子,这就是一场完美的宴席。


    作为主办人的惠妃,在康熙说完总结陈词后,松了一口气。


    她笑容雍容大气,众妃之首的位子她坐的十分稳当。


    不过,这个位子她还能坐多久,不得而知。


    惠妃望向公主席位中的五公主。她看着五公主,却看的不是她。


    宫里还有一位佟庶妃在,享着妃位品级的份例多年。不知她能不能走上和她亲姐姐一样的路,继续彰显皇家对佟家独一无二的宠爱。


    投个好胎,有个好娘家,真是让人羡慕。


    惠妃胡乱想着,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


    也是她今儿酒喝的稍稍多了些,否则连多想也不会。


    宴席结束,高奇奇和胤禩随着兄嫂们一起离开。


    出了宫殿大门,再一一道别。


    高奇奇忍不住对三福晋多叮嘱一句:“三嫂,天黑路面容易看不清,你千万小心些。”


    “好,我让下人们仔细些。多谢八弟妹关怀。八弟妹今儿没喝酒吧?”三福晋笑道。


    “没有。在这样的大场面上,可没人敢给我酒喝。若闹出个事儿来,自己丢脸事小,惹汗阿玛动怒事大。我懂的呢。”高奇奇道。


    “这就好。有八弟看着你,我放心。那我们先走了。”三福晋坐得久了,身子有些不适。


    因着年纪小,高奇奇和胤禩送走了兄嫂们之后,才轮到他们离开。


    而他们走时,九阿哥、十阿哥等人也目送他们离去。


    这就是长幼有序。


    走在回家的路上,高奇奇抬头看着天。


    风一吹,桂花香扑了个满脸,味道十分好闻。


    高奇奇想到今日惠妃和卫嫔发髻上戴的簪子,弯弯嘴唇笑着。


    康熙应当也瞧见了,还夸了惠妃和卫嫔今日的打扮。


    高奇奇最后还是没有把康熙赏的珍珠,做成首饰送给惠妃、卫嫔表孝心。


    她反复思量许久,觉着这样做并不合适。


    等她和胤禩说时,胤禩满眼为之骄傲的神采。


    “奇奇如此做事,考虑的愈发周全了。”胤禩当时如此说到。


    原来,他早就察觉其间的不合适,却没有当场否定她的想法。


    因为,她的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惠妃和卫嫔是额娘,会体贴包容他们的。况且,他会为她描补,也会为她准备好其他东西送给两位额娘。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高奇奇抬起头,望着天上圆盘似的月亮道。


    黄澄澄的月亮,其实和现代她仰头看到的月亮,并不像。


    现代的月亮,越来越大,似乎离人越来越近。


    而大清的月亮,高挂在天上,泛着清冷的月辉。宛若这个时代的皇权,高高在上,冷漠不可触。


    胤禩从路边的丹桂树上,折了一枝桂花满满的桂花枝,斜插入高奇奇的发髻。


    “这是我们共度的第一个中秋。”胤禩牵着高奇奇的手,眼含情意。


    “我们还能看很多个圆月亮。”胤禩道。


    高奇奇摸着头发上横插的那根桂花枝,手碰完花瓣,桂花浓郁的香味,缠绕在指尖。


    既甜又醉人。


    “不仅能看很多个圆月亮,还能一起共走很长的路。”高奇奇回握胤禩的手。


    今晚宫里的彩灯挂了许多,一盏盏灯泛着柔和的光芒,亮如白昼,却比白日温情。


    高奇奇忽然停住脚步,跟随的宫人们不明原因,但自觉的停下,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高奇奇把头上的桂花枝拿下来,别在了胤禩衣襟上的扣缝上。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高奇奇道。


    “古人诚不欺我,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高奇奇眸光流转,情意丝丝缠绕。


    胤禩喉结微滚,他攥着高奇奇的手,大步往前跨。


    “回家!”胤禩恨不得插上翅膀,抱着高奇奇飞回去。


    情话也好,其他也罢,他都迫不及待想带她感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三章 心有灵犀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地板上。


    房间屏风后的床,床幔还没有掀开。


    一层层垂叠着,将床外的动静与里边隔开。


    高奇奇许久没睡的这么昏沉,一觉醒来,胳膊腿儿跟被重物压过了似的,不仅没劲还酸疼。


    手指缠上一缕发丝,无意识的卷着。


    高奇奇自言自语的嗔笑出声:“男人还是要年轻的好。”


    虽然生涩些,但是体力好又热情。休息大半月后的卷土重来,折腾的她连连告饶,如在云端海浪翻滚起伏。


    屏风旁,时刻等着主子传唤的初一,一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身往床边走去。


    “主子,可是要起身了?”初一问道。


    高奇奇扭着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她脸微微发烫:“先将我里衣拿进来。”


    初一抿嘴一笑,主子肯定累坏了。


    胤禩还算理智,至少他知道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能留下痕迹。


    换好里衣,高奇奇从床上起来,初一也抱来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桃红色的缎面,绣着大朵大朵的花儿,精致的仿佛能嗅到花香。


    “主子皮肤白,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亮色的更是尤为美丽。”初一道。


    高奇奇道:“我也最喜欢红的紫的,看着就心情好。”


    “衣裳颜色亮,首饰就戴清透的,主次分明,不能浑身上下都打扮热闹。”高奇奇在初一去挑首饰时,提醒道。


    等梳妆打扮好,高奇奇还没起身,胤禩脸上带笑的走过来。


    高奇奇迟疑的往窗户看去,大白天的,分不出具体什么时辰。


    “是我起迟了,还是你回来早了?”高奇奇问道。


    胤禩伸出手,拉着高奇奇起身,两人一起往外厅走。


    “两者皆有。”胤禩回答后,认真的看着高奇奇今日打扮,发自肺腑道:“好看!”


    高奇奇美滋滋的翘起唇角:“我也这么觉得。”


    她抬起手,手指翘着,在胤禩眼前晃了晃:“就是指甲上蔻丹的颜色浅了,得找个时间重新染一染。”


    胤禩道:“还要挑时间的吗?”


    “这是当然。染蔻丹时,两只手不能拿东西,自得挑个空闲的时间。”高奇奇道。


    “戴护甲不也是一样?还是以前的护甲都戴腻了?下个月让内务府送些新的过来。”胤禩想了想,道:“选我休沐的那天送来,我和你一起挑。我来当参谋。”


    高奇奇笑着答应道:“好呀,那定好了,选你下次休沐的日子。你可不要被其他人约走了。不仅是护甲,其他东西也要好好选选。入了秋,衣裳、首饰、面脂、香露都要换一批新的。”


    胤禩看了眼阎进,阎进表示他记下了。


    不过,胤禩现如今不忙,休沐日一般不会有人打扰。除了九阿哥带着十阿哥过来凑热闹,或是四贝勒邀请过去喝茶下棋。


    这么一说起来,其实也是行程挺忙的。


    “饿了吗?”胤禩问道。


    高奇奇揉了揉肚子:“醒来后吃了两块点心垫了垫肚子。”


    “初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高奇奇起床后,连时辰都没有问一声。


    她知道自己起晚了,所以她刻意不问,选择掩耳盗铃的逃避。


    只要不知道时间,她就没有晚起。


    她可真聪明!


    高奇奇骄傲的昂着下巴,胤禩眼中笑意点点。


    初一报完时辰,高奇奇算了算,道:“传膳吧。”


    “你起的早,天没亮就要去上朝,肯定饿了,对不对?”高奇奇道。


    明明是她饿了,但是锅得甩给胤禩来背。


    胤禩乐呵呵的背上锅:“是,我饥肠辘辘。多谢福晋体贴。”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高奇奇咧嘴笑道。


    点完午膳的菜,两人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午膳一时半会送不过来,得做点什么事儿打发时间。


    “下一把棋?”高奇奇提议道。


    说下棋就下棋,棋盘一摆,高奇奇拿着黑子,先落下。


    他们玩的不是围棋,而是黑白棋。


    黑白棋即开局在棋盘中间放置四枚交叉的黑白棋子,黑棋先落,轮流落子,落子需能够夹住对方棋翻转,横、竖、斜向皆可。最终以棋子多者获胜。


    这种玩法比围棋简单许多,一局下来不会太耗时间。


    胤禩以前没玩过,但是从高奇奇那儿学了玩法以后,也爱上了这种玩法。


    有回康熙瞧见了,还上手和胤禩玩了两局。


    胤禩两局两输,姜还是老的辣,他心服口服。


    康熙对黑白棋的评价是,闲暇时间放松时,偶尔玩一玩可以。


    正经下棋,还是得下围棋,锻炼脑力心智。


    高奇奇和胤禩的胜负欲都很旺盛,别看胤禩平日的做事温和,但他好胜心也强。


    高奇奇是输得起的人,他自然全力以赴。


    两人在棋盘上厮杀,从下一局打发时间,到三局两胜,再到十局定胜负。


    战况胶着,两人轮换着当赢家、输家。


    “贝勒爷、福晋,午膳到了。”


    目前的比分是,四比五。


    高奇奇胜四,胤禩胜五。


    能否平局,就看眼前这一盘了。


    高奇奇和胤禩异口同声道:“等着。”


    棋盘上还有十颗棋子的空位,胜负未分,接下来的每一子都很重要。


    初一和阎进站在自己主子的身后,无声的为之摇旗呐喊。


    “我赢了!”高奇奇落下黑子,将一大片的白子翻成黑子。


    “福晋好棋力。”胤禩夸道。


    “客气客气,旗鼓相当。”高奇奇道。


    不用吩咐,阎进上前把桌上的棋子收好,连着棋盘一起端走。


    另一边,餐桌上摆好了午膳。


    高奇奇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烤鸭的香味,饿了。


    “快走,烤鸭凉了就不好吃了。”高奇奇催促着胤禩。


    即使从这里到餐桌前,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奈何烤鸭的香味太诱人,让人一刻也忍不得。


