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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剧情章


    从法院出来后。


    江浩天阴着脸,直接将自己上个月刚提的那辆兰博基尼开到腌菜老字号在前门的总店,江母将自己的办公处也设置在了那里。


    当然江家的这个老字号,并不是像六必居那种真正有历史底蕴,并隶属于政府监管的国有绝对控股企业,而是借助一些互联网上的运作手段,捆绑营销出来的中式腌菜品牌。


    江母年近六十,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快,近几年还在自媒体设立账号,借助影后童倩婆婆的身份,再加上女企业家的名头吸引了大量的流量。


    江母每次直播,都有至少十几万的在线人数观看,影响力丝毫不亚于头部网红。


    看见儿子打完官司后,就忧心忡忡的模样,江母将他叫进总店的办公室,让江浩天将今天在法院发生的事和她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江浩天单手撑膝,表情烦躁地说道,“这次童倩可能要借助自己的名气,通过互联网曝光我了。”


    “最可恶的是,她那个闺蜜帮她搞到了医院的监控。”


    江母表情轻淡地瞥了儿子一眼。


    到底是从那个年代历练过来的女企业家,江浩天急到伸手去薅头发的时候,江母却不慌不忙地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后边的山水挂画处。


    在江浩天诧异目光的注视下,她打开隐藏的暗格,又输入指纹及密码,从保险箱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并甩在了儿子的眼前。


    “打开看看。”江母说道。


    江浩天凝着眉眼,将牛皮纸袋的线圈绕开,在看清那些照片后,表情微微一变。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妈,您是什么时候拍的这些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傻儿子。”江母保养得宜的脸旁露出笑意,目露精明地看着他,“童倩虽然退圈了,但在娱乐圈里仍然有影响力。”


    “既然还算半个公众人物,又要和你打离婚官司,我怎么可能不留一手呢?”


    自从童倩提出分居后,江母就预料到,她一定会和自己的那几个发小经常见面,毕竟她的父亲早就去世,母亲也几乎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家里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亲属长辈。


    那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就是她的亲人。


    江母早就听江浩天提起过她那个发小郑闯,童倩结婚后,虽然和他不常见面,但仍然没有断掉联系。


    私家侦探带给江母的消息也不出所料。


    在童倩和江浩天尚且处于婚姻存续期间,也就是分居的这几个月,她确实和郑闯单独见过一次面,侦探也在那家咖啡馆里拍下了两人相谈甚欢的照片。


    另外,童倩和那个家里开影视公司的闺蜜也一起出去过,郑闯也在场,两个人也有单独的同框。


    江母冷笑了一声:“童倩那种温吞的性子,我可太清楚了,她说是要让你身败名裂,但动作肯定不会那么快,说不定现在还在犹豫呢。”


    “反正童倩也不检点。”江母眼底的冷意加深了几分,“生不出孩子也就算了,在还没和你离婚的时候,就和她那个男发小勾勾搭搭的。”


    “说她一句婚内出轨,也不算冤枉她。”


    “你妈妈我也是认识一些营销号的,待会儿我就联系人,将水军和软文都安排好,尽快发到各大自媒体平台上。”


    “舆论场上,谁占先机,谁处于的位置就越有利。”


    “童倩确实在没和你离婚之前,就和她那个男发小相处过密了,她没法儿解释。”


    江浩天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他并不想和童倩闹成那个样子,虽然去年和那个网红纠缠过一段时间,但在他的心里,童倩永远都是他的正牌妻子。


    他是不想和童倩离婚的。


    还想过将网红和他的孩子送给童倩来养,但江母通过一些手段得知那个孩子是个女孩,想都没想,就让对方把孩子打掉了。


    江浩天面露犹豫地说道:“不然还是别找水军了吧,毕竟网民都知道,童倩是你的儿媳妇,闹得太难看了,对上市肯定会有影响。”


    江母姿态强势地睨了儿子一眼:“碰上这种情况,能不能上市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情了。”


    “这个关卡如果都过不去,你还想着上市?”


    江母理智地同儿子分析道:“大不了今年就不上市,但我们一定要保住品牌的名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母态度笃信地说道:“等这个风头顺利渡过,晚几年再上市也不迟。”


    ——


    下午四点。


    京市某酒店式公寓。


    童倩脸色凝重地坐在桌前,双手捧着手机,两个拇指敲着屏幕上的26键拼音键盘,反反复复地在备忘录里修改起想要发布在微博上的发言。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联系以前认识的公关团队,帮她再把把关,却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号码。


    地区为京市。


    手机并没有识别出是骚扰的号码。


    她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你好,请问你是?”


    电话的那边响起一道沉淡的嗓音:“童倩,是吗?”


    童倩的眼神微变,表情略带惊讶地听着那边又说道:“我是顾意浓的丈夫。”


    对方言简意赅地询问道:“我太太回家后就情绪失控了,我想知道你们在法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的语气是偏淡的,但毕竟是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都会让即将回答的人体会到压迫感。


    童倩回忆起那些侮辱意味的字眼,不知道从何开口,看来顾意浓也不知道该怎样和原弈迟讲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她知道江浩天是个烂人。


    但也没想到他能下作到这种程度。


    她组织起语言,忍受着心底的不适感,同男人转述道:“江浩天在法庭的大厅辱骂了顾意浓。”


    话音刚落。


    童倩明显感觉听筒传出的呼吸声变重了些,已经能想象到男人强抑怒火的模样。


    像原弈迟那样的人,做出些薄怒之态,都会让人畏惧。


    “他说什么了?”男人嗓音沉厚地问道。


    童倩吸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道:“他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话,他说顾意浓乱搞男女关系,不自爱,婚前就怀孕了……”


    电话的那边。


    男人的眼底划过一抹冷锐的杀意,额角也暴起了青筋,他低着头,缄默了几秒,才嗤声道:“他还真敢说。”


    心脏深处的暴虐在无尽滋长。


    这几个月他小心翼翼,生怕顾意浓又被他惹哭,再在怀孕的期间情绪失控,而他捧在手心里对待的女人,却在外边,被那种渣滓肆意辱骂。


    竟然还用那样的字眼形容她。


    江浩天他怎么敢的?


    “你和那个男人有冲突吗?”他眼底的锐意在加深,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淡。


    童倩将法庭上和法院大厅里发生的事,以及和江浩天的对话都同原弈迟复述了一遍。


    “谢谢你对我太太的维护,不过你有些沉不住气了。”


    童倩心底一紧,不解道:“怎么说?”


    男人沉静又冷漠地说道:“你不该将底牌那么早就露出来,也不该打草惊蛇,将你的计划直接告诉他。”


    “但我能理解,因为你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童倩的心底涌起了不详的预感,有些慌张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母子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原弈迟嗓音寡淡地说道:“不出所料的话,那个男人的母亲应该会拿你和郑闯之间的事做文章,倒打一耙,先给你泼脏水。”


    童倩的心脏顷刻跌了下去,她忽然觉得寒意侵身,无助地说道:“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无耻……”


    “不要紧。”男人沉稳地说道,“三个月后,你肯定能和江浩天顺利离婚。”


    “不过前提是,你要配合我。”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三个月后,你不仅能顺利恢复单身,他们母子也会遭到应有的报应。”


    童倩蹙起眉头,不清楚原弈迟会怎样处理这件事,她又该怎样配合。


    “稍后会有律师联系你,他会告诉你具体该怎样做。”


    “至于财产的分配,你是想让江浩天净身出户,还是有别的诉求?”


    男人的语气淡淡的,但将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到,他拥有那样的地位和权势,又事无巨细地安排和掌控着一切,总会让人觉得心安。


    童倩说道:“御景里的顶楼套房是我和江浩天一起购置的,我出了一半的钱,大概是五千万,那几乎是我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


    “我不想再要留有他生活痕迹的那套房子,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钱,其余的,股份也好,别的也罢,我都不需要。”


    原弈迟嗓音醇厚地说道:“该是你的,就拿走,不要手软。”


    “三个月后,离婚证书,五千万的大额存单,江浩天手里一半的资产,都会原封不动地摆你的在面前——前提还是,这几个月,你要配合我的律师,按照他的要求做事。”


    童倩逐渐恢复了信心,感谢着说道,“好,谢谢您,原总。”


    “不需要谢我。”他嗓音低淡地说道,“仅仅是帮你和江浩天离婚,很简单。”


    原弈迟冷笑道:“但那个男人犯我底线了。”


    “我不允许有任何人那样羞辱我的妻子,总要让他付出令我满意的代价。”


    “而你。”他顿了顿,又说,“对于我的计划很重要。”


    童倩的眼底也透出坚决之色:“好,我会配合。”


    撂下电话后,童倩就接到了律师的来电,她按照他所说,给江浩天的母亲发了条消息。


    而在同一天晚上,她通过从前在娱乐圈里的人脉得知,江浩天母子果然打算散步她婚内出轨的谣言,原弈迟的预判是对的。


    那些软文和照片并没有传到营销号的手中。


    童倩心有余悸的同时,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在和律师的对话中,她已经大概猜出原弈迟会怎样做了。


    江浩天本来也打算让公司在华臻证券的帮助下IPO上市,但是原弈迟的性格属实睚眦必报,他想要的结果远没有那么简单。


    再结合男人在华尔街的背景和经历,童倩仿佛看见了鲨鱼吞小鱼的血腥场面。


    江家的那个公司,放在华臻或者是华尔街的那几个巨型金融机构的面前,或许只能算条塞牙缝的凤尾鱼。


    作者有话说:


    打脸这个剧情如果符合逻辑些,确实要走时间快进大法,昨晚我也捋了捋后面的大纲,有些剧情不想再让女主角辛辛苦苦地大着肚子经历了,我也希望浓能早点随心所欲搞点事业,还有PY转正的设定摆在这里,崽不出生的话一些亲密戏也束手束脚的(虽然绿江这种环境也写不出花)


    下章就直接时间大法,尽快让小女宝先出生。


    当然[含崽量极低,主要还是男女主的感情线,因为我之前的文也都是男女主很早就有孩子的了,不影响谈恋爱和感情戏,这个大家放心,


    只不过大房哥也快过生日了,又老了一岁而已。


    这一卷就是年上大佬花样宠妻,虽然男主会越来越疯,有墙纸风味,但会很甜,可能有的读者会觉得腻到齁,但就是这个基调,我就是想让这卷甜度高一点,换地图到宁城的时候会涉及到一些豪门恩怨的剧情,但总体来说剧情还是不太多。


    我和大多数作者一样都谢绝写作指导,但毕竟追更的都是付费的读者,所以我也会及时把写作的思路和想法分享在作话里,大家就一章一章的订阅,如果觉得不合胃口了,就及时止损,找更适合自己胃口的文去看哈~


    第82章 抵港


    离开主卧前。


    男人帮顾意浓将去法院出庭时穿的那套衣服换下,又帮她穿上舒适的睡衣,还不忘叮嘱她,在怀孕期间,不要再穿连体丝袜这类的紧身衣物。


    顾意浓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才走出卧室,自从情绪失控又朝原弈迟发了通脾气后,她便觉得肚子很饿,想到厨房找些吃的。


    女人穿着丝质睡衣,剔透的绿色,接近碧玺石的质地,更衬得满身的肌肤如新雪般白皙,领缘的蕾丝边妩媚地覆在如凝脂般的丰润之处。


    她的肩膀处披了件睡袍,但没有将腰间的绸带系上,刚刚才哭过,眼尾仍泛着一点薄红,浓长的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有种尽态极妍的美感。


    顾意浓光脚踩着拖鞋,往岛台处走,及至眼帘映入那道熟悉的背影时,她顿住了脚步,心脏突然变得很暄软,也泛起一阵肿胀。


    男人的肩膀依旧很宽厚,散发出可靠的安全感,刚才抱她时,他的衬衫被她弄出了凌乱的褶皱,但那道轮廓却不显颓唐,依然高大而落拓。


    原弈迟刚才捱了一顿来自于她的无名火。


    而在领证那天,她说过的,无论怎样做,他都得给她受着的那句赌气的话,在她的心里,已经不作数了。


    但顾意浓不想向他服软。


    更不打算道歉。


    比较让她难堪的是,原弈迟虽然每晚都睡在她枕边,闹完那么一出后,她又有点儿不知道该怎样和这个男人在同一个空间共处了。


    刚要离开。


    男人已经通过视阈神经觉察出她的到来。


    “饿了么?”他转过身,语气温淡地说道,也朝她伸出了佩戴婚戒的那只手,示意她过来牵。


    顾意浓掩饰着乱成麻的小心思,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朝他旁边的高脚椅处走。


    男人从侧边抓住了她的虎口,虚虚地握了下,他的掌心纹路很粗糙,皮肤也沾染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体温,将她柔腻的小手包裹住。


    顾意浓坐稳后,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她向下抿唇角,干脆选择不说话,这个表情,会让她的侧颊鼓起来,透出小女孩般的娇憨。


    男人忍俊不禁,低低地哂笑了声。


    他抬手摸了摸她蓬软的卷发。


    女人的脑袋随着这个动作略微低下来,纤瘦的肩膀也塌了塌。


    她仍然抿着唇角,没有吭声。


    原弈迟走到冰箱处,打开门,拿出三明治,帮她加热,又将骨瓷碟端到她眼前。


    顾意浓将三明治拿起来,咬了几口,蓬松的面包在唇腔充盈开来,吃完大半个后,那种因为饥饿而心慌的感觉也好转了些。


    就在她以为情绪即将趋于稳定时,忽觉发顶落下一道温热又熨贴的吻,那道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捱了过来。


    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他沉淡的嗓音也落在耳边,轻声问道:“该怎样,你才能更信任我一些呢?”


    声音是从发顶上方传出来的,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震得她心脏都泛起酥麻。


    他捏了下她的耳尖,用极温和的语气又问道:“发生了那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了?”顾意浓颤声问道。


    女人的呼吸变重了些,眼尾仍然泛着那点红,却故意做出倔强的姿态,看得原弈迟的心脏又是一紧,甚至有些绞痛。


    顾意浓摆出了一副防备的姿态。


    明显不想和他提起在法院的事。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偏过头,注视着她姣好的侧颜,选择用以一种不容躲避的进犯姿态,继续追问道:“又在害怕我吗?”


    “没有。”她的眼眶发酸,扭过头,有些心虚地说道,“我有什么好怕你的。”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了些,宛若手术台上的内窥镜般,要将她隐秘的心事全都看穿。


    他的语气仍然存着刻意的温和,又问道:“可是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的瞳孔都在颤。”


    就像头狮子扼住咽喉的小鹿似的,因为惊惧之态,更楚楚可怜了。


    而他的本性是掠夺者,在感情上,也要把围剿的猎物完完整整地拆吃入腹,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顾意浓不想再让原弈迟这么侵犯她心灵的空间,她都已经决定将曾经的喜欢还给他了,这个狗男人还想要她怎么样?


    她故意用尖刻的语气问道:“这次你不给我设置测试了吗?”


    说到这儿,还是觉得有些委屈,语调闷涩地又问道:“又要给我弄什么倒计时吗?”


    耳边落下他醇沉的叹息,无奈地唤道:“Silly girl.”


    “我刚才说过了,不会再有什么测试,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师生。”


    “我会努力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顾意浓眼睫轻颤,心底有一瞬间的动容。


    她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那件事她难以启齿,也觉得很难堪,虽然知道江浩天对她进行了最为下作的荡妇羞辱,但再遭受那样强烈恶意的时候,她的大脑竟然宕机了,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内核还没有稳定到不对那样的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顾意浓攥紧拳头,吞掉的那半个三明治,让她的胃部泛起轻微的烧灼感。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样报复他,总不至于像他一样,专挑一些下作的字眼骂回去吧。


    男人的大手包覆住她温腻的小手,将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掰开,用粗粝的指腹搓揉着。


    他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背,说道:“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做,因为那只是只虫子而已,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男人仍然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也在哄诱着她,将心灵完完整整地交付着他。


    他的睫毛很黑也很稠密,在眼睑拓下阴影,顾意浓的心脏也宛若被网线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也束缚住,不容抗拒,也不容挣脱。


    凑近去看,男人的眼窝深邃,鼻背又挺又直,皮囊的美好之处也突显出来。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慌。


    忽觉无名指处有些痒,他已经扭过戒圈,将它扶正。


    男人沉闷地笑了声,说道:“如果这种小事都摆不平,我也不配做你丈夫了。”


    ——


    原弈迟让童倩配合他三个月的时间。


    在等待的过程,童倩的心脏经常会体会到一种麻木的煎熬感。


    没退圈的时候,童倩每每感到煎熬,都会靠抽烟来缓解,这件事是她不为人知的秘密,江浩天不知道,顾意浓和郑闯不知道,只有她母亲知道。


    二十岁之前,童倩的母亲都要跟组,她成年后就开始接感情戏了,母亲却要求剧方,吻戏用借位,也会借着给和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送食物的契机,敲打敲打对方,让他们在和她拍戏时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整个剧组,上至导演主演,下至场务工作人员,在闲暇时都人手一支烟。


    童倩因为压力太大,也悄悄地买了一包,躲在影棚外的某个小巷子里抽。


    母亲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


    出乎童倩意料的是,母亲没有批评她,也没有阻拦,只是提醒她,不要让别人拍到。


    这两年她和江浩天一直在备孕。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她又想通过抽烟来缓解,但抽烟只会更不利于备孕,于是她选择用折千纸鹤的方式来转移。


    那天从法院出来,童倩就买了很多的折纸,还有很多的玻璃罐,每天都会将其中的一个罐子里填满五颜六色的纸鹤。


    到今天为止,她的桌子上已经有了三十多罐的千纸鹤。


    今天的纸鹤刚开始折。


    她眉眼沉郁地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熟稔地翻上翻下,边折着千纸鹤,边回想起媒体对她的评价——


    童倩过得太顺风顺水了。


    还没成年就摘金马奖了,事业运太好了。


    栽在恋爱脑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娱乐圈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顺风顺水,她六岁就在母亲的安排下出道了,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接过,在那些小成本的民国剧或者家庭伦理剧里也跑过龙套,还要兼顾学业。


    金马奖是在她十七岁那年摘下的。


    而在那一年,她已经出道十一年了。


    拿下那个奖后,她以为妈妈终于能开心些,也能稍稍分她些爱,但母亲只给了她一句不痛不痒的做得不错,仍然不忘鞭策她,要再接再厉。


    童倩体会到一种浓重的无意义感。


    她努力了十一年,不过就换来母亲一丁点儿的薄弱的爱。


    荣誉也好,头衔名声也罢,甚至是钱,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想要一点点儿的爱罢了。


    在遇见江浩天的时候,她对这个攻势猛烈的男人无感,但最后还是被他的赤诚和坚持打动,也自以为能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爱。


    那个时候,江浩天也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但他的爱和很多少年人的爱意一样,是有保质期的,也是脆弱的。


    过了新鲜的劲头,又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感受到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他的爱和喜欢便也渐渐消磨了。


    童倩在演戏上很偏执,有些优等生主义,在生孩子的这件事上也很偏执,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体质就是难以怀孕,而这件事为什么不能通过她的努力克服掉。


    她固执地想生下一个孩子,心里也隐隐地期待着,随着那个孩子的出世,丈夫消磨掉的爱也能像血肉一样重新生长起来。


    现在看来,这种行为和她当年拼命磨练演技,向母亲乞讨爱意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努力的动机从来都是乞爱。


    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做过什么。


    童倩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继续折着纸鹤,在接到江浩天的电话时,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开了免提,男人熟悉的声音也从话筒传出:“倩倩,你什么时候才能搬回来住?”


