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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急诊


    飞纽约的机型是达索旗下的猎鹰8x,三舱的布局,和选豪宅户型图一样,为买主了提供近四十种的布舱方式。


    原弈迟的这架猎鹰布舱比较经典,前舱是厨房和机组人员的休息区,中舱是沙发和茶憩区,后舱是带浴室的主人卧房,全机覆盖互联网信号,方便办公和通话。*


    订购一架私人飞机至少要等两三年。


    购买之后的保管和养护又是件费心且麻烦的事。


    所以顾意浓没有买私人飞机,出行时,通常会坐喜欢的航空公司的头等舱。


    偶尔也会租个24h的湾流飞机尝尝鲜。


    猎鹰8x没有湾流宽敞,但小而精。


    且达索原是生产战斗机的厂商,给旗下的私人飞机也配备了三台发动机,起飞后的噪音可以控制在50分贝内,飞行的航程也更远。*


    顾意浓登机,进入前舱。


    看见一位长相姣好的空姐捧着一束花,递到她眼前后,热情地说道:“毕业快乐,顾小姐。”


    捧花的主花是紫罗兰,辅花也是淡紫的晚香玉,再用零星半点的白色圣心百合做为点缀。


    顾意浓被饱和度较高的紫色摄夺住视线,眼神也透着淡淡的惊讶。


    好巧。


    NYU的校徽就是紫罗兰色,一些教学楼就在百老汇的那几条街,窗边通常都会挂上紫罗兰色的横幅做为区分。


    “谢谢。”顾意浓说着,也接过那束让她既惊喜又惊讶的捧花。


    怒绽的繁花最衬顾意浓这种大美人。


    乌发微绾,肤如凝脂,穿着法式复古风情的小黑裙,腹部微隆的孕相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柔媚的韵味,就连空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突然覆在她的后颈,宽厚的掌心泛出熨帖的热意,缓而慢地摩挲了几下那里的肌肤。


    男人沉闷地笑了声,低眸注视着堪堪到他肩头的妻子,轻声问道:“需要我帮你拿花吗?”


    “不要。”顾意浓阖眼,又垂头嗅了嗅怀中的那束捧花,任由馥郁的芬芳扑入鼻息。


    语气虽然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和任性,心脏却是暄软的,甚至有些发胀。


    走进中舱。


    顾意浓惊喜地发现,无论是地毯、沙发处的靠垫、还是用餐区的餐布,都是和NYU校徽相应的紫罗兰色,明亮度和饱和度都很高。


    桌面也放着和她手里捧花一致的圆形插花,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满了从NYU周边店购买的纪念玩偶,小熊、粉红独角兽、猫头鹰、垂耳兔、马尔济斯犬……


    甚至还放了两个紫罗兰色的咖啡杯。


    原来紫罗兰色不是巧合。


    是原弈迟授意航司特意安排的。


    顾意浓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或许是孕激素在作祟,心脏的最深处虽然是温暖的,却莫名奇妙地想哭。


    纸醉金迷的浮华事物难以打动她,但氛围感满满且应时应景的布置永远都会让她动容。


    顾意浓将捧花放在桌面,在沙发处坐稳后,便挨个摆弄起上边的纪念玩偶。


    女孩子无论到多少岁,都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玩意儿,况且这些还可以留给她肚子里的宝宝。


    机舱的布置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


    刚才在车里,因为梁燕回而产生的淡淡惆怅,也悉数消失。


    虽然想起梁燕回这个人,心底仍然会产生细微的揪痛感,但其实在结婚后的这几个月里,顾意浓很少会想起他。


    被原弈迟掠夺走一切后,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设防,都无法阻止男人同样强势地入侵了她的心灵。


    甚至还翻搅起了年少时因为他才产生的那些让她无比困扰的酸涩情愫。


    顾意浓心里的空间是有限的。


    她没有精力再去怀念梁燕回这个前男友。


    况且,虽然她是在原弈迟的逼迫下,为了保护梁燕回的安危,才和他提的分手,但既然双方都同意分了,那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原弈迟最近表现得还挺不错的。


    坐个飞机而已,还不忘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狗东西毕竟是她正儿八经给名分的男人。


    既然他特地休假一个月,打算将这次的纽约行当成蜜月,那她就好好享受。


    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受。


    顾意浓将穿着印有NYU标志的卫衣的小熊玩偶抱起来,侧着头,用脸颊贴了贴它。


    因为心情放松又愉悦,罕见地透出了小女孩的明媚感,并没有觉察出,不远处正注视着她的男人有片刻的失神。


    她用很轻,但足以让机舱里的男人听闻的声音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耳边掠过一道温醇的声音。


    男人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穿着意式的一片领衬衫,米色的,亚麻的材质会让人想起西西里岛上被阳光照射的石墙,交叠的那双长腿被包裹在漆黑的九分西裤里。


    衬衫有自然的褶皱,领口微敞,勾勒出男人厚实隆美的胸肌轮廓,他佩戴方表和婚戒的宽大左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旁的扶手处。


    既优雅随性,又慵懒松弛。


    但因为气场太过沉穆,也有些寡情冷淡,即使没戴墨镜,还是让顾意浓觉得,他还是好像道上混的黑老大。


    但登机的这一路。


    原弈迟却都在帮她拎包。


    顾意浓带上飞机的是只度假风的藤编托特包,装着胎心仪、化妆包、宝丽来相机、一本看到一半的纸质悬疑小说、和她为了答辩整理出来的文件夹。


    不过她应该用不上全部的东西。


    原弈迟让飞机在晚间出行。


    顾意浓刚才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了。


    “你准备什么时间睡觉?”男人注视着她的侧脸,忽然问道。


    顾意浓不想将航行时间都用在睡觉上,不太情愿地说道:“太早了,我还不困呢。”


    男人用略带薄茧的拇指指腹揉了揉她的耳廓,嗓音低沉地说道:“你最近的血压指数很不稳定。”


    顾意浓皱眉:“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到了我这个月份,血压都不太稳。”


    原弈迟无可奈何的低叹,吻了吻女人温腻的额角,哄着她说道:“可是你前几天差点晕倒。”


    “虽然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但我们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好吗?”


    发生那种状况后。


    原弈迟想过取消这次出行,答辩也可以在线上举行,虽然孕中期可以长途飞行,但他还是怕妻子会出状况。


    但这是顾意浓的心愿。


    也是他答应弥补给她的蜜月和毕业游。


    即使心脏日日夜夜都遭受着不安和焦虑,他也要竭力地满足她。


    顾意浓从男人的手里夺过藤编包,低着眼睫,闷闷不乐地说道:“十点半再睡觉吧,我还想给这些玩偶和机舱的布置拍拍照片。”


    “好。”男人冷淡的目光掠过那双被穆勒鞋包裹住的,白皙又莹润的小脚,说道,“但在拍照之前,我要帮你穿压力袜。”


    顾意浓抿起唇角:“随便你。”


    狗东西就是天生的男仆圣体,这么操心她这个女主人的身体健康,还知道带上连她都没想到的压力袜,怕她会因为久坐而有血栓的风险。


    看来他已经有荣升成管家的潜质了。


    拿出宝丽来相机后。


    顾意浓丰润又有美感的上半身往沙发靠背的方向倚了倚。


    这时空姐走进私人飞机的中舱,刚要询问这对新婚的豪门夫妇要喝什么饮品,却在沙发两米之外的地方,顿住了脚步。


    空姐的表情略带惊讶。


    看着那个气质尊崇沉穆又位高权重的男人,微微躬着腰背,宽厚的大手小心地托起了他那个年轻又貌美的妻子的脚腕。


    他低着头,先是帮她脱掉了穆勒鞋,又动作熟稔地帮她穿好了压力袜。


    顾小姐有孕在身,原总这么做,是丈夫对妻子的照顾,但许是因为女人微微垂眼,唇角微勾,呈着某种睨视的姿态,显得表情有些娇纵,还是让空姐联想到一个很违和的词语——伺候。


    原弈迟那样身份煊赫的男人,竟然像男仆和管家似的,会服侍他的新婚妻子。


    空姐悄无声息地离开中舱。


    暂时不敢上前打扰。


    男人将压力袜捋到她的膝盖处。


    刚要起身,耳边就划过女人命令般的声音:“原弈迟,看镜头。”


    他的眉心轻微折起,还没搞清状况,但还是按照女人的要求,表情疑惑地看向了那台白色的宝丽来相机。


    顾意浓闭起左边的眼睛。


    “喀嚓”一声,按下快门键。


    几秒后,伴随着轻微的嘶嘶声响,散发着热意的白色边框彩色胶片也从相机里被打印出来。


    男人失笑:“怎么突然想起拍我?”


    顾意浓抖了抖相纸,散掉热意,微微歪着脑袋说道:“看你最近表现得不错,第一张相纸就赏你了。”


    她是刻意抓拍。


    为的就是不打算将原弈迟拍得好看,再奚落嘲讽他一番。


    顾意浓低头去瞧,眼神却微微一变。


    靠。


    狗男人也太上镜了吧。


    而且宝丽来有些复古的滤镜,好适合原弈迟。


    照片里,男人的轮廓愈发分明,因为是混血而格外优越的骨相也突显出来,那双直视镜头的Hunter Eyes也更加深邃迷人。


    相纸在机舱的光线下,呈着冷色调,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泛黄泛旧,可能是职业使然,顾意浓已经开始期待那时的成影效果。


    抓拍原弈迟时。


    他来不及做好准备,漆黑又稠密的睫毛也是将抬未抬的,但那样的姿态,也让他罕见地有了几分桀骜又不羁的感觉。


    那件复古风情的意式衬衫也和宝丽来相纸的质感好搭,让特定光影里的男人,有了几分好莱坞黄金年代男星的韵致。


    英俊到望一眼就会沦陷。


    人都是视觉动物。


    顾意浓看着那张相纸,心跳很明显地漏了几拍,鼓噪到仿佛能听见它起伏有力的声音,在飞机滑行时,也蔓延起一阵不容忽视的悸动感。


    她忽然有些慌张。


    甚至想将这张照片藏起来。


    好在原弈迟在这件事上很直男,压根就不好奇她把他拍成了什么样,也没要求将照片给他看一看。


    男人把她的异样,当成是起飞前的紧张,他握住她白皙如暖玉般的小手,嗓音低沉地说道:“太太不要担心。”


    他的头也微微低下来,观察起她的表情,耐心地哄着她:“这次的航线是jet stream,直接横跨太平洋,不会绕飞俄罗斯的领空。”


    “看着航程更多,实际借助西风带的力量,飞得也会更快。”


    “驾驶舱的两个飞行员和我很熟,他们经常跑这条航线,都很有经验。”


    “放心,我知道你害怕会撞见气流颠簸,所以特意选在夜间出行,气流的状况不会像白天那样复杂。”


    顾意浓愣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原弈迟就是这样一个细致到可怕,甚至有些偏执病态的人,她也终于弄明白为什么他会选择在夜间飞行。


    连航线都考虑得那么多,还说了一堆她听不太懂的飞行术语。


    身为丈夫,男人强大又可靠。


    总能帮她搞定一切。


    顾意浓的心底却涌起了小小的失落感。


    原弈迟又开始叫她太太了。


    或许和自幼接触的文化环境有关,且他还是被Barclay那种守旧的英伦洋鬼子养大的,原弈迟那晚哄她的那句宝宝,像是她耳蜗里产生的幻听。


    进入平流层后。


    原弈迟牵着顾意浓的手,并和她十指交扣,走进后舱的卧房。


    顾意浓踩着拖鞋的左脚刚迈进去,就看见地毯上铺满了厄瓜多尔玫瑰的花瓣,各处都放着仿真的米白色电子蜡烛。


    火光摇曳着,机体也稍稍有些颠簸,但在正常范围内,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晃荡,以至于难以站稳。


    床面则摆着两只交颈成心形的布艺天鹅,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礼品盒,也铺了些凌散的玫瑰花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机体在微微摇晃的缘故。


    顾意浓处于一种舒适的晕眩状态,宛若饮了酒般,大脑也有些熏然,因为怀孕而变得敏感的身体也因为身边男人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被异样的潮热侵袭着。


    气氛都已经这样了。


    她其实想让原弈迟尽一尽身为丈夫的义务。


    从给原弈迟拍完宝丽来相片后。


    她的心跳好像就彻底乱了,再也没又恢复如常,刚才喝了矿泉水,都没有让她恢复正常。


    原弈迟横抱起她,并将她安放在床边。


    与顾意浓对他难以启齿的渴求不同。


    男人望过来的视线虔诚又温柔,没有任何侵略感,也没有任何会让她心脏发颤的欲念。


    只是用磁沉又动听的嗓音笑着说道:“毕业快乐,顾导演。”


    作者有话说:


    *猎鹰飞机参考部分资料


    第62章 Marcus


    男人落在床面的浓廓阴影笼罩住她。


    顾意浓穿的法式小黑裙是露背的设计,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一览无余。


    刚还觉得有些冷,现在却被他有些发烫的体温缠绕着,不再觉得需要将室内的温度调高。


    她阖上双眼。


    以为原弈迟会像往常那样,温柔地亲吻她。


    但他没有,虽然男人硬朗的颌角和她的脸蛋贴得极近,却只是用拇指刮弄了几下她的耳背。


    机体仍在轻微地晃荡着。


    顾意浓本就失控的心跳也没平复下来,甚至多了几丝难以言说的落寞感。


    这时他的阴影也离开了她。


    她又开始觉得冷,好在原弈迟已经将空调的温度调高。


    “要拆礼物吗?”男人坐在她的身旁,语气异常温和地问道。


    顾意浓抿起唇角,掩饰住眼底的黯然。


    先拆开了那枚丝绒红的小方盒,揭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枚胸针。


    无论镶了多么昂贵的宝石她都不怎么在意,让她惊喜的,是它的形状——竟然是把导演椅。


    导演椅有些户外折叠椅的特点,却是高脚的,更突显出某种权力感。


    从正面看,椅子腿是X的形状。


    “定制的吗?”她看向身边的男人。


    原弈迟语气温淡:“嗯。”


    顾意浓盯着它瞧:“我从来没见过哪个设计师会设计导演椅形状的胸针。”


    如果碰见了这种款式,她肯定见一个就买一个,导演椅形状的的胸针也太对她胃口了。


    他凑过来,在她耳边轻笑着低声又说:“你可以把它翻过来看看。”


    顾意浓将它翻过去。


    看见胸针的背面,用碎钻镶嵌了她的英文名和导演的单词——


    Rebecca Gu


    Director


    她用指尖抚摸着那几个英文字母凹凸不平的表面,心脏却是暄软又发胀的。


    男人佩戴方表和婚戒的左手撑住床面,微微俯身,低着头,用如有实质的目光平视着她,轻声问道:“Do you like it?”


    “另一件礼物呢?”顾意浓忽然不敢和他对视,所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原弈迟态度纵溺,沉闷地笑了声。


    随手帮她拿起那件体积较大,也较为沉重的礼物盒,放在自己的膝处。


    顾意浓将它拆开。


    发现另一件礼物竟然是近一根近半米长的黄金权杖,做工异常精美。


    杖柄的材质是玫瑰石英和珐琅,柄头呈王冠状,镶有红宝石、祖母绿和钻石。


    即使是见惯了天价珠宝的她,都觉得这件礼物过于贵重了,以至于呼吸都轻微停滞住。


    她怀疑这根权杖是古董。


    只是不知道它属于哪个古老的王朝,又属于哪个已经故去的王公贵胄。


    虽然被权杖的光芒震慑,但顾意浓没有任何犹豫,就从男人的手中接过了它,分量很重,但还是可以拿稳的。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送她权杖,便调侃道:“顾家在江南是有私人博物馆的,你是想让我把它捐到那里当展览品吗?”


    原弈迟失笑:“你可以捐掉。”


    “不过你哥哥带我去参观过顾家的博物馆,里面大多是中国的古董,就算你捐掉了这根来自波旁王朝的权杖,博物馆里也没有合适的展区。”


    顾意浓:“……”


    她小声嘟囔着:“那我是不是得把它给供起来?”


    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握着膝上的礼物盒,嗓音温淡地说道:“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可以将它当成抓阄的物品,看看它会不会抓。”


    顾意浓吐槽道:“宝宝那个时候可能还不会走路呢,肯定举不起来这么沉的东西。”


    ——“可是不管它抓什么,这根权杖都是属于你的。”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举着权杖赏玩的手腕也开始发酸,就在她快要握不稳那枚权杖时,一只宽厚的大手伸过来,及时帮她托起,也帮她分担了它的重量。


    她听见他用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从今天开始,无论你是想坐稳片场的那把导演椅,还是想握稳原本就该属于你的权杖,我都会竭尽全力地辅佐你。”


    辅佐这个词,让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思维都开始停摆,像被男人的语言精准地狙击了,心脏都在向内凹陷,良久都没有弹回原处。


    “你要学着更信赖我。”


    “我会成为你幕后的那个人。”


    顾意浓平复着越来越紊乱的心跳。


    原来男人早就看出她的想法了。


    Money Power Glory


    金钱,权力,荣耀。


    她不缺第一个。


    她缺的是后两个。


    一切也早就有迹可循。


    从爸爸突然答应她进辰熙的董事会开始,或许就是原弈迟在背后做了些工作。


    他平静的目光仿若带着洞穿力,窥见了她最深层次的需求,既让她产生了淡淡的恐慌感,又像绳网般捕获了她的心脏。


    原弈迟这个男人真的好复杂。


    需要一层又一层地剥开去看,才能稍稍搞懂他。


    他的身上有着老派英伦绅士的傲慢和古板,所以才会那么注重仪表和体面,也有中国文化背景下才有的深沉内敛和运筹帷幄。


    像今晚这样,送浪漫的礼物,花心思哄她,又很像个典型的意大利男人。


    他在少年时代,曾被这个国度的黑帮绑架过三年,偶尔会散发出望而生畏的阴枭气场。


    她好想知道,原弈迟被绑架的那三年都发生了什么,但每当她隐晦地询问,男人都会岔开话题,避而不谈。


    第一次遇见他时,吸引顾意浓的,除了那副美好的皮囊,就是这个男人的复杂性。


    原弈迟身上的许多地方都太戳她的点了,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他这样的人,对她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的。


    除了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和过于强势的性格,原弈迟完全符合她理想中的另一半。


    他比她年长,会保护她。


    可靠又值得信赖,比她懂得多,引导她,会给她赋能,虽然可能会有伪装,但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温柔又纵容的姿态。


    可是为什么,她和原弈迟之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她的错吗?