    胤禩肚子里也在唱空城计,他动作很快的起身。


    “醒来以后,我就特别的想吃烤鸭。还好今天御膳房有做烤鸭,若不然临时点,得等到晚膳才能吃到。真是幸运!”高奇奇一边走,一边说道。


    胤禩表情惊喜,他其实早就想说了,奈何被下棋打岔,忘了提。


    “我与福晋同心。下朝回来的路上,我也想着今日中午得点一道烤鸭。”胤禩道。


    高奇奇讶异抬眸,两人对视一眼,甜蜜一笑。


    这一刻,烤鸭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不可能。


    当两人往桌前一坐,侍膳的宫女先是给二人各盛上一碗汤。


    汤是用鸭架另加其他骨头一起炖的,再加上咸香的火腿,味道十分的好。


    热汤暖胃,用汤垫了垫肚子。包着肥瘦适宜、表皮金黄烤鸭肉的卷皮,放入两人面前的餐盘中。


    因着是中午,未免下午出门时,口腔有异味,便没有卷入葱丝。


    好在高奇奇也并不爱生吃葱丝。


    卷皮的麦香味和嚼劲、黄瓜的清爽甜脆、甜面酱丰富滋味,再加上最重要的烤鸭肉,吃到嘴里,齿颊留香,令人满足。


    两位主子都表达了今日对烤鸭的偏爱,一份烤鸭卷肯定不够。


    连吃了两个烤鸭卷,胃得到满足后,高奇奇和胤禩的视线才放到别的菜肴上。


    一桌子的菜摆的满满没有空档,两个人除非是饕餮转世,否则怎么吃也吃不完。


    剩下的菜,毫无意外的被赏给了近前伺候的太监、宫女。


    都是用公筷夹的菜,留在碟子里的菜干干净净的。高奇奇赏下去,心里少了些压力。


    看有些宫女得了赏菜,欢喜的神情,高奇奇跟着高兴。


    初一、十五、阎进几人,却是习以为常。


    主子仁善,他们是主子的心腹,在吃食上从未亏过。


    就如这赏下的菜,也是第一轮给他们先挑了,剩下的才会给更低一些的宫女、太监分去。


    而在院中伺候的大部分宫女、太监,是完全分不到一点儿的。他们只能吃着份例里的菜,味道寡淡,能热乎着就很不错了。


    不过,只要能吃饱,他们心满意足。外头有太多吃不饱的贫民。


    对于这种状态,高奇奇暂时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唯有平日里赏银给的多些。如例银、四季衣裳这些,皆是宫里支出,她和胤禩不必出钱。


    许是起的晚,用完午膳以后,高奇奇难得的没有睡意。


    她看向精神奕奕的胤禩,她总觉得胤禩有事要说。


    在高奇奇探究的眼神里,胤禩主动道:“福晋若是不困乏,陪我去垂钓如何?”


    “现在去西苑?”高奇奇眼中是满满的期待。


    胤禩道:“现在就去,人我都安排好了。”


    “这个时间会不会晚了些,能赶得及回来吗?”高奇奇迟疑道。


    “车程快些能赶得及。只是到了以后,不能留太久。你一个夏天都闷在院子里,没怎么出门。西苑这个时节风景不错,我们去透透气。”胤禩道。


    高奇奇笑道:“西苑哪个季节风景不好。”


    那可是皇家园林,雕琢的极为美丽。


    宫里的御花园没有多大,是因为康熙真正赏景都去西苑赏了。


    “我向汗阿玛求了准许,放心吧。”胤禩给高奇奇喂安心丸道。


    高奇奇头一昂,兴致盎然:“那还等什么,速速出发。幸好我今儿的打扮适合游园,不用重新梳妆换衣耽误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四章 好运来


    古人生活平日最麻烦的就是,出门一套衣服,在家中一套衣服,若是要待客或是拜访他人,又要换另一套衣服。


    若是一天忙起来,换个三四套衣服极为正常。


    衣服换了,首饰、发髻、妆容也要跟着一起换。


    虽说有人伺候着,但是一坐就是半天,不能塌腰驼背的,属实累人。


    “上一回到西苑,还是上一回。”高奇奇感慨道。


    从紫禁城到西苑,先是乘轿,再换马车,下了马车又乘上轿子,几番折腾。


    从轿子上下来,脚踩在地上,还有些发软。


    高奇奇站定,欣赏着眼前的湖光山色,说着一句废话。


    胤禩有样学样道:“上回钓鱼,还是在上回。”


    高奇奇噗哧一笑,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不知道上回的船还在不在。”


    毛檐机灵道:“主子,船应当还在。奴才去问一问?”


    高奇奇看了一眼胤禩,甜蜜道:“今儿不用你去跑,你贝勒爷主子肯定早有安排。”


    “知我者莫若福晋也。”胤禩高兴道。


    毛檐忙低下头退下去。他缩着脖子,恨不得自己变成个透明人,不被胤禩想起来。


    “该,我看你最近是被捧的飘了。回去后自觉去爷那儿认个错,也给阎总管赔个礼。接下来十天半月的,多做事少露面,先躲一躲吧。”十五骂了毛檐一句,还是给他指条明路。


    毛檐向十五拱拱手,小声道谢。


    他昏了头了。


    人在四周都是吹捧时,很难保持清醒。


    毛檐如今是八福晋跟前的红人,管着八福晋院里的太监们,不止一个太监想认他当干爹。


    想想看,一个年岁差不多的人,捧着银子腆着笑脸认你当爹,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谁能不飘。


    毛檐至今做事没出岔子,也没有收徒弟收儿子,已经算是极为克制的。


    方才的冲动行事,还是因为西苑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太特殊了。


    他在这里受了太多委屈,一朝得势,怎能忍住不去抖一抖威风。


    毛檐心态的变化,十五看出来了,高奇奇更早早察觉到。


    且看着毛檐接下来的表现吧。


    若是这么轻易就失了稳重,她就要考虑换一个掌事太监。


    别说什么身世可怜的话,进宫的太监,哪一个身世不可怜。


    凡是能活得下去,谁会选择净身入宫。太监和宫女可不一样。


    毛檐能从西苑一朝调到紫禁城,还在皇子福晋身边当大太监,这样一步登天的好时运,他若不珍惜,不能怪别人把他拉下去。


    莫说是根基浅的毛檐,就是跟在胤禩身边好些年的阎进、马起云,还不时有人给他们挖坑,铆足了劲想取而代之。


    从来没有哪一个高位,是能够安心坐稳的。


    因着时间匆忙,钓鱼的地点定在岸边。


    桌椅早已摆放好,桌子上栗子糕和桂花露的香味,顺着风争先恐后的环绕过来。


    高奇奇坐下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栗子糕,开心的弯起眼眸。


    钓鱼、品茶、闲聊,真是理想中的惬意生活。


    鱼饵已经放好在鱼钩上,鱼线一甩,就可以耐心等着鱼儿上钩。


    宫女和太监们得了吩咐,退至三米之外。


    只要说话声音不大,没人能听到高奇奇和胤禩在说什么。


    “离了紫禁城,整个人都轻松了。连风,宫外的都比宫内自由。”高奇奇道。


    “是啊。皇宫之中,处处是眼睛,一举一动皆会被盯着。哪怕是皇子,行事也要小心谨慎。”胤禩道。


    这话不像是从年纪轻轻、意气风发的皇子口中说出。


    高奇奇敏锐察觉到,她关心道:“是当差的时候,遇到难题了?”


    胤禩心中一暖,他道:“不用担心,我能解决的。只是有一些脑子蠢笨的,偏偏好为人师,指指点点的添乱,有些烦人。”


    高奇奇抿嘴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啊?”胤禩委屈了。


    他觉得可以不用那么快放心。


    “我家贝勒爷那么聪明,区区跳梁小丑,不足为惧。”高奇奇道。


    胤禩心里小委屈的火苗,还没升起来,就主动灭了。


    “不过,让我家贝勒爷心烦,就是让我不开心。爷把名单写给我,我明儿就递信给二舅舅,请他找人套麻袋把他们打一顿。”高奇奇道。


    “也就是我们不住在宫外,行动不方便。要不然,我亲自带人去揍。敢欺负我夫君,打得他脑袋开花!”高奇奇道。


    胤禩高兴了,他笑合不拢嘴的往高奇奇身边靠,想要更贴近些。


    高奇奇眼一瞪:“不许过来撞我。我有预感,马上就有鱼咬线了。”


    高奇奇一脸严肃,气势紧张,如临大敌。


    胤禩立马僵住,不敢再动。


    不管有没有鱼要上钩,只要他贴上去了,没钓到鱼就都是他的错。


    上回钓鱼的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了,还是不要再尝试一次的好。


    阎进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草,默默数着有几根。


    贝勒爷大概一辈子都要夫纲不振。


    真是羡慕福晋院子里的人,跟对了主子啊。


    高奇奇这回没有骗胤禩,她真钓上来了一条鱼,鱼还特别肥,费了她好大力气才弄了上来。


    钓鱼佬的快乐,从钓到第一条鱼开始。


    高奇奇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今儿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


    “福晋哼的是什么曲儿,和宫里的不一样,是宫外时兴的吗?”高奇奇高兴,胤禩就高兴。


    这叫妇唱夫随。


    他学着高奇奇哼的曲调,哼了几遍以后,越发觉得有意思。


    “没听过吧?好听吗?”高奇奇道。


    胤禩摇摇头,道:“好听。”


    “好听就对了,这是我随便哼的。我再给你唱几首其他的,只有调子,没有词。”高奇奇道。


    歌词她都记得,可她不敢唱出来。哼一哼曲调也一样。


    哼一首好运来吧!吉利!