    “我好想你。”江浩天叹声道。


    童倩表情冷淡地继续折纸鹤,同男人讲话的语气却透着从前的羞涩和赧然。


    毕竟她是专业的演员,仅是用声音来表演,于她而言更容易:“你不是说要重新追求我吗?”


    “如果你现在就让我搬回去住,会让我怀疑你居心不良。”


    江浩天即刻反驳道:“没有,我只是单纯地很想你。”


    他又说道:“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去国外旅过游了,度蜜月的时候去过马尔代夫,前两年去过日本韩国,东南亚和欧洲的一些国家。”


    “不过我们从来没去过美国,我想带你去那里看看。”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司前段时间终于找到愿意承销的投行,下个月应该就能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童倩的表情很淡,却用惊讶的口吻问道:“前段时间,华臻证券和国内的另几个风投机构不是都驳回了你的上市计划书吗?”


    “是哪家投行愿意为我们承销啊?”


    江浩天说道:“是一家来自美国的大投行。”


    “是Polaris吗?”童倩问道。


    江浩天回答道:“不是,是另一家机构,Polaris和华臻总裁的渊源很深,华臻证券都否决我的上市计划了,那家机构肯定也不愿意承销。”


    “那提前恭喜你了。”童倩说完后,忍不住蹙了下眉。


    她对原弈迟要设的局也是雾里看花,完全猜不透那个深沉男人的想法。


    江浩天颇为自得地说道:“恭喜我什么呀,我的不就是你的吗?公司是蒸蒸日上的,只要你肯回到我的身边,连顾意浓都会赶不上你,不比你回到圈子里辛辛苦苦地拍戏强百倍吗?”


    江浩天的心里永远都视童倩为唯一的妻子,毕竟当年追她就废了他好大一番功夫。


    自从童倩答应同他和好后,她的态度也是若即若离的,虽然他知道女人是在刻意钓着他,但江浩天却又回想起当年那个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年轻影后。


    心也被勾得痒痒的,只盼着童倩能早日和他彻底复合。


    如果能将童倩挽回。


    他发誓自此浪子回头,就算她无法生育,也会对她加倍的好。


    但江浩天并不知道,无论他说什么,电话那边的女人的表情都透着淡淡的烦躁和厌恶,如果不是因为演技使然,她回应他的任何话都会让人觉出敷衍。


    等将电话撂断。


    童倩的眉头才松了几分,她表情平淡,继续埋头折起千纸鹤,直到将今天的玻璃罐全部填满,才离开了酒店公寓的办公桌。


    ——


    预产期定在九月中旬。


    但宝宝有可能早出生,也可能晚出生。


    因为顾意浓刚从纽约回来那阵被医生怀疑可能患了子痫,临产前的最后两个月,她几乎都被原弈迟强制性地困在家里。


    如果想出去走动,只有他在场的情况下才可以。


    双休日他也都会待在家里。


    男人在私底下总是沉默寡言的,除了健身,处理一些临时的公务,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看书,要不然就是对着那份黎曼手稿的复印件研究或演算,这算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


    顾意浓记得黄令仪说过,在原弈迟很小的时候,她就怀疑他是不是有自闭症的倾向,但男孩在社交上又没有任何问题,如此寡言喜欢独处也只是他的性格罢了。


    她在京市的套房里,并没有为原弈迟设置办公的空间,所以男人一般都坐在沙发处或者厨房的岛台上看书。


    休憩室分明有把靠窗的躺椅。


    但原弈迟不喜欢晒太阳,只喜欢待在稍显阴暗又僻静的角落里。


    他话不多,却有求必应。


    如果觉察出顾意浓有炸毛发怒的迹象,也会竭尽所能地安抚。


    顾意浓只盼望着预产期早点儿到。


    这样的鬼日子她一天都快过不下去了。


    狗东西的真实性格如此沉闷无趣,但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充满欲望的,直白且不加掩饰,像要将她的心脏烫坏。


    他似乎是更擅长通过身体和女人交流的那种男人。


    但在临产前的那两个月。


    男人严格遵照医嘱,要求顾意浓禁欲,也减少了和她接吻的次数。


    他几乎是将她软禁在了家里。


    虽然在他的陪同下,她可以出去逛逛母婴店,或者去看望已经恢复了健康的沈长海,但顾意浓还是动了和他翻脸,再大吵一架的念头。


    忍耐着没和他大吵的原因,和一些管理庄园的女主人的心态差不多。


    好的管家和男仆太难找。


    虽然狗东西的性格难搞,但顾意浓这几个月确实需要他无微不至的照料,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和他一样服务水准的人,有些贴身的事,譬如帮她洗澡,换内衣,也只有他做才合适。


    因为被要求严格禁欲。


    顾意浓最近总会做一些片段熟悉,又让她面红心跳的梦境。


    梦里的顾意浓,像从前那样,无助地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男人宽厚的肩膀,指尖触及到他发烫的皮肤,他落在她耳边的沉哑气息也是烫的,像要将她灼伤。


    顾意浓感觉心口有种钝重的压迫感,就快要承受不住那样强悍的力量感。


    一条修长的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肩膀,边将她扣紧,边呼吸沉闷地吮吻起她的侧颈。


    顾意浓刚要沉沦其中。


    忽然想起自己还怀着孕,隆起的肚子像卵蛋般易碎。


    她眼尾泛红,感觉腰部在被巨蟒的尾巴缠绕,越勒越紧,骨髓都开始发酸。


    顾意浓惊醒后,迷迷糊糊地央求道:“不要这么缠我,Marcus!”


    “求求你。”她无助地喃声道,“让我再自由一点儿吧。”


    额角忽然覆上一道温热又熨帖的吻,透着怜爱的安慰意味。


    耳边也落下男人无可奈何的低叹声:“等孩子平安出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意浓还有些不清醒。


    以为是梦里的原弈迟在对她说话。


    恍惚间,她才觉察出自己突然醒了,而男人不知何时也跟着醒了,如有实质的目光于昏昧的夜色中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盯穿。


    心脏像被蟒蛇的尾巴又湿又黏地缠绕了一圈,又“啪”一声抽打了下,顷刻泛起颤栗感,也扑通扑通地惊跳起来。


    顾意浓的后颈全是汗,娇弱无力地发出唔声,她微微启唇,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顺势探进来,缠住她想向后躲闪的小舌头,吮吸起来。


    她的嗓子眼又细又浅,无法承受那样霸道的亲吻,又发出了莺啼般的声音,很娇,轻脆又磨人。


    “宝宝好会叫。”他嗓音沙哑地轻笑道,用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唇角,终于停下了亲吻。


    男人的核心力量很稳,仅用一只手,就能撑起身体,他低着头,于夜色中观察着她的情况,匍匐在上的姿态宛若一头强悍的狮兽。


    顾意浓这下彻底清醒了。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在枕畔之间永远都那么闷骚。


    她在孕晚期很容易失眠,如果睡不下,原弈迟就会陪她看电影,或者帮她读故事。


    顾意浓因为刚才的梦,仍然心有余悸,并不想起身去二楼的放映室。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在静谧的深夜中,嗓音愈发醇厚动听。


    顾意浓闷闷地问道:“什么事?”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想去做个手术。”


    顾意浓的眼皮子一跳,心底也蔓延起不知名的慌乱感,问道:“你的体检结果不是很健康吗?”


    “嗯。”他嗓音沉淡地说道,“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但我打算在你生产前,做结扎。”


    顾意浓怔住了。


    她将这个消息在脑海里消化了几秒后,才恼火地踢了他一脚,怒声道:“渣男!”


    莫名奇妙捱了渣男的骂后,原弈迟的眉心微微折起,偏过头,看向娇纵的女人。


    他无奈的嗤笑道:“不然要怎么办?”


    “做措施都搞成现在这样。”男人冷冽的气息钻进鼓膜,弄得她很痒,肩膀也忍不住缩了起来,“宝宝是还想被我弄到怀孕吗?”


    这种时候的他就格外的混坏和恶劣。


    顾意浓心底的怒火也在加剧,干脆朝他拳打脚踢起来,当然男人对于落在身上的重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表情轻淡地任由她发泄。


    “你只是图自己爽罢了!”她忿忿不平地说道,却将后半句话憋回了肚子里。


    19岁那年的夜晚,因为事发突然,场面又很混乱,但是他分明可以开窗,让雨水都浇到外边,那个时候,顾意浓就体会到这个男人恶劣的占有欲。


    也是因为那一次,她彻彻底底地招惹到了这个狗东西,再也甩不掉。


    原弈迟比她醒得早,提前帮她备好了药,也叮嘱她吃下,但初次之后,顾意浓的月经晚了几天,还是吓到了。


    想起那时的满涨感。


    顾意浓的脸颊也顷刻烧红。


    她气鼓鼓地又去踢他,男人没有躲,也回忆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失控,最后的那一刹那,他的理智还是彻底崩坏了。


    顾意浓那个时候年纪还小。


    他在面对她时却总会丢失理智,从某种角度来看,确实很恶劣。


    “所以你同意了吗?”原弈迟没有忘记话题的核心内容,继续追问道。


    顾意浓怒声道:“你休想!”


    “我了解过这个手术,有极大概率是不可逆的,我又不确定我以后就再也不想要孩子了,所以你休想!”


    “生育权在我手里,你不许去做那种手术!”


    男人无奈地说道:“但是做措施,都弄成现在这样,万一又有意外呢。”


    顾意浓也有些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那种东西又不可能完全规避掉怀孕的概率。


    “大不了就定期打打避孕针。”她说道,“有的针一年打一次就够了。”


    提到针这个字眼,男人的气息立即有了微妙的变化,顾意浓的下巴也被他伸过来的手捏锢起来,迫使她的脸蛋也仰了起来。


    他的语调是温柔又商量的,言语却透着不容置噱的强硬和警告意味:“不许打那种东西,宝宝。”


    第83章 陪产


    孕晚期的这几个月。


    男人的掌控欲越来越强,顾意浓本来就行动不便,又被他剥削了本就有限的自由,自然产生了报复的心思。


    既然他动用各种手段控制着她,让她只能被迫和他共处一室,顾意浓经常会在私下说些男人听不得的粗野之语。


    各种挑战他的底线,欺辱他,作弄他,给他要做的事搞破坏,甚至是当面骂他老东西,狗玩意儿,还说他是上赶子伺候她的男仆。


    可无论她怎么闹。


    原弈迟永远都是淡淡的,像没有情绪似的。


    男人偶尔会撩开眼皮,沉默地注视她几秒,无声地给出威慑和警告,但连气息都不会有变化,仿佛她在他这里永远都掀不起任何风浪。


    但是提起针这个字后,他明显失控了,不像是单纯的反感,更像是应激。


    前段时间,顾意浓要抽血,给胎儿验糖耐,男人的反应也和之前不同,不仅紧张过了度,眉心折起的印记也更深。


    他的反应让顾意浓的心脏揪紧,也像被针尖力道克制地刺了下,没有被划破,也没有出血,但泛起的那寸锐痛是不容忽视的。


    她眼眶发酸,忍不住伸出右手,想去触摸男人肩膀下方的弹痕。


    已经很熟悉它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仍然能体会到那记凹凸不平的狰狞触感。


    男人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沉闷,下意识抬手,攥住了她细瘦的手腕,但还是隐忍克制地埋下头,任由她肆意触摸。


    耳边划过她娇气又清浅的叹息声,那只手也缩了回去,没有再进犯他。


    顾意浓的容貌艳丽,虽然哪里生得都极美,但眼睛尤其美,她的睫毛稠密又长,眼睛也很大。


    那样的眸子经常会盈水,无措地望过来时,会让他的心脏异常肿胀。


    刚认识这个女孩时,他就受不了和她对视,也受不了她眨眼。


    他的心灵和身体都在接触她后体会到一种强烈的焦渴感,他越是压抑自己,越是抗拒,那种感受就越会变本加厉。


    他去看心理医生,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但他知道心底的最深处藏着一个他自己不承认的想法——她唤起了他没有被彻底涤净的瘾源。


    他选择在华尔街工作,搞对冲基金,是因为那种血腥又野蛮的资本累积能缓解他的心瘾。


    花功夫考取持猎照,去南非打猎,亦是让自己维系平衡的方式,杀戮之后他是快意的,他本质也更适合残忍的斗兽场。


    回到国内工作,无异于重新回归文明,集团的那些派系纷斗和人心算计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风云诡谲,杀机四伏,反而平淡到有些无聊。


    坠入爱河的郁热滋味加剧了他的瘾。


    自从顾意浓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维系了多年的平衡也早就被她打破了。


    但他不想将她当成药物一样的东西。


    她是他心爱的女孩,是他孩子的母亲,也是他想用一生去宠溺呵护的妻子。


    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肌肤相贴,她早已渗透他心灵的方方面面,比那种东西还要有侵入性,不仅缠绕住他每一根神经,还和它们融为一体,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这个孩子快出世了。


    他也快要无法承受心瘾的负荷,耐受力只会越来越低。


    顾意浓仍然和在纽约时故意撩拨他时一样不知所谓,总是过于天真,也低估了他的危险性。


    否则不至于在他稍微暴露些真实的欲念后,就要和他提分开。


    他现在也不确信,她能否承受他的全部。


    “疤痕也会痛吗?”顾意浓轻声问道,“我碰你那里,你会有不适吗?”


    他低着眼睫,仍然攥着女人柔腻的手腕,没有立即回答。


    为了让她安分地待在家里静养,他最近经常会拿自己的秘密来交换,顾意浓总是想问他被绑架的那段经历,原弈迟会有的放矢地和她讲一讲,但涉及到敏感的字眼,就会绕过不谈。


    她已经知道那艘船是走私船了。


    他能讲的秘密也快要所剩无几了。


    好在顾意浓虽然不太情愿,也明显有些不开心,却很体贴地没有过多地追问。


    她嘟囔道:“可是我又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打针,宝宝出生后,也要打很多针。”


    “她出生没多久就快到冬天了,这几年京市的流感严重,我还想拽上你打流感疫苗,免得传染上宝宝。”


    原弈迟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她。


    听见顾意浓接着说道:“那种针的医疗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既然都结婚了,我也想没有负担地享受享受快乐嘛。”


    她盘算的口吻透着小女孩的狡黠:“等出完月子,我就再做个体检,医生会告诉我的体质到底适不适合打那种针剂。”


    “好像一个月一次的那种对于身体的耐受性更好,月经不会紊乱,也不容易出现发胖的情况,偶尔再服用几次短效避孕药就好了。”


    说到这里,顾意浓还是觉得有些苦闷,女人如果要享受快乐,承担得风险总要比男人大得多。


    但是狗东西不可以在三十几岁就做结扎手术。


    她本来就喜欢小孩,怀孕的这段时间,其实也被狗东西伺候得很舒服,没怎么太操过心,情绪失控的几次,也都是因为她和男人那些从来就没有理清楚过的纠葛在作祟。


    等再要孩子的时候,她估计就变成淡人了,都和狗东西变成老夫老妻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激烈又大起大落的情感了。


    想到这里。


    她表情娇纵地又用脚尖踢他的腿,强调道:“不许你做那个手术,听见没有?”


    “如果你做了,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让男人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意浓的嗓音变小了些,闷闷地又说:“就算打针了,你到时候也偶尔戴戴。”


    “别总是弄进去……”


    男人异常的沉默让她心底发怵。


    半晌,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宽厚的大手也伸过来,扳起她小巧的下巴:“打针的事之后再商量。”


    男人的嗓音低醇,同她商量道:“但在孩子没出生前,能不能先不要和我说这种话?”


    “行吗?”他的气息都在轻微地颤,让人联想到一头嗅见血腥味,但仍然在草丛隐忍蛰伏,只为了最后的伏击能成功的巨型狮兽。


    原弈迟低头吻住她的唇角,轻声又说:“再忍一忍,好吗?”


    “哼。”顾意浓不情不愿地扭过脸。


    她是被溺爱着长大的孩子,在这方面也只有他一个男人,原弈迟基本也都是娇惯她的,大多时候都予取予求,看她忍得辛苦,他也很难受。


    男人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哄劝道:“宝宝辛苦了,再忍几个月,除了夫妻生活,别的事情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吗?”