    是不是她不应该只是为了报复他当年的冷淡,就引诱他变成了她的Sex Partner?


    但这不完全是她的错。


    原弈迟也有过错,他太高傲了。


    顾意浓心乱如麻,像嚼下一颗酸涩又苦味的果,却只能吞进肚子里。


    狗东西又开始破坏她心灵的秩序了。


    她为什么又因为这个掠夺走她一切的男人,产生了这么多纠结的想法?


    她刚才是想睡他的。


    现在也懒得再考虑那么多,先让原弈迟伺候她一顿,再说。


    刚要伸出小拇指,去勾住他粗长的拇指,作为一种无声的邀约。


    未曾想,一通来自纽约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意图,原弈迟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男人的脸色寡情又冷淡,一副熟悉的难近模样,全无刚才和她说话时的温柔随和,用英语说道:“Ill call you back later.”


    “太太先睡吧。”他撂下手机,俯身吻住她的额头,“我要接通商务电话,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这个吻既轻柔,又一触即离。


    让顾意浓觉得有些敷衍,心底也涌起了难以言说的落寞感。


    原弈迟离开后。


    顾意浓独自坐在卧室的床边,低着脑袋,气到快要炸毛了。


    狗东西也太过分了!


    把房间布置成这样,又送礼物,又说情话,却让她这个新婚妻子一个人睡觉!


    她要他这个丈夫有何用?


    ——


    猎鹰飞机的中舱。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懒怠地坐在沙发,低眼等待着对面的接听,他抬起手,示意端来72年麦卡伦威士忌和酒杯的空姐将东西撂下就好,又收回视线。


    合伙人Ryan很快接通了他的电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搞不懂你这么做的原因。”


    “花那么多钱给纽约大学捐楼,就为了让校方把你妻子的前男友给反聘回来?”


    “不过一切都搞定了。”


    男人用另只手拿起莱俪水晶瓶。


    澄透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荡了几下,散发出醇厚辛烈的芬芳,又被倒入了酒杯中。


    他嗓音沉淡地说:“知道了。”


    对面又问道:“Marcus,你确定你妻子和梁在纽约时,没被人拍下过什么照片吧?”


    “梁既是教师又曾是公众人物,就算他是在辞职后和你妻子谈的恋爱,也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做文章。”


    “况且你还想让他回论文委员会?”


    原弈迟眼神寡淡,语气异常冷漠地说道:“梁选择回去任教,也就意味着,和我妻子永远都不可能了,也不会再纠缠她了,不是么?”


    “况且就算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校方看在你和我的面子上,也不敢把我妻子的信息泄露出去。”


    “受指责的,只会是那个男人。”


    电话那边的Ryan皱了下眉,而后失笑道:“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猜,梁不会出席你妻子的毕业答辩,但纽约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万一他们遇上了呢?”


    “还是,你想借着这次的毕业游,再试探试探这对被你拆散的前情侣?”


    电话这端的男声严肃了些:“Ryan,我妻子只是和那个男人胡闹了一个多月,在我看来,那不能算恋爱关系。”


    “是那个男人居心不良,他借着教师的身份和明星的光环,引诱了她。”


    “我和她早就有婚约,她是我的未婚妻,是那个男人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是在挽回我的未婚妻,不能算拆散。


    Ryan:“……”


    他似笑非笑的调侃:“听你这么说完,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在纽约遇上,否则你的蜜月旅行将会变成一场梦魇。”


    ——“一场只属于你的梦魇。”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


    听见Ryan语气低沉地又说:“黄Aunty说的对,你在感情上的事太糊涂。”


    “你很早之前就想娶顾家的小姐,和她之间的婚事本该是金玉良缘,但却弄成了婚礼上的那副样子,她当时就是想逃婚吧?”


    “Marcus,你没有你想得那么理智,尤其是遇见关于她和那个男人的事。”


    ——“当心玩火自焚。”


    ——


    原弈迟离开后舱的主卧后。


    顾意浓本打算自己解决一下,但想起最近血压不稳,又是在飞机上,无法预测接下来会不会撞见颠簸的气流,还是老老实实地换好睡裙,躺在了床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


    总觉得在被一双深沉又复杂的眼睛注视着,而且被那人在暗处盯了她良久。


    后脊梁骨仿佛被湿黏的蛇腹爬过,心底都有些发怵,浑身也因为那阵又凉又痒的诡异触觉而微微发汗。


    被那种感受魇到后,顾意浓惊醒。


    她艰涩地睁开双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又冷淡的模糊轮廓,他强壮有力的躯体凑过来,吻住她的唇,嗓音醇厚地问道:“醒了吗?”


    男人身上浓烈好闻的荷尔蒙气息将她笼罩,修长结实的手臂也绕过她娇弱的后背,从一侧扣住她的肩膀,让顾意浓产生了被巨蟒缠绕住的错觉,心跳都不禁加快起来。


    她感觉后颈被他捏了下。


    男人宽厚的大手顺势捧起脑袋,低头,呼吸既深又重地吻咬起她的唇瓣,也掠夺着她的呼吸和氧气。


    顾意浓忍不住发出一声娇软的唔声,因为刚醒,意识还是迷离的,虚弱地唤出了罕见的字眼:“Marcus,你别这样……”


    陷入黑暗的机舱里。


    男人即刻止住了暴虐的索吻。


    听见自己的英文名后。


    像是难以置信,他的眼底怔忪而空洞。


    因为孕期疲乏,顾意浓仍处于半梦半醒间,她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男人拥住她后,从一侧抓住她柔腻的小手,占有欲浓郁地将手指嵌进她的指缝,和她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原弈迟低头,表情晦暗又怜爱地注视着妻子的睡颜,听见女人懵懵懂懂地闷声说道:“Marcus,我好喜欢你今天送我的礼物。”


    第63章 纽约


    还有不到三小时。


    飞机就要落地纽瓦克机场。


    或许是原弈迟离开后舱,去接商务电话之前的那个吻让顾意浓觉得很敷衍。


    在进入深层睡眠后,她竟然梦见男人像从前那样,既深又重地亲吻她。


    虽然是做梦。


    但无论是触觉,还是生理体验都异常真实。


    她的唇瓣是麻的,骨头缝也因为那个既温柔又粗暴的吻而泛起酸软感。


    耳边也落满了男人醇沉且有磁性的喘息声,他紧紧地抱住她,似乎还叹息着唤了她宝宝。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


    以至于,顾意浓都怀疑,原弈迟是不是真的趁她入睡后亲了她。


    机体又开始轻微地颠簸。


    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反而像躺在了巨大的摇篮里,多少有些催眠的效果。


    顾意浓却越来越睡不下。


    总感觉自己又在被一道深沉的目光窥伺着,她没有和那人对视,都感觉心脏快要被他盯穿。


    她睡得越来越不踏实,也很无措,实在搞不懂那道莫名奇妙的视线是从何而来。


    也搞不懂盯着她看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有那样偏执的眼神。


    原弈迟已经穿戴齐整,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他暂时将视线从熟睡中的妻子身上移开,抬起手腕,低头看向带有世界时功能的表盘。


    绕着表盘的圆周,是一些重要国家首都的英文单词,经由手工珐琅微绘,京市的对面,就是纽约市,两座城市的时差为12h。


    现在是纽约时间的傍晚六点。


    猎鹰飞机后舱的舷窗外,黄昏刚刚散去,整片天空笼罩在沉溺般的宝石蓝色里,正是日落后的蓝色时刻。


    顾意浓穿着细肩带的丝质睡衣,珍珠白的颜色,更衬得她肤如凝脂,花容月貌,薄薄的面料勾勒出丰润又有美感的身形。


    诱人而不自知。


    她的肚子是隆起的,孕相已经很明显了,但也更有女人的柔媚感。


    顾意浓颦着眉目,表情娇纵,边软软地发出唔声,边翻了个身,乌黑又浓密的卷发随着她有些不安的动作,慵慵恹恹地垂在枕头上。


    出行时她总要带眼罩,半张脸被遮挡住,衬得下巴的形状也更小巧。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眼底透出沉黯的晦色,甚至夹杂着些许危险的意图。


    原弈迟想俯身亲她。


    却又沉着眉眼,犹豫住。


    往后他会让顾意浓睡觉的地方有最好的遮光性,这样她就不会再戴眼罩,否则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尤其她现在还怀着孕。


    他每天都会比妻子早醒,还会在清晨冲冷水澡,避免那些自然的生理反应吓到她,也防止自己的意志力会变得薄弱。


    但还是会忍不住偷看她睡觉的样子。


    他真的受不了顾意浓戴眼罩,喉咙也泛起一阵干痒感。


    不能让她再睡了。


    顾意浓这时也清醒过来,毕竟有人已经伸手,摘掉了她的眼罩,高大修挺的躯体也压覆下来,伴随着一道有些深沉的呼吸声,和冷冽好闻的雪松味道,他的吻也落在了她的额头。


    男人在唤醒她时,散发出的气息温柔到让她心脏都发麻。


    耳边也拂过他低醇的嗓音,轻声问道:“Did you have a good sleep?”


    “Babygirl.”他又唤道。


    耳膜钻进了男人湿热的气息,心脏如被电流击中般泛起的那阵麻意,也瞬间扩散到了四肢。


    完蛋了。


    刚睡醒,她的一些系统就瘫痪了。


    好在男人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身,将浑身都酸软无力的她扶坐了起来。


    顾意浓的腰后被原弈迟妥帖地塞了个靠枕。


    坐稳后,眼帘随之映入了他深蓝色的考究西装,和敛净的衬衫,以及领口下方,被打成温莎结的领带,雅贵又端方。


    或者是那句磁沉动听的babygirl,又或许是从登机开始,整个机舱都弥漫着一股新婚的氛围,原弈迟虽然是按照往常的行为,照顾着她,不算新鲜的举动,顾意浓却觉得心底甜丝丝的。


    “天还没亮吗?”为了掩饰那些异样,顾意浓瞥过眼睛,随便提了个话题。


    原弈迟嗓音沉淡:“天不会亮,只会越来越黑。”


    ——“太太或许要和我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黑夜了。”


    原弈迟的话乍一听,有些文学色彩,像在暗喻什么,让人摸不清头脑。


    几秒后,顾意浓才反应过来。


    是她糊涂了。


    纽约和京市有时差,她在天黑后睡着,又在天黑后醒来。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也是夜晚。


    洗漱完。


    顾意浓来到中舱。


    美人如云雾般的卷发披散至腰际,穿了件法式的茶歇短裙,浓烈的红底白花,肌肤白皙凝润到晃眼,惹得空姐的目光都忍不住流连。


    顾小姐太适合穿红裙了。


    既妩媚动人,又风情万种。


    沉穆端坐在沙发处的男人也注视着她,目光虽然是平淡无澜的,但直到顾意浓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眼神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然而顾意浓的心情却不算好。


    她抿起唇角,将双手搭在膝头,只肯将单薄的背影对着他,呼吸一起一伏,显然在无声地发着脾气。


    看在原弈迟的眼里,却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


    他的心底涌起一阵暄软感。


    顾意浓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这样。


    男人伸手扳过妻子莹润的肩膀,低着头观察起她的表情,他的气息浅浅的,无奈地失笑,询问道:“怎么了?”


    “我的头发好丑。”她闷闷地说道。


    原弈迟眉心微折,他不是太能理解女人的那些心思,嗓音低沉地说道:“可是我觉得很好看。”


    “你懂什么?”她有些不忿,“没有造型师帮忙打理,我的卷发总是软趴趴的,一点儿都不蓬松。”


    原弈迟:“……”


    “扎起来不行吗?”他耐心地问。


    顾意浓咬了下唇瓣:“我的手不灵巧,只会扎马尾辫,要不然就是用鲨鱼夹扣一下。”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闷闷地说道:“要是我自己就会辫那种法式的羊角辫就好了,和这条裙子也挺搭的。”


    “你可以上网找个图鉴或者教程。”


    原弈迟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我尝试帮你弄弄,好吗?”


    顾意浓狐疑地看向他。


    又想起他只是倚在门边,看了几眼她如何用鲨鱼夹绾头发,就学会了,便点了点头,打算让他试一试。


    原弈迟专心致志地看了遍教程。


    便走回后舱,拿起了她丢在床面的那把尖尾梳,等再次坐在沙发处,他低着头,用虎口拢起女人的长发。


    顾意浓后颈的肌肤偶尔会被男人略带薄茧的温热指腹擦过,但他的动作异常小心,丝毫也不会让她产生不适的扯拽感。


    不到两分钟。


    原弈迟举着镜子,示意她看。


    顾意浓侧着脑袋,伸手挑起那枚复古又别致的法式羊角辫,又捋了捋发尾,眼底难掩惊讶。


    “太好了!”她的语气很兴奋。


    虽然妻子对他编发的满意程度也取悦了原弈迟,但他不是太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顾意浓激动地说道:“如果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个女孩的话,那以后如果她想要梳什么漂亮的发型,就都可以交给你了!”


    原弈迟皱了下眉,复又将那道痕迹舒展开,沉闷地笑了声:“什么?”


    “说好了啊。”顾意浓趁机提出要求,“如果是女儿,给她梳头发的事就都交给你这个亲爸爸了,我就不管了。”


    原弈迟:“……”


    他无可奈何,嗓音温淡地问道:“顾导演现在就开始推卸育儿责任了吗?”


    “能者多劳嘛。”女人望过来的眼神明媚又狡黠,看得他有些失神。


    “既然我手笨,不会给宝宝扎漂亮的辫子,当然就要交给你来做啊!”


    他低头,再次失笑。


    又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由着女人去的纵溺模样。


    还不一定是个女儿呢。


    不过如果真的是个女儿,他确实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抚养她。


    心底也总会产生莫名奇妙的焦虑感。


    那股焦虑感在用餐时,加剧了。


    原弈迟在这趟航线安排了米其林的厨师团队,包括一位专做法餐的主厨,和他最得力的助手,在飞机上能做的食物有限,但那两位经验丰富的厨师还是将烹饪水平发挥到了极致。


    顾意浓最近的食欲旺盛了不少,但念及着维持体形,以及怕出现孕期高血糖的症状,并不敢多吃,也经常约束着食量。


    其实原弈迟希望妻子再胖点儿。


    她的体重只比孕前重了不到十斤,孕初和梁燕回跑到北海道时,因为害喜症状过于严重,竟然还比刚回国时瘦了几斤。


    前菜有芝士焗生蚝,由于孕妇不能吃生食,主厨并没有做拿手的葡萄酒冻生蚝,还有一道蜜瓜伊比利亚火腿沙拉、炭烤墨鱼焗饭;主菜是质朴的眼肉牛排,海鲈鱼佐白芦笋和青豆酱。


    顾意浓却对那道西班牙小辣椒(pardon pepper)最感兴趣。


    这道配菜的做法很简单,只用将产自巴塞罗那的这种辣椒用橄榄油和恰到好处的火候煎一下就算完成,是近几年欧美国家常见的下酒菜。


    至于吃起来辣不辣,要看厨师购买的辣椒是什么品质。


    原弈迟不能吃辣,所以没有碰这道菜。


    顾意浓便将他的辣椒也吃掉了。


    中国有句俗话叫酸儿辣女,虽然没有具体的科学依据,但还是让原弈迟的心底产生了焦虑感。


    或许他和顾意浓的孩子真的是个女儿。


    顾意浓在这方面却比较神经大条,看着男人眉心紧锁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受不了她这么吃辣椒。


    呵呵,她又发现了狗男人的一个弱点。


    除了怕打针,他还吃不了辣。


    反正她今天是吃爽了。


    也没想到这种小辣椒能这么好吃,外皮被煎到有些焦酥,咬起来却是汁水四溢的,很清新也很开胃。


    她是不觉得它辣。


    便想让原弈迟再尝一尝。


    但男人的表情恢复如常后,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舷窗外的天色完全黑沉下来后。


    空姐端上了甜品。


    第一道是黄杏拿破仑。


    在飞机上没条件做,应该是预制的。


    第二道是一种叫漂浮岛的经典法甜,是用现打的蛋白,配上蛋黄奶酱和大量的香草籽,吃起来有种云朵般的绵密口感。


    顾意浓吃着漂浮岛,感受着那阵甜蜜又黏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睛也微微地眯起来。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静默地注视着她,他没有吃任何甜品,仿佛看着她吃就能餍足。


    “意浓。”他忽然唤道。


    顾意浓的呼吸微滞,手里的勺子都差点儿没拿稳,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心跳都开始莫名奇妙地加快。


    原弈迟突然唤她名字了吗?


    她错愕地抬起眼,看向他。


    男人的目光同样回望过来,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浸着极淡的温和,却像要将她捕获住,让她的心脏又开始发麻。


    “意浓,在下飞机前,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醇厚的声音再次落在耳边,这一次,顾意浓能够确认,这绝对不是她的幻听。


    她眼皮轻颤,忽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原弈迟哑然失笑,将大手凑近她的脸颊,颇富技巧地揉捏起她软小的耳廓。


    他语气温淡地说道:“因为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话比较严肃,所以不能叫你宝宝。”


    顾意浓没心思再吃甜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被原弈迟唤出来后,也让她罕见地体会到了意浓这两个字的美感。


    她的名字是妈妈为她取的。


    真的很好听。


    瞧见女人眼底的落寞后。


    原弈迟耐心地哄道:“如果不喜欢,那我叫你浓浓好吗?”


    “就叫意浓吧!”她终于缓过心神。


    狗东西的嗓音是偏厚重的类型,既低又沉的,会让人想起大提琴的质感,很有磁性,唤浓浓那两个字时,竟然让她觉得……好性感。


    她小腹都跟着发颤,像被琴弓技巧性地厮磨过,都要被他唤出反应来了。


    “嗯,意浓。”他的眼角折出笑痕,极淡的纹路,更衬出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韵致。


    “纽约最近的枪击案很多,就连华尔街的精英或曼哈顿的上流人士都不能完全规避掉这种意外的发生。”


    “你还怀着孕,肚子也隆起了很多,穿防弹衣对你是有负担的。”


    “我知道你想自由地去你想去的地方。”


    “所以我会派保镖跟着你。”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我是在控制或约束你,好吗?”