    轻快的歌声,开阔的景色。


    在这样宜人的风景中,平日里憋闷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宫中,四贝勒拿着新得的画,在八贝勒院门口吃了闭门羹。


    “你家主子出宫去了?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四贝勒问道。


    “贝勒爷和福晋去西苑游玩,大约要宫门落钥时才能赶回来。”守门的太监道。


    四贝勒拧着眉头,手里抱着紧紧的画,一瞬间不想拿了。


    他手一甩,苏培盛恭敬小心的接过画。


    这幅画难得的很,可不能在他手里被损坏了。


    “胡闹。他今日并非休沐,从宫中到西苑路程不近,如此行程紧张,也不怕赶不上时间回宫。”四贝勒哼声道。


    守门太监不高兴了。


    他虽只是个守门的,但也是八贝勒的奴才。


    自家主子被旁人说了,他心里很不高兴。


    “回四贝勒,贝勒爷出宫前求得了皇上的准许,您请放心。”守门太监道。


    四贝勒就是心眼子上长了个人,浑身都是心眼子。


    守门太监不软不硬的话,他岂会听不懂。


    四贝勒讥笑道:“你倒是个忠心的。”


    守门太监低下了头,将背弯的更低些,默不作声。


    四贝勒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袖子一甩,四贝勒黑着脸道:“回去。”


    四福晋正在逗儿子说话,小家伙虚岁两岁,实岁也有一岁半,养的胖乎乎的,能走能跑,机灵可人。


    “爷这是怎么了?”四福晋满心眼儿都是儿子,对四贝勒说话不由随意起来。


    “阿玛!”弘晖喊着。


    四贝勒没在意四福晋话里的随意,满肚子火气在看到虎头虎脑的长子后,消下去许多。


    “唉。”四贝勒答应了一声。


    “八弟带他福晋出宫去西苑游玩了。”四贝勒气哼哼坐下,灌下两杯凉茶才算平复火气。


    四福晋手里拿着逗儿子玩的拨浪鼓,一个不注意,就见自家爷喝了两盏凉茶。


    “爷,桌上茶壶放了有一会儿,茶水都凉了。您别再喝了,小心凉着胃。”四福晋语气稍微着急,显得关切。


    “快下去重沏一壶茶过来。”四福晋吩咐道。


    四贝勒看着妻儿,脸色稍霁:“刚才走得快了,正好凉茶解渴,不碍事的。”


    “弘晖今日话说的更清晰了,你费心了。”四贝勒夸道。


    四福晋道:“爷,弘晖也是我儿子,照顾自己的孩子,哪有费心不费心的。孩子学大人说话学的快,多和他说说话,他也就话说的顺溜了。”


    四贝勒道:“是这个理。”


    弘晖才丁点儿大的小娃娃,四贝勒想考儿子学问,年纪不对。逗儿子玩吧,他卸不下去当父亲的威严。


    而且,这是长子,要严加教导,不能态度太宽和。


    四贝勒一时进退两难,只能盯着儿子干瞪眼。


    四福晋心中叹了口气,自家爷的性子,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少年夫妻,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四福晋轻轻推了下儿子的背,语气温柔:“弘晖,到你阿玛那儿去。”


    弘晖跌跌撞撞往四贝勒的位置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阿玛的小腿。


    “阿玛,弘晖来了!”弘晖仰头一笑,露出小米牙。


    奶香味软乎乎的小身子,撞到了自己腿上。


    四贝勒的慈父心肠压制不住,他弯下腰,一把抱起长子:“好儿子。还是亲儿子好,懂事贴心!”


    “来,阿玛教你赏画!”四贝勒一个眼神过去,苏培盛将画打开。


    “福晋,你也过来,一起赏我新得的这幅画。”四贝勒道。


    他有妻有儿,才不稀罕找弟弟赏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五章 一碗水端平


    四贝勒的冷漠,对胤禩持续不了三天。


    这次也是一样。


    胤禩和高奇奇从西苑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人回到院子里,各宫各院到了落锁的时间。


    听完守门太监的汇报,胤禩已经琢磨好,该怎么哄他四哥。


    好茶得找出来两罐,再去书房找一幅四哥喜欢的画。


    哄四哥,他手到擒来。


    第二日早朝,半黑的天都没有四贝勒的脸黑。


    尤其是胤禩笑眯眯的走过来,四贝勒更是挂着他的晚娘脸。


    太子和直郡王看了一眼后,一个牙疼一个眼疼的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天没亮就要上早朝,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对上一张冷脸,谁愿意啊。


    诚郡王倒是想走过来打招呼,太子一挥手,他的脚步顿时跟着一转。


    “三弟忘了四弟的那张嘴了?让八弟去哄他吧。看八弟那样子,他心里有数的很。”太子道。


    诚郡王是康熙指明了,让跟着太子的皇子。


    太子对这个弟弟态度很不错。


    诚郡王耳朵涨红,四弟的嘴淬了毒一样。


    他不想在朝堂上,当着众朝臣的面,被四弟指着脸骂是结巴。


    他只是说话慢,有时候说的急了,嘴跟不上脑子。他没有口吃的毛病。


    诚郡王心有余悸的,往前又挪了两步。


    “三弟,你再往前挪,我就要被你挤上台阶了。”直郡王指了指龙椅的方向。


    太子轻哼一声,直郡王真是一个机会也不放过。


    “大哥放心,孤还站在你前面。”太子道。


    直郡王脸一沉,盯着地上金砖不说话。


    他就讨厌太子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都是兄弟,他还是长子。


    大清入关以后什么都好,唯独学汉人的宗法继承不好。若还是在关外的时候,以他年长的优势,未必不能争一争大汗的位置。


    不,即便是现在,他也能争。


    当了几十年皇子,他不愿意后几十年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们变成奴才。


    儿子跪爹可以,哥哥跪弟弟,他心里膈应。


    直郡王的心思,直接表露在脸上,太子一看就知。


    想到汗阿玛对自己的疼爱,储君地位的种种特殊,太子昂首挺胸,骄矜至极。


    胤禩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四哥,昨儿弟弟回来迟了,不知四哥去了我院里。四哥惦记着弟弟,弟弟心里也时刻挂念四哥。”


    “哼。”四贝勒面无表情。


    “昨日弟弟在西苑钓了好几条大鱼,最大的一条一早让人送去了乾清宫。另一条大鱼,弟弟让人送去了御膳房,做成清蒸鱼,想中午和四哥一起享用。四哥,千万不要拂了弟弟的面子啊。”胤禩拱手作揖。


    四贝勒脸色稍霁。


    “上回送的茶,四哥应当快喝完了吧。四哥勤奋,总是熬夜,茶水一贯用的多。”胤禩又道。


    四贝勒斜眼望过去。


    胤禩脸上笑容更深:“弟弟又得了两罐新茶,闻着味道很不错。等今日差事结束,我带去四哥院子,和四哥一起品尝。另还有一幅画,请四哥为弟弟品鉴一二。”


    四贝勒心里舒坦了,他就是要顺着毛哄。


    一头倔驴,而胤禩就是最会用毛刷子,给驴顺毛的人。


    “鱼大鱼小不重要,难为八弟出门游玩还能记得为兄。”四贝勒顺着梯子往下走。


    其实,从胤禩穿着朝服走近大殿时,四贝勒憋了半天一夜的脾气就散了。


    他乖巧贴心的八弟,又不是有意将他拒之门外的。是他不请自去,没让人提前问一声。


    八弟刚成婚陪着福晋出宫逛逛园子,爱重福晋,毫无错处。


    四贝勒勾起了唇角。


    平日里不爱笑的人,猛的笑起来更吓人。


    诚郡王好不容易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对上四贝勒的笑,顿时又往前进三步。


    “要么三弟站我这里?”直郡王怒了。


    诚郡王欲哭无泪,前有狼后有虎,他进退两难。


    汗阿玛、额娘,为何不把他生的大十来岁,或者小个十来岁。序齿在前的几个兄弟,一个都不好惹。


    五贝勒挺着微胖的将军肚,富态圆润的脸,不愧是太后养大的好孙儿。


    五贝勒不怵四贝勒,他听到四贝勒和胤禩的对话,凑上前去:“八弟又去钓鱼了?清蒸鱼好啊,我近日吃的油荤多,太医让我改吃些清淡的。八弟,可有我的一份?”


    “四哥,你不介意吧?”五贝勒询问着。


    四贝勒没那么小气,他点点头:“人多热闹。既然五弟一起,为兄中午让人去御膳房多点几个菜,作为添菜。”


    “多谢四哥。”胤禩和五贝勒异口同声道。


    既然五贝勒也加入,其他兄弟那儿,不好什么都没有。


    特别是太子。


    四贝勒让五贝勒在前面挡一挡,五贝勒长的高,肩膀又宽,身型厚实,一堵墙似的,很能隔音。


    “毓庆宫送了吗?”四贝勒提醒道。


    无论太子吃不吃,既然鱼不是独一份的,就不能少了太子的。


    胤禩道:“送了的。”


    胤禩对四贝勒眨了下眼睛,小声道:“西苑湖里养的鱼多。”


    四贝勒笑的心满意足。


    这意思是,给太子送的鱼,不是胤禩钓的。


    康熙到了,大殿内瞬间安静无比,气氛肃穆庄严。


    胤禩站的位置不前不后,他现在手里没有重要差事,参加早朝,不过是带着个耳朵听着,再睁着眼睛观察。


    发言的机会,基本轮不到他。


    一趟早朝下来,说轻松也轻松,说不轻松也累人。


    等过个两年,他该要接手重要或者难办的差事。现在他得多看多学,以免到时手忙脚乱,办砸了差,惹得汗阿玛不喜。


    四贝勒比胤禩年长,这些经历,他已经先走了一遍。


    踩坑的地方,要仔细的地方,他事无巨细的将经验传授给胤禩。


    一场午饭,吃的五贝勒胃疼。


    他只是来蹭饭的,结果鱼没吃多少,四哥的大道理他是听的头昏脑胀。


    即使许多内容,对他着实有用,已经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在午膳的时候,能放松放松,结果四哥来了个加练。


    不算学渣,但也是不是学霸的五贝勒,默默下定决心,他要远离四哥。


    胤禩和五贝勒恰恰相反,他拼命的吸取着知识,以弥补自己的不足。


    他母族不显,亲额娘在后宫得宠,却位分不高。他自己虽才华不错,可在他之上的哪个哥哥,不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他虽不差,并且偶有出彩,却做不到时时拔得头筹。


    岳家倒是在数一数二的好家世,他却不想成为一味靠着福晋吃软饭的人。


    他想靠自己,给福晋、给额娘带来荣耀。


    汗阿玛的儿子多,如今已经有十多个皇子,以后不知还有多少个。总不能个个都能封到亲王的位置,僧多粥少,他得多努力,做出亮眼的政绩来。


    他希望日后他的福晋,在身份上哪怕比不得太子妃,至少不能比其他嫂子或者弟妹们差。


    一想到高奇奇,胤禩动力十足。


    他精神奕奕的拉着四贝勒,不停的问着自己积攒的困惑。


    桌上用过的餐食,被小太监端了下去。桌面收拾干净,送上刚沏好的茶水。


    五贝勒揉了揉肚子:“四哥、八弟,我吃了午膳后,有些困倦。你们继续聊,我去小憩一会儿。”


    四贝勒肚子里的货,被胤禩榨干不少。


    他不仅没有不开心,反而更高兴弟弟的上进。


    男儿当是如此,建功立业才是正道。


    如果不是下午还有没做完的差事要处理,四贝勒恨不得一直拉着胤禩说话。


    “八弟,莫要忘了,等为兄一起下值。”四贝勒卡着时间,依依不舍的告别。


    胤禩笑着道:“不会忘的。弟弟今日不忙,若是四哥忙起来忘了时间,弟弟就过去找四哥。”