    “那你不许再强迫我待在家里。”


    顾意浓仍然傲娇地扭着脸,但睁开了双眼,于漆黑的夜色中,斜斜睨视着身旁的男人,她的卷发是蓬松的,颇像头貌美的波斯猫。


    他语气温沉:“嗯。”


    “回国后工作室也没有搞定,只是注册了公司,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办公地点。”


    NYU的同学何乔也在顾意浓的安排下,暂时进辰熙娱乐跟着某个王牌经纪人实习,她被困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私人助理。


    他用极纵溺的语气说道:“我帮你搞定。”


    “我给你找审美最好的设计师团队和买手,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家具,办公用品就和他们说。”


    顾意浓这才稍稍偏过些脸,毫无收敛地继续提要求:“我还要吃鱼生,吃日本料理。”


    觉察出男人眉头微皱,她故意气他,又说道:“还要吃路边摊的炸鸡柳和麻辣烫。”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原弈迟在她吃路边摊的这件事上并未退让:“只要那种摊子的卫生条件符合我的标准,你就可以吃。”


    顾意浓:“……”


    她咬牙切齿地又说:“我还要穿高跟鞋,我再也不想在你的面前做小矮子。”


    男人怜爱地揉了揉她的耳廓,低低地哂笑道:“好,不让你再做小矮子了。”


    他也有些怀念顾意浓踩高跟鞋的模样,不和他站在一起,女人的身材本就是高挑且玲珑有致的,细细的脚踝,细细的高跟,偶尔会穿黑色的丝袜,走路时,会叩出清脆的声响。


    也能够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睨向那些不怀好意的虫子们,既艳光四射,又异常性感。


    原弈迟忍耐着喉咙泛起的干痒感。


    不穿高跟鞋的时候。


    顾意浓和他比,就是小小的一只,娇弱地蜷缩在他的怀里,是独属于他的babygirl,那个时候她也什么都不要想,等着被他*就好了。


    ——


    进入九月份后,顾意浓的预产期也快要到了,婆婆黄令仪托黄家在港岛的关系,为她联系上极难预约的妇产医生。


    对方在当地极有声望,专为阔太名媛或者当红港星接生,顾意浓最后决定无痛顺产,对方带进团队的麻醉师也是最有经验的。


    妇产医院也是港岛最好的。


    顾意浓住院的房间不亚于任何豪华酒店的套房,有客厅和餐厅,两个独立的卫浴,还有专门的陪人房,透过光可鉴人,视野极好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楼下跑马场的绿色环形草坪。


    在天舸集团很有话事权的那位顾家长女顾俪卿也特意请了两周的假,同老爷子打过一声招呼后,便乘私人飞机来到港岛,和早就相熟的黄aunty一起照顾妹妹。


    顾俪卿和前夫育有一子,对生孩子的事是有经验的,按理说,两个靠谱女性长辈都陪在顾意浓身边,原弈迟应该放心了,也可以当一阵甩手掌柜了。


    黄令仪怀他的时候,前夫是能不管则不管的,虽然在妊娠的期间,前夫没像从前那样沾花惹草,但对孩子和她的态度敷衍到让人心寒。


    前夫在年轻时很有魅力,但骨子里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谁年轻的时候没昏过头?


    尤其是黄令仪这种从小就出生于豪门家族的世家千金,虽算不上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但也向往过肆意无拘束的人生,难免不会被那种坏男人吸引。


    他的亲儿子虽然继承了他部分的混账基因,但毕竟是被Barclay养大的,性格还是更像Barclay一些。


    但是Barclay的掌控欲也没有原弈迟那么强。


    自从儿子结婚后,黄令仪经常会被他突然暴露出来的一些陌生特质震惊到。


    顾意浓刚住院时,原弈迟也在港岛。


    有他在,她雇佣的陪护人员基本派不上用场,妇产医院本就有24h的急诊室以及随叫随到的护士,儿子便让陪护人员回家了。


    当然这件事黄令仪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原弈迟在华臻总部上完班,就于当晚乘私人飞机飞到港岛,要来医院亲自照顾他的小妻子。


    黄令仪于第二天来医院看望儿媳,觉得时间还早,顾意浓应该还没有醒,便没敲门。


    等进去后。


    竟然发现顾意浓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她揉着眼睛,穿着病号服,不是很清醒的模样。


    而儿子已经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坐在陪护椅处,一只手捏起女人的脚腕,让她的脚搭在他的西裤上,低着头,耐心十足地帮她穿起袜子。


    黄令仪表情难掩震惊。


    她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立即离开了病房。


    这次的画面冲击力,并不亚于他们结婚的那个场面,黄令仪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也不太清醒,还在做梦。


    她和Barclay虽然对原弈迟很严格,但他自小的生活也是极为优渥,甚至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有的那些骄矜脾气,他难免也会沾染一些。


    男孩偶尔还会展露出阶层之上的傲慢感,黄令仪还因此批评过他,不许他再那么冷漠狂妄,即使是对庄园里的管家和仆人,也要讲礼貌。


    但在照顾孕妻的时候。


    他把庄园管家和负责伺候他的男仆的那一套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简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任劳任怨。


    看着他们的夫妻感情变好,黄令仪自然开心,不过她也从儿子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掌控欲。


    儿媳看着虽然是适应的,但偶尔也会觉得有压力。


    黄令仪没有多想。


    只当是因为顾意浓即将分娩,所以原弈迟也过分地紧张。


    但黄令仪打算和儿子好好谈一谈。


    九月的集团事务众多,京中的状况也多,他既然接管了原家的产业,就要让长辈放心,在顾意浓快到产期的那几天抵港便好。


    虽然他本人的工作能力无可挑剔,远程也能处理好集团事务,但态度总要摆得更端正些。


    另一件要谈的事。


    也是为了他们夫妻着想。


    儿子既沉默寡言,又比儿媳年长八岁,黄令仪自己都觉得原弈迟的性格过于无趣,偶尔还会让人觉得阴冷难近。


    她是他亲妈妈,都不愿意和他相处过久。


    从小就是如此,原弈迟就是个没有男孩时代的人。


    儿媳却是个二十几岁的娇小姐,性格活泼又明朗,肯定是无法忍受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的。


    她要对原弈迟叮嘱,适当的距离才会产生美感,如果想让顾意浓和他的感情更好,就要适当地给她喘息的空间,不要总这么黏她。


    第84章 昭宁


    九月的港岛仍然天气炎热,白日的气温临近三十几摄氏度,顾意浓的活动范围也基本都在妇产医院里,很少外出走动。


    原弈迟这次回京的时间较长。


    顾意浓大概有五天都没和男人见面,一开始,她觉得很开心,也很爽。


    终于能暂时逃离狗东西近乎病态的掌控之中,也不会再有人那么管她了。


    但从昨天开始,顾意浓忽然有点儿怀念男人悉心伺候她的日子。


    临产之前,她容易焦虑,也经常会因为行动受限而心烦,在姐姐和婆婆的面前,顾意浓习惯于装乖,也将那些娇纵顽劣的性情收敛起来,说话也很注意分寸。


    原弈迟不在的这段时间。


    顾意浓惊讶地发觉,原来她在他面前的状态,才是最肆无忌惮,也自由自在的。


    男人虽然偶尔会管教她,但也对她的任性和大小姐脾气无限制地包容。


    她承认自己有些想他了。


    但在顾俪卿的私人助理给她带来了这边的特色小吃后,顾意浓又将原弈迟的那些好处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来香港后,顾意浓早就想吃那些东西了,如果原弈迟在这儿,肯定不允许她吃。


    顾俪卿当年怀孕时,便没太忌口。


    当然姐姐的体质也好,据说她羊水破的那天,还在集团给下属开会,发现高跟鞋被浸湿了后,仍然面不改色,异常淡定地让助理给她备车,并没有因为怀孕而丧失劳动力。


    当然顾俪卿特地叮嘱助理,不要让顾意浓吃得太杂,每天给她带一两样小吃便好。


    原弈迟不在的这五天,顾意浓几乎将想吃的港岛小吃都尝了遍,包括但不限于牛杂汤、咖喱鱼蛋、碗仔翅、混酱肠粉、沙爹酱汁炸串……


    顾俪卿到港岛后。


    顾意浓才和她及原弈迟一起参加了黄家的家宴,黄家也给了姐姐极高的礼遇。


    黄家的志晟集团和顾家的天舸集团一样,都是以航运起家的大型上市财团,两家的渊源很深,不仅有交叉持股,甚至有合资企业。


    航运毕竟是重资产的行业,也很容易受到全球的经济形势和地缘政治的影响。


    顾家和黄家不仅合资运营过大型码头,也成立过远洋的班轮联盟,在五年前,天舸和志晟还一起并购过某家物流公司。*


    顾俪卿到港岛后也没闲着,两家合资公司的总部就在香港,免不了要替老爷子去那里视察一圈,俪心酒店在这边也有分店,还要给管理人员开开会。


    高门大户的佣人做事总是妥切的。


    黄家那边在给顾意浓做孕妇餐的时候,还派人联系了顾俪卿的私人助理,仔细询问了这位顾家长公主的口味,毕竟顾俪卿经常会陪顾意浓一起吃饭,姐妹俩都不能被怠慢了。


    除了黄公馆本就雇佣的那几位私厨。


    管家又特意请了一位擅长做宁城甬府菜的厨师。


    顾俪卿得空时,除了陪顾意浓吃饭聊天,也会带她去商场散散步。


    但是顾意浓只能买些手提包,或者给宝宝买点儿东西,她的体形稍稍有了变化,也不清楚产后能恢复成什么样。


    看见那些琳琅满目的高跟鞋后,更是心痒难耐,自己又试不了,便央着姐姐替她试,好让自己过过眼瘾。


    顾俪卿那天穿了件象灰色的无袖打底衫,露出了纤瘦但锻炼痕迹明晰的手臂线条,白色的裹身裙,饰品只戴了块积家的石英小方表,同留了头浓密卷发,但造型更干练成熟。


    姐姐本就比一般女性生得高挑,净身高有一米七三,踩上高跟鞋后,更是逼近一米八,身体的线条偏瘦又不失力量感,丝毫不显羸弱,很像国际T台上的超模。


    顾俪卿的五官也是艳丽挂的,但骨相更英气,不像妹妹偶尔会流露出明媚的娇态,自信又大气,如果不是因为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大概率会被当成当地的港女。


    “好好看!”顾意浓坐在长凳沙发处,欣赏起姐姐的美貌,央求道,“买下来嘛,刚才试的那双也买,我给姐姐买。”


    顾俪卿无奈地摇了摇头:“成你脚替了。”


    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在妹妹殷切目光的注视下,买了十几双崭新的高跟鞋,门店的Sales乐开了花,顾俪卿却知道有的款只能躺在家里吃灰,往后可能连穿的机会都没有。


    中午两姐妹在商场的茶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回到妇产医院,顾俪卿的私人助理已经提前备好了果盘和银耳羹,放在临窗的大理石茶台处。


    顾俪卿偏头,看向外边的跑马场,询问道:“原弈迟明天到港岛?”


    “嗯。”顾意浓用瓷勺舀了舀银耳羹,但没太有兴致去喝。


    顾俪卿收回视线,看向妹妹,调侃道:“这次就让他待到你生完孩子再回京,别让黄aunty再赶他了。”


    “结婚后,我看他的表现还可以,知道请假陪你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把你也照顾得不错。”


    顾俪卿爱怜地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妹妹,又说:“原弈迟表现得好,你就放轻松地使唤他,和他继续住在一起。”


    “他要是表现得不好,你就告诉姐姐。”


    “不要担心原家或者黄家会和顾家的关系变得怎么怎么样,你和他都有孩子了,就算分开了,因为这个孩子,也因为集团之间有利益绑定,我们和原家还有黄家,仍然会像以前那样。”


    顾俪卿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其实俩个家族到底要不要合作,同联姻的关系不大,联姻只是加强了绑定而已,如果一方突然势弱,另一方也有可能会解绑,甚至袖手旁观,不去帮忙。


    她当年不就是吗?


    顾老爷子出车祸,险些病危,天舸股价动荡,夫家就是袖手旁观的。


    顾意浓撂下了装着银耳羹的瓷碗,有些无措地看向姐姐。


    顾俪卿又说道:“老爷子也没有把你和原弈迟的婚姻当成是联姻看待。”


    “原弈迟当年向他求娶你的时候,老爷子是不同意的。”


    顾俪卿并没有将当年的事同顾意浓说得很详细。


    顾老爷子和亡妻,也就是她和顾砚卿的祖母,和他育有两子一女,顾俪卿和顾砚卿是长子所出,顾家还有些小辈,譬如今年也要结婚,并当过顾意浓伴娘的顾知妍则是由二房所出。


    顾意浓是老爷子唯一的女儿所出,也就是曾和顾家断掉关系的影后顾楚青。


    女儿去世后,顾老爷子对这个同姓外孙女的宠爱自不必提,对于顾意浓的婚事,也是千倍百倍地挂心,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


    知道她不喜欢世家高门那种受拘束的生活,甚至像古代皇帝给公主提前培养驸马似的,物色了几个出身不错,样貌也好的同龄人,给予他们同样的资源,一并培养。


    先是让那几个男孩进了宁城最贵的国际学校,成为了顾意浓的同学。


    等顾意浓满十八岁后。


    再创造让那些男孩和她相处的机会,总会有一个,是顾意浓能看上的。


    等她挑出最喜欢的那个,顾老爷子还会将那个男孩再考验一番,然后便可以安排入赘了。


    他会直接让“驸马爷”进天舸做高管,如果“驸马爷”的能力出众,给他个分公司的老总做,也未尝不可。


    当然被选中的男孩和顾意浓的孩子要姓顾,在结婚后,他也要像古代驸马一样,让顾意浓完全凌驾于他之上,如果敢出轨,或者敢对顾意浓不好,顾家绝对会让他在江南地区混不下去。


    顾意浓二战高考后。


    顾老爷子便按照原计划,派人制造了些人为的场合,好让那些种子选手接近顾意浓,看看她对哪个男孩更有好感。


    但顾老爷子没料到这件事会被原弈迟横插一脚,而且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虽然是不得已的意外,但顾老爷子认为原弈迟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选择占有顾意浓。


    顾老爷子那样儒雅斯文的人,当时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和黄家的那层关系,以及原家在京中的势力,他持起拐杖,将来求娶的原弈迟痛打了一顿。


    顾俪卿是从顾砚卿那里听来得整个故事,据他说,原弈迟的肩膀捱了三下,却一下都没有躲,虽然没有骨折,但是被顾老爷子打到骨裂了。


    顾老爷子被伺候他的保姆拦住后,仍然不解气,更不打算就这么便宜了原弈迟,将顾意浓就这么交给他。


    除了没处理好顾意浓被下药的事,二也是因而原弈迟当时是英国国籍,还在华尔街工作,顾老爷子接受不了顾意浓远嫁海外。


    虽然那个时候的华臻董事长原怀瑾已经接触上了原弈迟,想让侄子接管集团,但华臻那个时候是强弩之末,即将面临拆分,顾老爷子根本就不看好。


    等顾老爷子真正同意原弈迟和顾意浓的婚事时,也是在他放弃英国国籍,并将华臻重新做大做强之后了。


    “他表现得确实可以。”顾意浓闷闷地说道,“所以我暂时没有和他离婚的想法。”


    顾俪卿轻笑道:“看来你哥哥说的没错。”


    “我哥哥说什么了?”顾意浓费解道。


    顾俪卿温和地看着妹妹:“他说你其实是喜欢原弈迟的,至少在七八年前那阵儿,是喜欢他的。”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垂了垂眼睫,却没有矢口否认。


    原来哥哥早就看出来了。


    也是,她当年为了能接近原弈迟,和他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没少麻烦过哥哥。


    顾砚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藏的那些小心思?


    不过原弈迟向顾老爷子求娶她的时候,应该就是在那件事发生过后吧。


    想起那件事。


    顾意浓的胸口便有些发闷,心脏也隐隐作痛,微弱的痛源甚至蔓延到了小腹处,甚至有加剧的倾向,她颦起眉目,捂住那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预产期应该要提前了。


    ——


    京市。


    Q大华臻学院的开学典礼和二十周年院庆日在同一天举行。


    华臻学院由华臻集团的前董事长兼总经理原怀瑾资助并创立,启动资金为十亿元,近年经常追加投资,只招收研究生,且主修的科目和牛津的贝利奥尔学院类似,是结合了地缘政治、经济学、全球事务、领导力等课程的交叉学科。


    毕业生的去向也多种多样,并没有如外人揣测的那般,这里仅是华臻培养嫡系人才的孵化地。


    原怀瑾很重视这个学院的项目,退休之前,每年都会来参加新生的入学典礼以及六月的毕业典礼,自从原弈迟接管集团后,便叮嘱侄子一定要重视这两个典礼,并亲自出席。


    入学的新生穿着统一的蓝色院服,坐在观众席处,在院长和校长都发完言后,齐齐注视着那位被奉为座上宾的男人在校领导极为尊重的礼遇下,于前排起身,走向了印有校徽和中英文院名的讲台。


    男人的身量高大修挺,话筒的位置于他相对低矮,但无须纡尊降贵,亲自动手,就有西装革履的助理走上台前,帮他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助理走下演讲台后。


    男人抬起修瘦指骨,又朝下巴的方向扳了扳话筒,左手无名指处的戒圈在礼堂的吊灯下晃出一道浅弱的光弧,视线寡淡地看向观众席。


    他无须念稿,全程脱稿,嗓音是低沉的,偏厚重的,在公开场合听起来有威严感,但私下絮语时会很有男人味。


    虽然原家是典型的中式豪门。


    但现任继承人并不像个传统的中式贵公子。


    坐前排的学生更能看清他的相貌,眼窝深邃,五官立体,轮廓冷峻,英俊到过分,有些西人的特点,更像老派的欧美绅士。


    男人穿着量体裁衣的蓝色竖条纹西装,单排扣,枪驳领,侧身有考究的开衩,是以无论是坐是站,面料都会很服帖。


    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半英寸的衬衫,昂贵的腕表掩在里面,领带的温莎结也打得端方又雅致。


    虽然他演讲时的姿态还算随和。


    但因为年纪尚轻就处于高位,仍有种阶层之上的距离感。


    演讲结束后。


    男人重新在前排落座,这时刚才帮他调整话筒的助理弯腰走到他面前,同他附耳低语,似乎有很紧要的事要和他传达。


    随后学生们便看见,华臻总裁的脸色有了变化,几位重要的校领导也从前排起身,态度极为恭敬地对他说了几句话后,便目送男人离开了礼堂。


    “这是出什么急事了?”院庆表演的中场,有学生探讨起华臻总裁提前离场的事。


    “家里人出事了吧,否则像他那种人,应该泰山崩倒都临危不乱。”


    “好可惜啊,本来是有合照环节的,华臻总裁颜值那么高,我还想发到网上装装门面呢。”


    “有合照你也发不出来,保管秒被平台删掉,新总裁和之前的总裁不一样,不喜欢在媒体面前曝光。”


    ——


    虽然正式的预产期是在九月二十二号,但原弈迟也预料到会出现提前的状况,便派助理林晟帮他联系好了私人飞机的航司托管公司,打算参加完Q大的开学典礼后,便前往港岛。


    演讲之前,原弈迟就感到莫名心悸,他本能认为,顾意浓或许出了些状况,但又觉得这种想法没有经过任何的科学验证,或许是他多虑了。


    他忍耐着心底不断加剧的不安,在演讲完后,果然收到了港岛那边的消息——顾意浓已经开始宫缩,麻醉师也给她打上了无痛,并准备人工破水。


    顾俪卿发消息说,妹妹的状况安好,还没有开指,距离正式生产还要七八个小时,快也要五六个小时,尽量往这边赶就好。


    原弈迟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眉眼阴沉,气息低郁,心急如焚,虽然知道顾意浓这个时候大概率没空接私人电话,还是在车子开往机场时,给女人打了通电话。


    听筒传出几声沉钝的嘟音。


    男人心底的慌乱和不安也在加剧。


    他低着头,眉宇轻皱,车窗映出那道冷淡又寡情的侧脸轮廓,因为久居高位,稍稍带了些情绪,就会有种凛然之感,让人不敢靠近。


    “喂……”那边传来熟悉的女音,但语气明显很虚弱。


    他眉心的折痕加深了几分,佩戴婚戒的左手垂在膝处,修瘦指骨在不宜察觉地轻颤,轻声唤道:“宝宝,我在往机场赶。”


    “你现在很痛吗?”男人隐忍地又问。


    顾意浓刚被打了麻药,这边的无痛顺产医疗项目很成熟,她感受不到痛意,只是觉得很困,甚至有点儿迷糊。


    回答原弈迟时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有气无力地说道:“香港可以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我忍不住看了。”


    “我们的宝宝是女儿。”


    男人的眼神仍然透着沉郁之色,在听完这句话后,眼神微变,也释然地笑了:“太好了,我们要有女儿了。”


    “我给她取好了名字。”顾意浓仰躺在床上,助产士在帮她举着手机,继续说道,“叫昭宁,昭如日月的昭,宁静的宁。”


    她唔了声,又问:“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心底也因为那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冉起了期待感,“就叫昭宁,我们的女儿叫顾昭宁。”


    顾意浓抿起唇角,轻声问道:“那原家的长辈对昭宁姓顾有意见吗?”


