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婚礼(中)
下午两点。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早已落座。
今日天气晴好,放眼望去,显贵云集,衣香鬓影,到处都悬挂着长长的白花紫藤,穗状的花卉随着初春的微风轻轻荡漾着,不时在古典的英式木质地毯落下蜷曲的花瓣。
两侧摆放的地排花是和新娘捧花相衬的白色郁金香、马蹄莲、铃兰和雪柳花,空气里散发出淡雅又馥郁的芬香。
京郊的庄园也因为被似锦的繁花簇拥,仿佛提前坠入了漫漫无边的盛春。
原弈迟和主持婚礼的英裔教父站在藤蔓缠绕的罗马柱旁,他的目光平静无澜,但一直凝望着红毯的尽头,在没看见新娘的身影前,眉心会不时地轻微折起。
男人修长的右手背在身后,另只手则自然地垂落在裤缝处,伫立在那里的身影高大而沉穆,一袭考究的英式三件套西装显得气质衣冠楚楚。
熟悉原弈迟的宾客只觉得他似有心事,比平时更加不苟言笑,甚至有些阴晴不定,既让人生出尊崇的心思,也会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看见助理原依晓正朝这边小跑。
原弈迟的姿态还算淡定自若,但垂落至裤缝边的手还是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眉心的折痕也随着她的靠近而加深。
顾意浓还是不肯出席婚礼吗?
罢了。
就算她不出席,也是他的合法妻子,就算没有这个仪式,她也是他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心脏顷刻泛起淡淡的痛楚。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刚要对着满座的宾客说出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却听见原依晓说道:“原总,新娘可能要迟个几分钟。”
“怎么回事?”他嗓音偏沉地问道。
原依晓无奈地解释道:“太太想让自己的父亲陪她走红毯,但是顾老爷子执意要自己陪她走。”
“太太又说,那就让爸爸和外公都陪她走,顾老爷子却说这不符合规矩。”
“太太很不高兴,他们因为走红毯的事在场外有了些争执,可能要晚一些。”
听完助理的解释。
原弈迟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些,不再那么严肃。
他抬起背着的右手,调整起领结和襟花,嗓音低沉地回道:“知道了。”
看来顾老爷子还是没有认可沈长海这个女婿,不过原弈迟猜想,在这件事上,沈长海应该会主动做出妥协和让步。
事实也确实如此。
原依晓刚离开,坐席处的宾客们就停止了交谈,并在身穿象牙丝缎面婚纱的顾意浓步入红毯时,从座位处站起身。
所有人都满怀祝福地注视着新娘,并看着她挽起顾老爷子的手臂,一步又一步地走向新郎的方向。
被Barclay邀请来的演奏家大多来自于伦敦爱乐团,在这时奏起了悠扬的婚礼进行曲。
原弈迟也遥遥注视着美丽的妻子,以及她身边那位儒雅却强势的老者,思绪忽然飘回了七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应该是在顾意浓十八岁的成人礼上,顾老爷子在宁城的庄园里,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而他在那段时间,忙于处理同父异母弟弟的寄养之事,在沪市短居了大半个月。
顾砚卿也向他递出一份邀请函:“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上海离宁城那么近,你也过来凑凑热闹吧。”
原弈迟一开始是想找理由推辞的。
距离顾意浓这个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
她不仅扰乱了他的心智,还让他至今都没有搞懂,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多莫名其妙又阴暗偏执的想法。
他很小的时候被绑架过,等获救后,母亲曾为他请过心理医生,并要求他每周都要和医生见面,但原弈迟却觉得,没有什么好讲的。
过往的那三年确实是人生中最屈辱的经历,不过他不想再和陌生人复述一遍。
顾意浓的出现,却让他萌生出了自己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的想法。
于是他联系了从前的那位心理医生,在上海的酒店套房里,和他通了场视频电话,并表情严肃地同他复述了最近因她产生的那些莫名奇妙的情绪——
“一看见那个女孩,我的心脏就不是很舒服,心跳也会莫名奇妙地加快,而且还有类似于发病的悸颤感。”
说到这儿。
原弈迟根本没注意到心理医生变得有些戏谑的表情,仍然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冷静口吻,用英文叙述起自己的病情:“有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像是在被虫子咬。”
“但凡是和那个女孩单独相处得久一些,这种症状就会加剧,我的心脏甚至像在被那些烦人的虫子蚕食,血肉都像被它们扯掉了似的。”
“不过我去医院检查过心电图和心脏彩超,都没有问题,所以那应该不是病理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问题。”
电脑屏幕里的心理医生忽地笑出了声。
原弈迟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心理医生很快就收敛起笑意,又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呼吸加快,胸腔疼痛,或者你有没有出现一些关于那个女孩的妄想,比如做梦时,会不会梦见她?”