    “好,四哥等你!”四贝勒扬声高兴道。


    太子中午用膳食时,看到桌上多了一道他没点的鱼。


    问过身边人后,知道是胤禩派人送来的,他心情颇好。


    “八弟做事素来周全,知敬重兄长,友爱幼弟。将我新得的印章石装好,送去给八贝勒。”太子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胤禩收到后,很是开心。


    一条鱼换一个好印章,实在划算。


    康熙倒是没有赏赐,他才赏赐胤禩和高奇奇不久,这次的孝心暂且记下,等下次一并再赏。


    说白了,还是不够疼爱。


    康熙对太子可没有今儿赏了东西,明日就不赏东西的顾忌。


    康熙恨不得把整个私库里的东西,都送去毓庆宫,让他的宝贝太子享有大清最好的一切。


    康熙没有赏赐,太后跟随康熙的脚步,也没有赏。


    不过,太后让五公主替她记着,等下回内务府送新布料册子时,五公主帮着挑两匹花样好看的布料,届时赏给高奇奇。


    对皇子的赏赐,或许颇有顾忌。


    对孙媳妇的喜爱,太后是不用藏着的。


    胤禩没有得到康熙的赏赐,毫不意外。


    他送去过去,也只是表示孝心,没有图得到赏赐。


    当然,若是汗阿玛能对他大方点,他定然高兴一整天。


    揣着微酸心事的胤禩,在下午和四贝勒赏完画,披着晚霞回到自己院子,看到出来迎接他的高奇奇后,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奇奇,我以后一定会很疼爱咱们的孩子。每一个都疼,一碗水端平的疼爱。”胤禩承认,他是想得到汗阿玛不偏不倚的疼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六章 收获丰厚


    孩子的事,还远的很。


    高奇奇认真想了想,摸着平坦的肚子,为难道:“要不你先把我当孩子疼爱?我不介意的。”


    胤禩满腔愁绪,无处安放。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高奇奇的额头。


    “我还是想把你当妻子疼。爱妻爱妻,孩子再好,越不过妻子去。”胤禩道。


    高奇奇道:“那还有爱子、爱女、爱猫、爱……唔……”


    以吻封缄。


    论插科打诨,高奇奇一个顶俩。


    她胡说一通,胤禩哪里还想得起偏心眼的康熙。先将眼前的媳妇儿就地正法才是,好一振夫纲。


    天色已晚,正该做晚上应当做的事情。


    四贝勒傍晚宴请胤禩,摆在桌上的一盘鹿肉,胤禩吃了一半。这时候,他浑身热的很。


    九月十二,三福晋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小阿哥。


    高兴的荣妃掏出压箱底的好东西,没有半点不舍的送给三福晋。


    诚郡王咧着个嘴笑了好几天,腮帮子都笑疼了。疼到受不住,还请了太医去看。


    虽然他不是第一回 当阿玛,但是这可是他的嫡子,意义不同。


    后院女人再多,他尊敬的唯有福晋。他是期盼着能和福晋有一个孩子的,如今得偿所愿,能不高兴吗?


    特别是这个孩子,从在胎里时就胎相好,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那叫一个响亮。胖乎乎的小家伙,胳膊跟藕节似的,挥舞起来十分有劲。


    和三月里刚出生一天就夭折的二儿子相比,这个健壮的孩子,安了他的慈父心肠。


    他绝对承受不住一年连失二子的打击。


    诚郡王喜滋滋的派人四处报喜,康熙很喜欢博学多才的三儿子,爱屋及乌,给三福晋和刚出生的小孙子的赏赐十分丰厚。


    太后得知康熙的赏赐后,将原先准备好的赏赐,加上一成,送到诚郡王院。


    平静的宫里,因为添了个新生儿,变得热闹非凡。


    洗三礼、满月酒,喜宴接连不断。


    等三福晋出了月子,盘点自己的库房,库房册子上多出了好几页,收获十分丰厚。


    小阿哥满月宴上,前院后院的招待分开。


    前院由诚郡王招待兄弟们,酒意酣然,好不热闹。


    后院招待女眷们的,则是打扮一新出了月子的三福晋。


    因着孩子还小,包好襁褓,抱出来给看来一圈,就抱了回去。


    “小侄子选的这个时间好,天气正好凉快,生孩子不冷、坐月子不热,可见是个心疼娘的孝顺孩子。”四福晋道。


    高奇奇看向生产过后,增添了母性光辉的三福晋:“还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投胎挑到个好额娘。三嫂生完孩子后,气质样貌更好看了。如今啊,就像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


    三福晋噙着笑,微微丰润的两颊,线条柔和饱满。


    以前眉眼中的英气,在当了母亲后,被爱意浸染的温软。


    “这孩子确实贴心,是个不爱闹人的。带着他的几个奶嬷嬷,都说从没有见过这样不闹觉的婴儿。”三福晋对四福晋道。


    “八弟妹这张嘴,最会夸人,听着我心里舒服极了。放心,就冲着你这张甜嘴儿,三嫂今儿绝对不会少了你酒喝。”三福晋和高奇奇说话时,语气更显亲近。


    “我就等着三嫂这句话呢。”高奇奇道。


    五福晋笑道:“三嫂不怕八弟妹又喝多了?她那个酒量,真真叫人头疼。偏又是个嘴馋的。”


    高奇奇得意道:“怕什么,在场的都是我的嫂嫂们,我出了丑,嫂嫂们还能不替我瞒着?只要没人知道,事情就等于没发生。我聪明着呢。”


    此话一出,皇家福晋们笑的前俯后仰。


    “说的在理。我们保证替八弟妹瞒好了。都是亲妯娌,这点儿小事哪里能办不好。解酒汤提前让厨房煮着了,五弟妹你放心吧,我记着八弟妹酒量的。”三福晋道。


    说归说,酒不可能任由高奇奇没有限量的喝。


    高奇奇自己也克制着,在感觉脸颊稍稍发热时,她自觉的放下酒杯,换上果汁。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点醉意。酒意微醺,席间气氛最是熟络。人人脸上带着笑,说着轻快的话。


    越靠近年底,宫中越是忙碌。


    本朝三大节日,年底就占了两个。


    冬至、春节,接踵而至。


    冬至乃是阴阳转换之日,阴极阳生,康熙在冬至日前往天坛祭祀。宫中也点上几场冬至专点的戏,供宫中主子们前往观看。


    九九消寒图,也从冬至这一天开始画起。


    胤禩和高奇奇两人共同画了一副九九消寒图,宣纸画出一株寒梅,九朵梅花,上下错落着,一朵梅花有九片花瓣,每过一天用朱笔填满一片花瓣,红梅全部涂完,春日也就到了。


    在九九消寒图填到小半时,春节到了。


    除夕之前,宫中已经处处在忙碌。


    腊八那一天,高奇奇去厨房熬了一锅腊八粥,分成几碗,送去宁寿宫、延禧宫,孝敬太后、惠妃和卫嫔。


    说是高奇奇熬的,其实只用她把挑拣好洗干净的豆子,倒进锅里。等粥快煮好了,她拿勺子搅拌几圈。这就算是她亲手熬的腊八粥了。


    不费力气,但是足以表明孝心。


    看宁寿宫和延禧宫送过来的赏赐,就知道几位长辈收到腊八粥后有多开心。


    这么多年,她们还没收过晚辈孝敬的腊八粥。


    宫中有御膳房做好腊八粥,谁也没有想过要自己去熬一碗。


    高奇奇熬的腊八粥,能比御膳房做的更好吃吗?倒也不会。


    但是,这份时时惦记的孝心,可圈可点,让人心暖。


    宫廷里的女子,有时候太寂寞了。人的心寂寥了,最需要些暖心的事物出现。


    特别是如高奇奇这般,出身好、身份高、无所求,又是自己人的晚辈。她们可以尽情的去亲近、喜爱。


    惠妃收到儿媳的孝敬后,没按耐住心里的快活,在康熙过来小坐时,提了又提。


    看着脸上藏不住笑,不停炫耀儿媳贴心孝顺的惠妃,康熙不乐意了。


    “八福晋为何没有孝敬朕?”康熙道。


    惠妃横了康熙一眼,后妃之中,也就她和宜妃敢这么对康熙。


    一个仗着资历老、一个靠着宠爱,都是敢在皇帝跟前甩脸色的主儿。


    “皇上,那是您的儿媳,不是您闺女。哪有儿媳直接给公公送东西的。您别以为妾不知道,上回胤禩他们小两口,从西苑回来,又给您送了一条大鱼。还有酷暑时,胤禩送去乾清宫的机械风扇。夫妻同体,这不止是胤禩的孝顺,也是郭络罗氏的孝顺。”惠妃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康熙就是心里不舒坦。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头快步走近门口。梁九功走上前去,耳朵侧过去。


    等梁九功再回来,喜笑颜开的。


    “皇上,五公主孝心,一早为您熬了腊八粥,刚送去了乾清宫。”梁九功道。


    康熙在延禧宫坐了有好一会儿,惠妃对他没多少不舍。


    惠妃笑盈盈道:“皇上,您闺女给您献孝心了。这下可不能眼馋妾了吧?咱们都是有孝顺孩子的。”


    康熙呵呵直笑:“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朕先回乾清宫了?天冷,粥凉的快。朕不能辜负了孩子的一番辛苦。”康熙道。


    乾清宫里有地龙烧着,再者茶水房里还有烧水的炉子,怎么都不会让粥冷了。


    康熙就是迫不及待的想尝尝女儿的手艺。


    惠妃一双眼睛,透着笑意。


    “是,妾恭送皇上。”惠妃道。


    等康熙走后,惠妃招来太监:“去打听打听,今年五公主怎么想起来自己熬粥。”


    云芍听着,思索一二道:“娘娘,前儿八福晋去了宁寿宫。”