    “不会。”他立即说道,“就算有意见,我们的女儿也要随你的顾,就叫顾昭宁。”


    其实老一辈人的思想传统,在得知这个孩子随母性后,大概率是不悦的。


    但那又能怎样?


    顾意浓的家世摆在这里,碍于顾家的面子,这个孩子随了她的姓后,原家那几个长辈是不敢说什么的。


    就算会说什么,这个孩子也只会随顾意浓的姓氏,这是他答应妻子的,他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听见任何阴阳怪气的闲言碎语。


    “好了,我现在不想和你多说话了,原弈迟……我还要留着体力生孩子呢,不过我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顾意浓断断续续地说着,即使是在麻药的效力下,心脏还是体会到了不容忽视的痛觉,她的鼻腔也有些发酸,虽然医生说她的情况会很顺利,大概率不需要侧切,幸运的话也不会遇见撕裂的情况,但产子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忽然有些害怕,那句话会再也说不出口。


    “什么话?”男人的语气隐忍又温柔。


    她吸着鼻子,任由滚热的泪水从颊边滑落,赌气地说道:“我不想说了,没有力气了。”


    “好。”他叮嘱道,“宝宝别再说话了,有什么话等昭宁出生后再说,好吗?”


    顾意浓点头:“嗯。”


    九月十五号,晚八点。


    六斤五两的小昭宁出世,母女平安。


    原弈迟也及时赶到了港岛的妇产医院,并亲手为女儿剪下了脐带,并在这一年解锁了两个新的身份,丈夫和父亲。


    小昭宁很让妈妈省心,胎位很正,在被助产士push的时候,也没有躲在顾意浓的肚子里太久,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探出了脑袋,接下来的过程也很顺利,不用侧切,也没有造成撕裂。


    伴随着胎儿响亮的哭声,陪产的顾俪卿和黄令仪也都喜极而泣,不断地唤着肌肤还皱皱巴巴的小昭宁。


    顾意浓在昏睡前看了女儿一眼。


    宝宝刚出生就很可爱,虽然肌肤还红红的,但这么小就能看出,她有个很挺的鼻梁,只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昭宁到底是更像她,还是更像原弈迟。


    随着昭宁的平安出世,顾意浓在生产之前的不适症状也都没有了。


    开完奶,麻醉的效力还没有消。


    顾意浓困到不行,在昏睡过去前,她隐约感觉有人亲了下她的额头,温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医生说女儿不用进保温箱,妈先将她抱走了。”


    顾意浓一口气昏睡到了次日的凌晨四点,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能感觉出,有道峻挺又可靠的身影就坐在陪护椅旁,整晚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应该在凌晨一点去了趟洗手间。


    是男人扶她去的。


    因为腰部很酸痛,顾意浓在四点多钟就彻底睡不下了,虽然是无痛顺产,但在分娩时,她还是感到了一些疼痛,不过可以忍受,远比不打麻药的自然分娩的痛感轻了好几个等级。


    身上并没有刀口。


    顾意浓小心翼翼地起身,行动上还算自如。


    等坐在床边。


    她看见男人阖着双眸,坐在那把蓝色的陪护椅处,上半身轻微倾斜,一只手垂在椅侧,手背的青筋明晰地突起,姿态透着淡淡的疲怠。


    赶来港岛的过程太匆忙。


    男人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衬衫的褶皱有些凌乱,竖条纹的蓝色西装脱了,敷衍又随意地披在肩膀处,昂贵的牛津鞋一前一后地踩在地上,稍稍错开了些距离。


    他眉心折起的印记仍然很深,倦容更衬眼窝深邃,在清晨薄淡的光线下,轮廓也愈发硬朗分明。


    麻药的效力分明消了,顾意浓的额头却忽然掠过了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忍不住颦起了眉目。


    伴随着男人均匀又浅淡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也像此起彼伏的潮水般,和他的交叠在了一起,无端的慌乱在心脏的深处瞬间蔓延开来。


    她又一次选择刻意忽视那种异样,也忘记自己是否在打完麻药后和原弈迟说了不该说的话。


    腰还是有些痛。


    她有些恼火地稍稍凑近他,很想将他眉心的纹路抚平。


    狗东西经常皱眉,那里本来就有印记了。


    她不想让他看起来更老。


    又缩回了手。


    并不想吵醒他。


    按照她和他在孕晚期的相处模式,一旦她醒了,狗东西也会立即跟着醒,但昨晚他也累坏了,应该不会再跟着醒了吧。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余光中,男人落在地上的牛津鞋动了动,她眼神微变,心脏也突然向内凹陷,仿佛被那道望过来的深邃目光看穿了。


    嫩白脚尖循着惯性,就要踩在地砖。


    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宽厚而指骨分明,袖角浸着淡淡的乌木古龙水味,及时攥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再乱动。


    刚醒时男人的体温向来烫热,粗粝指腹的热意覆在她柔软的皮肤上,稍稍碰触之后,就如被点燃般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忽然感觉心脏也是烫的,就快要被他的体温烧坏了,光着的双脚已经被男人按回了原处。


    伴随着陪护椅发出的吱嘎声响。


    他已经起身,浓廓的阴影也落在病床上,顷刻将产后娇弱的女人笼罩住,嗓音低低淡淡地询问道:“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含崽量极低,浓和阴暗老妒夫的感情还有一堆没写[裂开],最后一卷主要还是豪门日常和感情线哈


    *航运联合部分参考了网上的资料


    第85章 归京


    昭宁出世后。


    顾意浓和原弈迟决定在女儿满百天后,为她举办一个百日宴。


    满月酒就不办了,毕竟孩子太小,她和原弈迟都不想让她过早地接触来自外界的太多刺激。


    虽然顾意浓迫不及待地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但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还是在港岛这边的高端月子中心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顺产之后,她时常会感到腰痛,医生诊断是盆底肌出了问题,这边有专业的进口生物电仪器可以辅助治疗,她也聘请了一对一的私教,专门带她练习凯格尔运动。


    顾意浓在月子中心选择了规格最高的那档护理反感,这边也给她配备了两位护理师和一位泌乳师,有这三个人在,她其实就很省心了,黄家却又给她配备了一位颇有经验的月嫂——康姨。


    康姨是黄家的老人,也是黄公馆上一任大管家的妻子,今年七十几岁,身材很瘦小,但精气神看起来矍铄,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她梳着盘发,脸上的妆容有些过时,却很适合她,那样的妆会让人联想起佛像上浓墨重彩的那层漆。


    无论是样貌,还是做派,都很像邵氏古装电影里的角色。


    职业使然,顾意浓一看见那种有故事感的脸,就忍不住想举起相机去拍。


    但康姨虽然是黄家的佣人,身上却透着股莫名的威势感,凛正到不可进犯,顾意浓便不敢向她提出拍照的请求了。


    她和婆婆黄令仪相处时是毫无负担的,婆婆在和她相处时的态度也很和蔼。


    但是顾意浓很怵康姨。


    也觉得她很像古代高门望族里的管事姑姑,月子中心套房里的护理工,以及由黄令仪为她雇佣的那两位保姆都挺怕她的。


    两位保姆年龄相仿,一位姓朱,一位姓谢,都是三十出头的女性,也都有生育上的经验,还都是内地的广东人,会讲普通话。


    康姨每天都会检查两个保姆的工作,还会督促她们多向月子中心的专业人士学习,甚至还亲自同医院沟通,每周都给保姆们安排两次培训的课程,加强她们对照顾婴儿的知识储备。


    朱保姆和谢保姆不敢偷懒,但还是会捱康姨的训斥,毕竟具体照顾起昭宁来,难免会出些小纰漏,譬如有一次朱保姆误将玩偶放在婴儿床上,没有及时拿下,又譬如谢保姆在昭宁明显有些烦躁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手机……


    康姨最严厉的那回,是朱保姆误让小昭宁趴睡的那次,她当着其余护理师以及顾意浓的面,不讲任何情面地痛骂了她一顿,差点儿将朱保姆骂哭。


    顾意浓当时不清楚康姨的反应为什么要那么大,过后不仅心有余悸,也觉得自己真是个糊涂妈妈,让婴儿趴睡是大忌,弄不好小昭宁就会猝死。


    也是因为康姨的严厉和督促,两位保姆没有再犯错误,照顾起小昭宁来也愈发尽心尽力。


    康姨毕竟是黄公馆出来的,自然也擅长恩威并施,过后也知道该怎样调弄人心,不会让两位保姆对主人家心生怨怼。


    在港岛的最后几天。


    康姨和顾意浓单独聊了聊。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考核表格,递给顾意浓,用有些夹生的普通话说道:“谢保姆和朱保姆,您打算留哪个带回京市?”


    看见那两张表格后。


    顾意浓难掩惊讶。


    想不到仅是雇佣个专门伺候小昭宁的保姆,康姨都拿出了管理学上绩效的那一套,要给她们做评测,不过这也是正常的,管理一个大家族的难度本来也不亚于管理一个大公司。


    顾意浓没想到,康姨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想法还挺先进的。


    “朱保姆的分数略高一些。”顾意浓将两张表格比对了一番,“但是也没比谢保姆高多少分。”


    她想起朱保姆让小昭宁趴睡的事,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件事确实让她对朱保姆的印象大打折扣了。


    于是便道:“我还是选谢保姆吧。”


    “嗯。”康姨赞赏地说道,“我也觉得,小姐应该选谢保姆。”


    康姨看向顾意浓姣好的侧颜。


    玉颜花娇的脸,未敷半点儿脂粉,肌肤却吹弹可破,东方美的皮相,稍有些西方的骨相,所以鼻尖是翘的,十分精致。


    这张脸蛋,她已经看了一个多月,仍然会被那样的美貌震撼到,康姨活了七十多岁,也看过不亚于四十届的港姐,和巅峰时代的女港星们,但顾意浓的长相仍然称得上艳压群芳,单用“靓”这个字来形容她,是远远不够的。


    康姨收回视线,又说道:“能力不足,后续还可以再好好培养,但人品不好,留下来后的隐患就太多了。”


    “人品不好?”顾意浓不解。


    黄令仪刚生下原弈迟没多久,就抱着他回到了港岛的娘家,在没改嫁给那位英国银行家前,她和原弈迟一直都在港岛生活。


    康姨自然也抱养过原弈迟,习惯于唤他的英文名,说道:“Marcus来月子中心的时候,朱保姆看他的眼神很不安分。”


    “她和Marcus的年龄差不多,难保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顾意浓:“……”


    她在这方面比较迟钝,自然没看出来朱保姆的异样,有些无奈地说道:“Marcus的气质那么冷淡阴沉,一般人靠近不了他,朱保姆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康姨笃信地说道:“Marcus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但还是不要让有些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为好。”


    “况且这边的八卦杂志总会暴出富豪和保姆出轨的花边新闻,有些男人确实是有保姆情结的,恐怕会有那女人不安分,非但不好好照顾小baby,还净想着如何攀龙附凤。”


    “……”


    顾意浓表情尴尬地说道:“嗯,那我们就选谢保姆,飞回京市之前,我就和她签合同。”


    康姨倒不算多虑。


    不仅是在港岛,在欧美那边,也经常会爆出知名政客或者巨星演员和保姆出轨的消息。


    而保姆的相貌和身材其实比不过那些男人的妻子,多数都很平庸,驱使他们同保姆出轨的心理动机确实很复杂,算是个很独特的现象。


    提起保姆情结。


    顾意浓不免想起了顾老爷子,以及在他出车祸后一直照料他的那位保姆——班姨。


    她刚被接到宁城的时候,班姨就在老爷子的身边伺候了,那个时候班姨就和朱保姆和谢保姆的年纪差不多,三十几岁。


    班姨不仅颇有姿色,也很讨顾老爷子的欢心,那个时候他腿脚不便,脾气秉性也变得暴躁了些,只有班姨才降得住他。


    顾意浓当时还小。


    并不知道班姨不仅是保姆,也是顾老爷子的女人,但那个时候顾老爷子并没有正式给她名分。


    她上大学后,顾家的人便开始称班姨为夫人了,班姨也开始像主母一样,打理起庄园的琐务,她做事很有一套,颇得人心。


    顾老爷子并没有和她结婚,却也让她成为了家族信托基金的受益人之一,每年都有近亿元的零花钱,还有几十套房产的赠予。


    不过根据现在的法律。


    班姨和老爷子之间不能算作事实婚姻。


    班姨也是顾意浓在顾家除姐姐外最亲近的女性,她有段时间经常和顾老爷子对着干,班姨没少在她和老爷子间做过调解。


    但是姐姐顾俪卿不太喜欢班姨,也从来都不唤她夫人。


    想起顾老爷子和班姨之间的那些事,顾意浓更是确定了就选谢保姆的决心。


    该说不说,她还是对原弈迟有些占有欲的,如果真有别的女人觊觎他,她是绝对不允许的。


    ——


    童倩于次日抵港,前来探望干女儿小昭宁,刚足月的小宝宝不再像刚出生的那阵儿,每天只知道昏睡,要不然就是啼哭。


    这段时间,昭宁每天都有近两个小时的清醒时间,甚至还会对着顾意浓咿咿呀呀地笑。


    被童倩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时。


    昭宁也笑了,但眼睛没太睁开,攥着软软的小手动了动。


    童倩爱不释手地抱着昭宁,直到谢保姆将她抱回婴儿床上,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道软小的身影,说道:“我听人说过,孩子越早会笑,就越聪明。”


    “只要她能平安长大就好。”顾意浓也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不过如果能继承她爸爸一半的基因,她的智商应该就差不了。”


    童倩调侃道:“随你也不差啊。”


    “长相随我可以。”顾意浓抱起双臂,颇有自知自明,无奈地说道,“智力和性格什么的,还是像她爸爸好一些。”


    但她瞧着,昭宁的相貌还是更像原弈迟一些,虽然很漂亮,五官也初显精致,但不是和顾意浓小时候一样的艳丽挂小女婴。


    童倩送给干女儿的礼物很阔绰。


    一对玻璃种种水的玉质童镯,被养在顾家的那段时间,顾意浓也养成了识玉的眼光,童倩送昭宁的这对镯子,要小一百万。


    还有一整套的抓阄金器——无论是印章、算盘、毛笔、葫芦、金钱龟、元宝、梳子、秤砣等都是纯金制造。


    顾意浓其实挺想问问,童倩手上还有多少现金流的,但又忍住了,童倩的积蓄基本都砸在御景里的顶楼套房了,江浩天这几年应该给过她零花,但偶尔餐饮公司资金周转不开,童倩的钱也要填进去。


    “你放心。”童倩说道,“我手上的钱够花,前段时间将工作室的地点也租好了。”


    “从前的经济人还算跟我有些情分在,肯帮我重新在娱乐圈搭人脉,再加上你这个辰熙董事的参股和注资,已经接洽到一些商务活动和戏约了。”


    “钱是你丈夫的财务提前给我的,五千万的支票,可以随时取用,等我从江浩天的手里拿到我应有的那份,就马上还给他。”


    顾意浓一边替她高兴,一边替她惋惜地说道:“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解约的事,你手里至少是有几个亿的。”


    “没关系。”童倩平静又温淡地说道,“大不了就重头再来吗,反正折腾了这么几年,我也才二十六岁而已。”


    这次童倩再和江家母子撕破脸皮,心态就和几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餐饮公司上市后,江家母子反而变得被动了,就算他们出言威胁她,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童倩不得不承认原弈迟筹算的高明之处,她隐忍了几个月,却换回了主导权,江家母子但凡不想让股价有震动,就只能看她的眼色行事。


    离婚也只是迟早的事。


    反正在她心里,也早就和那个男人彻底了断了,多一张纸少一张纸的,并不耽误她重新启动自己的事业。


    而江家母子在这段时间,只会惴惴不安,夜不能寐,但这只是个开始。


    顾意浓兴奋地说道:“太好了,今晚我要带你好好庆祝庆祝,一会儿我就给船司打电话,派人将游艇从浅水湾开到维港,然后再去买一瓶最好的香槟,我终于可以喝酒了!”