    顾意浓愣了几秒,才点头:“好。”


    不知道为什么。


    原弈迟在说这些话时态度既郑重又严肃,她甚至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窥见了几丝微妙的隐忍和压抑,让她的心脏都泛起了淡淡的痛觉。


    其实她对纽约混乱的一面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她在这座城市留过学,身为世界经济的心脏,它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鲜。


    它的街道总是很脏乱,空气里也总是飘着股尿液和大麻混在一起的难闻味道,因为在一百多年前就完成了基础城市的建设,很多设施都较为陈旧,地铁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如果花时间重修,这所人流量众多的庞大城市就会停摆,只能保持原状。


    原弈迟这么担忧会有枪击的发生,会不会和他曾经在南非猎场上受的伤有关呢。


    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才会将枪口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她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


    “还有件事。”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表情寡淡地同她强调道,“Ezio也是保镖之一。”


    原弈迟缄默了片刻,还是敛着眉眼,脸色阴沉地说道:“如果那个小子再敢背着我,用意大利话油腔滑调地唤你bella或者signora的话,你一定要和我说。”


    顾意浓:“……”


    ——


    四十分钟后。


    飞机平安降落在纽瓦克机场。


    顾意浓之前一般都从肯尼迪机场进市区,而离曼哈顿最近的拉瓜迪亚机场基本都是本国的航线,很少有跨国的航线。


    这时已是纽约时间晚九点,从机场乘车前往曼哈顿必然会堵车,大件小件的行李都被装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宾斯特高顶面包车里。


    顾意浓则和原弈迟乘上他在纽约出行时的常用座驾宾利慕尚,还见到了老熟人——司机Eddie。


    用英语寒暄了几句后,她拿出蓝牙耳机,准备找几个博客节目听听,打发打发时间。


    未曾想,Eddie只开了五六分钟,就将车停在了一个充斥着螺旋桨噪音的直升机接驳处。


    顾意浓被那道声响惊动,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架AW139直升飞机,才恍然大悟。


    原弈迟根本不想忍受堵车的过程,他住的豪奢大楼有最顶尖的物业团队,自然也会提供专业又周到的接驳服务。


    他要带她直接飞到他在纽约的住所。


    顾意浓还在恍惚。


    身边的男人已经下了车,并绕到她的这边,“喀哒”一声,拉开车门,绅士又体贴地抬起手,帮她遮挡住容易磕碰到的区域。


    在顾意浓弯腰出来时,男人顺势牵起了她白皙的小手,异常牢固地握在掌心,引着她走向那辆直升飞机。


    伴随着纽约夏夜的微风,她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郁热,也夹杂着越来越强烈的悸动感。


    他侧身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到近乎虔诚,低醇且有磁性的声音也掠过她的耳边:“Welcome back to New York,my babygirl.”


    第64章 曼哈顿


    刚到纽约留学的那阵。


    顾意浓其实从网上订购过有着空中优步之称的Blade的直升飞机接驳服务。


    但那天不赶巧,从克林顿机场过完安检,天空就有了些降雨的迹象。


    安全起见,她和同行的中国留学生只好取消了坐直升飞机前往曼岛的计划。


    后来赶上周末休假,倒是和几个认识的留子在华尔街附近的曼哈顿下城直升机场体验了一把空中俯瞰纽约城的项目。


    那时候还有折扣。


    她们选了架8座的私人飞机,平均下来,每个人只需要花费不到200刀。


    还有无门直升机的项目,可以将双脚伸向高空,更刺激。


    再后来。


    顾意浓总是刷到直升机出事的消息,譬如某个从欧洲来的世界五百强高管,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到纽约旅游,订购了飞往曼岛的直升机服务。


    结果全家都掉进了哈得逊河里,包括飞行员在内,无一幸免于难。


    沈长海知道这件事后便叮嘱她,不要嫌堵车麻烦,安全起见,千万别选直升机做为进城的交通工具,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不过原弈迟的那架AW139和普通的观光机不同,他雇佣的飞行员也是最有经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在夜晚飞过曼哈顿的上空,顾意浓的心底竟没有任何恐惧。


    脑海里,甚至产生了个很莫名奇妙的想法——只要和原弈迟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哪怕是撞上了世界末日。


    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连死亡都不会畏惧。


    这个念头出现后。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个陷入爱情无法自拔的青春期少女。


    要死要活的。


    真的好幼稚。


    正觉得懊丧,肩膀忽然覆上一道很有分量感西装外套,沾染着男人常用的乌木古龙水气息,醇厚又好闻,她的呼吸有些乱,仿佛被他望过来的平淡目光捕获住了心脏。


    男人低头,帮她拢好外套,嗓音沉淡地说道:“高空风大,不想你着凉。”


    原弈迟说着,视线随之向下延伸。


    看见自己的西装外套几乎快要垂坠到妻子的膝弯,这个说法或许夸张了些,但他的西装绝对比她的茶歇裙要长。


    “谢谢。”顾意浓闷声说道。


    原弈迟的体温真的好高,昂贵的西装上仍然沾染着他的温度,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暖融融地烘着她,也让顾意浓的心跳莫名难捱。


    好烦。


    怀孕后她的体质就彻底变了。


    原弈迟唤她浓浓,她有反应。原弈迟绅士地将外套借给她穿,她竟然还有反应。


    好在登上直升飞机后,那阵侵袭她的潮热感稍稍淡了些。


    她戴上降噪耳机。


    原弈迟也帮她扣好了安全带。


    纽约对于空域的管制异常严格,直升机降落在摩天大楼天台上的宏大场面只会在好莱坞电影里出现,但富豪们的住所通常都离接驳点极近。


    入夏后他们都会前往长岛的汉普顿度假,那边的空域管制没有纽约那么严,可以自如地让直升机停在别墅旁。


    AW139从直升机坪起飞后,刻意避开居民区,绕着哈德逊河的东侧北上。


    经过河面时,视野是陷入漆黑的。


    直到进入了纽约港西岸的空域,被灯光打亮的自由女神像也映入了顾意浓的眼帘,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下,这座在1886年建成的纪念雕像泛着和美钞相近的墨绿色光芒。


    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清晰。


    夜景也越来越灯火通明。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心跳也鼓噪起来。


    从她的这个角度。


    可以看到泽西市摩根大通大厦的塔楼,在直升机即将进入曼哈顿下城的空域时,顾意浓从右侧看见了它清晰的天际线——


    布鲁克林大桥的轮廓也被金色的光线勾勒出来,宛若一条华美的项链,优雅地浮在东河的水面之上,世贸中心一号楼和帝国大厦等摩天大楼的廓影也渐渐突显。


    过于高耸的建筑物总会让人生出压迫感,但也是令人震撼的。


    纽约的内透夜景完全可以用纸醉金迷这四个字来形容,灯光璀璨,车水马龙,繁华至极,从高空俯瞰更像置身于会呼吸的金色星河。


    然而等顾意浓惊叹完,也回过神。


    却发现身边的男人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仿佛窗外的夜景与他毫不相干,他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和她的眼神交汇后,原弈迟也没说话,只是微微地侧过头,用极温和的目光和她对视。


    他的衬衫被夜风吹得泛起褶皱,整个人的状态罕见地慵懒而松弛。


    心跳突然失控般地加速。


    顾意浓只好扭过脸,佯装又去俯瞰夜景。


    ——


    不到十分钟


    就到达了原弈迟在曼哈顿的penthouse——位于中央公园南侧的220CPS摩天大楼。


    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从华尔街的对冲基金经理,到阿联酋的王子,再到享誉国籍的摇滚明星,都是这里的住户。


    顾意浓上一次来,还是在去年的冬季,距今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只是从前来的时候,总怕被门童或者入户大厅的物业人员当成是什么高级的亚裔hooker。


    毕竟她和原弈迟的关系难以界定,也总是在深夜的时段被他带到私人住所。


    孤男寡女的,举止却不算亲密,显然不是正儿八经的恋人或伴侣。


    门童还是熟悉的面孔。


    只是这一次,她和原弈迟都戴了婚戒,她还怀了孕,走路时也搀住了他的肘弯。


    门童是拉丁裔,用带口音的英语礼貌地说了些什么,顾意浓有点没太听清,但大概是类似于新婚快乐的祝福话。


    过后顾意浓才知道。


    因为那句新婚快乐,原弈迟派人给了他一千美刀的小费。


    原弈迟的penthouse共有三层。


    加起来近1600平米,既有环形楼梯,也有更方便直达的箱式电梯。


    一层有客厅主餐厅、早餐厅、厨房、会客室、书房和保姆间;二层是主卧和客房,及男女主人的衣帽间;三层原本是宴会厅,却被原弈迟用于存放书籍、红酒、威士忌和雪茄,还有健身房。


    每一层都是双层挑高的设计,落地窗近八米高,可以将纽约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刚才在直升机上俯瞰的地标建筑,在原弈迟的penthouse里也都能看见。


    这座大楼的物业为了让住户享受到最美的纽约高空景象,极尽豪奢地将附近的领空权都购买下来了。


    管家离开前,在一层的会客室准备了干酪和火腿拼盘、以莓果为主的水果碗、还有他最引以为傲的培根司康,以及很像香槟的苹果气泡水。


    高脚杯里的气泡水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顾意浓饮了一口,问道:“我怎么感觉这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原弈迟失笑。


    顾意浓嘀咕道:“说不上来,好像是氛围变了吧,但感觉家具没什么变化。”


    男人拾起银叉,将草莓蘸向甜腻的鲜奶油,递到了她的嘴边,嗓音温淡地说道:“嗯,我也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顾意浓犹豫了下。


    还是低头,咬住他喂给她的草莓奶油。


    酸酸甜甜的滋味刚在嘴里爆开,耳边就划过男人放松又愉悦的低笑:“已经有女主人了,当然和从前的单身汉公寓不一样了。”


    “我忘记给我爸爸打电话了!”顾意浓掩饰着失控的心跳,也避开了他的注视,故意将话题岔开。


    原弈迟将银叉撂在瓷盘,淡声说道:“嗯,国内现在应该还不到中午,你给岳父回个电话吧。”


    虽然是她有些招架不住原弈迟的攻势,才突然提起了沈长海,但也确实该给爸爸打个电话,报声平安了。


    会客厅正对着男主人的书房。


    顾意浓在和沈长海通话时,原弈迟独自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些国内的工作,等她撂断电话,男人还在忙,她走到门边,隐约听见他应该是在和华臻的高管说话。


    她早就猜出,原弈迟即使休假,也不可能将各种繁冗的工作弃之不顾。


    他就是这么个事必躬亲的性格。


    当然顾意浓没觉得他因为工作产生过疲惫感,原弈迟的精力旺盛到可怕。


    她总感觉,男人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就够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和被绑架过的经历有关,他忍受饥饿的能力也是一流。


    顾意浓离开了会客厅,没有打扰他。


    既然原弈迟都说了,她已经是这间penthouse的女主人了,那么她也想好好参观参观这里。


    到了二楼。


    还没走进主卧,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失去了本该如常的节拍,她眼睫轻颤,脸颊也泛起了一阵烧热感,就连耳根都红了。


    这间卧室有太多荒唐无边的回忆了,她和原弈迟就没在这里做过正经的事情,想到晚上就要睡在里面,顾意浓就格外恐慌。


    虽然原弈迟说她是女主人。


    但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顾意浓咬住唇瓣。


    飞快地离开了二楼。


    ——


    原弈迟是在三楼找到的妻子。


    彼时她坐在他的雪茄椅上,旁边的落地阅读灯笼出昏黄的光线,映得女人的侧颜愈发姣好美丽,她捧着一本书,意兴阑珊地翻阅着。


    她的坐姿稍显懒恹,茶歇裙很短,白皙如玉砌的长腿展露无余,莹润又小巧的双脚也舒展地搭在了脚凳处。


    他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沉穆而高大的身体在拼木地板落下一道浓廓的阴影。


    三层顾意浓没怎么来过。


    但女人就那么肆意地坐在了他的雪茄椅上,男人眼底的危险之色也顷刻漫漶。


    像是嗅见了猎物甜美的血腥气,他窥伺着她毫无防备地闯进了他的领地,自然也被唤醒了狩猎的本能。


    “太太该洗澡了。”不远处的沉厚声音打断了顾意浓本就有些飘忽的思绪。


    她偏过头,也撂下手里的读物,循声看向那边,她没有打开三层的吊灯,原弈迟的身体也陷人了阴影里,但轮廓依然硬朗分明,充斥着男性躯体原始的冷冽美感。


    顾意浓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没有多想,从雪茄椅处起身后,便往他那边走。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慢下来,不敢再靠近。


    男人的表情是平淡无澜的。


    但呼吸声却有些不同寻常,比平时深重了些,听上去醇厚又有磁性,充斥着成熟男人的性感,但也让她觉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危险。


    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的温柔,听上去却比平常更有颗粒感,也厮磨过她本就弥漫起战栗感的心脏,甚至有些沉哑,笑着问道:“怎么了?”


    顾意浓摇了摇头。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毕竟这里的荒唐回忆太多。


    她的恐慌也不是出于恐惧。


    而是夹杂着淡淡的兴奋,甚至有些怀念曾被他霸道圈占住的夜晚,和男人有些粗鲁的那面。


    不过结婚后的那几次原弈迟都异常温柔,已经很久都没有对他展现出过那副模样了。


    他牵着她,来到二层主卧里的浴室。


    顾意浓光脚踩着拖鞋,心跳又开始紊乱,看见那个玻璃房后,她慌张地闭起一只眼,甩开他握住她的宽厚大手,向后退了几步。


    “不行!”她急忙说道,“我今晚要自己洗澡。”


    “要不然就换间浴室,反正我不在这里。”


    他攥起她细瘦的手腕,将她扶稳,低着头瞧她,灰蓝色的眼眸像海雾般,要将她攫获住。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弄得她有些痒,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洗?”


    顾意浓的耳根都快要滴出血来,边扭着头,躲闪着他袭来的目光,边闷闷地说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少装糊涂。”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伸向她的发尾,将白蕾丝的发圈拽掉,修长分明的指骨顺势将女人浓长的卷发通开,又移向茶歇裙旁的系带,却没有妄动。


    他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深长鼻息。


    顾意浓绷紧肩膀,不禁发起抖。


    男人粗粝的指腹已经擦过她后颈处的软肉,嗓音低低地问道:“你还怀着孕呢,我会那么混蛋吗?”


    第65章 不温柔


    那道掠过耳边的磁沉声音,让顾意浓感受到来自成熟男性的胸腔共震,在空荡荡的浴室里,甚至形成了某种微小的回声效应。


    也让她的鼓膜有些发麻。


    很快,就只能听见两个人交错在一处的呼吸声,像此起彼伏的潮水般,笼罩住她,男人身上冷冽又好闻的气息也缠绕住她。


    “看着我。”他嗓音低醇地命道。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鼓噪起来。


    刚扭过脸,男人就用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抵在颧骨处,动作很轻地刮弄了几下。


    他望过来的目光温柔又克制。


    细细描摹着她的脸庞,没有任何侵略感,只有年上者独有的纵溺。


    但还是让顾意浓觉出了敛藏其中的危险意味。


    她受不了他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整颗心脏都像被浸泡在会发酵膨胀的液体里,变得酸软又酥烂。


    男人捧起她的脸颊,阖着双眼,低头吻住她,应该是打算温柔地亲吻她。


    但在两个人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顾意浓的睫毛颤抖,因为心跳剧烈和呼吸紊乱,发出了格外娇媚的唔声。


    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不过就是被亲了下,她怎么就能发出那样惹人遐想的声音?


    原弈迟也缓慢地停住了亲吻。


    他和女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顷刻变得深重了些,一只手从他柔嫩的脸颊移向她的腰际,用力地扣紧,望过来的眼神也沉黯到让人发怵。


    此时此刻的男人宛若一头嗅见了血腥味的兽类,隐忍又性感,也让她的小腹蔓延起夹带着兴奋的颤栗感。


    期待的吞噬般的吻却没有袭来。


    男人修长分明的大手沿着她瘦弱的脊背缓缓上移,托护起她的颈椎,倾俯下来的高大躯体也站直了些,垂眸看向她。


    他用沙哑且带着颗粒感的嗓音低笑地问道:“这次我有俯身到你满意的程度了吗?”


    顾意浓已经不记得她随便应付了他什么话,只记得在呼吸和心跳都恢复如常后,骨髓深处突然涌起了一股让她无以为继的寂寞感。


    ——


    纽约时间,凌晨一点半。


    透过主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如金河般的天际线和帝国大厦透着压迫感的钢铁轮廓。


    顶楼的视野让人感受到这座城市最浮华的一面,却也会让人觉得太过空旷,甚至是高处不胜寒。


    洗完澡后。


    顾意浓倚着床头,继续看着从三层拿下来的那本读物——原弈迟每年都会重新翻看的《漫长的告别》


    她磕磕绊绊的读着,始终无法沉浸在故事的世界里,雷蒙德·钱德勒的笔触让顾意浓想起了点燃的雪茄烟,醇厚又绵长,但抽它的人往往都颓颓懒懒的,甚至会因肺部的缺氧感产生困意。


    因为时差的原因。


    顾意浓暂时睡不下。


    她垂着眼睫,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读着,直到读到如下的对话,不禁发出嗤笑——


    【“酒精就像爱情。”他说,“第一个吻是魔法,第二个是亲密,第三个是例行公事。然后你就要脱姑娘的衣服了。”】


    顾意浓:“……”


    狗东西喜欢看的书还挺不正经的。


    而且让现在的她读这句话,总觉得浸满了讽刺的意味。


    一道浓廓的身影将她笼罩,伴随着揭开被子的窸窣声响,男人已经坐在她身边,深蓝色睡衣的袖角浸着极淡的雪茄味。


    他刚才又躲去露天的环形阳台抽烟,但顾意浓没有揭穿。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她蓬松的卷发,嗓音沉淡地问道:“怎么想起看这本书了?”


    顾意浓故意用闲淡的口吻说道:“我太无聊了,所以想看看这本书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读那么多遍。”


    其实她是想透过原弈迟喜欢的读物,多了解他一些,但目前看来没什么用,她现在的心情有些乱,完全读不下去。


    “好。”他的语气依旧温淡,态度却是公事公办的,“还有二十分钟到凌晨两点。”


    “太太再看二十分钟的书,就尝试入睡好吗?”