    惠妃一笑,得了,不用问了。


    “不用去打听了,下去吧。”惠妃道。


    惠妃能知道的事儿,康熙自然也会知道。


    五公主也没想瞒着,她很自然的为她八嫂,在汗阿玛面前说好话讨功劳。


    若是胤禩夸高奇奇,康熙定然会多想。


    可五公主作为小姑子,这般夸嫂子,可见是高奇奇人品性格好。


    五公主尚且没有对嫡亲的嫂子四福晋,这样亲近。只能说,五公主和高奇奇性情投缘,合得来。


    还有太后,也屡屡夸赞这个孙媳,提起人来就赞不绝口的,十分喜爱。


    不知不觉,高奇奇在康熙心里留下了个真诚待人、侍上纯孝的好印象。


    高奇奇对此一无所知,她可不敢算计康熙。


    康熙那双眼睛,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


    帝王龙威,是皇权之下对生死的绝对掌控,稍行差错,下场难以想象。


    除夕在即,高奇奇忙着挑新年的衣服。


    去年的衣裳,她已经穿不上了。


    这一年来,她个头儿窜了一些,人也丰润了点儿。


    哪怕穿的上,如今在宫里也不能穿。


    身份不一样了,又是从姑娘家变成了已婚妇人,衣裳料子的规格和绣花纹样风格都得跟着变。


    高奇奇索性在内务府订做了十多套冬裳。正好天天换着穿,衣裳不重样。


    这也就是因为临近年关,各宫主子都赶着添新裳,内务府的绣娘们忙活不开。若不然,胤禩还想让内务府再送些新的衣裳花样册子,他好多挑选一些。


    奇奇嫁给了他,不能连每天穿到好看的新衣裳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七章 打秋风


    不止胤禩有这个心思,惠妃和卫嫔都是一样。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总是扬着明媚的笑颜,让人总想着多疼爱一二。


    康熙对后宫十分大方,惠妃和卫嫔都不缺好东西。


    尤其是惠妃,她私库里积攒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不仅是康熙赏赐的,以前太皇太后在世时,也给了不少好东西。这还不算上直郡王孝敬,和底下官员进贡的。


    惠妃家底儿厚实着呢。


    在高奇奇为着过年到底穿哪件新装发愁时,延禧宫派人送来了两件冬装。且不提料子的花色多难得,绣的花纹精美,花鸟绣文栩栩如生,展开来看堪称艺术品。


    一大红、一香色,皆是贵气十足。


    比之内务府绣娘制的更合高奇奇心意。


    “奴才给八福晋请安。娘娘猜想您今年新嫁入宫,又长了身量,大约没能备上多少合穿的冬日衣裳。便是叫内务府做,冬日的衣裳厚制的慢,绣娘紧赶慢赶应当也做不了太多。”


    “娘娘说,女子可不能少了漂亮衣裳穿。尤其是新年间更要穿的漂漂亮亮,来年喜气盈门。正巧延禧宫有女红好的宫女,娘娘叫人从内务府要了您的衣身尺寸,宫女从夏末开始劈线,一直到昨儿,才将将绣好了这两件衣裳。您瞧,可还喜欢?”


    作为惠妃身边的大宫女,云芍亲自过来送衣服,把惠妃对儿媳的疼爱表达的明明白白。


    以惠妃在后宫的资历和身份,又是长辈,跑的活儿应当是延禧宫的小太监跑一趟。


    高奇奇亲热的拉着云芍坐下,又喊初一上茶。


    “喜欢,再喜欢不过了。云芍姑娘这一趟过来,真真是我的及时雨。你瞧,我正愁着除夕、初一穿哪件衣裳的。虽说都好看,但总没有特别出挑的。惠额娘这两件衣服一到,我就不必看其他的了。”


    高奇奇拿起红色的那件旗装,在身前比了比,而后又换成香色的。


    “香色的这件除夕穿,红色的大年初一穿,取个好兆头,新的一年红红火火。”高奇奇满脸都是收到新衣裳的高兴。


    看到高奇奇是真心喜欢,云芍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灿烂。


    “姑娘且耐心坐着,我去将给惠额娘、和额娘的礼拿过来,一会儿让初一和姑娘一起回延禧宫。”高奇奇道。


    延禧宫,惠妃见过初一跟着云芍过来时,心里犯着嘀咕。


    难道是她让人给小儿媳的衣裳,小儿媳不满意?


    不应该啊。


    小儿媳的喜好她这些日子摸透了,衣衫首饰最喜好华丽。


    偏生她相貌明艳,人又年轻,穿着再珠光宝气,也只让人觉得贵气天成,不显招摇老气。


    人大多都爱看美人,惠妃也不例外。


    她很爱看小儿媳打扮的漂漂亮亮,来她跟前说话。不拘说什么,单是瞧着模样就让人心情好。


    “奴才初一,给惠妃娘娘请安。”初一捧着一个木盒子,从云芍身侧走出。


    “福晋给娘娘做了件抹额,抹额用的皮子,是八贝勒猎的狐狸皮。福晋裁了毛色最纯的一块皮子,娘娘请过目。”初一双手伸向前,恭敬道。


    还没看到东西呢,惠妃先笑的合不拢嘴。


    “这孩子,做长辈的给晚辈送东西,哪儿想着要他们回的。”惠妃嗔笑道。


    “主子,容奴才大胆说一句,这可不是礼尚往来。衣裳和抹额都得提前准备,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出来的物件。奴才看啊,分明是婆母慈爱,儿媳孝顺,您和八福晋婆媳相宜呢。”云芍道。


    惠妃笑眯了眼:“你这张巧嘴,说的对。是极是极,是老八媳妇儿惦记着我。”


    打开盒子,白狐皮做的抹额,抹额中间缝了一块鸽蛋大的猫眼石。惠妃钟爱绿色,尤为喜欢收藏猫眼石。


    这么大一颗的猫眼石,实属难得。


    不必问,惠妃便知道,这颗猫眼石肯定是小儿媳的嫁妆。


    安王府底子足,给外甥女出嫁备的嫁妆,是一点儿没掺水分,装的都是好东西。


    高奇奇的这份礼物,送到了惠妃的心坎儿上去了。


    要心意有心意,要价值有价值,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何况是本就对小儿媳多有好感的惠妃。


    “八福晋常说她女红不行,安王妃以前进宫时,也和本宫抱怨过,自家外甥女的女红让她头疼。但是,这个抹额却绣的极为精致,瞧这蝙蝠和牡丹的图案,绣的多好看。”


    “初一,你老实告诉本宫,你家主子为了这条抹额,费了多大的功夫?年纪轻轻的,可不能熬坏了眼睛。”惠妃问道。


    “回娘娘的话,福晋熬夜点灯的时候倒是不多,只是早起一些,另加上白日午憩的时间。修修改改小半个月,才绣好了。”初一回道。


    云芍想到今日见到八福晋时,八福晋手指摆放的姿势有些异常。


    “娘娘,奴才给八福晋送衣裳时,瞧着八福晋的手指头似乎有些红。”云芍道。


    惠妃眼睛望向初一,气势威严。


    初一忙低下头,道:“不敢欺瞒娘娘,福晋确实不擅女红,绣抹额时不免被针扎了几回手指头。不过,并不严重,且都及时上了药,娘娘请放心。”


    “十指连心,哪里就不严重了。她打小娇养着长大,怕是都没磕破过皮。其实,这抹额谁不能做,她交代内务府一声,也是孝心。偏偏要亲手绣,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


    惠妃侧过脸去,飞快的眨了眨眼。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眼睛酸鼻子酸。


    惠妃都动容了,更何况心思更加细腻柔软的卫嫔。


    卫嫔见到儿媳给她绣的抹额,一双温柔含情的美眸,瞬间蒙上一层雾气。说的话与惠妃一般无二,都是既心疼又嗔怪的。


    自然,更多的还是收到儿媳孝心后的高兴。


    初一带着一小盒东西出门,捧着一大盒东西回来。


    高奇奇双手小心的握着一支春色翡翠簪子,温柔的紫罗兰色优雅神秘,令人目不转睛。好看,也好贵。


    即使当了几年的王府贵女,如今又在皇宫里住着,前二十多年生活里的普通人生,还是让高奇奇接地气的很。


    胤禩回来后,看到的就是高奇奇捧着簪子,眼睛一眨不眨的模样。


    “这簪子就这样好看?我看福晋盯着簪子,已经小一刻钟没动了。”胤禩笑着道。


    高奇奇吓的一激灵,手里的簪子差点没有拿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竟不出声?差点儿把我的宝贝簪子吓掉了。”高奇奇道。


    胤禩顿时冒着酸水,醋味十足道:“簪子宝贝,还是我宝贝?”


    高奇奇掀起眼眸,仔细打量他两眼,但不说话。


    胤禩被看的紧张,高奇奇久久不说话,他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他堂堂皇子,大清的八贝勒,不会在福晋心里还不如一枚簪子吧?


    便是这簪子颜色好看,料子难得,他如今没有,往后却不会缺的。


    屋里没有外人,胤禩心里的委屈,直接摆在了脸上。


    瞧着可怜又可爱。


    高奇奇抿嘴一笑,摸了摸他的脸:“你宝贝。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过你。”


    胤禩立即脸上笑开了花:“这是自然。”


    “但是……”高奇奇话音一转。


    眼看着胤禩要瘪起嘴,她笑眯眯道:“但是,簪子可以留下当传家宝,你可不行啊。你只能是我的。”


    胤禩乐了,他直接坐到高奇奇旁边。


    得亏是天冷,高奇奇坐在窗边的炕床上,位置够大。要不然,人得被胤禩挤了下去。


    “奇奇说的是极。”胤禩道:“奇奇喜欢春色的翡翠?颜色瞧着是美,极衬你的气质,高贵典雅。”


    十五飞快的掀起一下眼眸,又垂了下去。


    贝勒爷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主子气质高贵是不错,但是典雅嘛,这个词和主子实在不搭边。


    主子性情跳脱霸道,是最坐不住的人。


    可就是这么坐不住的人,竟然真耐下了性子,做了两条刺绣精致的抹额,送给婆母献孝心,实在是用心。


    十五能想到的,胤禩怎会想不到。


    听得这枚翡翠簪子,是惠妃赏的,胤禩道:“今日将抹额送去给惠额娘和额娘了?”