    “今晚不行。”童倩笑着看向她,“我有个很重要的饭局。”


    见顾意浓的表情有了变化,童倩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没有什么情况。”


    “这几年我都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没有心思再重新投入一段新的关系里了。”


    “我现在很珍惜前经济人帮我重新启动的事业,也没想到,还有很多真情实感的粉丝在支持我复出,我只想好好拍戏。”


    “今晚的饭局是和俞骁导演见面,有个犯罪片的角色很适合我,他想和我再详细地谈一谈。”


    “俞骁?”顾意浓惊讶道,“那可真是个好机会啊,他可是港圈最有名的第二代导演了。”


    顾意浓看向童倩,觉得女人的状态比三个月前好了太多,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但这并不是医美后的效果,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华,比她在名气巅峰时还要耀眼夺目。


    童倩的眼角眉梢间,还多了些许破土重生的冷艳之感,隐隐有了大花的气场。


    就像她说的。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她也才二十六岁。


    顾意浓今年也二十六周岁了。


    虽然解锁了两个新的身份,嫁了人,也有了女儿,也顺利取得了NYU的硕士学位,但她在导演事业上,才刚刚起步。


    童倩却早已经在娱乐圈里闯荡近二十年了。


    想到这里。


    顾意浓虽然真心为童倩高兴,但也难免产生了淡淡的焦虑感,更不想在香港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久留,只想尽快回京,先把何乔从辰熙叫过来,再把导演工作室的地点搞定。


    于是在月子中心住满四十五天后,便没有按照和原弈迟的约定,由他在十月的最后一天亲自从港岛将她和昭宁接回京城,而是独自租了辆小型私人飞机,带着保姆和昭宁飞回了京市。


    沈长海在她刚生完昭宁后,就飞到港岛看望过她们,当天中午抵达首都机场后,顾意浓便直接让司机将车子开向她在京市的套房。


    她坐月子的这段时间,原弈迟回到御景里的顶楼套房住了,那里离华臻大楼更近,通勤也更方便。


    平安到家后。


    顾意浓并没有给他打电话。


    她现在都没搞清楚,生昭宁的那天,自己有没有因为麻药,同男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光从狗东西的表情或者对她的方式上又看不出来,所以最近她不知道该怎样和原弈迟相处,甚至想躲着他。


    做为婚房的那套别墅已经装修好了。


    原弈迟说过,等她回京后,要和她一起入住新家。


    顾意浓也不需要将这里的东西搬过去,只打算让收纳师帮她整理出一些秋冬的衣物,带到别墅里,这边的家具和布置她也不打算变,往后看原弈迟不顺眼了,还能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今晚她就把这里的密码给改了。


    再把狗东西的人脸识别数据给删了。


    这么想着,顾意浓先是去一楼,看了会儿昭宁,叮嘱了谢保姆几句后,又回到二楼,吃了李阿姨准备的晚餐,到了晚上七点,稍稍在健身房运动了一会儿,便到主卧冲了个澡。


    再次回到客厅。


    李阿姨已经下班了。


    她穿着一袭豆绿色的丝质睡衣,刚被吹干的卷发蓬松又慵恹地垂在肩际,身形寥落地站在落地窗前,肌肤如暖玉般白皙细腻。


    从后面去看,女人的腰肢如柳叶般纤细,和糯米糍般的桃尻形成媚意十足的弧度,那双长腿也如玉砌般,比例极好。


    因为有心事,顾意浓并没有觉察,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已经进入了室内,为了避免脚步声会惊扰到她,男人沉默地站在了玄关处。


    他深敛着眉目,随手将绅贵的西装外套搭在了肘弯,这个时候,稠料的内衬里有了几不可闻的震动声响。


    男人修瘦的指骨握住手机,按下接听键。


    客厅里的女人在讲话。


    听筒的声音则延迟了大概半秒钟,细细弱弱的,不算软糯,而是很清脆的动静,会让人联想起莺声燕语这四个字:“我想晚一点回京。”


    “所以你后天别来港岛接我了。”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客厅的顾意浓也听见了男人鼻音很轻的笑声,但不知道为何,总感觉原弈迟的那声笑,多少透着些嘲弄的意味。


    她皱起眉头,狐疑地看向手机,刚要问男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她绝对没听错。


    原弈迟发出的那声浅笑透着轻蔑的意味,她都能想象到男人那副傲慢至极的可恶嘴脸了。


    耳边忽然划过“嘟”的一声。


    顾意浓眼神微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他现在竟然敢挂她电话了!


    刚要给男人拨回去,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显然是牛津鞋的硬底扣在大理石砖上才能发出的沉钝声响,他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她的眼神微微生变,形状纤润的肩膀也绷紧了。


    “撒谎骗我?”男人强势又冷冽的气息顷刻捱了过来,被衬衫包裹住的丰厚胸膛也贴向了她单薄的后背。


    她无措地感受着他心跳的震动,一只修长的手臂顺势绕过腰肢,姿态有些霸道地将她圈占住。


    他的语气很淡,嗓音却是厚重的,从顾意浓的头顶上方压覆下来,熟悉的乌木气息缠绕住她受惊的神经,让她心脏发颤,也忍不住发起抖。


    刚要伸手推搡。


    男人已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处,宽厚的大手也惩戒般地按了按她已经恢复平坦的肚子。


    顾意浓被他强势的体温烘着,忽然感觉贴身的衣物有了些变化。


    这时外边突然下起淅沥的秋雨。


    她虽然站在室内,仍然感受到一阵湿意,甚至像沾染了雨痕的枫叶般,表面是有些黏腻的。


    她泛红的耳垂已经被男人吮咬起来,听见他呼吸深沉地问道:“女儿出生后,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第86章 欺负


    男人昂贵的衬衫上沾染着初秋寒凉的气息,闻起来冷淡又敛净,强势地灌进她紊乱的呼吸里,也笼罩住她单薄娇弱的身影。


    还没反应过来。


    顾意浓已经被推到了客厅的落地窗旁。


    外边的雨势突然转大,钝重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她的心脏也随着耳边落下的粗沉声音而发麻。


    她踩住拖鞋的莹白小脚被原弈迟绅贵的牛津鞋技巧性地别住,躲不开,也逃不掉,听见他语气沉淡地命令道:“把脚踮起来。”


    男人英俊的脸庞顷刻凑了过来,因为和她捱得太近,五官的精致之处也凸显出来,美好到有些蛊惑人心,然而表情却是冷漠又强势的。


    顾意浓的心跳比外边的落雨还要乱,后背也贴向了玻璃窗,肌肤瞬间蔓延起一阵激冷。


    她别过脸,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宽厚的大手及时捧护起她的肩,发烫的掌心顺势按在右侧的蝴蝶骨处,用自己的体温熨帖着她。


    另只手则捧起她的脸颊,低头,边用拇指拨弄着她软小的耳垂,边呼吸沉闷地在她的唇瓣辗转起来。


    顾意浓被他吻到大脑缺氧,额头掠过宿醉般的晕眩感,感官也被轰轰的雨声和男人突如其来的吻圈占着,什么都思考不了。


    这次见面。


    原弈迟宛若一头苏醒的巨狮,随时随地都要扑倒他瞄准的猎物,淡淡瞥过来的眼神也透着让人颤栗的侵略感。


    被西装包裹住的高大身体也散发出强悍又蓬勃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围剿着她。


    比在纽约的那半年还要霸道,也更粗鲁,顾意浓孕期结束,也出完月子后,男人似乎就卸掉了温柔的伪装,还愈发暴露出本性。


    顾意浓的心脏都仿佛被他攥进了手掌里,也体会到熟悉的恐慌感。


    终于被放开后。


    顾意浓无措地仰起脸。


    看着男人抬起修瘦指骨,朝左微歪脑袋,松解起碍事的领带,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落在她的身上,嗓音低沉地又问:“为什么要说谎?”


    刚要从他禁锢她的狭窄缝隙钻出去。


    耳边便落下掌心抵住玻璃的声响,“咚”的一声,她眼神微变,男人修长的手臂已经力量感十足地撑在那里,不肯给她逃跑的空间。


    她咬住唇瓣,没有吭声,仍然被原弈迟圈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只能任由白噪音般的落雨声将她环绕住,心口也是一起一伏的。


    领带摘掉后,被男人随手叠起,抛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上,他的语气也变轻了些,耐心地询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嗯?”


    “说话。”


    他的表情很淡,宛若造物主般平静又漠然地俯瞰着眼前的一切,如折竹般修长漂亮的指骨触及着被微缩成地球仪的世界,随意拨拨轴心,仪体就会跟着旋转。


    然而原弈迟没有拨,而是毫不留情地煽打了一下,顾意浓错愕地看着地球仪晃动起来,眼皮也抖得更厉害。


    他安慰般地又吻她的脸颊,醇沉的声音钻进耳膜,哄着她又问:“告诉我原因,宝宝。”


    飘窗没有关严,被外边的风雨吹开,覆在地球仪上的豆绿色丝绸面料也被洇湿了。


    尤其是轴心的那里,形成了两个圆形的痕迹,因为来不及擦拭,正呈现出蔓延扩开的态势。


    顾意浓本来就决定亲自喂养昭宁,做月子的期间很容易堵,经常要麻烦泌乳师帮忙通。


    为了让昭宁更健康,每天也都精心地养护着。


    原弈迟刚和她见面,竟然就这么欺负她。


    顾意浓抬起细瘦的胳膊,环抱住那里,心底涨满了委屈的情绪,边用凝水的眼眸瞪向男人,边气鼓鼓地说道:“你欺负人!”


    原弈迟没太看清楚。


    但即刻就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神也由怔忡和失神,顷刻变得深晦又危险。


    他绅士地错开视线,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我不知道会发生那种情况,宝宝。”


    顾意浓咬牙切齿,快要羞疯了,埋怨人的语调听在他的耳里仍是细声细气,如莺啼般轻脆的动静:“睡裙是新的,今天才刚穿第一次……”


    她仍然挡护着那里,妄图通过愤怒掩饰越来越无以为继的羞赧,几乎是吼着冲他说道:“你一回来就把它弄成这样,这件事我和你没完!”


    “我帮你洗。”男人的口吻透着商量的意味,“别生气了,好吗?”


    顾意浓刚想骂出滚这个字。


    又将它吞回了肚子里,毕竟原弈迟虽然唤她宝宝,态度也是温柔纵容的,但浑身上下仍然散发出那股吞噬般的危险气息。


    她怕又被狗东西管教。


    只好皱巴着脸,别扭地偏过了脑袋,不肯再分男人任何眼神。


    回主卧的这一路,顾意浓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在打完麻药后和原弈迟说出了那句话,这个狗东西才这么有恃无恐,她刚从港岛回京,他就这么恶劣地欺负她!


    来到专门收纳贴身衣物的立柜前,刚拉开门,男人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就捱了过来。


    落在耳边的声音是低缓的,磁沉的,像大提琴般动听,说道:“Underwear也要换。”


    他强调道:“湿着对身体不好。”


    顾意浓脸颊烧热,忍不住向后曲起胳膊肘,狠狠地怼他。


    但男人姿态慵懒地向后退了一步,及时躲开了她的攻击,淡声又说:“新的睡裙我帮你洗,另件就直接扔掉,穿新的。”


    顾意浓换好干爽的纯棉睡裙后,心跳仍然是乱的,走到落地镜前后,发现耳珠红到快要滴血,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几乎快要看不清。


    她忿忿不平地走到主卧的卫生间。


    门没有关,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男人冷淡分明的侧影轮廓,后背的衬衫有些褶痕,隐约能窥见厚实又有力的肌群。


    他姿态沉穆地站在鱼肚金大理石的洗手台前,蜂腰长腿,身影高大落拓,冷淡地低着头,修长的双手捏着那块被浸污的豆绿色丝质睡衣,认真又仔细地搓洗起来。


    男人的手背有明晰的青筋突起,指节修长雅致,充斥着力量感,又不乏硬派,水流穿过他的指缝,冲掉了残存的泡沫。


    顾意浓的这件睡衣是真丝的。


    本来就需要手洗,而在结婚后,她贴身衣物的清洗工作也都交由原弈迟包揽。


    看着男人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帮她洗睡衣,顾意浓心底憋得火也消了大半。


    但还是有点恼他刚才的举动,便故意气他:“原来你回来,就是给我做男仆的。”


    那边的男人没有否认。


    但也没给她任何反应,连声轻蔑的嗤笑都没有。


    顾意浓感觉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她自觉无趣,离开了这里。


    那边也很快处理完一切,从洗手间出来后,便问向坐在床边的她:“昭宁出生的那天,你说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讲,过后我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问你,那句话是什么?”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但很快就找回了适应的节拍。


    原来是虚惊一场。


    她并没有和原弈迟说出那句话。


    太好了。


    幸好没在那个时候说出来,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顾意浓随便寻了个理由,应付他道:“我想和你说,这处套房的布置都不要变,我打算在回京后,每周过来独居一天,偶尔也会带昭宁去我爸那里住几天。”


    “是么?”他站在床边,覆落下来的高大身影几乎将她笼罩住,语调偏淡,却隐隐夹杂着试探的意图,“顾导演要把我们的婚姻当成工作吗?竟然像上班一样,要做五休二?或者做六休一。”


    顾意浓心虚地反问道:“不可以吗?”


    原弈迟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要修改我们之间的婚前协议吗?”


    知道没有对原弈迟说出那句话后,顾意浓的心思也懈怠了,毫无防备地点了点头:“嗯。”


    男人眼底的笑意加深,语气仍然是平淡的,没露出任何破绽,又问道:“那我也修改一条,可以吗?”


    “可以。”顾意浓抿起唇角,大方地说道,“既然我要修改一条,公平起见,你也可以修改一条。”


    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的心底咯噔一声,眼神也骤然生变:“夫妻生活的次数能不能改?”


    顾意浓惊讶地问道:“你想怎么改?”


    他面无表情地提议道:“先改成一周三次,好吗?”


    顾意浓:“!!!”


    一周三次?


    前面那句话竟然还加了个“先”字?!


    “还有十几天就到你的生日了。”她美丽的眼眸透出慌颤之色,却用恼火的语气质问他道,“也就是说你可以算做三十四周岁了。”


    “还有一年就三十五岁了,四舍五入可以算是奔四的人了,你已经是个奔四的老男人了,我奉劝你收敛一点!”


    男人的表情仍是寡淡的,异常沉默地注视了顾意浓几秒,散发出的气息却是隐忍又危险的,像头虽然被激怒,但为了最终能伏击成功,仍在草丛蛰伏的威猛狮兽。


    半晌,他才轻嗤着问道:“你现在就觉得我是老男人了,是吗?”


    顾意浓不敢和他对视。


    也没有吭声。


    “行。”男人沉厚的声音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震得她心脏有些发麻,“姑且就让你把我当成是老男人。”


    他无可奈何,嗤笑着又说道:“但太太应该清楚,就算我不再那么年轻了,却并不代表我的需求就不旺盛了。”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听见他自嘲般地接着说道:“况且我和一般男性又不一样,我是在去年,也就是在三十几岁时才有规律的x生活。”


    “从二十六岁那年和你发生关系后,我从始至终也只有你一个女人。”


    如果把那方面的需求比作势能的话,他积蓄的势能还有很多,顾意浓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底也越来越慌乱。


    虽然嘲笑原弈迟是老东西,但顾意浓是清楚他实际的需求的,去年圣诞节前的最后一次就体会到了,再者原弈迟经常练习巴西柔术,也有打猎的爱好,每天的作训量也很大,三十几岁其实也是一个成熟男性身体素质最强悍的年龄。


    顾意浓是真的有些害怕。


    从前定的两周一次,勉强能应付得过来,虽然觉得有些吃不消,但那个频率是可以接受的。


    孕期的那几次也是原弈迟完全照顾她的感受,自己就没满足过。


    女儿出世后,那张折叠床已经被男人扔到储存室里了,他每晚都要和她睡在一起,没理由再和她分床睡。


    又想起在曼哈顿的penthouse里,他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说过孕期结束后,他就不可能再对她那么温柔了。


    顾意浓的心跳漏了几拍,又扑通扑通地跳着,连忙将这个话题岔过去,对原弈迟提出要去保姆房看看昭宁,男人欣然同意,陪着她一起去了二楼。


    临睡前。


    顾意浓躺在床上,伸手拢好鹅绒毯,盖在温腻如新雪的肩膀处,眼睛也顺势阖上。


    一道冷冽又熟悉的气息顷刻捱了过来,她娇弱的后背也贴向了男人厚实的胸肌,并被他强势地圈进了怀里。


    他刚冲完澡,身上散发出沐浴液清爽干净的海盐气息,一小时前,还在楼下健身房的史密斯机做引体向上,右手顺势覆在她平坦的肚子处,手背突起的青筋延着腕骨,绵亘到肘弯的位置,充斥着暴徒级别的力量感。


    顾意浓闭起一只眼,软小的耳垂被他细细密密地吻着,沉冽又醇重的呼吸也落在那里,弄得她很痒,又感觉左手的虎口处,被他的拇指探了进去。


    男人攥着她的手,移向蓝色睡衣的侧兜,她嫩白的指尖触及到了锡箔纸锯齿状的边缘,像被针尖戳了下,泛起轻微的刺痛感。


    他嗓音低哑地叹息道:“Babygirl.”


    顾意浓眼皮子一抖,被那样强悍又蓬勃的热息笼罩着,心底也溢满了淡淡的恐慌感,她小声说道:“医生说我还要再养一养。”


    她撒谎道:“生昭宁的时候,盆底肌的问题有些严重,现在可能还不行。”


    “嗯。”男人隐忍又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角,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原弈迟每天都会问那家港岛的月子中心要顾意浓的报告,自然清楚她早就恢复好了。


    但既然她暂时不想,他就耐心地等。


    “那你可以先帮帮我吗?”他的眼角折出笑痕,无可奈何地央求道,“Just use hand.”


    顾意浓点了点头。


    这个请求对于她来说不过分,便转过身,颇为乖巧地将额头贴在了男人的肩膀处。


    外边的秋雨还在下,且越来越大,有倾盆之势,顾意浓的手心在雨刚停的时候,也被浇灌了大股大股的雨水,量多到让她忍不住屏息。


    惊叹于他强悍的生命力,心底又产生一阵不容忽视的慌悸感,窗户被他开了条缝隙,顾意浓又让他点了根线香,空气里散发出雨水,麝香,琥珀还有冷杉松脂被焚烧后的浓厚气息。


    顾意浓闻着那股靡靡的味道,美艳的脸蛋也流露出忧色,心脏仍然未安沉下来,她也想和原弈迟亲近,但这几年她可没有让小昭宁再添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打算。


    这样下去不行。


    等月经来了后,她可能真要去研究研究避孕针的事了。


    好在那晚的睡眠质量没受那件事的干扰,顾意浓也有些怀念被男人抱着睡的日子。


    清晨六点半。


    原弈迟仍然准时起床,附在她耳边,轻笑着说道:“今天可以帮宝宝实现之前的愿望了。”


    顾意浓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不记得之前都有什么愿望了。


    原弈迟没再扰她。


    尽量让女人睡到想起的时间。


    顾意浓没睡太久,在八点就爬起来,洗漱完,先下一楼看昭宁,等回到二楼的厨房,吃完李阿姨准备的早餐后,才想起了原弈迟说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她很喜欢的一家高跟鞋品牌的Sales竟然带着一百多双昂贵的高跟鞋来到她在京市套房,即将为她进行上门私享导购服务。


    有一名Sales是顾意浓相熟的,也是门店的副店长,另两位的销售面孔有些面生,但专业素质都很过硬。


    顾意浓当时还穿着睡衣,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今年都在怀孕,基本没在你家消费过,应该不是VIC了吧?”