    “每晚比前晚早睡半小时,尽量在你参加毕业答辩前,将时差调整过来。”


    顾意浓有些不忿地咬住唇瓣:“那我要是睡不着呢?”


    “陪你看部电影好吗?”


    男人的语气耐心至极,用手揉了揉她仍然泛着红意的耳廓。


    顾意浓蹙眉躲开。


    在男人平淡目光的注视下,心底涨满了难言的闷堵感,有困惑亦有不甘。


    狗东西是在和她装糊涂吗?


    刚刚洗澡时,她暗示的意味都那么明显了,男人侧颈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到现在却要和她盖被纯聊天?


    要是想盖被纯聊天的话。


    就别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也别那么亲她!


    “原弈迟。”她多少怀着些惹恼男人的心思,挑衅般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行了?”


    那边缄默了几秒。


    他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像是被她气笑了,嗤声问道:“你觉得我不行了?”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刚要去看他的表情,就被男人望过来的锋利又冷锐的目光烫到了心口。


    她肩膀发抖,刚要躲。


    就被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攥住腕骨。


    他修长的胳膊环过她的腰肢,动作既强势又克制地将她往怀中拥带,在低头和女人交颈时,也让她的心底产生了被巨蟒缠绕的错觉。


    男人薄而好看的唇贴向她的耳廓,又湿又热的气息也往鼓膜里钻,嗓音沉厚地问道:“那你要用你的两只手试试么?”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狗东西的反应也太典了吧!


    她果然不该和男人说这种话。


    她闭起一只眼。


    躲闪着他袭来的惩戒意味的亲吻,但是原弈迟似乎真的被她惹怒了。


    虽然仍端了副温柔丈夫的模样,做出这些举动也是在和妻子亲昵,但斯文又绅士皮囊已经彻底被撕坏了,也暴露出恶劣又混坏的一面。


    “宝宝。”他低低地唤着她,气息冷冽又深沉,让她的心脏发悸。


    甚至没觉察出已经一条有力的手臂担起腿弯,并跌坐在了男人虬劲结实的大腿上。


    男人温热又宽厚的掌心顺势覆在她隆起的腹部,熨帖着她,也笼罩着她。


    他沉哑地失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这里都是这么对待你的了,嗯?”


    “你刚坐完长途飞机。”


    “在国内又因为血压不稳差点儿晕倒。”


    “这几天我要再观察观察你的身体状况。”


    “我不希望孩子出事,更不希望你出事。”


    男人啄吻着她红到滴血的耳垂,轻声叹息:“所以你不要太招惹我,好吗?”


    顾意浓一边忍受着异样的潮热,一边快要被他气炸了。


    她偏过脑袋,瞪向他:“到底是谁招惹谁?”


    “你要是不想尽夫妻义务,就别亲我!”


    他沉闷地又笑。


    另只手绕过女人的身前,用掌心托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无奈地说道:“等确认你的身体无恙后,我会满足你的。”


    顾意浓失落地垂了垂眼睫。


    颊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男人醇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既然太太提起这件事了,那我也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顾意浓眼皮子发抖。


    心底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恼火地问道:“什么准备?”


    男人厚实有力的胸肌散发着热意,因为锻炼痕迹明显,是有弹性的,靠起来很舒服,在说话时,也更紧密地贴合住了她的后背。


    他的两只大手也从身前握起了她白皙的小手,边把玩着她的指节,边眼神懒怠地瞥着她的侧脸。


    原弈迟用低沉的声线说道:“等孩子生下来,我就不能总是对你那么温柔了。”


    他说的语焉不详。


    也让顾意浓眼神微变。


    直到耳边又拂过他的热意,轻笑着说道:“Just in bedroom,babygirl.”


    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腹刮过她右手的虎口,让顾意浓产生了如被蟒蛇信子舔过的错觉,刚要挣脱,却反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语气不宜察觉地变沉:“别躲我。”


    “也别怕我。”男人用温柔的语调哄诱着她,又道,“我还是会尽可能地娇惯你,但你也要学着适应我,好吗?”


    第66章 别淘气


    他的唇贴住她的耳背,沉闷地低叹,调整着呼吸,又变本加厉地含咬起她的耳朵。


    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修长有力的胳膊已经绕过她的身前,从一侧扣住她的肩膀,另只大手仍然呈着保护姿态覆在她隆起的孕肚上。


    他嗅起她身上的味道,肩窝处的细嫩肌肤也被他挺直的鼻梁和额前的碎发刮得有些痒。


    也让长途劳顿后有些娇弱的女人心脏发悸。


    从身后抱住她的男人既像雄壮的狮类又像阴湿的蛇蟒,散发出危险的愉悦气息,也缠绕住顾意浓脆弱的每一根神经。


    他暂时没动将她拆吃入腹的念头。


    只是姿态慵懒地缠着她狎玩。


    顾意浓只是想用那句话气气他。


    没想到反而惹得原弈迟暴露了本性,全无平日端方自持的模样,反而有些轻浮孟浪。


    “还敢惹我么?”他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又重新握稳她戴着婚戒的白皙的小手,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起她的虎口。


    她眼皮发抖,咬着唇瓣说道:“少威胁我,到时候还是我说的算。”


    “本小姐看上你的地方,就是那两下子。”


    “你要是只顾着自己爽,让我吃苦头,我也没必要和你继续在一起了。”


    话说到这儿。


    顾意浓越想越气。


    狗东西竟然趁机和她提条件?


    最近她可能是太给原弈迟脸面了,惯得他得寸进尺,忘记了自己男仆的身份。


    她歪过脑袋,如海藻般浓密的卷发因为刚被吹干更显蓬松,素颜也美艳动人,就像头娇纵的波斯猫,怒态更让那张脸蛋添了明媚和鲜活。


    以至于在扭头瞪向原弈迟的时候,让男人的眼底有一瞬的怔忡和失神。


    顾意浓勾起唇角,故意气他:“你岁数不小了,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男人了。”


    “当心精尽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捏箍起下巴,低头堵住了唇瓣,顾意浓因为猝不及防,又忍不住发出了娇软的唔声,惹得他突然发狠地在她的唇瓣辗转起来。


    在她睫毛颤抖,明显因缺氧而双眼涣散时,原弈迟终于停下了亲吻。


    他的嗓音醇厚动听,语气却严厉到让她的心底涌起了莫名奇妙的沮丧感:“Bad girl.”


    顾意浓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神,甚至不敢去想象,心口有股被淹没后的闷堵感,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溺水的状态。


    好烦躁。


    她不喜欢原弈迟用批评的语调对她说话。


    在怀孕后,顾意浓虽然没有变胖,但身形也比孕前更有丰润的美感,甚至有些夸张了。


    从原弈迟现在的这个角度,能将那些曼妙的春光一览无余,但他还是垂着眼睫,刻意避开了视线,避免场面再次失控。


    “最近还会有涨痛的感觉么?”他轻声问道,语气只有关切,不带任何别的意味,就像个关切病人的负责医生。


    顾意浓的眼神桀骜又顽劣。


    还在因为那句坏女孩而介怀,她没有回答,只是仰着脖子,呼吸一起一伏地瞪着他。


    原弈迟淡淡地瞥着她。


    他伸出手,抬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顾意浓低眼。


    瞥向那只关节感明显的大手。


    男人的骨节是修瘦分明的,手背有脉络清晰的静脉暴起,捏锢她肌肤的指腹是粗粝又温热的,而无名指处勒着的那枚银色的婚戒,衬得手的形状愈发冷淡禁欲。


    原弈迟的手真的好色气。


    既持过枪支,也签署过亿万级别的文件,优雅又硬派,在猎场把玩起瑞士军刀,姿态必然是灵活的,煽打起猎物时,也是冷漠且不留情面的。


    顾意浓收回视线,没再瞪他。


    继续胡思乱想起他是如何亲手剥下那些猎物的兽皮,耳边就掠过很轻的一声“啪”响。


    顾意浓的眼神微变。


    突然想起被勺子拍打过的意式奶冻,晃出的波晕几不可察,吃起来的口感也是细腻又有弹性的。


    男人将下巴轻轻地搁在肩膀处,调整起愈发深重的呼吸,佩戴婚戒的大手落在她隆起的肚子,用宽厚的掌心熨帖着,呈着保护的姿态。


    然而嗓音却变得沙哑,听上去的颗粒感也更强,目光沉黯,有些严厉地问道:“还敢不敢再惹我?”


    “这几天你乖一点。”


    他温热的吻落在颊边,又沉敛着声音,同她约法三章:“不要太淘气了,好不好?”


    顾意浓没吭声。


    她的呼吸还没调整过来,也说不出话来。


    心脏因为那个举动,仿佛被丢进了刚被摇晃过的气泡水里,陷入了某种异常混乱的状态。


    男人冷冽的气息落在耳边,无可奈何地嗤声唤道:“小东西。”


    顾意浓被这声小东西唤得回归了理智。


    原弈迟唤她什么?


    她被这声轻蔑的小东西激起了一股火,也突然产生了一个让她恶寒的想法。


    每次她看原弈迟不顺眼,在心底骂他狗东西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在悄悄骂她小东西?


    啊啊啊啊原弈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狗东西!


    竟然敢当着她的面,骂她小东西?!


    她想回怼原弈迟一句老东西。


    但仍然被他霸道又恶劣地桎梏着,不敢再轻举妄动,也受不了再次被那样亲吻或是管教。


    男人眼神寡淡地侧过头。


    没什么表情地捏玩起妻子泛红的耳垂。


    顾意浓本来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小东西,怀孕前都吃不进去,还敢挑衅他,平时有多张牙舞爪,那个时候就有多可怜。


    每次都央求他harsh一点,tough一点,但动了真格后,她又消受不起。


    和他提分手的前晚就是如此。


    他只真正满足过自己那一次。


    小东西却第二天就吓得想跑。


    ——


    许是孕期容易疲劳的缘故,顾意浓这次没怎么太受时差的困扰,不到凌晨三点就睡着了。


    次日九点多钟,就清醒过来。


    原弈迟还是按照以往的作息,在六点半起床,健身洗漱过后,便按照顾意浓的要求,将她的卷发绾成了复古又娇贵的法式辫子盘发。


    女人罕见地穿了件不太符合她风格的露肩连衣裙,无论是衣袖裙摆,都有着繁复的荷叶边,层层叠叠的,像金鱼冶丽的尾鳍,衣料也是光泽感强的浅蓝色丝绸,玛瑙纹理的印花。


    走起路来,有种飘飘欲仙的唯美感,那双修长如玉砌的腿也随之展露出来,白的晃眼。


    “帮我把后边的绑带系紧。”顾意浓走到男人眼前,转身背对着他,示意他帮忙。


    裙子是露背的设计,大片大片的白皙肌肤映入眼帘后,原弈迟的眸色也不宜察觉地转深。


    但还是按照妻子的要求,将那根长长的棕色麂皮系带绕成形状规整的蝴蝶状。


    男人眉心微折,硬朗的脸庞有些阴沉,忍耐住想要将它撕坏的暴戾念头。


    在她转过身,抬起脑袋,望向他看时,眼底又是一阵失神。


    这件裙子的样式可以完全遮住孕肚,毕竟视觉中心都在那些梦幻又华丽的荷叶边上,又是没有束腰的设计,裙子还很蓬。


    也让顾意浓看上去很显小。


    明媚到让他的心脏有些发涨。


    顾意浓真的是个极美丽的女人,哪里都美好到让人叹息。


    有的时候,原弈迟甚至自嘲般地想,幸好自己还算会投胎,也从没有在事业上放低过标准。


    不然是无法得到像她这样的女人的。


    “你那个管家John做的培根司康还有么?”顾意浓已经从他的身前走开,问道。


    原弈迟抬手,调整起领带。


    他跟随着妻子离开衣帽间,嗓音温淡地说道:“我想带你出去吃早午餐。”


    “随便吃口就好了吧。”顾意浓毕竟是个中国人,虽然生活富裕,但不想浪费食物。


    她走到客厅,拉开冰箱门。


    昨晚她和原弈迟只是吃了些水果,John准备的那些甜点几乎没动。


    身前是有些激冷的白雾。


    身后是男人强势到发烫的体温。


    他寸步不离,几乎是在刻意捱着她,有些霸道地抬手掌住冰箱门的边缘,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拂过她的发顶,让她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已经拽着她细瘦的手腕,将她拉离冷气的中心,又顺势将冰箱门关上。


    耳边响起很低的轻笑声:“你没发现吗?无论是在结婚前,还是在结婚后,我们都没有在公共场合单独用过餐。”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


    原弈迟说的没有错。


    她确实没有和他在外边单独用过餐。


    “去四季酒店好吗?”男人的语气异常温柔,刻意低头,平视着她说道,“我们可以穿过中央公园,散步去那里。”


    原弈迟要带去的那家四季酒店在曼哈顿中城的57街,建筑的外观由贝聿铭设计。


    Polaris的总部也在那条街上,而不是在传统意义上的华尔街,实际上很多体量庞大的金融机构都将办公处选在了地段更昂贵的57街,但它们仍能算作华尔街的公司。


    从前的某个荒唐夜晚结束后,顾意浓也是睡到九点多钟才醒,原弈迟也邀请过她去四季酒店吃早午餐。


    但顾意浓拒绝了。


    那时的她产生了强烈的恐慌感。


    因为在做完爱后,再一起散步去酒店吃早午餐,太像正常交往的情侣了。


    原弈迟说的没错,那半年他确实释放过很多类似的信号,虽然他故意隐瞒和她订婚的事,但确实是想和她认真交往的。


    但那个时候。


    顾意浓的心思很别扭,也对他的暗示很不屑。


    总觉得原弈迟是到年龄了,要不然就是空窗期太久了,她的相貌摆在这里,家世和他比,也不差什么,所以才有了想认真追求她的想法。


    那时的她仍在纠结于曾经的他刻意远离她,视她这个有些粗野顽劣的青春期女孩为洪水猛兽。


    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原弈迟就没发自内心地喜欢过她,只当她是好朋友的妹妹,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更让顾意浓不爽的是。


    在那段时间,原弈迟越是难近,就越是激起了她固执的征服欲,也曾费尽心机,主动制造几次能和他接触的机会。


    但他越来越冷淡寡情的态度刺痛了她的心脏,也消磨掉了她的热情和开朗。


    她搞不清楚原弈迟为什么讨厌她。


    她确实粗野顽劣了些,但在他的面前,她大多时间都是乖巧的。


    意识到原弈迟就是不喜欢她时。


    她的高考成绩也落榜了。


    十八岁的夏末,她每天都活在浓重的屈辱感里,无论是恋爱心事,还是学业,都遭受了双重的打击,还要留在那个她厌烦透顶的南方城市,再经历一次难捱的高三生活。


    而那个扰乱她心智的男人,已经飞到大洋彼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中国。


    好像只是存在于她梦境里的吉光片羽。


    而他留给她的回忆,只是几个零散的镜头,连几分钟的短片都剪不成。


    她和他之间的过往短暂到没有起承转合,甚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而对他而言。


    她或许就是个不值得想起的过客。


    想起从前的那些事。


    顾意浓就很烦躁,心底也涨满了挤不掉的酸涩汁液,被浸泡得久了,连呼吸都会引起它的胀痛。


    和原弈迟从中央公园走到第五大道的这一路,她甚至有了个很幼稚的想法,如果换成是十八周岁的自己就好了,那个时候的顾意浓,如果能和他在纽约的街道并肩而行,该有多幸福?


    男人从侧边牵着她的手,掌心依然是宽厚又干燥的,散发出的热意也熨贴着她。


    觉察出她的异样后。


    他停下来,扳过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顾意浓摇了摇头。


    原弈迟仍然用平淡的目光逡巡着她的脸,似乎要侦破出她是否在说谎。


    半晌,才嗓音低沉地说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和我讲。”


    “嗯。”她应付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的缘故,那些沉积多年的情绪又开始反刍,心脏也泛起纠缠的拉扯感。


    现在的原弈迟对她越好。


    她就越是为当年的自己难过,以至于无法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他刻意制造出的新婚氛围里。


    好烦。


    她真的不想再有这种想法。


    狗东西休想再像以前那样干扰她。


    三天后就要答辩了,顾意浓强迫自己将思维都转移到毕业的事上。


    ——


    57街的那家四季酒店年代有些久远,内部的装潢其实不如顾意浓去过的那几家高奢酒店,大厅也没有华臻在亮马河的那家超豪华酒店轩阔,但毕竟是老牌的顶级酒店,档次和规格是达标的。


    因着地段独特,也是附近金融巨鳄经常出入的场所,难免会被赋予一些传奇色彩。


    胡桃木方形餐桌的对面。


    男人端坐在麂皮绒椅,扬手唤来侍者,身后是几桌低声交谈的商务人士。


    他穿着深灰色的条纹西装,衬得身形愈发修挺,胸膛也丰厚隆美,衣冠楚楚,优雅斯文。


    同侍者说话时,口音也入乡随俗,不再是英伦的腔调,而是清晰地道的美音。


    男人的姿态是随和的。


    但毕竟是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不经意的一个低眸,或是微抿唇角的表情,依然会流露出骨子里天生的冷淡和矜傲,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顾意浓这时多少有些庆幸。


    庆幸于自己被顾老爷子接到宁城的那几年,是被教养过用餐礼仪的,也是被富养长大的,和原弈迟出席这种场合,并不露怯,也不至于太像被他豢养的小金丝雀或者小女朋友。


    侍者离开后。


    他望过来的目光多了些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的光线偏暖的原因,顾意浓甚至从男人的眼底体会到了脉脉的情意,极淡,但不容忽视。


    从她这个距离,是能明显察觉到的。


    顾意浓掩饰着异样的心跳。


    只当原弈迟又按照西人的文化,和妻子调情。


    侍者很快就端上班尼迪克蛋和鲜草莓法式吐司,顾意浓将注意力都转移到食物上来,边用这些糖油混合物填饱肚子,边尝试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去。


    男人持起刀叉,用餐的姿态很优雅,宛若一头慵懒进食的雄狮,衬衫的袖角下是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世界时腕表。


    今天还戴了顾意浓送他的蓝发晶袖扣。


    剔透的冰裂纹质地,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也更深邃。


    顾意浓意兴阑珊地吃着沙拉。


    感觉原弈迟今天的穿着很正式,待会儿应该要出席什么场合,但她没有问。


    “答辩是在大后天,对吗?”他进食的速度很快,撂下刀叉问道。


    顾意浓切着法式吐司:“嗯。”


    “你之前在西村雇佣的王阿姨下午就能到家里,我听说她是广东人,擅长做粤菜,一些经典的中国菜也很拿手。”


    “你想吃什么,就让她给你做。”


    “如果想去哪家餐厅,就联系John,让他帮你预订。”


    “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准备答辩的事,顺便观察观察身体的情况。”


    顾意浓这时咬开一颗树莓,果实没太熟,酸涩的汁水也在唇腔爆开。


    “那你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刚说出这句话,顾意浓就后悔了。


    来纽约之前,她根本就没打算让原弈迟一起过来,已经做好过独身生活的准备了,眼下只是从他的口吻觉察出他不能24h都陪在她的身边,她就因为即将袭来的寂寞感而倍觉难捱。


    完蛋了。


    就算没十八岁的顾意浓干扰她,她也再一次对这个可恶的男人上头了。


    怪就怪原弈迟提什么度蜜月,让她一直沉浸在某种新婚的氛围里。


    突然脱离那种状态,直接趋于平淡,自然会因为受不了反差而失落。


    男人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妻子的表情,嗓音沉淡地说道:“我是想一直陪你的。”


    “但是这几天会有些忙。”


    “Polaris的总部也在57街,我下午要去那里出席董事会,有个跨国的并购项目,需要董事会的成员集体表决。”


    “明天还要和Ryan一起去应酬。”


    顾意浓不解道:“应酬?你在这里还需要应酬么?”