    “是啊。原想着明日去延禧宫请安的时候,将抹额带过去。没想到今日惠额娘让云芍送来两件衣裳,做的可好看了。我不好意思只收礼不回礼,就让初一跟云芍一起去了趟延禧宫。”


    高奇奇指着面前的一堆赏赐,不好意思道:“哪知道又带回来这么多,显得我好似是打秋风去的。”


    “胤禩,你说惠额娘对我这样大方。不会以后没东西留给她亲儿媳吧?直郡王府还有四个格格呢,那可是惠额娘的嫡亲孙女儿。”高奇奇道。


    大福晋病逝已有两年,直郡王才二十多岁,郡王府总是要有继福晋掌管交际的。


    胤禩笑道:“你尽管放心,惠额娘心里有数。当初大嫂在世时,得的东西不比你少。只是,论亲近,惠额娘还是与你更亲近些。”


    当年,大嫂在惠额娘跟前,没少被立规矩。


    想来,小儿媳不必担事,总是会被宽容一些。大嫂的病逝,对惠额娘来说,也是一场打击。


    高奇奇道:“我知晓自己向来讨人喜欢,惠额娘疼我不奇怪。可这样掏心掏肝的疼,我肯定是沾了你的光。惠额娘是真真疼你呢。”


    作者有话说:


    过完节了,开工大吉!


    第六十八章 无形争锋


    越是临近除,康熙越是忙。他得赶在封笔前,把能处理的政务都处理了。


    即便他再忙,还是不忘去宁寿宫给太后问安敬孝心,再后宫转一圈陪惠妃这些伴他许久的嫔妃说说话。


    高奇奇时常羡慕康熙的好精力,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牛晚,奏折没少批,后宫没少去,如此还能活到高寿。


    想来以爱新觉罗家前两个皇帝的寿命经验来看,太子和其他皇子们肯定没想到,他们的汗阿玛这么能活。


    将来会硬生生把太子熬的发疯,父子成仇,其他年长皇子也没几个落得好下场。


    如今,太子还年轻,除了老大直郡王,其他皇子们在朝中行走,办差本事尚有些生疏,根本不成气候,也并无他想。


    太子与康熙的父子感情,仍旧在你侬我侬的热恋期。


    即使吵过罚过,太子还是康熙的好太子,最最宝贝的好儿子。


    直郡王为此多有微词,每回到延禧宫来,总要和惠妃抱怨几句。


    惠妃以前听了心疼儿子,渐渐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不是她瞧不起自己的儿子,就老大这直肠子,当一个猛将可以。做皇帝?还差得远。


    若说惠妃一点儿野望没有,那不可能。


    可她伺候康熙多年,是真正和康熙一同长大的人。枕边人最了解枕边人,康熙的心思她能摸透个七成。


    太子储君之位,固若金汤。


    好在直郡王住在宫外,每个月能入宫拜见惠妃的次数不多。惠妃对长子撂开手,不太去管,也管不了。


    她只能在母子见面的时候,啰嗦的提点直郡王一二。再在康熙过来小坐时,说一说直郡王的好话。


    当娘的,哪里能真不管自己的亲儿子。


    康熙一来延禧宫,就见惠妃揽镜自照。


    “拿着镜子在照什么,让朕也瞧瞧,替你评一评。”康熙道。


    惠妃扭头,望着康熙笑,两人之间的情愫,是老夫老妻的安心与默契。


    “皇上来了,怎么没让人通报一声。倒是让妾在皇上跟前丢了丑。”惠妃嗔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就丢丑了。朕看爱妃很是好看。”康熙道。


    惠妃摸了摸自己的脸,即使知道康熙哄她,她心里也高兴。


    “皇上,您的眼光最好,您说的必不会错。您看,妾这抹额好不好看?”惠妃抬手,葱段般的手指,搭在雪白的狐皮抹额上。


    染了蔻丹的指尖,如雪地里水红色的春意。


    康熙仔细端详,甚至凑近去看,态度毫无敷衍。


    “不错,好看。这狐皮选的好,猫眼石也漂亮。朕前几年赏过你一个猫眼石,好似没这个大。”康熙手指扫过抹额正中的猫眼石,眼中神色莫名。


    这么大个猫眼石,不易得啊。


    惠妃笑盈盈的,拉下康熙的手:“皇上好记性。您送妾的东西,妾都好好收着,下回皇上过来时,提前说一声,妾再戴上给皇上看。”


    “这是老八媳妇亲手做的,您瞧瞧这针脚。”惠妃话顿了顿,忍俊不禁道:“虽粗糙了些,可密的很,才可见她是多么的用心。”惠妃道。


    “八福晋?”康熙道。


    “妾估摸着这颗猫眼石,是她带进宫的嫁妆。也就是安王府的底蕴,能攒下这些好东西。”惠妃道。


    “安王府当年随太宗皇帝四处征战,搜罗的好东西确实不少。”康熙道。


    康熙和安王府之间拉锯的君臣关系,惠妃知晓一些。


    皇上这是想到以前鼎盛时期的安王府,又不高兴了。


    惠妃给康熙倒了一盏茶,轻笑道:“老安王攒了再多的好东西,兜兜转转不还是进了您这一支。卫嫔得宠的晚,家世又寻常,能给胤禩攒的东西少。皇上您给胤禩娶了个好媳妇儿。”


    康熙喝着茶,先是一乐。


    品了几口后,察觉到不对。


    “朕的儿子能稀罕安王府那三瓜两枣?你儿媳孝敬你,你高高兴兴的收着。再好的东西,朕那儿都有更好的。朕替你赏还她,省的以后被安王府知道,背地里说朕做事不大气。”康熙道。


    “安王福晋每回入宫,对太后和妾都极为恭敬。老八福晋行事大方,更不是送点东西就到处说的人。皇上,您多想了。”惠妃道。


    “哼,反正朕不会让朕的儿子靠福晋的嫁妆过日子。朕养了他十几年,往后几十年朕照样养的起。不仅是他,朕的孙子、重孙们都能得朕庇护。”康熙道。


    惠妃起身行礼:“皇上慈爱儿孙,妾替直郡王和八贝勒,还有他们的孩子们先谢过皇上了。”


    康熙扶起她,这时候反应过来。


    “你啊你啊,又替你儿媳邀赏,是不是?她就这么得你的心?当年,你对保清福晋都没有如此。”康熙道。


    “是也不是。妾的儿媳,难道不是皇上的儿媳?妾得了这么个孝顺婆母的好儿媳,全倚仗皇上英明,指婚指的好。妾得让皇上您知道,您挑了个好儿媳啊。再说了,妾这抹额都戴了好些天,可不是故意戴给您看的。”惠妃道。


    康熙道:“朕知道你对朕从无虚假。你陪伴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为朕生儿育女,朕唯有在你这里最放松。”


    惠妃温柔笑着,眼里却有一些感慨:“老大福晋那时,做的也很好。甚至,比起老八福晋行事更周全。她到底是您挑的长媳,四角具全,岂会差了。只是,那时妾还年轻,头一回当婆婆,多少有些委屈了那孩子。”


    “现如今,妾的孙女、孙子都有了几个,头上也长了白发。老八福晋活泼爽朗,妾是既把她当儿媳疼爱,也当女儿宠着。”惠妃道。


    康熙点点头,赞同惠妃的想法。


    无论惠妃偏心的是哪个儿媳,康熙都不太在意。惠妃开心就好。


    “皇上,既提到了老大福晋,您多疼疼您的几个孙女儿吧。她们几个年幼丧母,即便时不时接入宫,养在我身边,但到底是没了亲娘,老大也不能时时在府里看顾着。您照拂一些她们,她们以后在王府里日子过的也能更顺些。”惠妃道。


    这个好说。


    康熙如今的孙女儿不多,更遑论直郡王府的大格格,是他第一个孙辈。当年,也是在他期待之下诞生的。


    其余几个格格,亦是伶俐孩子,很讨康熙喜欢。


    “今年的压岁钱,朕给她们包的厚些。”康熙道。


    惠妃笑着替孙女们道谢,却一句没为直郡王的独子邀圣宠。


    过犹不及。


    皇上看重亲情,孙女们有的,孙子自是不会忘。


    有时候,不提反而比提了更好。


    再说,直郡王府的小阿哥年纪还小,比起圣宠,他能平安健康长大,才是惠妃所求。


    这是她大儿媳拼了命留下的孩子啊,她得帮着照顾好。


    除夕一到,不用特意去说,一早打开门看到的精气神和景象,就大不相同。


    高奇奇和胤禩换上新衣,中午一同去延禧宫给惠妃和卫嫔请安,陪着两位长辈一起用午膳。一直在延禧宫留到傍晚,再去乾清宫赴除夕晚宴。


    除夕宫宴是爱新觉罗家的家宴,皇室宗亲们今日也得以携妻儿入宫赴宴。


    高奇奇头一回参加宫中的除夕宴,仪态举止落落大方,毫不怯场。仔细去看,明艳的小脸,却绷着好似有些紧张。


    卫嫔温柔一笑,拍拍高奇奇的手,安慰道:“不用怕,今儿是家宴,又是大好日子,只管吃喝开心,不会有为难人的事儿发生。前几回的宫宴,不都顺顺当当的嘛。”


    得有多没脑子的人,才会选择除夕宴上闹事儿啊。


    高奇奇自是没有紧张,她只不过是有些恍惚。


    此时穿着旗装踩着花盆底鞋,在紫禁城里端庄行走的她,和穿着现代短裤t恤,在故宫里拿着文创雪糕边吃边游览的她,一瞬间好似交错而过。


    高奇奇收回心神,笑道:“儿媳听闻,往年除夕宴上,皇上经常让皇子们轮流作诗,九弟、十弟吃过好几回排头。”


    卫嫔笑弯了眼:“原来是担心这个。不用担心,皇上只会检查阿哥们的学业,不会问你的。胤禩作诗向来不错,你可以安心。”


    胤禩凑上前,主动打趣自个儿:“只要汗阿玛今日不突发奇想,让我当众写一幅字,我保管只得赏,不吃挂落,给额娘们和福晋争面子。”


    惠妃一行人高高兴兴的过来,高奇奇身上的衣服料子,荣妃眼熟的很。


    是当初她想要来,给女儿荣宪公主做衣裳的料子。皇上没答应给她,原来是给了惠妃。


    无论是荣妃,还是嫁去蒙古的荣宪公主,都不缺这一匹布料。


    可是,荣妃一想到这布料最后给的人是高奇奇,她心里就火冒三丈。她还记恨着高奇奇不给她脸面呢。


    荣妃扭过头去,轻哼一声。


    “就她会当好婆婆,衬的我们不疼儿媳似的。”荣妃向德妃嘀咕道。


    德妃笑容温和,好似没听到荣妃的话一般。


    她主动起身,笑着对惠妃道:“惠妃姐姐来了,咱们人就都到齐了。这人一多啊,就是热闹。今年爱新觉罗家添丁进口了不少,皇上和太后一会儿瞧着了这么多人,肯定高兴。”


    荣妃见德妃不接自己的话,宜妃又侧着头和五福晋说话,无心搭理她。


    她扭了扭手里的帕子,喊来儿媳三福晋。


    “你今日穿的简朴了些,如今你是郡王福晋,和你的弟妹们不同,该打扮的更贵气些。若是首饰不够,回头我让人送些给你。现在是不好再换了,明日大年初一,一年之始,千万不许简薄了。”荣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九章 偷孩子?