    这种高奢品牌一般只为VIC会员提供宅送服务,Sales微笑着向顾意浓解释道:“原总几个月前就帮您把消费额度升到VIC了,还让我们帮您预订了秀款和设计师款。”


    “知道了。”


    顾意浓心底一暖,明媚地笑起来时,颊边也泛起了浅浅的梨靥,本就生得雪肤花貌,多了些生动的表情,更是美到发光。


    导购都不免多看了这家的女主人几眼。


    衣帽间的地界有限,无法将一百多双高跟鞋都摆开,顾意浓换了身米白色的绞花粗呢连衣裙后,便打算在客厅试鞋。


    尖头的,绒面的,漆皮的;水晶带的,绑带处有网眼羽毛和蝴蝶结的;还有鞋面上遍及着磨砂细粉和渐变水晶的,香槟金的,脚腕处有全水晶链式的,水晶装饰缎面的……


    顾意浓的所有感官都被精致绝伦的高跟鞋攫取住了,但清楚如果想凑到VIC的消费额度,原弈迟绝不仅仅买了这一百多双鞋,干脆都放在家里好了,既然买下来了,何必还要麻烦导购,让她再去挑呢?


    她没有留意到,在导购拿出鞋镜,供她查看试穿效果时,一道冷淡又峻挺的身影坐在了不远处的古董温莎椅处,椅子的顶冠和扶手都有卷曲的雕花,椅背像弓箭的形状,满满的英伦风情。


    男人双腿交叠,一只手自然地垂在扶手处,敛净的衬衫,绅贵的英伦风马甲,眼底浸着极淡的温和,遥遥地观察起妻子试穿高跟鞋的举动,罕见透出饶有兴致的模样。


    然而没看多久。


    男人藏在衬衫之后的锋利喉骨就滚了滚,他抬起手,沉着眉目,扯开第一颗扣子,眼神深晦地看见顾意浓换上了那双香槟金色的高跟鞋,细细的绑带恰好缠绕住白皙的绑带。


    大美人是会从头发丝漂亮到脚趾头的,顾意浓的脚型自然也极美,足弓呈着恰到好处的新月状,和他的手一比,就是小小的一只,莹润又白皙,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托起来。


    汉朝的赵飞燕能做掌上舞。


    看来并非没有事实依据。


    等被他*的时候。


    他一定要让小东西穿一次这双鞋。


    顾意浓试鞋的时候,自然觉察出那道斜后方的深邃目光。


    原弈迟既然送她这么多鞋,如果想看着她试,那她也会由着他看。


    不过狗东西好像看爽了。


    顾意浓却觉得不太爽,甚至有些便宜他了,她看原弈迟这个死变态是又想让她踩他了。


    第87章 本性


    顾意浓最后只留下三十几双高跟鞋,毕竟有些款式放进衣帽间后,难逃吃灰的结局,也占据未来要买的新鞋的空间,便让Sales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


    她在港岛做月子的那段时间和孕期一样,要遵守的禁忌事项很多,尤其是要严格控制饮食,这次回京,顾意浓也想好好满足满足口腹之欲。


    原弈迟事先派助理在这天预订了国贸一家日料店的位置,这家店只接受预约,私密性极好,omakase制,单点也可以。


    捏寿司的师傅是从东京请来的老匠,17岁就去银座名店做了学徒,从业近五十年,每天只招待六席客人。


    顾意浓怀孕前,对日料并没那么热衷,但因为近一年都被禁止食用鱼生,反倒起了兴致想吃。


    她哥哥顾砚卿倒是很喜欢吃日料,在宁城和沪市都开了高端的日料店,打着师傅都是光头的噱头,生意很不错。


    下午四点。


    顾意浓穿着试鞋时的那件绞花粗呢的米白色连衣裙,踩着同色的新高跟鞋,随意披了件浅灰的风衣,就要和原弈迟出门。


    未料刚走到玄关处,肘弯还来不及跨上手提包,身后便传来一道寡淡的声音:“你已经回京了,这里不是港岛。”


    “这么穿会着凉。”他走过来,低眸瞥向女人的小腿,被长款风衣略微遮挡住,纤细的脚踝也被高跟鞋衬得充满了无言的诱惑。


    顾意浓背对着原弈迟,悄悄翻了个白眼,暂时没和他恼,说道:“我穿外套了。”


    “说的是你的腿和脚。”


    “我出行向来都是车接车送,再说很快就要到室内了,都有空调的,这么穿没什么事。”


    男人没有再和她进行言语上的交锋,径直走过来,也凑近顾意浓几分,修长分明的手技巧性地拽掉她肘弯处的手提包,要求道:“重新换一身。”


    他的语气偏淡,却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强硬的,不容置喙的,沉敛地落在耳边:“衣服和鞋子都要换。”


    顾意浓被这句话彻底惹恼了。


    狗东西真的好讨厌,她刚回来,他就像活爹一样,管东管西的。


    说好了不干涉她的穿着。


    她看原弈迟是把婚前协议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有半点儿身为乙方和人夫的自觉性!


    “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顾意浓表情娇纵,嗤声道,“今天我就穿这身,你少管我。”


    说完,就要抬手去抢被男人夺走的包,听见他将语气放轻了些,用劝诫的口吻说道:“你又要开始正常经历生理期了。”


    “从前你总会难受,着凉后肚子也会痛,不记得了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瞪向他。


    那张脸蛋美艳动人又顽劣至极。


    刚要用高跟鞋的尖状鞋跟,狠狠地踩向男人牛津鞋漆黑的天鹅喙。


    她定要将他踩痛,让他这么管她。


    忽觉风衣宽大的袖子发出轻微的厮磨声响,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他高大的身体捱了过来,她的鼻息浸满了冷冽熟悉的古龙水味。


    一只修长的手臂擦着那里,绕过她腰际,紧接着,饱满动人的桃尻处就捱了道巴掌,力道不轻亦不重,但很结实,打得她心脏都跟着晃动起来,大脑也顷刻宕机了。


    “换掉。”


    他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命令道。


    顾意浓回过神后,又想顶嘴。


    但男人凝望过来的目光里浸着淡淡的威慑力,看得她头皮发麻,只好抿着唇角,忿忿不平地折回了衣帽间处。


    逃离被他强势气息圈占的范围内,顾意浓甚至气到想放声尖叫。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


    孕期结束后就本性毕露,她从港岛回来,才和他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被他教训了两次,还被他打了两次!


    最让顾意浓恼火的是,她的体质竟然还是和怀孕期间差不多,被男人粗鲁地打完那下后,心底甚至涌起了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感。


    搞得那件薄薄的underwear也像外边被雨浸湿的柏油地似的,也需要重新换一条。


    坐上迈巴赫后,顾意浓并没有太和原弈迟闹脾气,毕竟他今天送了她鞋子,还贴心地帮她订了很难预约的餐厅,看在他表现不错的面子上,她不和他这个掌控欲强的老东西计较。


    五点整,抵达国贸的日料店。


    灯光明黄的料理台前只准备了两套餐具,原弈迟派助理订餐前,应该有叮嘱过,这个时段要清场,只招待他们这对夫妻便好。


    置餐区的木板夹塞了两张用毛笔书写的卡片,分别写着顾様和原様,为顾意浓捏寿司的师傅是东京的那位老师傅,原弈迟对面的则是稍年轻些的师傅,但专业水平也是过硬的。


    先付上了两道酒肴,低温慢煮的鮟鱇鱼肝和葡萄酒冻薄切黑金鲍,顾意浓让侍者开了瓶查法蒂干白,这种酒不算昂贵,但很好入口,也不用醒,有馥郁的水仙花、茉莉和栀子香。


    她持起高脚杯,如水葱般白皙的手指捏住玻璃颈,微微地晃动着酒液,舌尖余留着美酒的滋味,感觉孕期的那些隐忍和憋闷都在今天找补回来了。


    余光朝左一偏。


    师傅在上完碗物后,已经开始为刺身摆盘,又拿起一旁像琥珀石般的矿物盐,研磨了几下,洒在小竹荚鱼这样的银身鱼处,顾意浓这边的刺身也端了上来,然而没动筷,她便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而身边的男人面无表情,修瘦的指骨持起筷子后,随意夹起一片鱼生,往嘴里送,意兴阑珊地吃起来,似乎没觉察出她在注视他看。


    单从男人冷淡分明的侧颜去看,辨不出任何异样,但顾意浓却感觉,他像在吃鱼味的橡胶,明显是在勉强自己,心脏忽然紧紧一缩。


    去港岛待产前,原弈迟和她讲过在船上的经历,绑架他的人经常不给他饭吃,又怕他会饿死,偶尔会分给他一些食物,但为了折辱他,那个人经常会让原弈迟吃打捞上来的生鱼。


    他应该很反感这类的食物。


    但为了不扫她的兴致,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吃下去了。


    就在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的时候,眼帘忽然映入一只莹润又白皙的小手,她的指尖勾住碧色琉璃碟的边缘,将鱼生从他的视线范围内移开。


    又对料理台的师傅叮嘱道:“麻烦不要再给我的丈夫上鱼生了,都换成熟的食物,待会儿的寿司也都要熟的,星鳗或者天妇罗这类的,他最近吃不了生的。”


    “好的。”


    年轻的中国师傅回答道。


    鱼生被撤走后。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眼底也浸着极淡的温和,哂笑着对顾意浓说道:“谢谢。”


    “你吃不惯就告诉我好了。”顾意浓小声嘀咕道,“没必要勉强自己陪我吃的。”


    “嗯,下次我会注意。”


    用餐的中途。


    顾意浓离席去了趟洗手间。


    原弈迟也在这时收到一封私人邮件,他眼神寡淡地点进去,看见附件里是发信人整理好的PDF文件,大概有近百页。


    这时屏幕又掠过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号码,他没有给它备注过,但凭借不同寻常的记忆力,已经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按下接听后,音筒传来流利的中文,恭敬地唤道:“原总。”


    原弈迟抬起眼,表情无波无澜,瞥向对面的寿司师傅,对方立即会意,点了下头,转身撩开黛色的布帘,进了用餐区。


    而那边的日本师傅虽听不太懂中文,但也和徒弟一起离开了料理台。


    “效率不错。”男人低声赞赏道,语调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左手旁边的玻璃杯的凸面倒映出他薄情寡性的轮廓。


    那边说道:“原总谬赞了。”


    “毓和餐饮集团的做空报告已经初步做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先交由您过目,确认无误后,再传到外网的社媒,先让舆论慢慢发酵。”


    “我们派去的调查人员都掌握了确凿的关键证据,毓和集团旗下的许多餐饮店都有流水造假的情况,还有很多僵尸订单,别的财务漏洞也不胜枚举。”


    “这个报告一经释出,毓和的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四十以上,甚至可能在纳斯达克的股市发生熔断。”


    电话这端的男人,语气透着残忍的平静:“先让我几年前托你在港岛注册的公司慢慢在二级市场吸筹,不必一开始就大量收购毓和的股票。”


    “知道的原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脆的高跟鞋声,顾意浓回来了,原弈迟将电话撂断后,两个捏寿司的师傅也出来了。


    只有电话那边为原弈迟办事的人才知道,做空报告的释出只是个精彩的序曲,而这之后的恶意收购才是重头戏,但这对于原弈迟这种资本大鳄来说,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当然他是藏在暗处的。


    明面上为他做这些事的人有很多。


    不过江家母子的毓和集团于他而言,就像条小鱼,总感觉原弈迟是看不上这种体量的公司的,虽然趁乱掠夺企业是他这种金融恐怖分子的本性,但在暗中筹谋的这几个月,男人倒像是存着蓄意报复毓和现任管理层的意图似的。


    第88章 醉美人


    顾意浓这晚彻底放纵了一把,那瓶查法蒂干白被她喝了大半,餐后甜品的玫珑蜜瓜和冰淇淋也追加了两次。


    原弈迟想拦她,又皱眉忍住。


    女人已经有些醉了,却贪杯到又想让侍者帮她倒酒,他终于出言制止,抬手夺过她手里的玻璃杯,劝阻道:“不许再喝了,你的酒量一般,没有那么好。”


    “小气鬼。”顾意浓扭过脸,不情不愿地嘟囔道,“说好了让我尽兴的。”


    男人的眼底浸着极淡的温和,表情仍然是端正的,刻意朝她方向倾身,凑近她因醉意而泛红的耳廓,并用仅能让顾意浓听闻的声音问道:“如果昭宁饿了怎么办,你今晚要这个样子喂她么?”


    磁沉的热息钻进耳膜,弄得顾意浓很痒,因为刚才吃了太多生冷的冰淇淋,她忍不住发起抖,也稍微恢复了清醒。


    离开日料店,坐进迈巴赫里。


    车里的空调很足,恰到好处的暖风,足以阻隔掉深秋的寒凉,也让车栽香薰的雪松和金木犀的气味愈发鲜明,酒精的效力也开始发力。


    顾意浓大脑发涨,有些晕乎,长睫恹恹地垂着,在瓷白的眼睑处落下积影,表情稍显困乏。


    但仍强撑着精神,勉力地睁开双眼,不肯让原弈迟看出她已经喝醉了。


    男人姿态沉穆地坐在她身旁。


    缄默不语地观察起她的动向,在看见她垂了下脑袋,又突然惊醒后,几不可闻地哂笑出声。


    “你笑话我。”她委屈地说道。


    原弈迟嗓音温淡地说道:“没有笑你,只是觉得很可爱。”


    “哼。”顾意浓这下彻底醒了,但也开始撒酒疯,小声埋怨道,“我都已经做妈妈了,你就不要总是打我屁股了。”


    这话刚落,男人透过后视镜,瞧见司机的表情微微一变,他的眉眼不宜察觉地转沉几分,如折竹般修瘦分明的手指也伸向旁边的中控台,触向操控挡板的按键。


    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


    后座的空间完全被挡住,驾驶位处的视野也被及时阻隔了。


    而男人已经捏锢起她小巧的下巴,眼神深晦地端详起她凝水的美眸,又气息沉闷地低头,想要发狠地吻她,却被顾意浓及时躲开。


    “不让你亲!”她赌气地说道,“你再打我屁股,昭宁大了后,该觉得妈妈没有威严了。”


    原弈迟被气笑了。


    他仍然捏着她下巴,却稍稍偏过脸,用温和又充满欲望感的目光描摹起她姣好的脸庞,追逐着她躲闪的眼睛,不容许她躲避。


    “又没当着她的面打。”


    男人的嗓音是偏厚重的,低低沉沉的,漫不经心的,充满了成熟的魅力。


    却也让顾意浓觉得他既恶劣又坏。


    她抬起手,恼火地推开他,不忿地说道:“你混蛋!”


    “Marcus是大混蛋,大坏蛋!”


    男人的表情未变,仍然是寡淡的,唇边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在顾意浓推搡他时,虚张声势地稍稍移开手。


    又在女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捧护起她巴掌大的小脸,拇指按在颧骨处,轻声问道:“你才知道我是个坏蛋吗?”


    顾意浓气鼓鼓地扭过脸。


    忽然感觉额侧掠过一道熟悉又冷冽的气息,男人的吻也熨帖地落在那里,用看似商量的语调询问道:“以后只在床上打宝宝,好不好?”


    她的眼皮突然发抖,肩膀也绷紧了,美丽的双眸无措地瞪大,盈得水雾也更多了,看得原弈迟的心脏一阵肿胀,却不忍再继续欺负下去。


    顾意浓现在迷迷糊糊的,说出的话也是脱线的,再这样逗下去,他怕意志力会更薄弱,在车里就将她惹哭。


    好在她没算太醉,也没觉得太累,今晚还可以帮她实现第二个愿望。


    国贸CBD灯火通明,沿途的灯带透出浮华的暖金色,照得女人的脸蛋美艳无双,灼灼若芙蕖。


    迈巴赫在辅路拐了个弯,钻进某个高档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熄火后,司机打开车门,原弈迟先下了车,又牵起女人的手,这处写字楼离华臻大楼极近,也是天际线中不容忽视的一座摩天大厦,他为顾意浓安排的导演工作室就在这里。


    电梯间向上攀升着。


    或许是酒精的效力又在作祟,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和原弈迟共处于密闭又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踩着细高跟的麂皮短靴,往男人那边走了一步,气息浅浅的,语气颇为娇纵地说道:“我要亲你。”


    说完,没等错愕的男人做出反应,就稍稍踮起脚,抬起胳膊,攀附住了他宽厚有力的肩膀。


    顾意浓柔嫩的指肚也搭在他的后颈处,笨拙地吻他的唇,摸他层次分明的短发,故意用柔腻的掌心包覆住他棘突的位置。


    耳边落下一道沉闷的叹息声,低醇又性感,夹杂着隐忍,强势地钻进她的耳膜,电梯间的攀升带来晕眩感,小腹也掠过阵阵的酥麻。


    在她快要站不稳时。


    男人及时接管过主导权,将顾意浓按在电梯间的镜旁,捏起她的下巴,更深地在唇瓣碾吻起来,吻到她的肺部就快要缺氧。


    原弈迟及时松开她,拇指仍然按在她下巴处,低头,额前的碎发擦过她的脸颊,温柔又折磨地在她唇角一下又一下地啄。


    顾意浓的眼神有些涣散。


    看得他沉闷失笑,乘人之危地询问道:“今晚就给我好吗?宝宝。”


    “不好!”