    他轻声哂笑,眼角折出了极淡的纹路,也更有成熟男性的韵致。


    又耐心地和她解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应酬的,毕竟我早就淡出Polaris在纽约总部的管理层了。”


    “不过明天来的客户很重要,和我也有些渊源。”


    “是中东的某位王储,我们要和他谈一个主权基金的项目,Polaris在阿布扎比和中东都有分支机构,Ryan也早就瞄上这块肥肉,这次他一定想让对方成功地做我们的LP。”


    发觉妻子的眼神透着迷惘,他立即换了个说法:“中东的有些国家富得流油,相当于我们这种私募股权机构的金主,而且不追求短期回报,是长期玩家。”


    “我们像他们的管家,用他们的钱来生钱,帮他们来投资。”


    顾意浓大概听明白了他们项目的运作方式,不过还是有些懵,毕竟她不是学金融的。


    原弈迟在这边也不是集团总裁。


    而是Polaris的合伙人和董事成员。


    她用餐刀划开法式吐司,掀开眼皮,看向男人,嗤声道:“到了这边,我才知道什么叫资本家。”


    “我以为你已经够典了,没想到你那个合伙人Ryan更典,你来这边陪太太参加个毕业典礼,他都要把你的休闲时间压榨得干干净净。”


    男人眼底的笑意加深,望过来的目光也像要将她捕获住,直视着她问道:“太太是想让我多陪你么?”


    “我可没这么说。”顾意浓眼皮轻颤,心跳也漏了几拍,却故作逞强。


    原弈迟伸手拨弄了下餐巾,淡声又说:“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就不去应酬了。”


    “只不过和中东人做生意,在社交场合上要禁酒,对于Ryan这种没事就要喝两杯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捱,所以他才要拉上我。”


    “可别。”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我这几天也是要准备答辩的。”


    原弈迟将语气放低:“等答辩通过,你的身体也确认无恙,我会好好地陪伴你。”


    “你想去哪里,这几天也可以提前想想。”


    顾意浓眼神变亮:“你说话算数吗?”


    他缄默了几秒,才开口:“算数。”


    “那你带我去枪店吧!”顾意浓立即提出想去的地点,“既然都来到这边了,我也想要把真正的手枪!”


    原弈迟现在就带了把枪。


    藏在了西装的内衬里,出门前她是想让他拿给她看一看的,却被他用别的话题遮掩过去了。


    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想要枪?”


    “不可以吗?”顾意浓的眼底明媚又透着股野性,脸蛋美艳又动人,就像头花色晃眼的小母豹子,看得他的喉咙也有些发痒。


    原弈迟抬手,松解起领带,语调透着淡淡的纵溺:“可以。”


    他的唇角有了几未可察的笑意。


    顾意浓果然不负她那个绰号。


    三道杠小女警,从小就喜欢拿水枪呲人,都快做母亲了,还想着要一把真正的手枪。


    但当他答应她后,她很兴奋,至少比看见珠宝兴奋多了。


    “还有,我还想见见你养的——”


    话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道标准的美音打断:“Mark?”


    顾意浓颦起眉目。


    那个人叫原弈迟什么?


    Mark?


    不能算叫错,但有点儿太亲昵了。


    他的英文名是Marcus,可以被叫做Mark,就和Lucas被叫做Luke,Michael被叫做Mike的感觉差不多,有点儿小名的意思。


    就和谁用中文唤他迟迟或者小迟的感觉似的。


    顾意浓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叫Mark真的不是很好听。


    马克杯,马克笔,一下子就没有代表着罗马战神的Marcus有气势了。


    伴随着一道轻脆的高跟鞋声,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也走了过来,年纪瞧上去三十几岁,穿着质感高级的职业装,很瘦,皮肤紧致,妆容也很精致,盘起来的金发在吊灯下很有光泽感。


    她用英语问道:“Mark,你什么时候回的纽约?”


    顾意浓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多少有些不爽,心脏也像在被不知名的昆虫蛰咬,又痒又难耐。


    被对方打断和顾意浓的交谈后。


    原弈迟依旧保持着贵公子的翩翩风度,但眼神明显沉黯转冷,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散发出的气息,都无声彰显着他感到了冒犯。


    金发美女却对他的不满和威慑置若罔闻,继续和原弈迟寒暄起来,也对顾意浓视若无睹。


    原弈迟还算礼貌,但显然懒得应付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顾意浓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这位金发美女叫Emma,是原弈迟刚来华尔街时的同事,曾和他一起做过一个很大的并购案。


    现在也在某家金融机构任职,既是合伙人又是高管。


    这个女人很自信也很高傲,显然也是被权力滋养过的,谈笑间都会流露出攻击性,还有很典型的精英白女的刻薄。


    在对方又一次用Mark来称呼他时,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说道:“Dont call me by that name,Emma.”


    Emma悻悻地收回视线,这才佯装注意到了顾意浓,用一种比较尖细甚至是夸张的声线问道:“Who is she?”


    顾意浓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


    这个金发女的演技好烂,也好做作。


    她猜测着她和原弈迟之间的过往,因为从Emma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所以顾意浓觉得她和原弈迟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是前同事那么简单。


    原弈迟的眼底流露出厌烦。


    但还是说道:“My wife.”


    Emma很惊讶:“Really? How old is she?”


    亚裔本就显小,况且顾意浓今天的穿着也不是很成熟,夸张的荷叶边短裙,法式的盘发,像个精致又漂亮的东方瓷娃娃。


    Emma的视线轻淡地扫过去。


    这么青嫩的岁数,就怀了孕。


    Marcus这样沉闷寡言的男人,竟然喜欢比她小这么多岁的女孩子。


    也是,他虽然有些英国血统,但毕竟是个典型的东方男子,喜欢豢养little girl,放在身边当宠物,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似的,一看就有些特殊的癖好在。


    男人略掀眼皮,表情平淡无澜地看向Emma,越是沉默,就越是惹人生怵,冷黯的目光已经透出警告的意味。


    Emma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原弈迟虽然绅士斯文,但偶尔也会让人觉得阴沉难惹,体魄也是高大且雄壮的,典型的Alpha男,一看性能力就强。


    做并购案时Emma就想过泡他。


    但他太冷淡,一度让她以为他是同性恋。


    还真是护得紧。


    她只是问问而已,又不能吃了他的小妻子。


    “Twenty six.”顾意浓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峙,还把自己的年龄虚报了一岁。


    反正还有几个月她就要二十六岁了,按照虚岁来说,她也确实是二十六岁了。


    她礼貌但又不失气场地对金发女说出自己的英文名:“Rebecca.”


    “Nice to meet you,Rebecca.”


    Emma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又说:“Your husband is a very brilliant man.”


    顾意浓用明利的眼神看向她,用英语说道:“当然,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嫁给他。”


    Emma的眼神微变。


    没想到那个瓷娃娃般的东方女孩并不是娇软的个性,而是有棱角的,她很快就觉得自讨没趣,打算和同伴离开这里。


    然而顾意浓的心里却没外表那么镇静。


    心脏像是被滚热的硫酸烫了下,滋滋地刺破表面的皮肉,她体会到一阵难以言说的蛰痛感。


    原弈迟在纽约工作的那些年,身边围绕的都是这样的女性,聪明又有能力,和他一样,能独当一面,像母狮般自信又耀眼。


    她也自然看出Emma的鄙夷。


    在原弈迟的身边,她就像个被他豢养的小金丝雀似的,一看就幼稚,不成熟。


    她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像她们那样,能和他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呢?


    Emma刚离开餐桌。


    原弈迟就看见妻子的眼圈红了,他心底顷刻涌起一股既慌乱又烦躁的感受。


    他明明和顾意浓聊天聊得好好的,答应给她买枪后,她还那么开心。


    哪里冒出来的金发女人。


    曼哈顿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像珍妮·古道尔研究的那些黑猩猩一样,会莫名奇妙地挑衅新面孔的年轻女性,试图从中找到权力的快感。


    还用brilliant那种模棱两可的字眼,像在暗示他和她之间有过什么。


    如果顾意浓要是因为这件事和他产生任何龃龉,他不会饶过这个可恶的女人。


    她所在的那家金融机构虽然规模可观,但被吞掉或是被恶意收购是不难的。


    “Mrs Brown.”


    他嗓音冷沉地唤住Emma,又用英语说道:“请你当面向我的妻子解释清楚再走。”


    “我和你之间,只是前同事。”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瓜葛。”


    他嗤之以鼻地说道:“我和你连朋友都不能算,你为什么要蓄意破坏我的家庭?”


    “我和我的妻子是新婚,我们在度蜜月。”


    “我还在讨我妻子的欢心,你做出的这个举动,让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心血,都功亏一篑了。”


    第67章 吃嫩草


    这边的声响惊动了用餐的客人。


    侍者也犹豫着要不要过来调解矛盾。


    Emma被厉声唤住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没想到原弈迟在这种小事上也这么较真。


    她刚才可是在称赞他。


    按照男人的那些庸俗心思,不是应该很享受女人们为他雌竞,或是因他而争风吃醋的感觉吗?


    他的态度也太紧张了吧。


    Emma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将这个外表斯文绅士的男人给惹恼了。


    碍于原弈迟和Polaris在北美地区的势力,Emma转过身,表情不虞地和他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妻子解释了一番。


    顾意浓没去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从餐椅起身后,她强自憋住眼眶酸热的泪意,涩声说道:“我想去趟洗手间。”


    她的视野已经变得模糊。


    心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以至于胸腔都有些发痛,并没有看见男人望过来的复杂眼神。


    顾意浓踩的那双平底绑带凉鞋落在深灰色的意大利地砖,却没有前往洗手间的方向,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胡乱地走着。


    没走几步。


    身后就传来一道沉钝到惹人心悸的脚步声。


    男人绅贵的黑色德比鞋也落在地砖,虽然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又步步紧逼,像在和她进行一场温和的追逃游戏。


    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稍显娇弱的后背处,大片大片的雪润肌肤一览无余,今晨被他亲手系好的那条长长的棕色麂皮系带,也随着她的脚步轻微晃荡着。


    又走了几步。


    顾意浓绷紧肩膀,终于停下来。


    一只宽厚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攥起她的腕骨。


    男人的掌心遍及着粗粝的薄茧,将她柔嫩的肌肤包覆住,他无可奈何的低叹了声,强势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像要将她灼伤。


    他牵着她来到某个僻静的角落,抬起手,撑住冰冷的墙面,另只手绕过女人的腰肢,从一侧掐紧,不无霸道地禁锢着她。


    顾意浓被穆勒鞋半包的莹白小脚也被他昂贵的皮鞋强硬地别住,躲不掉,也挣不开。


    “跑什么?”男人的嗓音醇沉动听,气息却有些发颤,显然在压抑着情绪。


    在顾意浓扭过脸,想要避开他的视线时,原弈迟眉心微折,及时伸手,捏锢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他。


    却将语气放得很低,像在哄着她说话:“那个金发女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顾意浓美丽的眼眸仍然盈着层水雾,但姿态仍是倔强的,她抿起唇角,没有吭声。


    原弈迟的目光顷刻沉黯。


    心脏却像被挖空了一块,从未有过的不安感如厚茧般堆挤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华尔街的金融从业者在外界向来有些不太好的风评,顾意浓应该也有所耳闻。


    滥交,肆意招嫖,嗑药……


    像Emma那样,为了缓解工作压力,找同事建立短暂的hook up关系,更是屡见不鲜。


    但他嫌脏。


    也对那种动物般的发泄方式嗤之以鼻。


    可半年前的他却混蛋到向顾意浓隐瞒婚约,仅是因为所谓的自尊心,就默认和她变成了那种关系。


    就算让Emma当着她的面解释,顾意浓又如何能轻易就信任他?


    吊灯的光线黯淡而昏黄。


    但男人的轮廓依旧硬朗分明,顾意浓被他禁锢着,这才发现他的领带不见了,应该是跟过来这一路被扯掉了。


    他衬衫的领口是敞开的,露出的锋利喉骨也在微微滚动。


    原弈迟在努力用平和的目光和她对视,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透着诡异的侵略感,让她的心脏发颤,双腿也开始发软。


    顾意浓表情微变。


    她从没见过原弈迟这么生气过。


    虽然明显在失控的边缘。


    但男人又是隐忍而克制的,就像头受了重伤,但仍在负隅顽抗的狮兽,灰蓝色的眼眸也透着挫败感。


    他无奈地低声唤她:“宝宝。”


    “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


    “华尔街确实有很多滥交的人。”


    “但我不是。”


    顾意浓的心跳丧失了正常的节拍,胸腔也莫名地发涨,因为太过鼓噪,甚至夹杂着淡淡的痛觉。


    原弈迟自嘲般地说道:“之所以和你变成那种关系,是因为我害怕你去找别的男人。”


    他低着脑袋,嗤声又说:“既然你需要,我们又早晚都会结婚,那我在婚前陪你享乐也未尝不可。”


    可无论怎样解释,好像都是苍白的。


    当年的回旋镖扎在了最脆弱的要害,他的心底顷刻涌起了暴虐的毁灭欲。


    顾意浓虽然是他不择手段抢来的,但他仍然固执地想和她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在这件事上,没有容错率。


    她往后退一步,他恐怕就要疯掉。


    “我信你。”女人轻柔的声音如同天籁,也驱散了他心头暴涨的阴暗。


    因为不敢相信,他的目光变得怔忡。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顾意浓竟然能这样掌控他的情绪。


    他攥住她腕骨的大手青筋暴起,意识到将妻子弄痛,终于松了些力道。


    顾意浓垂着眼睫,闷闷地说道:“我很难过,因为我穿错了裙子。”


    “这件裙子确实能遮孕肚,但不太符合我的年纪和身份,我真的好讨厌被别人误解成是你包养的小情人……”


    “小情人?”他释然地失笑。


    又刻意压低声音,边用温柔的目光描摹着她的脸颊,边同女人确认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生气的吗?”


    顾意浓赧然地抿起唇角,没吭声。


    这时路过几名衣冠楚楚的商务人士,虽然原弈迟的身体足够高大颀长,几乎能将顾意浓完全遮挡住,但仍然能透过空隙看见她穿着有繁复荷叶边短裙的娇俏身影。


    原弈迟下意识侧过头。


    觉察出那几个人的目光流露出了淡淡的鄙夷。


    他无可奈何地嗤笑了声。


    又收回视线,低眸观察起女人的表情。


    顾意浓是被家人溺爱到大的孩子,气质又明媚开朗,偶尔会让人觉得有稚嫩的一面,穿这种裙子确实太显小了。


    搞得他像纳博科夫笔下的病态男人,居心不良地诱拐小洛丽塔,西方人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以后他们确实该注意些。


    他的气质本就深沉老成,二十几岁也是如此,幸好没有太早追求顾意浓,不然肯定会招致更多的误解。


    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的唇角,嗓音温醇地说道:“可是我确实比你大。”


    “你也确实比我小很多岁。”


    “不过别人应该都在嘲笑我,并没有在批判你。”


    顾意浓扬起颈脖,看向他,明知故问道:“他们会嘲笑你什么?”


    “你偏要我说出来吗?”男人的表情为难,望向她的目光却透着年上者独有的纵溺。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娇纵又任性地说道:“对,我偏要你说。”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


    半晌,才无可奈何地沉声叹息:“别人会嘲笑我是老牛吃嫩草。”


    顾意浓捂住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抬起脸,眼底的明媚依然未散,颊边也泛起梨靥,看得男人又开始失神。


    顾意浓已经很久都没对他这么笑过了。


    也没有比她的笑容更美好的事物了,就像最浓烈的春光般,驱散了心脏深处全部的阴暗。


    原弈迟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到发溺,嗓音低沉地又问:“我想知道你被Emma打断的那句话是什么。”


    “哪句话啊?”


    顾意浓已经不记得刚说了什么。


    “你的原话是,还想看看我养的,后面就没有了。”


    “我要看巴克!”


    顾意浓想起来了,有些兴奋地说道。


    他的眉心微微折起弧度。


    巴克还在德州,但让它过来一趟不是难事,有私人飞机,再着人托管,只不过回国时他和顾意浓可能要换架飞机了。


    “除了买手枪和看狗呢?”原弈迟捧起她的脸,用拇指刮弄起她的脸颊,眼神怜爱,“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吗?”