    三福晋平白无故得了好处,笑盈盈的点头说是。


    看着三福晋丰润白皙的脸颊,荣妃拧巴的心又舒展开。


    她都是有孙儿的人,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瞧老八福晋一脸活泼烂漫的样子,等当了额娘,就会懂当初她这个长辈说的话有多么的对。


    荣妃面部表情变幻莫测,看的高奇奇直发毛。


    要是今儿荣妃说些不中听的话,她可不好发作。


    不论是非对错,只要不是荣妃要弑君,在长幼尊卑的规矩下,高奇奇身为晚辈,就必须得敬着她。


    这个时代的不孝、不知礼数,是绝大多数人承受不起的严重判言。


    高奇奇往惠妃身后躲了躲:“惠额娘,要是荣妃娘娘一会儿说不中听的话,您可千万帮儿媳拦一拦啊。”


    惠妃配合的挡住她,自信道:“有额娘在,荣妃生不了事。”


    “就知道惠额娘最疼我,陪在您身边,儿媳的心啊一点儿都不慌,安妥的很。”高奇奇抚抚自己的胸口,小嘴抹了蜜似的。


    惠妃十分受用,原本七分帮儿媳拦着的心,涨到了十分。


    她必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把儿媳爱护的好好儿的。


    况且,今日还有亲家盯着,她总要更精心些。


    整个皇室福晋里,也只有高奇奇特殊,占了姻亲血缘的便宜,能在皇家家宴上看到娘家人。


    惠妃带着卫嫔去和宜妃、德妃、荣妃等人说话,高奇奇向后妃们行了礼后,立马挪步道妯娌堆里,和嫂嫂们凑成一团。


    “三嫂,怎么没把小侄子带过来?”高奇奇问道。


    三福晋与她亲近,说话自是直白:“孩子年纪太小,才几个月大,外头天寒地冻的,一路抱过来担心风凉到他。等明年除夕的时候,我必要带着他来,多向汗阿玛讨一份赏。八弟妹想他了?那就常去我那儿坐坐,逗逗孩子玩儿。”


    高奇奇直摆手:“不去不去。我就是因为去四嫂那儿多了,没事儿逗弘晖,四哥现在看我的眼神防备的很,好似我会把他家弘晖偷走一般。”


    “小侄子是你和三哥的心头宝,我要是去勤了,别又招了三哥的眼,也被三哥防备上。”高奇奇道。


    三福晋听了笑的肚子疼,她歪头问四福晋:“八弟妹说的这话,有几分真?”


    四福晋含笑道:“十成真!”


    “真的?四弟这……”三福晋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四弟莫不是颅内有疾吧?


    她看四弟防八弟妹偷孩子是假,小心眼儿看八弟妹不顺眼是真。


    可怜八弟妹活泼烂漫,摊上这么个夫兄做邻居,真是委屈她了。


    四福晋解释道:“不是我偏帮自家爷,实在是事出有因。”


    高奇奇一脸无辜道:“我不过是有一回拿着糖,哄着弘晖说跟八婶回家有糖吃。婶娘也是娘,给婶娘当儿子,糖管够。谁料就这么不凑巧,被四哥听到了。从此四哥瞧我的眼神,就跟看拐子似的。如今,四哥不仅防着我,还防着糖。心疼我的弘晖侄儿,小小年纪就被剥夺了吃糖的权利。”


    三福晋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她沉默半晌,还是坚定站在高奇奇一边:“还是四弟较真儿了。任谁都听得出八弟妹说的是玩笑话,逗孩子玩儿。说到底,是弘晖招人疼,让八弟妹喜欢,才想着逗他。”


    高奇奇眉开眼笑,抱着三福晋胳膊道:“三嫂待我真好。”


    三福晋嗔道:“这就是待你好了?”


    高奇奇点头道:“三嫂偏心我,自是待我好。”


    “四嫂待我也好,只是比待四哥差一些。我能理解,毕竟四嫂和四哥是夫妻,夫妻一体最是亲近。”高奇奇道。


    好赖话都给她说了,四福晋无言以对。


    说到底,四福晋也心虚。


    她也觉得自家爷是揪着小事不放,故意对八弟妹横挑鼻子竖挑眼。


    得亏顾忌着屋里人多,高奇奇说话声音都小,稍微隔点儿距离,就听不清她说的话。若不然,她哄三福晋、四福晋的话,被五福晋听到了,五福晋也是要过来闹一闹的。


    在五福晋心里,她与八弟妹是最亲近。


    “在瞧老八福晋?她性子活泼,你平日里与她多走走动也好。我这儿不用你陪着了,过去和她们一起说话吧。难得这么一大家子人聚一起,关系都是越走越近的。”宜妃回头,看到儿媳侧着脸在看另一边。


    五福晋立马回过神来,她温顺的低下头,笑意温婉道:“儿媳伺候额娘,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我身边有人伺候着。”宜妃道。


    五福晋摇摇头,坚定站在宜妃身后。


    她不是不想去和八弟妹说话,她只是不想回头被五贝勒挑刺儿。


    宜妃见劝不动她,再想想儿媳和长子的关系,顿时心中了然。


    “那就在额娘身边,听一听长辈们说话,多听多学着些也是好事。”宜妃道。


    如惠妃所言,除夕的宫宴只有欢声笑语,没有暗藏锋芒。


    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知道何时能争宠,何时该安静。


    一杯杯祝酒,连绵不断的吉祥话,让人心头放松,面容洋溢着喜庆的笑。


    宫宴到一半,康熙从位子上起身,走到大殿中宴,亲自跳舞给太后看,彩衣娱亲,孝顺至极。


    太后高兴的笑合不拢嘴,直夸康熙是个孝顺孩子。


    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相处的竟不比亲生母子差。


    高奇奇小口抿着酒,思绪不由放飞。


    还是亲爹当皇帝好啊,至少康熙在位的时候,没杀死任何一个儿子。


    哪怕太子谋反,其他儿子争储君之位争的乌烟瘴气,但是脖子上的脑袋都好好的。


    人啊,只要活着,就有万种可能。


    喝了几口酒后,高奇奇意料之内的,酒精上头。


    本来就大的胆子,壮的更肥了。


    她倾着身子,一边观赏康熙大开大合的舞姿,一边和胤禩说悄悄话:“没想到汗阿玛跳舞也跳的这样好,今日真让人大开眼界。”


    胤禩道:“莫说是你,就是我也没见过汗阿玛跳过几回舞。”


    “那得仔细多看看。如此难得的机会,不能错过了。”高奇奇道。


    胤禩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和高奇奇说话时,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盯着康熙。


    平日里,他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能放肆直视汗阿玛。


    高奇奇和胤禩的位子,并没有在第一排,前头有人遮挡着,他们两个愈发的胆大放肆。


    坐在第一排的年长皇阿哥、阿哥福晋们,正襟危坐着,眼皮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为难的很。


    还是太子最受宠,也最自在。


    在康熙跳到半途,太子潇洒下场,顺滑融入舞群。


    蟒式舞是满族传统舞蹈,以舞蹈表现满人骑射狩猎生活,分为上下两段舞,分别是武舞、文舞。


    群舞跳起来,十分有气势,带动的起氛围。


    直郡王眼看着太子和康熙父子斗舞,心情焦急躁动。又让太子出风头了。


    偏偏这个风头,他不能和太子抢。


    一马当先,储君得在前。


    惠妃坐在直郡王对面,对上儿子急躁的神情,她微不可见的轻轻颔首。


    直郡王似是得了讯号,下巴一昂,自信的下场。


    老大、老二都下场跳舞,其他皇子哪里能坐得住。


    四贝勒刚回头,就见他的好八弟已经起身。


    高奇奇端坐着,仰着头催着胤禩道:“快去快去,我还未见过你跳舞呢!”


    四贝勒心中暗嗤一声:不知稳重。


    “八弟,走。”四贝勒道。


    “八哥,等我,我和十弟也来。”九阿哥拉起十阿哥,跟着一起跑向大殿中央。


    除了年纪特别小的皇阿哥,其他人都滑入舞群,顶替了原本的舞者。


    高奇奇眼珠子咕噜一转,她回头向五公主招招手。


    五公主与她座次离的近,身子微微往前倾,便能听清她说话。


    “五妹妹,这舞的曲子,你可会弹?”高奇奇问道。


    五公主素来聪慧,又擅琴艺。


    她嫣然一笑,道:“多谢八嫂提点。”


    “六妹妹,你我也随汗阿玛为皇玛嬷献艺吧,怎能让兄长和弟弟们专美于前。”五公主邀请六公主,俏皮道。


    六公主性子腼腆,她生母位分不高,并不受宠,习惯了在皇子皇女中当一个小透明。


    可再如何,她也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公主,不会怯场。


    皇子们下场跳舞,在康熙意料之内,公主们抚琴奏乐,倒让康熙有些意外。


    对此,康熙并没有不喜,反而十分高兴。


    家宴敬的是孝心,公主们落落大方的表演才艺给太后看,他很高兴。


    高奇奇怂恿五公主的小动作,德妃尽收眼底。


    皇子们能在前朝立功升职加爵,公主们靠的只有康熙的宠爱。


    哪怕五公主婚事已定,不用担心婚嫁之事。但是,能多得康熙一些嘉赏,德妃不会替女儿嫌圣宠多。


    “惠妃姐姐,我真真羡慕你的好运道。你的儿媳啊,是一个赛一个好。以后小十四的福晋,我就按着老八媳妇儿那样的挑。”德妃道。


    宜妃插话道:“德妃妹妹,十四年纪还小,挑儿媳的事儿,我家小九排在前面。老八福晋性子飒爽,又活泼机灵,很对我脾气。回头我得跟皇上说,给小九也该找这般性情的女子当嫡福晋。”