    她在这方面仍然保持着清醒。


    但两个人都忘记乘上的电梯并非专用梯,而是随时都会进人的,就在他禁锢住她,又要俯身去吻她时,便听见“叮”的一声。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时,几个一脸震惊的商务人士呆站在外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顾意浓快要羞疯了。


    即使还醉着,也觉得她和原弈迟太荒唐了。


    然而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仍然淡定自若,平静无澜,一只手撑在镜面,低头端详着顾意浓,用高大颀长的身体将她挡在那里,让后边的人几乎看不见她的轮廓。


    顾意浓的心跳都快要凝滞住。


    听见几道脚步声走进电梯间里,那几个人又交谈起来,佯装没看见他们。


    又是“叮”的一声。


    几位商务人士先离开了电梯间,顾意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双腿都被他亲软,走不动路,最后是被原弈迟横抱出来的。


    她有些赧然地将额头贴向他昂贵大衣的暗门襟,发顶忽然落下一道醇沉的声音,震得她头皮都微微发麻,询问道:“不仔细看看你的工作室吗?顾导演。”


    然后原弈迟便看见顾意浓像被惊动的小猫般,将脑袋抬了起来,在看见墙面印有“顾意浓导演工作室”的那几个亚克力字体时,眼底顷刻透出兴奋之色,她攥起拳头,锤了锤他的肩膀,示意他将她放下来。


    他无可奈何地轻声低笑。


    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女人放在了地上。


    录完人脸识别的数据后,顾意浓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虽然还有些腿软,但已经可以走路了,一楼是员工的格子间和茶水间,还有管理人员的办公室,两间小型的会议室。


    二楼则是她专用的办公室及大型会议室。


    推门进室,吊灯也亮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纯白色的原木大班桌,近两米长,上边已经摆了些办公用品,还有株被插在玻璃瓶里的水培兰花,掐着一抹嫩黄的蕊。


    顾意浓走过去,发现上面还有个胡桃木的古典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她和原弈迟在NYU参加毕业典礼时的合照。


    她抿起唇角,眼底透出柔和的光泽,小声说道:“等昭宁再大些,我们就可以拍全家福了。”


    一只手突然伸向她的后颈,宽厚又温热的掌心罩住那里的肌肤,存在感强烈地熨帖着,语气低淡地说道:“过段时间也可以拍。”


    “昭宁虽然还是个小baby,但是我们可以抱着她拍全家福。”


    顾意浓提议道:“那就等她办完百天宴吧!”


    “好。”男人的语气温和。


    顾意浓又说道:“前段时间外公打了电话,想让昭宁的百天宴在宁城办,毕竟她随了我的姓,姓顾……如果你觉得不妥当的话,我们再——”


    “就在宁城办。”男人捧起她的脸,用独属于年上者的纵溺目光看向她,“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顾家也是你的娘家。”


    “以顾家在江南的地位,你带昭宁回去,算归宁,是件很隆重的事,我应该好好陪你。”


    提到顾家和宁城。


    原弈迟又示意顾意浓去看办公桌之后的景象。


    她刚转过头,那边的灯光也亮了,随后表情就变得震惊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办公室外竟然有玻璃花房吗?”


    这里是东三环内,又是国贸CBD,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段,原弈迟竟然为她在环形露台处建造了一个英式的温室花房。


    自动门拉开后,抬眼便是大量的玻璃立面,和维多利亚白的铸铁脊线,白天会渗进明亮通透的阳光,夜晚则可以看见繁星点点的天空,地上铺着复古的花卉地砖,一旁的墙壁上悬挂着马灯和一些园艺工具。


    当然工具大都是摆设。


    这里安有自动化的雾森和全自动化的驱蚊效果,也有恒温调控设备。


    蕨类植物和常青藤垂吊在半空,各种小型乔木高低错落地被种在粗陶的花盆里。


    入秋后,仙客来花开得正盛,花朵呈着浅浅的粉色,淡雅又不失昳丽。


    花房的中央放了把巴洛克式的墨绿色长凳沙发,矮茶桌的三层点心架上里装着马卡龙,旁边的各类兰花显然被花匠精心修剪过。


    无论是白洋兰、石斛兰、蝴蝶兰,还是大花蕙兰,都是统一的白色,层次分明地将茶憩区围绕起来。


    顾意浓拿起一块马卡龙,又放回银制托盘里,没有送进嘴里,心底发涨,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喜欢。”


    “喜欢什么?”男人轻笑着问道。


    原弈迟进温室花房前,已经随手脱下那件矜贵的柴斯特大衣,搭在肘弯处,翻领处的黑色天鹅绒垂在西装的衣摆,英俊到有些过分。


    他的姿态罕见地放松,用慵懒又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也散发出人夫的味道。


    顾意浓心底涌起了柔软的塌陷感,像踩进了棉花堆里,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喜欢Marcus送的礼物。”


    也喜欢Marcus。


    她在心里说出了这句话。


    “还有礼物要送给太太。”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花房。


    灯渐渐暗下来,两个人再次走回办公室,原弈迟带顾意浓来到文件柜处,里边的一个暗格有保险箱,打开后,他递她一份文件。


    顾意浓接过后,不解道:“这是什么啊?”


    本以为是转赠协议之类的文件,虽然心底仍然甜丝丝的,但习惯了被长辈们各种赠予房产或者昂贵的珠宝,以及大额的现金存单,顾意浓并不觉得这份礼物有多稀奇。


    直到看清,原弈迟递给她的是一份正式的合同后,她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工作室已经注册完了,顾导演该有正式的商单了。”


    “华臻集团也应该拍新的集团宣传片了,顾导演可以负责这次的项目吗?”


    顾意浓的心跳不禁加快。


    原弈迟今天为她准备好多礼物,高跟鞋、极难预订的日料店、导演工作室、城市花房,但和华臻的这份合同对于她而言,却是最有分量感的。


    华臻这种体量的集团如果要制作集团宣传片,必然要有大型的招标筹划工作,原弈迟却直接将它交给她全权负责。


    顾意浓有些不敢相信。


    她刚出校园,也就拍过几部短片,他竟然这么信任她的工作能力。


    拍摄集团的宣传片对于顾意浓来说是有一定的挑战的,她翻了翻合同,大概能确定她需要拍摄的是近十分钟的深度宣传片。


    主要聚焦于集团的形象塑造和企业文化的宣传,像华臻这种超大型集团,涵盖的业务板块众多,自然也对短片的质感有要求,其实文化宣传部完全可以请个知名的导演来拍。


    但顾意浓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这不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也对自己要拍摄的这个集团宣传片有一定的自信。


    合同上列出的拍摄时间也是充裕的。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顾意浓调侃他道,“让自己的老婆做这个项目,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太太打算接下这个项目吗?”


    “接!”


    这次她就是乙方了,集团宣传片这种级别的项目,总裁肯定也要亲自把关,接下来的这一两个月,她免不了要被狗男人叫进总裁办里,给他这个甲方看看进度,再被他装模作样地提提修改意见什么的。


    总感觉满足了他某些特殊的癖好。


    好像又便宜他了呢。


    不过再过一周,就是原弈迟的生日了,顾意浓还没有想好,要送他什么样的礼物。


    他送了她这么多令她满意的礼物,她也不想在他面前乘了下风。


    至少要回报他等值的惊喜。


    可像他这样的男人,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完全让人摸不准他的喜好,而且自小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到了这个年纪又如此事业有成,什么都不缺。


    顾意浓将合同随手塞进办公桌上的手提包里,试探着问道:“那个,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话头都已经引到这里了,她咬了咬唇瓣,干脆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顾意浓背对着他,站在桌边。


    耳边划过保险箱关上的喀哒声响,她刚要转过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覆下来,伴随着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在桌面落下浓廓的阴影,也将相对娇弱瘦小的她顷刻笼罩。


    男人已经从身后圈住了她,由于毫无防备,和体型上的差距,她几乎陷进了他宽阔的怀抱里,单薄的后背捱着他结实的胸膛,仿佛都能听见那道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震得她心跳也在加快。


    “我最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他偏过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嗓音隐忍又沙哑地说道:“今晚就给我好吗?宝宝。”


    第89章 出差


    顾意浓的下巴被男人的掌心托起。


    他的头顺势低下来,吮咬起她泛红的耳尖。


    另只手则将她的卷发拨过一侧,用鼻梁去蹭她的颈肉,弄得她又痒又难耐,心脏也泛起异样的酥麻感,像在被巨型的狮兽温驯又亲昵地拱。


    男人煽动性的气息拂乱着她。


    顾意浓无措地抬起手,抓住他撑在办公桌边缘的手臂,触感硬邦邦的,甚至能感受到正在蓄力的肌肉线条。


    强悍又蓬勃的热息烘得她头昏脑涨,却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也被无限制地放大,理智也如断线的珠子般,散乱了一地。


    “好。”她迷迷糊糊地答应道。


    男人扳过她的肩膀,让顾意浓正对着他,又托起她,放在办公桌上,气息发颤地哑声问道:“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宝宝。”


    顾意浓点了点头,勉力地睁开眼睛,仿佛在向他证明,自己已经清醒了:“知道。”


    男人的拇指缓而慢地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边体会着指腹蔓延上的娇嫩触感,边用极温柔的语调询问道:“今晚都吃进去,好吗?”


    他开了句很恶劣的玩笑。


    也清楚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在顾意浓喝醉的时候这么问,有些太欺负她了。


    她阖着眼眸,乖巧地应道:“好。”


    男人的眸色顷刻变深,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呼吸沉闷地倾俯身体,又吻了下去。


    大手捧护起她的后脑勺,呈着保护的姿态,又安慰般地吻了吻眉心,将她抱下办公桌。


    “Babygirl.”


    他嗓音温醇地唤道,心脏又肿又胀,像被浸泡在被植入了大量酵母的试剂里,不断地膨胀着。


    那样郁热又迷幻的感觉,是深入到脑髓的,他回忆起当年在走私船上,沉凝着眉眼,推着注射器,将3ml的透明毒液注入到了自己最粗的血管中。


    尖锐的刺痛,冰凉的麻痹,过后便是无与伦比的美妙,只是当他抱住顾意浓,嗅着她馨香好闻的味道时,也体会到了别样的甜蜜。


    他对她早就开始成瘾。


    贸然加大剂量后,依赖性也会越来越强,无论是在心灵层面上,还是在身体的层面上。


    从前的他,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就算她是他的妻子也不行。


    但在这一刻。


    原弈迟甘之如饴地妥协了。


    ——


    顾意浓在车里睡了一觉。


    醒来时,耳边掠过哗哗的水流声,漫漶的热雾萦绕住那双如玉砌般的修长的腿,也嗅见了那股令人心安的薰衣草味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绕到她的身前,无名指处深勒着婚戒,被水淋湿后,多了几分禁欲又克制的味道,也暗蕴着隐忍待发的力量感。


    男人稍稍偏过脸,举起稍小些的可移动淋浴头,帮她仔细冲洗掉薰衣草沐浴露的泡沫。


    顾意浓这时也清醒了些。


    从生下昭宁后,就许久都没被原弈迟伺候过洗漱的事情了,还是有他这个男仆在比较方便。


    今晚她吃了太多生冷的食物,感觉茹房有些发涨,但淋了热水后,那些不适的症状就都消失了,肚子也暖暖的。


    就算孕期结束,往后她也要照常使唤原弈迟给她抹玫瑰精油乳液。


    他的手足够大,效率也高,她自己做这种事,总会觉得累。


    从玻璃房出来,男人用浴巾帮她擦拭湿发,却突然顿住动作,寡淡的目光掠向她的小腿,呼吸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意浓颦起眉目,表情格外娇纵,向后伸出胳膊肘,狠狠地怼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帮我擦干,不然今晚就不给你。”


    有的时候,她也很恶劣,总是想故意折辱原弈迟,甚至像中世纪的贵妇对待男仆或骑士般,高高在上地作弄他。


    原弈迟总是沉默又隐忍。


    无论是他位高权重的身份,还是他本人傲慢的性格,都能让偶尔凌驾于他之上,逞一时之能的顾意浓体会到类似于夺掌权力的快感。


    发顶忽然一重。


    他随手将浴巾覆在她湿哒哒的发顶上,抛下她,离开了这里。


    顾意浓正觉疑惑。


    便听见抽拽纸巾的细微声响,紧接着就嗅到一股血腥味,被水晕开后,在浴室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愈发浓郁。


    顾意浓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的生理期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有产后四个月才来生理期的妈妈。


    所以她没料到会这么快,她怀昭宁快十个月,如果不是今天下午原弈迟提醒她换衣服,不然生理期会腹痛,她甚至完全忘了这茬。


    原弈迟就是个乌鸦嘴!


    他下午刚提,她晚上就来了。


    顾意浓甚至觉得,自己能这么快就来生理期,都是原弈迟造成的,谁让他刚见面就对她又亲又抱,还动手打她,她本来就抗拒不了他,是他让她的激素有了变化。


    耳边落下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浴室的环境里甚至形成了类似于回音的效果,他轻声问道:“你的卫生巾放在哪里了?”


    顾意浓又羞又慌,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无奈地说道:“家里没有了。”


    “什么?”他的语气也有了变化。


    顾意浓小声嘀咕道:“我都快一年没来了,家里当然不会有那种东西。”


    “不然我去问问楼下的保姆,看看她有没有备用的……”


    “好,我帮你问。”


    顾意浓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底下垫着婚前来月经时的专用褥垫。


    又掀起眼皮,看向男人被浴袍包裹住的挺拔背影,他举着手机,另只手佩戴着婚戒,自然地垂在腿侧,拨通了保姆兼婴儿房的内线电话。


    那边以为是女主人要询问昭宁的情况,没想到接通后,却听见了男主人磁沉的声音:“请问你手里有卫生巾吗,我太太突然来生理期了。”


    顾意浓埋着脑袋:“……”


    保姆的表情有些震惊,回答道:“不好意思原…原总,我也没有……”


    “知道了。”他语气沉淡地撂下手机,侧过身体看向顾意浓,又说道,“附近有个便利店,我出去给你买。”


    顾意浓别扭地偏过脸:“好。”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弈迟向她索欢的态度虽然不算软磨硬泡,但也是放低身段,央求了好几次。


    虽然她是喝多了才同意的,但现在却被突然造访的生理期打乱了,到嘴的肉飞掉不说,还要大半夜当跑腿骑手,去帮她买卫生巾。


    顾意浓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罕见地加了句体贴的话:“开车注意安全。”


    “嗯。”他嗓音温淡地应。


    小区外的不远处有家711便利店。


    因为园区较大,还是开车更快捷,原弈迟刚离开不到五分钟,顾意浓就收到一条消息。


    Marcus:【买到了,现在就往回赶。】


    顾意浓:【我还没有告诉你要买什么样的,你就买完了?】


    Marcus:【售货架上有的都买了三包。】


    Marcus:【安睡裤全部都买下来了。】


    Marcus:【我问过月子中心的保育师,你今天是产后第一次月经,出血量会比较多。】


    顾意浓的大脑嗡的一声。


    脸颊也顷刻蔓延起烧热的感觉,她抬起手背,反复地贴着那里,试图为自己降温。


    狗男人发过来的文字严谨又认真,透着股古板的气息,说这种事也像在探讨科研问题,毕竟是差点儿就要去帝国理工读数学系的人,在这种方面,原弈迟很轴,也很理工男。


    她本来该生出奚落的想法,嘲讽他是天生男仆圣体,但又莫名地觉得很心安。


    虽然在这种事上,男人是有些掌控欲的,但他原弈迟向来正视她的生理变化,也像负责的医生般,无时不刻地监测着她的动向。


    ——


    华臻大楼,总裁办。


    助理林晟事先拨了内线电话,已经获得原弈迟的授意,进来送文件时,便不用再敲门。


    男人姿态沉穆地坐在血檀大班桌后,在林晟进来时,仍在和办公室里的另一位陌生青年交代着什么事。


    林晟并不认得那人。


    起码在集团总部没见过,看气质,倒像华裔ABC,而不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


    但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众多,不认识也很正常,况且原弈迟明面上是华臻的总裁兼董事长,也任着华尔街私募股权机构的董事,也会有很多不方便揭到台面上的私人事务。


    林晟站在门旁。


    稍微等待了一会儿。


    等华裔陌生青年离开,他才走到办公桌旁,将企划部门的文件递了过去:“原总,这是企划部总监审阅后的集团宣传片的分镜本。”


    出乎林晟所料的是,总裁并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保持缄默地点头,示意他将文件放在桌边便好,而是抬起修长分明的手,并从大班椅处稍稍起身,主动接过。


    助理离开后。


    原弈迟表情寡淡地低头,翻起顾意浓交给企划部的分镜本,他看得很认真,脑海里也大概有了画面感。


    很符合企业的定位和形象。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拍摄效果,但镜头的叙述逻辑是到位的。


    似乎为了让他看懂,干脆列出表格,从左至右分别是序号、景别、运镜、画面,和用软件生出的拍摄内容效果图。


    清晰又一目了然。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过于硬朗的五官也显得柔和了些,他稍稍将身体朝椅背的方向靠去,给顾意浓打了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似乎处于较为嘈杂的环境中,但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说道:“喂?”


    “顾导演的效率很高。”他夸赞道,“我已经收到你的分镜本了。”


    顾意浓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序列31-45号还有些问题,总监不是太满意。”


    “昨天我和华臻的企划部开了会,也看了集团年初的年度报告,深圳的楼盘竣工了,既然是重点项目,在宣传片也要凸显出来。”


    “刚动工时的3D渲染图毕竟和实际建成的楼盘不一样,我也打算和摄影师去实地勘勘景,在楼盘的附近好好逛逛,看看用什么样的视角和机位拍更好。”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上去如蚊讷般细细弱弱的,原弈迟觉察出了异样,询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飞机上呢?”她嘀咕道。


    原弈迟眉心微折:“你说什么?”


    “不和你说了,飞机就快要起飞了,空姐该提醒我收手机了。”


    “你已经坐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了吗?没订私人飞机吗?”