    还有件最想要的事。


    但如果就这么说出口,有些难为情。


    她别过眼睛,用极小的声音说道:“等答辩通过后,我要你尽夫妻义务。”


    ——


    从四季酒店出来后。


    原弈迟直接去了Polaris的总部大楼,最高层有间二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长年为他保留。


    其实他本可以和顾意浓一起回家,再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毕竟220CPS大楼和总部极近,董事会也是在下午召开。


    但因为顾意浓说出了那句话,他便不敢再和她单独相处了。


    小东西还真是毫无戒心。


    原弈迟低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打开电脑,输入penthouse的安保权限密码,从二十几个监控区域里寻找着顾意浓穿着蓝色短裙的娇弱身影,客厅没有,厨房没有,会客厅没有,直到目光定格在了右上角的书房。


    他眼神寡淡地点开那里。


    画面放大后。


    能看见顾意浓坐在了血檀大班桌后的转椅处,姿态慵懒地叠着腿,心安理得地将这里当成了她这个女主人的地盘。


    她微微弓着腰背,似乎在对着笔记本电脑检查答辩的PPT,私下里的坐姿是有些随意,甚至是粗野的,全无世家千金应有的模样。


    看得他既想管教,又喉咙发痒。


    原弈迟沉着眉眼,抬起手,将刚系好的领带再次扯拽开,他起身来到雪茄柜旁,随意拾起最近的一支烟,又走到落地窗的休息区域。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沉穆地端坐着,身后是曼哈顿中城如巨兽般矗立的摩天大楼。


    他敛着眉眼,轻晃着点燃的西打木条,用猩红的火光将雪茄的烟尾燎出一圈变深的火环。


    薄白的烟雾升腾起来。


    男人冷淡寡情的轮廓也隐匿其中,修瘦的手指擎着那支昂贵的雪茄,却没有吸入肺里。


    只是任由它烧,起着若有似无的镇静作用。


    这时西装内侧的手机轻震。


    拿出来后,发现是顾意浓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后。


    他走到监控屏前,佩戴腕表和婚戒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西裤裤缝的边缘,那枚燃烧的雪茄则被他像扣动扳机般,颇为粗鲁地持握住。


    “怎么了?”他注视着监控屏里的妻子,语气异常温和地问道。


    顾意浓嘟囔道:“今晚你回来,帮我过下答辩内容吧。”


    “我把准备的内容背了几遍,刚才自己对着空气演讲了一通,感觉没什么用。”


    “我怕到时候面对答辩委员会的老师会怯场,就先拿你练练手吧。”


    耳边划过男人沉淡的声音:“好。”


    通话结束后。


    原弈迟仍然站在监控屏前,低头端详着画幅里的美丽女人。


    他看见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妻子眉头紧蹙,似乎出了什么状况,但在用指尖敲了几下键盘后,又恢复了如常。


    男人的表情平淡无澜,离开这里,没有再继续观察顾意浓在私下的状况。


    刚将雪茄烟锨灭。


    办公室外就响起一道敲门声,助理送来了他需要的董事会文件。


    与此同时。


    顾意浓在回复指导教师的邮件。


    两周前,她就预约好了答辩的时间,并且和导师确认好了会出席答辩的委员名单。


    除开导师之外,还有三位教授。


    但其中一位教授的母亲去世,前往别的州参加葬礼去了,所以答辩空出了一位committee member,顾意浓的导师还在想办法联系其余的教师,补上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阴暗疯狗,和女主感情越深占有欲越强,不是正常人!接受不了一定要及时止损!!


    浓浓是有点傲娇的小太阳,开朗热情,会给恋人足够的回应和安全感,是个非常善解人意,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子。


    所以感觉有点太便宜大房哥了,结尾还是得虐虐他,不仅让他上位者低头,还得让他上位者折腰。


    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抱得美人归,毕竟他又强取豪夺,还让女主暗恋过,总体还是个很甜的文。


    第68章 iCloud


    顾意浓抿起唇角,盯着屏幕上的那封邮件,良久都没有移开视线,胃部突然涌起一阵轻微但不容忽视的绞紧感。


    梁燕回也是论文委员会的老师。


    他教的那门Actors Craft在她专业的第一学期和第二学期都有排课。


    虽然是实验和技术性更强的表演课,梁燕回也会给学生留作业,通常会要求他们根据剧本的内容写人物小传和内心独白。


    其实梁燕回一开始是想在NYU教screen writing的,她是百老汇常驻的舞台演员,年轻时经常在《纽约客》发表短文,也写过剧本。


    但招生办为了吸引生源,执意让他这个戛纳影帝来教表演课。


    事发突然。


    顾意浓不知道导师会找谁填上那个位置。


    她走到落地窗旁,表情凝重地看向曼哈顿中城的天际线,摩天大楼的钢筋水泥结构看久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窗户稍微开了些缝。


    喧嚣的市声和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像立体的白噪音般,将她单薄的身影缠绕住。


    回到纽约后。


    顾意浓第一次想起前男友。


    她的前男友也极有可能会参加她的答辩,并针对她的论文内容提出问题。


    这一次,顾意浓终于严峻地意识到,为什么哪怕是在高校的环境,师生恋也要被明令禁止。


    也懊悔于自己当年的幼稚。


    虽然那两门表演课结束了。


    梁燕回也确实该拒绝她。


    他的打分会影响她的绩点。


    如果他不是个正人君子,想在答辩上给她制造麻烦,也是轻而易举的。


    她和梁燕回之间,确实存在着权力上的不对等。


    “叮”的一声。


    大班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导师又发来一封邮件,顾意浓眼皮轻颤,走过去,犹豫了几秒,才将界面点开。


    看见那几行英文后。


    悬着的心脏才沉了下去。


    导师找来了教Aesthetics(美术指导)的老师来救场,顾意浓选过这门课,对方曾为多部好莱坞大片做过美术指导,技术型很强,非常有经验。


    眼帘映入的最后那行字,却让她的心脏发酵出了细微的酸楚感,用英文写道——


    【我也联系过教你表演的Professor Liang,但他那天有事,拒绝了。】


    坐回转椅处。


    顾意浓给导师回了封感谢的邮件。


    窗外刺耳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消防车开远了,书房里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轻脆声响,和明显带着起伏的浅弱呼吸。


    在想起那个人时。


    顾意浓没有心跳失控,但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她阖上笔记本电脑,又拿起手机,有些无助地低着脑袋,眼眶泛红地向下划着聊天列表,找到那个早就被她取消置顶的头像——是梁燕回在沪市老洋房里养的那几条金鱼。


    即使是静态的照片,那些妖冶又华丽的尾鳍在水光中仍然呈着款摆又招摇的姿态。


    他和房东签了两年的合同,离开中国后,也没有转租,鱼应该没有死,按照他的个性,应该会将它们送人,或者放生。


    他没有换头像。


    她也没有将那些聊天记录删除。


    梁燕回是美籍华裔,来中国后,才下载的这个通信软件,除了她,里面仅加了几个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顾意浓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些,有股咸涩的味道也哽在喉间,她的指尖悬停在那几尾金鱼的上方,顿住了。


    犹豫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交往后,她和梁燕回每天都要给对方发几百条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话可聊,也从来都不会觉得腻。


    聊上海的天气;聊他住的老洋房隔音不好;清晨隔壁就传来阿婆爷叔讲话的声音,或者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南柯记》;聊他仍然没有倒过来的时差;杂志的拍摄……


    最后一条消息。


    停留在函馆山处的合照。


    日落之前,她和梁燕回系着同一条羊毛围巾,为了取暖,两个人紧紧地捱在一起,他的脸庞清隽而温和,她刚到日本时害羞症状还没那么严重,笑起来也很明媚。


    身后是沉溺般的宝石蓝天空和两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鳞次栉比的灯光已经渐次亮起。


    她和他的故事也在这里戛然而止,就像本虎头蛇尾的浪漫小说。


    其实她给梁燕回拍了很多照片。


    但都没有删。


    她是放下了。


    心里的空间也在被另一个男人强势又不容拒绝地侵犯和占据。


    但这些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她为什么要删?


    梁燕回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不想删掉那些照片,也不会否认她就是和那个男人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


    但这个拥有海量梁燕回痕迹的手机她不想再用了,和他的照片,她也不敢再点进去看。


    她要换个新手机。


    把这些旧回忆都封存起来,就像承载着她心事的日记本一样,都锁在家里的抽屉里。


    ——


    傍晚七点。


    黄昏后的曼哈顿天际线变成了浮华的金色。


    男人坐在会客厅的沙发处,身旁是随手脱掉的西装外套,他微微弓着腰背,衬衫泛出自然的皱痕,右手搭在笔记本电脑触控区的上方,帮妻子调试起投影仪的设备。


    顾意浓做的PPT就在电脑的主界面。


    原弈迟刚要点开,页面弹出一条消息。


    【iCloud存储空间不足】


    看见上边提示有些照片和视频没有完成备份,他忍不住皱起眉宇,多少有些犯了强迫症,无法忍受妻子的电脑处于某种杂乱无章的状态。


    刚要将PPT投影到白色的幕布。


    鬼使神差地,男人修长的指骨动了下,点进了那个提示框。


    界面变成了图库。


    许是因为职业使然,顾意浓习惯给相册建好不同的类别。


    男人寡淡的视线扫过去。


    刚要退出来。


    在看见“燕回”那两个字后,他的目光顷刻变得沉黯,宛若死寂后的恒星残骸。


    随即,他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心脏深处暴涨起的妒火焚烧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都分手了,顾意浓为什么还留着那个男人的照片?她还在怀念他吗?


    她和梁燕回才胡闹了多久?


    不过就是一个半月的时间,她就给他拍了那么多照片。


    而他们结婚快三个月,顾意浓只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只有那一张,是在飞机上,她用宝丽来相机给他拍的那张。


    梁燕回他又在装什么?


    分明是个早就习惯了面对镜头的演员,竟然在她为他拍的照片里表现得那么羞涩和腼腆。


    他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却惯会用这种伎俩来讨顾意浓的欢心。


    “你怎么了?”顾意浓换了身衣服后,也回到会客厅,“脸色这么难看。”


    说着,她往投影仪的方向看了眼,问道:“PPT怎么还没投到上边?”


    又看向沙发上气息阴沉的男人,听见他嗓音低醇地说道:“弄好了。”


    在顾意浓转过头,再次看向投影仪时,他的眼底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边盯着她娇弱的背影,边展着手臂,搭在了沙发靠背的边缘,姿态有些轻狂和不羁。


    男人略微侧过头,撩开眼皮,双腿交叠,西裤的面料随着动作自然地垂坠,绅贵的牛津鞋也高高地翘起,恢复了冷淡矜傲的上位者模样。


    “可以练习了。”他语气偏淡。


    顾意浓没多想。


    只当原弈迟是在扮演报告厅里的教师,已经投入了角色中,她专心致志地放着PPT,排练起答辩演讲的内容。


    直到觉察出男人望过来的目光透着淡淡的压迫感,顾意浓娇弱的背脊突然发寒。


    外边的天光变黯了。


    男人的五官俊美又逼人,身形却完全笼罩在了漆黑的阴影里。


    顾意浓演讲的状态被打乱。


    心底弥漫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就像被头慵懒但仍然危险的狮兽圈进了领地。


    狩猎者向来对猎物有血脉上的压制,仅是用视线,就能贯穿她的灵魂,让她的每根骨骼都酥软发麻,无法逃出生天。


    原弈迟垂眸,低笑着问道:“太太怎么不继续说了?不是要拿我练手吗?”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意浓的嗓音发颤,忽然产生了即将被他鲸吞蚕食的错觉。


    男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睫毛在眼睑拓下翳影,半晌,语气透着古怪的温柔,又问:“我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了?”


    “算了。”顾意浓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已经背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你再帮我排练了。”


    女人光着莹润白皙的小脚,踩着拖鞋,刚要离开让她倍感窒息的会客厅。


    一道带着压迫感的高大身影突然侵近,顾意浓眼神微变,娇弱的背脊瞬间变僵,她真的很怕原弈迟突然站在她的身后。


    还没反应过来。


    耳边就拂过男人沉闷又低哑的叹息声,弄得她鼓膜发痒,也让她忍不住发起抖。


    他的手臂如巨蟒般强壮而有力,像要将她绑住般,一只手绕过锁骨,扣紧她纤瘦的肩膀,另只手则呈着保护姿态覆在了她隆起的孕肚上。


    男人刻意捱着她,气息深沉地吮吻起她的耳垂,就在顾意浓快要站不稳时,他及时拦腰将她抱起,往落地窗旁的沙发处走去。


    回过神后。


    顾意浓的背脊已经贴向了意式沙发的昂贵小羊皮。


    她呼吸起伏,刚要撑起身体。


    就被男人宽厚的大手扣住了双腕,并举到了发顶的上方。


    “别动。”他嗓音沉厚地命令道。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异样的酥麻感,像在被稀盐酸侵蚀着,小腹也像被电流击中了。


    男人自上而下望过来的目光像要将她攫获住,也让她回忆起从前在这里的荒唐时光。


    怀孕后好久都没有被他面对面地盯着双眼看,她还是最喜欢传统的position。


    但现在不行。


    她的答辩还没有结束,她不想就这样被原弈迟占有。


    他阖着双眼,近乎粗暴地堵住了她的柔唇,膝盖也落在了沙发处,略带褶皱的衬衫刮蹭过女人卡通T恤衫的面料,发出厮磨的声响。


    扣紧女人腕骨的大手松开了些力度,在她要推搡他时,粗粝的指尖及时沿着她细嫩的掌心缓缓上移,修长的手指不容挣脱地嵌入指缝,强势又霸道地和她十指相扣。


    男人的核心力量很稳,宛若匍匐在上的威猛雄狮,浑身都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温热到发烫的吻也如雨点般,细细密密地落在在她的脸颊和肩窝,温柔又有技巧地将她亲到浑身发抖。


    “不行!”


    顾意浓嗓音娇糯地拒绝道:“不要这样…会压到宝宝……”


    这句话召回了男人的理智。


    他眉头微皱,及时停住一切,也渐渐松开顾意浓脱力到发汗的白皙小手,又担起她打颤的腿弯,将人重新抱稳在怀。


    “别怕。”他低着头,安慰般地蹭了蹭妻子的额头,忍耐着心脏深处仍在不断发酵的阴暗,嗓音沙哑地说道,“我有分寸。”


    顾意浓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多少有些恼了,便用后脚跟狠狠地撞他的小腿,埋怨道:“我都说了,答辩通过后你才能碰我!”


    “嗯。”男人的嗓音有些沉闷,俊朗的脸也埋在她的肩窝处,让顾意浓辩不出表情,“我刚才只是想亲你,没有别的想法。”


    她又狠狠地踢了原弈迟一脚。


    鬼才信他的话!


    顾意浓还是担心会和原弈迟擦枪走火,毕竟她和狗东西真的不是盖被纯聊天的关系,便打算出门透透气,冷静冷静。


    “陪我去趟附近的苹果店。”她忿忿不平地说道,“我想换个新手机。”


    他宽厚的大手从一侧将妻子的双膝并拢,扣紧后,瞥过眼睛去看边几处的腕表,淡声道:“这个时间会堵车,如果我们走路过去,也要九点才能到。”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第五大道的苹果门店24h营业,你不知道吗?”


    “也是。”她嗤声又说,“你今年才将那部老人机换掉,肯定不清楚年轻人的潮流资讯。”


    原弈迟:“……”


    ——


    十分钟后。


    司机开来那台漆黑的宾利慕尚,停在CPS220大楼的一个接驳点处,纽约的春夜温度适宜,中城的灯景浮华璀璨如金河。


    在门店买完新手机,又将常用的软件下好,重新绑定好密码,顾意浓坐回后座,在车子启动时,打开摄像头,对准了身旁的男人。


    车窗半开着。


    第五大道的霓虹光影也映在男人敛净分明的侧脸。


    他的鼻背又挺又直,轮廓有种雕刻般的精致感,放松下来时,更能凸显出外貌的英俊之处。


    晚风将原弈迟的蓝色衬衫拂得有些凌乱,他的姿态也罕见地慵懒,眼皮寡淡地垂着,目光似无焦距地瞥向窗外。


    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看。


    男人的肩膀依旧宽厚可靠,却少了白天的沉穆和威严,多了些让她想要亲近的人夫味。


    原弈迟将视线从窗外的夜景收回,才觉察出顾意浓在拍他。


    “在给我拍照吗?”他眼神温淡地问道。


    顾意浓没否认:“嗯,我在拍视频。”


    原弈迟有些困惑,眉心很轻地折起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舒展的姿态。


    顾意浓盯着手机的显示屏瞧。


    暗觉原弈迟这个狗东西还真是上镜。


    她不悦地说道:“这个视频是我拍给宝宝看的,你的表情能不能别那么严肃。”


    “好。”他纵溺地说道。


    顾意浓继续将镜头对准男人敛净分明的侧脸,原弈迟也在这时微微地偏过头,眼神温和地看了过来。


    “宝宝,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个多月了。”


    “妈妈今天换新手机了。”


    “第一个用新手机拍的人,你猜是谁呀?”


    顾意浓的嗓音在不发怒时,是透着小女孩的娇嗲的,口音是典型的京片子,七拐八绕的,让人联想起啁啾的百灵鸟。


    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聒噪,只觉得很美好。


    男人眼底的沉郁之色渐渐消散,只剩下了极淡的温和,刚才还闷在胸腔里的妒火和阴暗,仿佛也被顾意浓开朗又明媚的声音涤净了。


    “是爸爸!”她用哄孩子的语气兴奋地说道。


    他感觉心脏在很剧烈地鼓噪着,这种甜蜜又郁热的感受只有在靠近顾意浓时才能体会到。


    原弈迟抬起手,失笑着对着镜头,也对着他和顾意浓未出世的孩子打了个招呼。


    顾意浓又说:“爸爸特意来纽约陪妈妈参加毕业典礼了。”


    其实在顾意浓主动拿起手机拍他的时候,原弈迟差不多就被哄好了,这几句话说完后,他更是自嘲般地觉得,和梁燕回较劲很没必要。


    梁燕回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他和顾意浓连孩子都有了,也是顾意浓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犯不着和那种野男人置气。


    至于那些照片。


    iCloud里的,他都背着顾意浓偷偷地删光了。


    小东西在这种事上很糊涂,发觉不出来。


    而且她已经换完新手机了。


    至于那个承载着她和梁燕回很多回忆的旧手机,他如果想让它凭空消失,又不是什么难事。


    第69章 布鲁克林


    顾意浓答辩的地点并不在帝势艺术学院所在的曼哈顿校区,而是在NYU近年才于布鲁克林校区建成的320Jay大楼。


    里边的设施很新,学术报告厅也更宽敞。


    虽然她这种MFA方向的研究生基本不会被卡毕业,但在答辩的前一晚,顾意浓的心情还是有些紧张,好在次日醒来,就找回了状态,刷学生卡走进大楼闸门时的情绪也很平稳淡定。


    答辩在上午九点半开始。


    先要在报告厅进行三十分钟左右的演讲,讲台下的位置很多,除了能坐导师和论文委员会的老师,同系的学生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旁听。


    还可以连zoom,邀请别人线上参与她的答辩演讲。


    然后便是进小房间。


    被论文委员会的教师单独提问。


    顾意浓今晨吃早餐时。


    和刚出院的沈长海讲了这件事。


    她爸爸立即提出要参与她的线上答辩。


    顾意浓无奈地问他,你听得懂英文吗?