    “可惜,老八福晋没有嫡亲的妹妹。若不然,我连寻都不用寻,直接请皇上订下就好。亲姐妹当妯娌,也是一段佳话呀。”宜妃道。


    惠妃愣了一下,而后开心的轻笑出声。


    “不难寻不难寻,满族女儿,性子爽朗的居多。好女孩儿多着呢,必能让你们称心如意。”惠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章 酸橘子


    除夕宫宴上的菜肴,水准个顶个的好。


    佳肴美酒在前,丝竹声悦耳,高奇奇吃的嘴油肚圆,心满意足。


    安王福晋不时往高奇奇的方向,望上一眼。


    只见她要么是在夹菜,要么专心致志的欣赏表演,惬意的跟人在家中一样。


    “瞧瞧你外甥女,满场没几个人有她自在。”安王福晋道。


    安王头回也不回,低调的盯着面前的菜肴。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心里憋闷啊。


    想他幼时,随着阿玛入宫赴宴,前呼后拥,多么风光。那时候,安王府风头无两,地位超绝。如今,他当上了王爷,爵位被降的不敢吱声,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骂行事猖狂,再把爵位继续削没了。


    “你我自在不得,八福晋自在也是一样。至少自家有一个人是这享受的。”安王自我安慰着。


    安王福晋神奇的被安慰到了,她略一思索,赞同的点点头。


    等琢磨一下,缓过神来,安王福晋气笑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安王福晋慢条斯理的捏着帕子,擦拭唇角,另一只手拧上安王的腰间软肉。


    安王“嘶”了一声,脸疼的直抽抽,还要忍住作没事人的样子。


    “我要是想有出息,咱们这位皇上能坐得住?”安王甚至不敢往康熙的方向,瞥上一眼。


    安王心中的苦闷,安王福晋身为枕边人,何尝不知。


    “疼不疼?回去我炖补汤补补。”安王福晋柔下声,关心道。


    安王拿起酒杯,和安王福晋碰了个杯:“就是连累了福晋,同我在一起富贵没享着多少,还要担惊受怕。”


    安王福晋嗔笑:“都是郡王福晋了,还要再享什么富贵,我可没那么大的心。你和孩子们都安好,就是最好的。”


    安王扬起的嘴角,是夫妻数年的爱意,和对妻子的感激。


    对旁的女子来说,郡王福晋自是身份尊贵。可他的福晋,是佟家女,打出生起没缺过富贵。当今亲政后,佟家更是地位卓然。


    他这个郡王身份是高,但是碍了当今的眼,高又有何用。


    安王轻拍安王福晋的手:“你心里想的,我都明白。不着急,一切慢慢来。”


    待他再观察观察,八贝勒是不是真的对他外甥女好。


    安王府的未来,不可随意交托。


    安王给安王福晋夹上一筷子菜,张开嘴想说什么,想了想又闭上。


    孩子们还年轻,他也还能再撑十来年,暂且不必把压力推给他们。


    想通了后,安王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和安王福晋开玩笑道:“宫里的御酒,就是比咱们府上买的好喝。回头让外甥女婿孝敬一些给咱们。”


    酒之一道,安王福晋与安王属于同道中人。


    她赞同无比,并觉得理所当然。


    虽说她和郡王爷是八福晋的舅舅、舅母,但是当初定亲宴既然在安王府摆的,他们就能算得上是八贝勒的岳父岳母。


    女婿孝敬老丈人一些酒,这是应该的,他们受得起。


    待康熙和皇子皇女们一舞结束,殿中响起冲天的抚掌和夸赞声。


    赞美之词,或华丽或朴实,个个绞尽脑汁的,生怕夸赞的话说少了,被康熙治个大不敬之罪。


    即使,康熙不是那样好大喜功的皇帝。


    “真好看!”


    胤禩一回来,便迎来自家福晋亮晶晶的眼睛,和情绪激昂的夸赞。


    “我还不曾知道,原来你还会跳舞,而且跳的这样好。潇洒肆意,风流人物。”高奇奇夸道。


    胤禩脸一红,紧跟而来的九阿哥怪笑着打趣:“八哥脸红了。”


    “红什么?红烧肉?”十阿哥空耳偏还要凑热闹。


    九阿哥戳着他肚子:“就知道吃,我是在说八哥和八嫂。”


    胤禩在高奇奇跟前脾气软绵绵的好欺负,在弟弟们面前却有兄长威严。


    “九弟长大了,来年的功课,想来是用不着哥哥替你梳理思路了。”胤禩道。


    九阿哥瞪圆眼睛:“八哥,我的好八哥,您别笑眯眯的说这么吓人的话。是弟弟的错,弟弟向八哥道歉。”


    “嗯?”胤禩嘴角含笑,看着温和。


    九阿哥却觉得有寒风冰霜迎面砸来,他机灵的转身,向高奇奇作揖:“八嫂,弟弟刚才一时嘴快,虽并没有旁的意思,但是到底不够尊敬八嫂和八哥。还请您和八哥谅解弟弟,弟弟下回再也不敢了。”


    “不,没有下回,没有下回。”九阿哥道。


    高奇奇仰头看向胤禩,而后视线挪向九阿哥:“九弟年纪尚小,素日又与贝勒爷亲近,兄弟之间相处时偶有所忽视,实属正常。我年纪大你几岁,是你嫂子,怎会拿着不放。不过,下回可得注意了。你们是皇子,一言一行盯着的人多着呢。”


    九阿哥打对上他八嫂含笑的双眼,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八嫂和八哥愈发相像了。”九阿哥喃喃道。


    笑着吓人的人,才最可怖。


    “八嫂提醒的是,弟弟记住了。”九阿哥认真道。


    “老十,你也记住。”九阿哥胳膊肘捣捣十阿哥肚子。


    没想捣了个空,差点儿人没站稳。


    他连忙扭身找人。


    “九哥,我跳渴了。”十阿哥人已到座位上,两盏热奶茶下肚。


    “回去坐下吧,总站着过于引人注目。五哥和宜娘娘已经看过来两回了。”胤禩道。


    “哦哦哦,啊?额娘回头肯定要唠叨我。八哥,弟弟方才真的是无意的,弟弟心里最敬重八哥和八嫂。”九阿哥急忙矮下身,降低存在感。


    “我知道,快回吧。”胤禩坐下,这回递给九阿哥的笑容,才是真温和。


    九阿哥咧嘴回笑。


    宴席接近尾声,高奇奇吃着胤禩剥好的橘子瓣。


    一口一瓣,酸甜冰凉,正好压下大殿烧着地龙的干燥热意。也将宴席上吃的油荤腻味压下去。


    “舅母冲我使眼色,一会儿散席后咱们走慢点。”高奇奇坐的端正,却眼观四方。


    胤禩勤勤恳恳的,继续剥着橘子皮,嘴上不忘应着好。


    新递过来的橘瓣,靠近嘴边,好似已感受到强烈的酸味。


    高奇奇镇定的塞了一瓣含进嘴中,而后嚼吧嚼吧。


    “这个甜,你也尝尝。”高奇奇自然的分享着。


    胤禩不疑有他,他剥了三个橘子,一口没吃到。两个给了福晋,一个被九弟腆着脸求走。他也有些馋了。


    极酸的橘子汁,在胤禩口腔内炸开,酸的他天灵盖好似被掀开,吹进一屡屡冷风。


    一瓣又一瓣,极规律的送进胤禩嘴中。


    高奇奇从神情正常,到好奇,再到惊恐。


    “你没事吧?”高奇奇慌忙递过去一杯温水:“快漱漱口,你都不酸的吗?”


    胤禩含笑看她:“有件事,一直没有机会告诉福晋。我其实极擅长吃酸。”


    “常人不能接受的酸,我却觉得入口清爽。偶尔吃一吃,反倒别有滋味。尤其是酒后,吃一瓣酸橘子或是酸葡萄,反而能解酒醒神。”胤禩道。


    高奇奇将信将疑:“当真?别是为了哄我,或是作弄我?”


    “我哪里会作弄你。况且,你是与我亲近,才同我淘气逗玩,我求之不得。难道,我在福晋心里,是个小气之人不成?”胤禩道。


    高奇奇见他话说的真诚,看起来亦没有不适的状况。


    她舒了口气:“你最是心胸宽广,谁都比不得你。”


    胤禩心中甜滋滋,这醉陶陶的感觉,比酒饮多了还让人乐呵。


    自然是没人能比得过他,他在福晋心中要是第一好之人。


    高奇奇把茶盏往前又推了推:“漱漱口吧。再能吃酸,吃多了也不舒服。”


    “我听福晋的。”


    平平无奇的温水,跟添了蜜似的,胤禩越喝越甜。


    “今日意外之喜还挺多的。”高奇奇道。


    胤禩微微侧过脸,竖起耳朵等着听未尽之言。


    高奇奇心情甚好道:“一是见了你跳舞时的过人风采,二嘛,是知晓了原来你酒醉后喜食酸橘、酸葡萄。”


    “以此类推,酸梅、酸杏,是不是也可?”高奇奇问道。


    胤禩点点头:“应该是可以的。总归,都会比醒酒汤要好喝些。”


    高奇奇抿嘴偷笑,赞同道:“确实没错。”


    除夕宴在小两口的悄悄话中,进入尾声。


    待到康熙和太后总结陈词时,两人立马正襟危坐,端正好神色,恭敬聆听。


    “恭送汗阿玛、恭送皇玛嬷。”


    “恭喜皇上、恭送太后。”


    康熙、太后先离殿,嫔妃们紧随其后。


    其他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高奇奇和胤禩想早点儿去和安郡王、安郡王妃汇合,愣是被四贝勒、九阿哥分别前后绊住脚步。


    等到了安郡王、安郡王妃跟前时,大殿外剩的人已然不多。


    “二舅舅、二舅母。”高奇奇和胤禩道。


    安郡王、安郡王妃一丝眼风没有留给胤禩,全围着高奇奇上下打量。


    “好好好,看你气色好,神情也好,你舅舅这下能放心了。虽每回我进宫后见了你,回去再和你舅舅说,他却总是不完全信。这回让他亲眼瞧见了,他外甥女嫁人后没有受委屈,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安郡王妃道。


    安郡王板起脸,但一想到难得见到外甥女,板着脸让孩子误会怎么办。


    他迅速露出慈爱的笑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舅舅相信八贝勒的品性,不会亏待你。也知晓你的性子,不会委屈自己。只是,女孩儿嫁人了不在跟前,作为长辈的难免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担忧。”


    “胤禩,你不介意吧?”安郡王看向胤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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