    顾意浓坐在商务舱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旁边还坐着助理何乔,已经戴上了眼罩和耳塞,仰躺着尝试入睡。


    她说道:“坐什么私人飞机,这是企划部安排的出差,除了我、何乔和摄影师,还有企划部的经理和一位策划。”


    “你放心,在你三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我肯定回京,不会错过的。”


    男人的嗓音不宜察觉地变沉了几分:“你被企划部派去出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然而电话那边的顾意浓比较钝感力,没有觉察出男人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怒火,她忍不住轻嗤一声,直接按了红色的取消通话键。


    原弈迟没有再拨过去。


    因为清楚顾意浓应该已经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了,即使打过去,也会进入来电提醒功能。


    小东西生完孩子了。


    他也差点忘记了她风风火火的个性。


    当年她胎相尚不稳当,都敢和梁燕回偷偷跑到北海道去,现在昭宁出世,在国内出个差,自然是易如反掌。


    他心底多少闷了股火。


    总感觉顾意浓是在刻意躲他。


    生理期没走的那几天,女人每晚都提出用手帮忙,他清楚她的小心思,就是想在真正捱*的时候,少吃些苦头。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顾意浓本来就是个娇小姐,又刚出月子没多久,体质很虚弱,免疫力也低,为了拍这个短片,即将要做近四个小时的普通舱。


    企划部应该会给导演安排商务舱的规格,但在他眼里,商务舱也是普通舱,她飞完那四个小时的航程,难免会疲累。


    男人英俊的脸庞稍显阴沉,即刻拨通了内线电话,对助理林晟说道:“通知行政部的人事,让他们将企划部近一个月内的差旅记录发到我的邮箱里。”


    不到五分钟


    原弈迟需要的表格就发到了他的邮箱。


    他点开行政部发来的记录,发现这次的出差安排是今天上午才录入进去的,也就是说,企划部的总监昨天开完会议,临时决定让员工及导演出差,这种情况在小公司里很常见。


    但华臻的企业文化并不鼓励高管的这种行为,如果真要安排员工出差,也应该及时给足预留时间,况且去深圳勘景又不是多么紧要的事。


    这明显是企划部的总监临时起意的安排。


    总裁办的助理办公区。


    坐在办公桌的林晟又接到一通内线电话。


    那边的语气是偏寡淡的,但因为嗓音是厚重的,多少让他觉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企划部的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90章 老公


    【岛上来信】


    顾意浓大学时总跑片场,跟过几个组,其中一部是悬疑题材的电视剧,故事的时代背景也很独特,取景地主要在北方的某个县城。


    她住过环境简陋的民营小旅馆,也和摄制组挤过大巴,一起翻越过崎岖的山路。


    这次和华臻的员工一起出差,顾意浓感觉集团的差旅待遇还是很优渥的,这次乘坐的航司也有华臻集团的参股,每个人都是商务舱。


    商务舱虽然没有头等舱精致的吃食和带智能控制系统的真皮座椅,但座位也算宽敞舒适。


    到了机场。


    华臻子公司御景地产在深圳的分部也派了专车来接。


    因为摄影师也是随行人员,所以这边派了两辆车,企划部经理和策划,及负责接应的专员坐前面的那辆奥迪,顾意浓何乔及摄影师带着托运过来的设备坐跟在后面的阿尔法保姆车。


    十一月的深圳气候宜人,白天不过分炎热,空气里沁着恰到好处的凉爽,车窗外的阳光也很明媚晴朗。


    顾意浓坐在副驾驶位。


    心底却涌起了莫名奇妙的不安感。


    飞机落地后,原弈迟那边安静到近乎诡异,她没再收到他打过来的电话。


    微信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把男人的电话撂断后,顾意浓顷刻涌起了后悔的心思,既然都和他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身为妻子,如果有出差的计划,确实该知会原弈迟一声。


    狗男人大概还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她应该打通电话哄哄他。


    但保姆车里都是人,现在讲私人电话不方便,顾意浓打算在办理完入住后,主动给原弈迟打一通报平安的电话。


    就快到酒店时。


    保姆车的司机抬起右手,按下耳边的蓝牙设备,接了通电话。


    顾意浓意兴阑珊,眺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察出来自前视镜的微妙注视。


    她表情狐疑地转过头,正对上司机尊敬到透出几分谄媚的目光,不禁颦起了眉目。


    司机压低声音,对电话那边说道:“明白了,这几天我一定注意。”


    顾意浓很疑惑。


    直到在华臻旗下的四星酒店办理入住时,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台人员直接为她升级了规格最高的套房,企划部的经理在下车后,亲自叫来门童,帮她将行李送到了套房所在的36层。


    企划部经理陪她一起走进电梯,态度恭敬地说道:“太太在出差的这几天,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直接知会我,我一定会及时帮您解决。”


    “好的。”顾意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既然都叫她太太了。


    企划部的经理应该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进入套房后,她走向临窗的louge区域,在白色小牛皮沙发处坐稳,并拢修长的双腿,坐姿优雅地朝右偏了些角度。


    酒店的客房经理送来了精致的点心和养生茶,放在沙发旁的大理石茶台处。


    女人似有心事般,敛目看向手机,浓长的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落地窗外的落日余晖照得她的肌肤如羊脂玉般凝润白皙,随意的一个静态,都美艳到让人忍不住屏息。


    酒店的经理离开后。


    顾意浓打算先给原弈迟发条消息,问问他现在是否有空,再给他拨电话。


    她垂着眼睛,稠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处落下积影,指尖悬在键盘的上方,刚要去敲字,屏幕就划过一通陌生来电。


    显示的地区为京市。


    按下接听键后,是企划部总监的声音。


    顾意浓之前都在和这次前来的经理及策划做交接工作,只在昨天开会的时候正式见过总监,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最近家里的老人身体不太好,我实在是忙糊涂了。”


    “太不好意思了,竟然将您这次的行程安排得这么匆忙。”


    “对不起太太,等您回京后,我再和您正式告罪。”


    “我已经通知过随行的经理和策划,具体的拍摄内容,要以您的想法和创意为主,希望您的工作室能同华臻的企划部合作愉快。”


    说出这些话时。


    企划部的总监仍然心有余悸,好在人在深圳的总裁夫人并没有难为他。


    这次确实是他大意了。


    集团宣传片正式立项前,总裁办的助理就来送过相关的文件,那时就已经确定,要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工作室来统揽这次的拍摄内容。


    企划部的总监当时就猜出那个工作室的导演背景深厚,也是凭借过硬的关系,才能拿下华臻集团的项目。


    中国本来就是人情社会,这种事情于总监而言,也早就见惯不惯。


    在这种庞大的集团里,总要学会分辨谁是领导重点扶持的嫡系或亲信。


    谁又是有靠山的关系户。


    还要小心提防那种能力一般,但常年都能在某个重要岗位坐稳的人,那些人大概率是领导派下凡间的坐骑或眼线。


    但总监也没想到,导演的关系会这么硬。


    竟然就是总裁夫人本尊。


    怪就怪,他只看出来顾意浓是关系户,以为她和之前的女助理原昕雯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再者总裁夫人和企划部的员工相处时,也没有任何架子,便懈怠了。


    好在总裁将他叫进办公室后,只是如例行公事般询问了集团宣传片的进展,并借着抽查部门差旅计划表的由头,敲打了他几下。


    他虽然是部门总监,但一年去那层楼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通常是和总助交涉具体的事项,从总裁办出来后,浑身都在冒冷汗。


    而顾导演是总裁夫人的事,也是总助林晟告诉他的。


    顾意浓撂下电话后。


    深圳的天色也逐渐黑沉下来。


    其实她和原弈迟的婚礼很仓促。


    那时她怀孕刚买三个月,这之前饱受孕吐和高血压的折磨,这之后又忙着毕业的事,肚子也开始显怀,孕晚期又疑似患了子痫,一直都被原弈迟勒令在家静养。


    确实没有个合适的公开契机,让原弈迟向外界正式介绍她的身份,底下的员工只知道总裁娶了宁城天舸集团的千金,又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


    拿下华臻的项目,是在靠着和原弈迟的关系走后门,这点顾意浓是清楚的。


    所以和企划部的策划见面时,对方的态度也很恭敬,极少摆出甲方的派头。


    傻子都能看出她就是关系户,顾意浓就没想着隐瞒,但如果没人发现她是原弈迟的老婆,也没有必要张扬。


    顾意浓并不缺项目做。


    就算原弈迟不给她这个商单,她爸爸也会在工作室正式开张后帮帮自己的女儿,虽不至于让她直接负责大制作的电影,但也会给她不错的项目。


    辰熙的资源网她早晚都会搭上。


    不过她确实很看重华臻的这个项目,做成之后,工作室必然会多个耀眼的履历,她也一直都在按照正常的流程,尽职尽责地和企划部对接。


    只要结果是好的,旁人不敢多说什么。


    既然小范围公布身份了,她这个乙方在项目组里便有了一定的话事权,也更能施展开拳脚了。


    顾意浓懒得去想原弈迟敲打员工的场面,反正对于他这种心思深沉的老狗比来讲,这种事是家常便饭,企划部的总监不体察员工,临时才派人远程出差的坏毛病,也能借着这次的事被扳一扳。


    晚餐后才有夜间勘景的工作。


    她现在要哄哄还在生闷气的原弈迟了。


    狗男人毕竟是昭宁的亲爸爸。


    父凭女贵,女儿出世后,他在她心底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她也应该关照关照他,不能让他气坏了身体。


    顾意浓捧起手机,微微歪过脑袋,先给原弈迟发了条消息:【平安到深圳了。】


    【下次如果有外出勘景的计划,会提前和你说的。】


    女人又抿起唇角,在未正式发送前,将“你”这个字改为了“老公”。


    京市,CBD华臻大厦旁。


    迈巴赫启动后,车窗倒映出男人冷淡寡情的侧脸,他略微低着头,在看见手机屏幕弹出的那两条消息后,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原弈迟又将最后一条消息看了遍。


    【下次有外出勘景的计划,一定会提前和老公说的~】


    男人眸底的笑意愈深,却又抬起手,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不免暗暗嘲讽起自己来。


    他也太好哄了。


    竟然被顾意浓用两个字就哄好了。


    ——


    11月6号,御景地产的拍摄工作结束后,顾意浓独自前往港岛,来到一家高档私人医院。


    因为还在哺乳期,又打算亲自喂养昭宁,所以这几个月她不能口服避孕类的药品,但是通过皮下埋植的方式打避孕针是可以的。


    顾意浓在那家高档月子中心调养身体时,就咨询里面的医护人员,回京后也做过体检,又询问了内地的医生。


    最后决定先打一个月的剂量,再观察观察身体对于这种针剂的耐受性,如果出现月经紊乱,或者其余不适的症状,便及时停针。


    来医院前,顾意浓还有些犹豫。


    毕竟原弈迟在孕期警告过她,不允许她打这种东西,就算要打,这件事也要再商量。


    后半句话是敷衍她的。


    他就是不想让她打针。


    但意外怀上昭宁的事真的把顾意浓弄怕了,那些行之有效的计生手段早就失去了她的信任,况且原弈迟的型号特殊,总要买某个国外牌子的超大号,顾意浓现在只想拉黑那个生产商。


    她不允许原弈迟做结扎手术。


    只有把针打上,才能彻底免去这个忧患,不至于每次过后都惴惴不安的。


    她打算瞒着原弈迟打针的事。


    也打算让他继续戴。


    医生一次性给她开了12管进口的针剂,先在港岛注射一管,她会订私人飞机回京,再将剩下的11管放在办公室的储物柜里。


    如果觉得没副作用,便可以定期请家庭护士来办公室给她打。


    然而打针的时候,护士的表情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戚戚然,不仅将她扎得很痛,针头被撤掉后,她的胳膊也因淤血而有些泛青。


    护士立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她道歉,说自己今天刚分手,并央求顾意浓不要投诉她,为了表达歉意,她会包下这次注射的费用。


    顾意浓沉凝着眉眼,并不想难为人,但还是有些慌乱地问道;“胳膊上的青紫多久才能消下去?”


    “要分体质。”护士说道,“不过我看您的肌肤这么细嫩,大概也要用一周的时间才能消下去,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


    护士看顾意浓外表艳丽,穿着职业装,身材高挑姣好,浑身都散发出金玉质相的娇贵感,自然能瞧出,她是经常出席晚宴的千金小姐。


    胳膊上的青紫痕迹明天就会扩大。


    护士以为顾意浓是怕穿礼服会不美观,却并不知道,她实际是怕自己的丈夫会发现她瞒着他,偷偷打了避孕针的事。


    这次来港岛,顾意浓选择在姐姐开在中环的俪心酒店住,但没有先知会她,而是自己付了房费,私人医院离酒店很近,步行便可前往。


    回去的路上。


    车流熙熙攘攘,灯景璀璨耀眼,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繁华程度并不亚于纽约的曼哈顿。


    顾意浓独自走在黑金色调的中环街道,右臂的肘弯挎着倒V刻的鳄鱼皮手包,踩着高跟鞋,穿珍珠白的包臀裙,腰肢纤细,长腿被丝袜包裹住,窈窕又靓丽,连头发丝都浸着极致的艳。


    那样的美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娱乐公司要力捧的港星,如果参加选美,必然是港姐第一。


    然而顾意浓压根就没留意路人的目光,就连有人正举起手机,悄悄拍她,都没发现。


    她还在思考如何瞒住原弈迟的对策。


    用粉底液大概率遮不住,毕竟回京后,每晚都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男人的掌控欲太强,无时不刻都在监测她的状况,对于身体的细微变化,也能发现得异常敏锐。


    看见胳膊上的淤青后,肯定会盘问。


    顾意浓打算骗原弈迟那处是磕伤,反正她平时就莽撞,也有些神经大条,撞在什么锐物处,把皮肤弄青是常事,应该是能瞒过他的。


    手提包一直在嗡嗡轻震。


    有人在给她打电话,但顾意浓懒得理,再说胳膊还有些痛,根本就不想翻包。


    然而对方异常有耐心,仍然在坚持不懈地一直拨号码,顾意浓已经猜出那人是谁,原打算回酒店再给他拨过去,但清楚如果不接,他就会没完没了地继续打。


    为了回去的路上能清静些。


    顾意浓娇纵地轻嗤了声,终于将手机翻了出来,动作有些不耐烦。


    女人朝左歪脑袋,微微眯起美眸,在看见屏幕上的Marcus下方显示出的地区竟然是中国香港时,表情骤然生变。


    靠,她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为什么也跑到港岛来了?


    指尖循着惯性划过绿色接通键,隔着此起彼伏的车流声,男人的语气辨不出情绪,嗓音依然低沉且有磁性,问道:“你在哪儿?”


    “在深圳。”顾意浓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在外面随便逛逛,待会儿就回酒店。”


    她已经将手机举到耳旁。


    也听见了那道带着嘲弄意味的嗤笑声。


    他的嗓音依然低醇动听,没有任何苛责的感觉,反而轻声唤道:“宝宝,你回头看看。”


    顾意浓的心脏猛地一缩,被丝袜包裹住的小腿也忍不住发起抖,忽然感觉身后有道强光在照她,让人想起焚烧的太阳,也让她回忆起男人强势发烫的体温,仿佛要将她穿透。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见一辆漆黑的S级迈巴赫就停在身后的不远处,低调的车身在中环的霓虹光影下暗蕴奢华。


    华臻做为大型跨国集团,子公司和分部遍及全球各地,原弈迟在一些重要的城市都常备着这种看似优雅,实际充斥着暴力性能的商务车。


    耳边再次掠过男人的低笑声,震得她头皮发麻,隔着通话滋滋的交流电声,像要钻进她鼓膜的最深处,小腹也蔓延起一阵颤栗感。


    听见他用温柔到近乎哄诱的声音又说道:“宝宝,下次撒谎前,记得弄清楚,在办理酒店入住时,不要刷自己老公的卡。”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刚要撂下手机,又听见男人的嗓音变重了几分,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上车。”


    司机从驾驶位下来,帮她拉开车门,顾意浓刚要迈进去,就被男人攥住了手腕,整个人呈着倾倒的态势瞬间扑向了他宽阔的怀中。


    鼻息溢满了熟悉又好闻的古龙水味,夹杂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的手提包还没有摘掉,就被他并拢着双膝,抱在了腿上。


    挡板已经拉下来。


    男人也低头,吮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描摹着那寸娇嫩,又呼吸沉重地辗咬起来。


    顾意浓的心脏砰砰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在避孕针的钱是用她自己的网银付的,原弈迟总不会去查那个记录,便任由他近乎吞噬地和她接吻,像要将她吃掉一样。


    今晚肯定是难逃一劫了。


    她安慰自己,她不是被*的那个,是原弈迟这个老东西自己飞了近千里的航程,主动来给她送的。


    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时不时地响起如游鱼掠过水面般的啧啧声,惹得人面红心跳,她的耳根顷刻变得烧热,耳垂也被男人用指腹拨弄起来。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男人修长分明的五根手指慢慢并拢,抚过她的下巴,又移向她的喉咙,技巧性地按了按,哑声询问道:“又把我当你炮友了,是么?”


    顾意浓因他惩戒般的动作,产生了轻微的窒息感,心跳也越来越快,就快要超出负荷。


    “清楚我是你的谁吗?”他微微眯起眼角,严厉地质问道,伴随着一道轻脆的啪声,顾意浓眼皮发抖,也想起了那天晃动的地球仪。


    男人捧起她的脸,拇指也按在颧骨处,嗓音沉厚地命道:“说话。”


    “是老公……”她颤声回答道。


    他的表情柔和了些,微微俯身后,奖励般地在女人的唇瓣印了个吻,夸赞般地叹息道:“宝宝好乖。”


    “老公来找你,你开不开心?”


    “开心……”


    “以后还敢对我撒谎吗?”


    顾意浓没有吭声,心跳还在无限制地加快,手里也捏着装着另外11管针剂的手提包,然而她的指头在抖,刚被针头扎完的左胳膊也泛起轻微的麻痹感,不敢再乱动。


    原弈迟抱着她,也敏锐地嗅见了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碘伏的气息。


    他的眉心轻微折起,不顾她的推搡,撩开女人左臂的衣袖,在稍显晦暗的灯光下,仍能看见肌肤残存着被碘伏擦过的深黄痕迹。


    “你背着我做什么了?宝宝。”他的声音是温柔的,然而气息却是发颤的,边吻着她抖得厉害的眼皮,边强调道,“不许再撒谎。”


    他眼神晦暗地凝视着她,轻声又问:“就偏要背着我打避孕针是么?”


    他粗粝的拇指缓慢又怜惜地抚过她细瘦的胳膊,也抚过刚被注射完激素的针孔,让顾意浓产生了如被蟒信舔过的错觉。


    “为什么不听话,偏要打那种针?”


    她的后颈也被男人的虎口托起来,听见他磁沉的声线隐隐夹杂着怒火,询问道:“就这么想被灌满,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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