    沈长海不以为意地说,他可以搞来同声传译耳机,既然有这个机会,女儿的毕业答辩他是一定要参与的。


    沈长海虽然被誉为国内第三代的学院派导演,却并没有读过电影系,也没有去科班培训过,他的才能都是在片场实打实地锻炼出来的。


    但顾意浓清楚,尽管爸爸已经是身家近百亿的影视业巨头,还是会因为没有念过大学的事感到自卑。


    她从京影毕业后,沈长海恨不得把她的学位证给供起来。


    NYU虽然不是常春藤联盟大学,但电影专业在全球都数一数二,名人校友众多。


    她爸爸毕竟是电影人,抛开她来这里留学的缘故,他也会对美国的电影工业和顶尖的教学体系感兴趣。


    既然爸爸这么在意这件事。


    顾意浓也不想懈怠了。


    她怕zoom会出现网络延迟或者卡顿的状况,便拜托住在布鲁克林的朋友何乔来一趟学术报告厅。


    何乔也是京市人。


    还是顾意浓的小学同学,虽然她们不是同班同学,但彼此都面熟。


    所以在纽约的新生会碰见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很快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然何乔并没有猜到,顾意浓还能认出她。


    何乔是对顾意浓印象很深的。


    顾意浓是升旗仪式的主持人,外貌漂亮,气质开朗,班里的很多小男生都喜欢她,下课后也总会跑到她的教室偷偷看她。


    那个时候除了已经在娱乐圈里出名的童星童倩,校园里最受人关注的女孩子就是顾意浓了。


    据说顾意浓和大明星童倩是好朋友。


    她的父母也都是公众人物,爸爸是大导演,妈妈是大明星影后。


    虽然从那所小学毕业后已经快十五年了,但一想到能和顾意浓在纽约变成好朋友,何乔还是会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待会儿就麻烦你了。”


    顾意浓在答辩之前,对何乔说道:“我爸爸五十多岁了,很多软件都不会用,前段时间刚动完手术,反应也可能会慢点儿。”


    何乔边说,边做出加油的手势:“你放心吧,线上有我帮你看着,不会让你爸爸掉线的,答辩加油哦!”


    “嗯,加油。”顾意浓笑意明媚。


    导师和答辩委员会的成员陆续走进学术报告厅,还有几名不认识的学生,有外国人,也有亚洲人。


    在和沈长海沟通时,何乔多少有些紧张,毕竟对方不仅是声名显赫的大导演,还是京圈影视公司的老总。


    但很快她就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沈长海不过就是个疼爱女儿的老父亲而已,态度也很和蔼,没有任何架子。


    因为不太会用会议软件,还不断地和她道歉:“谢谢你啊同学,今天麻烦你了。”


    “等顾意浓答辩完,我得让她替我请你吃一顿饭。”


    “您太客气了叔叔。”何乔不太擅长应付长辈的热情,腼腆地笑道,“我今天正好也没事,又不是什么难事。”


    快到九点半时。


    报告厅已经不再进人了。


    顾意浓站在讲台前,穿着简约干练的白衬衫,黑色的阔腿裤,浓长的卷发慵恹地垂落在肩际,蓬松又柔亮。


    她低着头,白皙的右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区,做起最后的调试工作。


    在她放PPT时。


    报告厅进来了最后一个人。


    何乔没有去看来人的面孔,而是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了前置镜头,对准讲台上的顾意浓,并开启了直播音频。


    伴随着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何乔感觉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坐在了她的身后,也就是学术报告厅的第二排。


    通过气息去判断,那个人应该是位衣着考究的商务人士,因为何乔很快就闻见了淡雅又敛净的乌木古龙水味。


    而视频里的顾意浓,在抬起脸,看向这边后,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何乔没有多想,敲起键盘,给沈长海发消息:【叔叔,您那边的画面清楚吗?】


    沈长海:【清楚清楚,谢谢你同学。】


    何乔:【好的,如果声音有失真的话您就和我及时沟通(握手)】


    三十分钟后。


    顾意浓的答辩演讲结束,她朝着台下的听众鞠躬,报告厅里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稍作休息,她就要去小会议室被committee member提问。


    何乔收到她发的消息:【中午必须要请你吃饭,你在报告厅等我一小会儿(亲亲)】


    何乔回复道:【好哒~】


    报告厅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她也不想在里面枯坐,将笔记本电脑收拾好后,便打算在教学楼里随便逛逛。


    身后的那位陌生男人也出来了。


    何乔站在走廊,这时才想起去留意他的相貌。


    英俊的东方面孔,但还来不及细看他的脸,心底就生出了莫名奇妙的压迫感,以至于不敢让目光过分地流连。


    对方的身量很高大,气场也过分的沉穆尊贵,稍稍靠近些,都会让人生出敬畏的心理。


    不怒自威,大抵如是。


    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位定是个极有权势的男人。


    这时走廊里来了个鬓发斑白,体态微胖,但很有学者风范的白人男性。


    何乔认出他是NYU的校董。


    校董和那位陌生的矜贵男人攀谈起来,态度多少带着几分谄媚的感觉。


    何乔虽然走远了,但还是听清了几句英文。


    My wife.


    她惊讶地瞪大双眼。


    原来那个男人是顾意浓的丈夫。


    ——


    虽然顾意浓的论文学术性不强,但导师和论文委员会的教师依然尽职尽责地提出了很多观点独到的问题,顾意浓在仔细思考后,一一地认真回答,也从老师们的建议里收获了新的启发。


    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在导师面带微笑地说出congratulation时,顾意浓悬着的心脏终于安稳地沉了下来,怀孕后就有的担忧也如释重负地消失了,在合照时的笑容也格外地明媚。


    离开会议室。


    顾意浓目送着老师们离开,将右手搭在心口处,微微阖上眼眸,又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不用延毕了!


    她的人生也往正常的轨道上回归了一大步!


    鼻息突然沁入了一阵馥郁的芬芳。


    她的心跳本就鼓噪不已,等睁开双眼,看见那束被男人递到眼前的紫色厄瓜多尔玫瑰花后,更是有些紊乱失控。


    心脏像在疾速膨胀,到就快要超出她能承受的负荷。


    “Congratulation.”男人温醇的声音从发顶上方拂过,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顾意浓掩饰着越来越失控的心跳,接过那束花:“谢谢。”


    注意到不远处在等待她的何乔后。


    顾意浓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要请我的同学吃饭,顺便在附近逛一逛。”


    男人缄默了片刻,嗓音低沉地问道:“在布鲁克林吗?”


    顾意浓低头嗅了嗅玫瑰花。


    才抬眼看向原弈迟。


    男人的眉心折起了很轻微弧度,脸色仍然是平淡的,但就是让她觉察出了深敛在骨子里的骄矜和傲慢。


    这副嘴脸她太熟悉了。


    和抓到她背着他偷吃泡面时一个样。


    狗东西养尊处优惯了,虽然都三十好几了,偶尔还会流露出那种大少爷的做派。


    就和某些出了二环,就觉得空气都会让他们过敏的京市本地人似的,在他眼里,或许纽约城只有曼哈顿能待。


    矫情得很。


    狗东西是真的有种不自知的高傲和轻狂。


    但顾意浓今天心情太好了,她要开开心心地庆祝,懒得和他计较这种小事。


    她无奈地说道:“只在NYU的校区逛,不去别的地方。”


    “那我可以同行吗?”他低眸注视着她。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心里能不能有点儿数?”


    “怎么说?”原弈迟有些不解。


    顾意浓将捧花塞给男人。


    她抱起双臂,微微歪过脑袋,嗤声道:“我同学比我还小一岁,你和我们本来就有代沟,气质又那么严肃,我是习惯你那副鬼样子了。”


    “我同学肯定受不了。”她撩开眼皮,用明利的眼神睨视着男人,“我可不想让她不自在。”


    原弈迟:“……”


    ——


    刚离开320Jay大楼。


    顾意浓就留意到了不远处跟着她的Ezio和另一名保镖,她不宜察觉地叹了口气,好在旁边的何乔比较钝感力,暂时没有发现有两个体型魁梧的男人在跟着她们。


    虽然觉得太夸张了。


    但让保镖跟着她的事是在飞机上就答应原弈迟的。


    顾意浓不敢在孕期过于劳累,也没同何乔太怎么逛,吃完午餐后,便和她随便在路旁找了间咖啡馆休憩。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顾意浓点了款没有咖啡因的热饮,边小口地抿,边问道。


    何乔叹息般地说道:“我前段时间去了NYU的校招,竞争的激烈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国内!能卷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些印度人!”


    “留子能拿到美国工作签证的还是极少数,我大概率还是得回国重新找工作了。”


    “唉。”何乔无奈地说道,“但看现在的就业形势,我有可能要gap一段时间了。”


    “我们学设计的还是受到了ai的冲击。”何乔的表情有些愤怒,抱起拳头,抵在桌面,“留学两年,花了快二百万,却赶不上科技的进步。”


    “好不容易毕了业,市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国内的很多甲方不讲究审美,能用就行,最恶心的就是那种拿来主义,请设计师多贵啊,直接抄袭最简单。”


    提到痛点,何乔的话也多了些。


    顾意浓侧过脑袋,仔细地听着,她撂下棕色的纸杯,笑着看向她:“那你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儿工作?”


    何乔表情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可是我对片场的事情都不熟悉,也不是学电影的。”


    “应该不需要你跑片场。”顾意浓说道,“你学的视觉艺术专业,也能有用武之地。”


    ——“回国后,我就会成立导演工作室,我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位私人助理。”


    顾意浓充满自信与野心地说道:“目前只有我一个初创成员,如果你能来,就是第二个。”


    何乔的心脏重重一跳。


    忽然感觉来美国后最幸运的事,就是和顾意浓成为了朋友。


    其实何乔很后悔选择来纽约读书,这里确实很繁华,也是世界经济的心脏,但吃和住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她的家境只能算中产,父母虽然很开明,但在这种经济下行的年代花了二百多万留学,还是让她觉得很有负担。


    她很努力,也有能力,是京市本地人,可以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


    但那些工作都不如顾意浓为她提供的机会更有前景性,也更吸引她。


    顾意浓的家里本来就是做这个的,起步的平台就不一样。


    何乔笑着说道:“我这也是赶上Boss直聘的好事了。”


    顾意浓不置可否:“NYU的校招还没有结束,你可以再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不需要那么快就做决定。”


    “我不给你画饼。”她笑意明艳地勾起唇角,又说道,“但如果你能跟我干,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待遇。”


    顾意浓本来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既然已经顺利毕业了,也要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了。


    进辰熙的董事会并不耽误她成立个人的工作室,她的本职工作仍然是导演,是创作者,是用镜头讲故事的人。


    况且辰熙的派系斗争太复杂。


    以她现在的情况,最好是隔岸观火,尽快拿出几项实绩来,也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何乔有能力,家也在京市,是个稳妥又负责的女孩子,顾意浓现在需要培养自己的人,当然不会错过抛橄榄枝的机会。


    当然如果何乔选择了别的工作。


    她也要在五月末之前尽快找到一名新的助理。


    最近的影展在六月份的上海电影节。


    她要让她的毕业短片角逐一把金爵奖。


    ——


    同何乔告别后。


    顾意浓打算在Williamsburg的古着店和二手书店逛了逛,并没有着急回曼哈顿。


    结婚后,她很怀念单身时独自闲逛的无忧时光,她是喜欢热闹的场合,但偶尔也需要静下来独处。


    走进一家书店后。


    顾意浓颦着眉目,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虽然早就不再孕吐,但她依然对气味很敏感,这里的旧书太多,四处都散发着一股旧纸张的霉灰味道。


    她怕再待下去会有不适。


    便来到门外的二手书展示车上随便翻了翻。


    恰好翻到一本墨绿色的硬壳书,上边绘有狗拉雪橇的简笔画,烫金的字体已经变得脱色。


    THE CALL of THE WILD


    BY JACK LONDAN


    原弈迟喜欢看的那本《野性的呼唤》


    顾意浓拿起那本书,又走进店里。


    付完钱,将它随手塞进手提包里,便看见了何乔发来的信息。


    【我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顾老板,从今天开始我就跟着你干了。】


    【等参加完毕业典礼回国后,我就和你签合同。】


    【另外刚才忘说了,恭喜你顺利通过答辩(爱心)】


    【你真的很厉害,快要做妈妈了,还能兼顾学业(赞)】


    顾意浓回完何乔后,露出了明媚的笑意,因为心情太好了,她走到附近的一家Gelato店,打算奖励自己一份冰淇淋,再打道回府。


    跟着顾意浓的一名保镖也悄无声息地走进店里,排队的人不算多,在她选完口味后,保镖为了掩人耳目,也点了个双球的。


    顾意浓点了两份。


    走出店门后,她朝不远处的Ezio朝了朝手。


    对方走过来后,她将其中一个冰淇淋盒子递给他,颇有元气地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意大利人,你尝一尝,看看正不正宗。”


    Ezio忽然有些不敢看她,躲闪着视线,用有些夹生的中文说道:“对不起顾小姐,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顾意浓费解地问道,“你同伴都在那边吃上了,我反正已经买了两份了,拿着也费劲,你就吃了吧。”


    Ezio的表情仍然透着犹豫。


    他的身量也很高,一米八几,做出那副局促的神态,显得很滑稽。


    不是他不想收。


    而是怕这个时候收了,会丢工作。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将其中的一个冰淇淋盒子递给Ezio,执意让他收下。


    手心的激冷渐渐蔓延开来,顾意浓穿得有些单薄,忍不住发起抖,忽觉一道温热的气息落在发顶,肘弯也被宽厚又有力的大手握住。


    她眼神微变,下意识往后退步,纤瘦的后背已经贴向了男人丰厚的胸膛,隔着衬衫的面料,强壮且散发着能将人烘化的烫意。


    那些熟悉的生理回忆顷刻被召回,小腹也泛起一阵异样的痒麻,发自内心的渴慕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顾意浓刚才还很平静安宁的内心在靠近原弈迟后,就彻底乱了。


    好烦。


    原弈迟总是会带给她这样的感受。


    是跌宕的,也是复杂的。


    永无止境地搅弄着她的心脏,既会让她感到痛苦,也让她忍不住对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危险感觉上瘾。


    仿佛乘上了一辆永远都下不了的跑车,稍稍喘息片刻,就又要加速开向穷途末路。


    他稍显粗犷的麂皮孟克鞋抵住了她平底鞋的边缘,高大的身躯在地面落下阴影,也将稍显娇弱的女人笼罩住,嗓音寡淡地说道:“她让你吃你就吃。”


    Ezio按照他的要求,接过顾意浓递给他的冰淇淋盒,逃难似的躲远了。


    东方人一向高深莫测。


    而原弈迟尤其高深莫测。


    娶完美丽的顾小姐后,他变得更高深莫测了。


    第70章 给命


    布鲁克林的这条街道飘着股薄荷和草本的味道,刚才应该有人在附近交易会使人致幻的药品,在未被点燃前,气息并不浓烈。


    但顾意浓是孕妇,嗅觉格外灵敏。


    她迎着日落后的黄昏和光晕,忍不住眯起眼角,白皙精致的脸蛋也透着迷惘。


    血压好像又出了状况,大脑也开始停摆,接近宿醉之后的昏眩感。


    男人用右手接过了冰淇淋盒,另只手则轻轻扳过她的肩膀,低头注视着她。


    顾意浓的睫毛稠密又浓长,像蝴蝶翅膀般翕动着,也在瓷白的眼睑处落下了积影。


    Gelato不太经放,软软溶溶地融化着。


    男人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极温和地笼罩住她,让她的心脏有些发悸。


    还没有摆脱掉那种眩晕的状态,就被喂了口冰淇淋,她软小的舌头下意识地往里卷,尝出是香草味的,甜腻到有些恼人。


    来不及细细品味。


    男人轻柔的吻就落下来,印在她沾着奶油的唇角,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好像只是情不自禁,想和自己的妻子亲近。


    或许是她迷惘的姿态取悦到了他,男人发出了放松又低沉的哂笑声:“Are you tired?”


    “Babygirl.”


    他又用冰凉的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也让她的心脏战栗了下,像蹿过一阵酥麻的电流。


    在顾意浓肩膀发抖的时候。


    他关切地又问道:“意浓,你需要休息吗?”


    她目光失焦,还是没说话。


    原弈迟又喂了她一勺冰淇淋,这次是树莓味的,接近果泥的状态,有些沙质感,酸到她打了个激灵。


    这下顾意浓终于清醒了:“还好。”


    她垂睫说道,“不是很累。”


    男人宽厚的大手覆在她白皙的后颈,缓而慢地摩挲,也传递着熨帖的暖意。


    他温淡地说道:“那我可以带你实现第一个愿望了。”


    顾意浓涌起了隐秘的期待感。


    但很快就觉察出,原弈迟是要带她去枪店。


    天空还没有进入蓝调时刻。


    黄昏的光芒仍然晃眼。


    乘上停在路旁的阿斯顿马丁英灵殿。


    男人的鼻梁架起墨镜,浅琥珀色的镜片遮住了深邃的双眸,也让他的轮廓愈发硬朗分明。


    他微微歪着脑袋,打转向时,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危险又不羁的感觉。


    这辆超跑一直停在CPS220的地下车库里,应该不是Barclay在原弈迟刚成年时送他的那辆,而是他来华尔街工作后购置的。


    英灵殿是北欧神话里供奉战士亡魂的圣殿,很衬他的英文名Marcus,总会让人想起诸神黄昏那种宏大的场面,凄美又壮烈。


    虽然很衬他的英文名。


    但这台超跑并不是太适合他这个三十几岁的成熟男性来开。


    他买这台车时,应该和顾意浓现在的岁数差不多,二十几岁,志得意满,年少轻狂。


    刚来这边时,原弈迟应该也是玩过对冲基金的,一个小时就能赚到普通人几年的收入。


    而她那个时候还是个在愁高考的小屁孩。


    顾意浓恍惚地想。


    或许这种时候的他,更接近真正的他吧。


    原弈迟的性格虽然深沉内敛,但本性是带着攻击性的,白男精英的aggressive在他的身上也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喜欢打猎,喜欢厮杀,也更适合这边有些血腥和野蛮的斗兽场。


    回国接管原家的集团后。


    无论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还是管理风格,都难免会有些表演性质。


    原弈迟伪装成了更温文端方的模样,更内敛,也极少暴露攻击性。


    但稍作接触后,就能窥见他骨子里的强势和铁腕。


    年龄上的差距虽然无法逾越,但顾意浓是见过二十几岁的原弈迟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男人懒得搭理她,结婚后还寻借口说,他是因为她年龄太小,才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相处。


    跑车敞着顶棚。


    纽约傍晚的春风拂过脸颊,顾意浓却觉得胸口发闷,莫名奇妙的沮丧感又快要将她涨满。


    “好老的CD。”她从中控台的收纳空间里翻出原弈迟的车载唱片,故意用尖酸的语气吐槽道,“Queen的主唱都去世几十年了吧。”


    “你的音乐品味竟然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男人偏过头,望过来的目光却是纵溺的,语调温柔地说道:“嗯,是年代久远了些。”


    “但久远也意味着经典。”他收回视线,又目光寡淡地看向道路的尽头。


    顾意浓抿起唇角,将那张CD塞进播放器里,没有再吭声。


    伴随着主唱Freddie极有渲染力和能量感十足的声音,和很洗脑的歌词radio ga ga和radio go go,深黑色的英灵殿跑车一路驶向暮色黄昏中的布鲁克林大桥。


    即将跨越流光溢彩的东河,来到曼哈顿下城,纵横交错的上万根钢索宛若大航海时代的帆船桅杆,两边吊桥上的游客依然如潮水般熙攘,对岸的摩天大楼也愈发清晰地映入眼帘。


    夜晚的纽约庞大,繁华,喧嚣。


    像最为浮浪又秉性暴烈的情人,让人想醉生梦死地投入其中,不管不顾地爱一次。


    吊桥上的风很大,尽管顾意浓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卷发会被吹到爆炸,还是坚持让原弈迟将跑车敞篷。


    男人的车技娴熟又稳,宛若见惯了风浪的掌舵者,有种处变不惊的可靠感。


    她也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心情畅快,甚至想像海豚般尖叫几声。


    如果不那么结果导向,就算前方是穷途末路,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沿途的风光太好了。


    开进下城后,路段变得拥堵。


    跑车的敞篷也被原弈迟关上了。


    顾意浓的卷发果然被夜风吹得又毛又燥,凌乱到像要爆炸。


    她对着前视镜查看起来,微微张开双唇,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底还是透出了震惊。


    那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哂笑。


    她不忿地抿起唇角,瞪了过去。


    这时是红灯。


    男人偏过头,在看她。


    他骨节清晰的手搭在方向盘的边缘,利落分明的短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不显得颓唐或委顿,反而疏野又不羁。


    男人低着眼眸,注视她时,让顾意浓联想到一头慵懒又温顺的大型狮兽。


    像是被她驯化豢养过的,虽然有些野性,却没有危险感,还很亲人。


    她的眼皮颤了几下。


    却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想伸出右手,用力地rua几下男人的脑袋,去薅他的头发。


    然而顾意浓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狗东西连耳朵都不肯让她多揪,更何况是头发了。


    跑车终于开起来,她有些烦躁地偏过脸,看见了三一教堂矗立在夜色里的廓影。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袖角沾染着冷冽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朝他蓬乱的卷发揉了几把。


    男人气息沉闷地又失笑道:“Little lion.”


    顾意浓简直要被气炸。


    她忍住没去抓狗东西的头发,他却反而过来rua她,竟然还敢嘲笑她,说她是小狮子?!


    又绕过几个陌生的街道。


    还经过了华尔街的外围,视野的尽头已经没有灯火通明的感觉,Ezio和另一位保镖的车也跟着它们,驶入了这座城市的隐秘地带。


    下车后,曼哈顿下城已经落了小雨,这处宛若断裂伤口的街道也散发出一股不洁的味道,柏油地上有长长短短的烟蒂,旁边的垃圾桶布满了朋克风格的涂鸦,各种颜色的塑料袋,饮料杯散乱地堆叠着。


    这座城市肮脏的一面也显现出来。


    顾意浓隐约听见了吱吱的叫声,垃圾堆里也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意识到那应该是老鼠时,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头皮都发麻。


    好在原弈迟已经及时牵起她的手,耐心地提醒她:“你的鞋边有水滩。”


    走进那座红砖大楼,顾意浓突然觉得,原弈迟也没她认为地那么骄矜傲慢,虽然确实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这种地方他也很熟,明显来过不少次。


    他对逛黑市也有经验。


    但要带她去的地方是正轨的枪店,纽约州对于枪支的管理可以说是全美最严格的,普通公民如果想购买一把手枪,不仅要向相关部门登记,还要等待漫长的审批流程。


    对于没有绿卡只有签证的外籍人士来说,如果想在这里合法地购买枪支,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像原弈迟一样有持猎照就可以。


    原弈迟和枪店的老板很熟,两个人用英语聊叙了几句后,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握妻子的肘弯,却扑了个空。


    他微微凝起眉宇,发现顾意浓早就跑远了。


    这里遍及着致命的武器,女人却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般,兴致勃勃地参观起来,眼睛很亮,专往墙上悬挂的步枪上瞄。


    她被夜风吹炸的卷发已经被他在电梯间里扎成了羊角辫,慵恹又娇美地垂在肩旁。


    还穿着上午答辩时的白色衬衫,边缘被掖进了阔腿裤里,腰肢纤细到不盈一握,从背影完全看不出是孕妇,但是臀形比怀孕前更翘了。


    原弈迟的眸色不宜察觉地加深。


    “意浓。”他低淡地唤她。


    顾意浓的视线全然被墙上的那把贝加尔步枪摄夺住,完全没有听见男人在唤她。


    原弈迟无奈地失笑,又唤了遍:“意浓,过来。”


    顾意浓这才收回视线,不太情愿地往那边走去,这时原弈迟略微低头,似乎在帮她提前测试和检查,他的指骨修瘦分明,嚓嚓几声,熟稔地为枪膛上起子弹,动作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感。


    男人颀长又高大的身形浴在枪店吊灯亮烈的光线中,下巴处的颏裂也更明显,侧脸冷淡分明,蛊惑人心般的英俊。


    她的心跳有些快,不仅是因为即将就要获得一把致命且有杀伤力的武器,也因为又被那副美好的皮囊迷惑住了。


    原弈迟将子弹拆卸掉,将那把手枪放在绒布上,拖着它的一角,递到了她的眼前。


    顾意浓刚要伸手去拿,适才还稍显兴奋的表情就僵住了,她不悦地说道:“这把手枪也太小了吧!”


    这是典型的pocket gun,口袋枪,她的手都能完完整整地将它托起来。


    原弈迟在瞧不起谁呢?


    小孩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把手枪拿起来。


    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半晌,无可奈何地嗤笑道:“我很清楚你的手劲。”


    “再重一些的,你拿不起来。”


    “就算能勉强拿起来,到了关键时刻,恐怕也使不出力气。”


    顾意浓刚要朝他翻白眼,却正撞上那道凝望过来的深长目光,心脏也像被烫了下,她别过脸,有些难为情,忽然不敢再和他对视。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了声,这个时候就格外的恶劣和坏心,故意逗她:“毕竟我的宝宝用两只手都应付不来我,不是吗?”


    “你给我闭嘴!”顾意浓眼皮发抖,简直快要羞疯了。


    幸好枪店的老板听不懂中文。


    不然她真的没脸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


    狗东西这个死变态,闷骚男,仗着老板是个外国人,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说虎狼之词了。


    她忿忿不平地抿起唇角:“可是这把手枪就是太小了,像玩具似的。”


    “它的杀伤力不亚于任何手枪。”男人嗓音寡淡地说道。


    顾意浓的眼神又开始往展示柜里瞟,她其实盯上了那把左轮的枪。


    男人曲起指骨,在她旁边的玻璃板上敲了下,嗓音低沉地问道:“你不想要了吗?”


    “我要!”顾意浓刚要拿起它,就被原弈迟拦手制止住。


    “严格来说,这把pocket gun还是属于我的,因为你并没有持猎照。”


    顾意浓咬住唇瓣,她清楚这算钻了某个模糊地带的空子,严格来说这把手枪就是原弈迟的。


    男人的手肘搭在玻璃柜的边缘,微微躬着肩背,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但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顾意浓的心跳轻微加快。


    “不过你不能将它带回国内。”


    “为了确保你在使用它时的安全,我要为你进行一场测试,通过了,我才会将它交给你防身。”


    顾意浓不解:“什么测试?”


    “我会教给你使用它的注意事项,只教你三遍,三遍之后,你要按照我教你的示范给我看。”


    “如果你做错了,这把手枪就不会交给你防身了。”


    顾意浓在这方面是有些天赋在的,在原弈迟态度严肃地做出了几遍示范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在男人沉静目光的注视下,顾意浓从枪盒取出那把口袋枪,确保它的枪口指向安全的方向,动了动食指,远离扳机的地方。


    卸下弹匣,又拉动套筒,检查起枪膛。*


    他赞许地说道:“做的很好,现在可以上膛了。”


    顾意浓按照他的教法,将子弹装入弹匣,又向后拉动套筒,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喀嚓声。


    她的心跳也有些加快,因为第一颗子弹已经整装待发了。


    虽然为了教学示范,原弈迟让店主提供的是钝头的子弹,但在扣下扳机后,它仍然具有一定的穿透力和危险性。


    顾意浓在做完整套动作后,刚要向原弈迟邀功,却突然起了个顽劣的念头。


    在确保食指远离扳机后,她佯装要拆掉弹匣,实际虚晃一招,做出假动作,在原弈迟调整站姿时,她微微歪过脑袋,宛若一头桀骜不驯的小野豹般,将枪口指向了男人心脏的位置。


    她骨子里的焊烈在这刻释放出来,也让不远处的店长紧张地绷起肩膀。


    然而原弈迟的表情却没有变,他的手肘仍然撑着玻璃台的边缘,平淡无澜地注视着她。


    “原弈迟。”她勾起唇角,笑意明艳地问道,“我现在拿着枪指着你,你怕不怕?”


    说完这句话,顾意浓的心脏突然紧紧一缩,强烈的悔意瞬间弥漫开来。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太皮了。


    面对原弈迟时,她是有劣根性的,总想挑战他的底线,惹他发怒。


    这件事她确实做得太过火。


    况且原弈迟本就中过枪伤,这种举动或许会让他应激。


    刚要将枪口移开。


    手腕就被男人攥住,顾意浓的眼神骤然生变。


    不清楚原弈迟是不是使出了巴西柔术的锁技,他攫着她的手,又往自己心脏的方向拖了几下,她的心跳猛烈地跳,害怕走火所以不敢妄动。


    直到枪口抵在了他的衬衫上,她的食指也落在了扳机的外围,慌忙说道:“不要这样,我错了……”


    在她快要握不稳枪时。


    男人及时从她的手里夺过了它,他侧过身体,又将它撂在了枪盒里,并用英语拜托老板拆掉弹匣,将它重新收好。


    “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意浓捂住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你疯了吗?虽然是钝弹,那个距离也会出事的!”


    他的目光平淡而温柔,灰蓝色的眼眸却望进了她心脏的最深处,像要将她攫获住,语气也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这么胆小吗?”


    “小纸老虎。”男人沉闷地失笑。


    顾意浓意识到自己玩得有些过火,只好生生地捱下这声小纸老虎。


    她眼皮发抖,罕见地和他主动道歉:“今天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顽劣到拿上了膛的枪指着你。”


    刚要唤原弈迟离开枪店,却听见他语气沉淡地说道:“意浓,你不要紧张。”


    她已经转过身,却因为这句话顿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偏过脑袋,看向了仍然站在那边的男人。


    “我给你这个权利。”男人的表情很平淡,就和刚才她拿枪口指向他时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任何变化,望向她的眼神却是温柔又纵溺的,平静到近乎诡异,宛若没有任何波澜的古井般,却让她感受到很极端的疯狂气息。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她,低低淡淡地又说:“你有结束我生命的权力。”


    他的态度虽然不算郑重或严肃,却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


    顾意浓的心脏惊跳,大脑也像短路般,快要被他越来越灼人的视线烧坏,她无法理解原弈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原弈迟没在开玩笑,她甚至有点儿被他吓到了。


    “你是不是有病?”因为过于震惊,那些粗野的话也脱口而出。


    顾意浓忍受着背脊泛起的如被蛇蟒爬过的湿黏感,怒声斥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男人的眼底似乎黯淡了些,但语调仍然是平静又温柔的,只是这次多了笃定的意味:“不管你要不要,我的生命都属于你。”


    他的话像嘶嘶作响的蛇尾般,“啪”的一声,抽向她还在惊跳的心脏,伴随着细微的战栗感,顾意浓的头皮也有些发麻。


    原弈迟已经付完钱,从店主的手里接过了为她购置的那枚pocket gun,又从侧边牵起她的手,粗长的拇指顺势卡进她柔腻的虎口里,攥得异常牢固,没有给她任何挣脱的空间。


    他身上散发出的乌木气息冷冽又好闻,既缠绕住了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也让顾意浓又一次体会到让她窒息的占有欲。


    她真的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分明拥有一切,无论是尊贵的出身,还是智力和外貌,亦或是金钱和权力,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不开怀的?


    他应该最快乐,不应该偏执走极端。


    因为原弈迟在枪店里的那几句话,顾意浓来纽约后,第一次失眠了。


    其实她在洗完澡后应该昏睡了一会儿,但因为心里不踏实,还是在凌晨两点惊醒了。


    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


    原弈迟并不在床边,来这边后,他清晨的反应比在京市更夸张,主卧没有折叠床给他睡,所以从前晚开始,他都住在客房。


    将自动窗帘拉开后,顾意浓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衣,光着莹白的小脚,下了地,深夜的曼哈顿天际线依然金光熠熠,浮华迷人,她心底却涌起一阵强烈的空虚感。


    她分明是个阳光开朗的大女孩,根本就不该有这么多的烦恼和心事。


    今天是她顺利完成答辩的好日子,她应该开心,应该庆祝。


    心灵的秩序却被原弈迟这种深沉又看不穿的男人破坏得一塌糊涂。


    她早晚要憋出内伤。


    狗东西几个小时前还说要把命给她,现在就跑到别的卧室,要和新婚妻子分房睡觉。


    她就没遇见过比原弈迟还难搞的男人。


    很多时候,因他而产生的挫败和沮丧,都会战胜对他的征服欲。


    她其实也想轻松一点儿。


    念大学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就找个笨蛋帅哥当男朋友,让那种没心没肺的漂亮男生像狗一样伺候她。


    “为什么不睡觉?”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在浓稠如墨的夜晚里,听上去更有磁性,也带着某种流动的情欲感。


    男人熟悉又好闻的气息也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厚实有力的胸膛捱着她娇弱的背,也让她的小腹泛起异样的酥痒感。


    他捏住她的手腕,偏过头,在她耳边低声又问:“还光着脚,怎么不穿拖鞋?”


    顾意浓挣开他后,转过身,也踮起脚,在男人温淡目光的注视下,将柔嫩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后颈处。


    那里的皮肤也是烫的,他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很快就变得深沉了些。


    在她的指尖摸向男人下巴处的颏裂时,他隐忍地阖上双眼,顾意浓又想去摸他的喉结,却被他大力地抓住了手腕。


    然而她已经凑上去,柔软的唇瓣也印在男人显得冷淡薄情的唇角,试探性地啄吻。


    他偏过脸,嗓音沉厚地制止道:“No.”


    顾意浓的脚后跟重新落回地板,她的眼皮轻颤,心脏深处也涌起了熟悉的酸涩感,再一次被他展露出的冷淡和拒绝刺痛了。


    原弈迟总是这样。


    她再也不会对他主动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有些哽咽地说道:“那你走,别来烦我。”


    “怎么哭了?”他的语气透着微不可察的慌乱,将女人拦腰抱起,坐在了床边。


    顾意浓心底被沮丧涨满,这其中也纠缠着从来都没宣之于口过的少女心事,她狠狠地用后脚跟撞他,闷声说道:“我没哭。”


    男人粗粝的指腹抚过她泛湿的眼角,低醇的嗓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温柔又透着怜惜,轻声问道:“我又让你难过了吗?”


    他的心脏也泛起蛰痛感。


    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女人哭。


    婚礼的那天,在进喜房前,黄令仪将他叫到了走廊外,连训斥带叮嘱地说,你的妻子是孕妇,你却和她说了那么多恐吓般的话,如果她的情绪太激动会流产,你不能再这么混账了。


    但是在结婚后,他还是把她惹哭过一次。


    今晚又把她给惹哭了。


    男人无可奈何地低声叹息:“宝宝。”


    “你想让我满足你,是吗?”


    顾意浓扭过脸,娇纵道:“哼。”


    他轻笑着扳过她的脸,嗓音温沉地又说:“可是我在帮你抹妊娠油的时候,你晕倒了。”


    “我想让你今晚好好休息。”


    “我怕你会觉得太累。”


    顾意浓咬住唇瓣,闷声说道:“我没晕倒,我只是困了。”


    “是么。”他目光纵溺地说道,又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了几下她耳廓的软骨。


    就在顾意浓从他宽阔又温暖的怀中挣动起来时,男人抬手,捧起她的脑袋,另只手则从侧边扣住她并拢的膝弯,绵长的吻也随着覆在床面上的阴影阴影落了下来。


    一开始,他阖着双眼,还很克制地在女人的唇间辗转着,没过多久就变得有些粗暴,厚实有力的舌头也霸道地探了进去,勾着她躲闪的温甜纠缠起来,掠夺起她的呼吸。


    像灵巧的鱼尾撩过水面,空气里很快响起了惹人面红心跳的啧啧声。


    顾意浓的心脏有些发悸。


    在被亲得有些迷糊时,男人终于松开她。


    他宽厚的大手也移向她的颊边,拇指抵在颧骨处,并在她耳边哑声问道:“Are you sure,babygirl?”


    “Could you let me in a little bit?”


    作者有话说:


    *给枪上膛的描写参考了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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