“暂时还没有梦见过她。”
“呼吸加快和胸腔疼痛偶尔会有,不过我觉得那是心脏不适造成的连锁反应。”
原弈迟微微蹙起眉宇。
也清楚心理医生在偷笑什么。
他可能是在觉得,他对那个女孩有性冲动,但他觉得不是,一是因为顾意浓还没有成年,他还没畜牲到对未成年少女有性幻想
二则是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异样都是来自于心理层面上的,那个明媚又开朗的女孩的出现,似乎翻搅起了他沉积在心脏深处多年的那些最阴暗的淤泥。
他唯一的妄想。
就是想将顾意浓给关起来。
但心理医生在他没有说出这些话前,给出了一个令他有些错愕的答案——
“You are not ill,Marcus.”
“You are fall in love!”
心理医生说他没有生病。
而是坠入爱河了。
原弈迟却觉得荒谬。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一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无法通过经验去判断它的真假。
二则是他多少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竟然栽在了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身上。
坠入爱河吗?他不信。
原弈迟不觉得自己是个能坠入爱河的人。
他觉得这场心理治疗很失败。
和那个医生聊完天后,他反而感觉更困惑了。
在那之后,他的脑海里时常会产生一道如谶语般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早晚会因为那个女孩做出有些极端的事情。
原弈迟无法预测它的后果。
这对那个女孩不公平。
他应该尽量远离她,以免自己会丧失掉理智,再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
但后来。
原弈迟还是出席了顾意浓的成人礼。
成人礼上的顾意浓,和此时此刻婚礼上的顾意浓一样,被将她奉为掌上明珠的顾老爷子牵着手,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二十六岁的原弈迟,身前掠过少女娇小又美丽的俏影,鼻息也沁进了她清甜的气味。
他忍不住垂头。
心脏再次泛起那阵如被蚕食般的涨痛感,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顾意浓,直到余光再也瞥不见她被夏风掀带起的裙角,才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眼。
这就叫坠入爱河吗?
他略带着自嘲,幽幽地想。
不过不管是不是坠入爱河。
他好像都无法放过这个女孩了呢。
顾家的这颗掌上明珠。
他早晚要亲自撷取到自己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大房哥对浓浓的感情就是爱,只不过是夹杂着阴暗和偏执的爱,阴暗比天生会被开朗的小太阳吸引,而且他就是那种闷着傲娇的屑人,爱而不知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告诉他那是喜欢后,他又不愿意承认
第32章 婚礼(下)
入夜后,京郊的庄园灯火昏漫。
喜房的地址选在主楼最大的套房,也是原弈迟在这里的私人休憩场所。
顾意浓给几位重要长辈敬完酒后,便提前离开晚宴,在童倩和大学同学李湉的陪伴下先前往那里休息,以免孕期过于劳累。
伴娘和伴郎一样,都有四位,除了童倩和李湉,还有一位是顾家那边的表妹,今年才大学毕业,家里准备安排她进天舸集团工作。
另一位则是顾意浓在纽约留学时交好的印度同学阿迪蒂,对方出身于新德里某个高种姓的望门,在NYU的斯特恩商学院读MBA,同时接管了家族在美国的一部分产业。
顾意浓和阿迪蒂是在纽约的国际生交流会上认识的,对方的高中和大学都是在英国读的,讲英语时,完全没有刻板印象里的咖喱味口音。
人也很热情,阿迪蒂经常夸赞顾意浓的相貌,说她穿她们国家的传统服饰一定很美,并在她25岁的生日派对上,送了她一件奢靡又华贵的定制金色纱丽。
阿迪蒂在参加完晚宴后,便和助理离开了京郊,席间还代表她父亲的公司,和华臻的高层初步定下了在印度的一些合作项目。
顾意浓刚才给原弈迟的叔父敬酒时,对方还投来赞许的目光,开玩笑似的说道:“新娘是有福之人,一看就旺你,在结婚典礼上都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一笔生意。”
老一辈人的思想都有些传统,特别讲究旺夫旺妻的说法,顾意浓听完这句话后,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能礼貌地对着原弈迟的叔父笑了笑。
在晚宴上,顾意浓不仅见到了身为华臻前董事长的原弈迟的叔父,还见到了他曾是某军区司令的祖父,以及出身于书香门第世家的祖母,还有那位刚上初中的弟弟,但却没见到他的生父。
许是担忧见到前妻会尴尬。
原弈迟的生父并没有出席,只是让他的叔父代为转送了一笔不菲的礼金。
由于这场婚礼减掉了不少繁冗的仪式,也没有类似于接亲的活动,所以位于顶楼的喜房,顾意浓也是第一次来。
绕过颇像中式博古架的Book Lounge,能看见铺有摩登复古风格的小花砖地毯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葵花门,看着古朴敦厚,实际被改装了德产的自动装置,每走几步,两侧的墙壁上就悬着一盏欧式的古董宫灯,颇有东风西渐的兼容美感,处处的装潢都融入了东方美学和中式细节。
等走进室内,便看见沙发前的漆木茶台上已经摆好了样式别致的喜饼和茶果;一对同茶台颜色相近的烛台,上边放了两支产自于贵州的思南花烛,烛身的纹样分别是凤穿牡丹和龙戏金珠;一些袖珍的囍字红色剪纸和双鱼纸鸢,见缝插针地充当着充满吉庆意味的装饰物;一对粉彩花鸟纹的碗筷;一对用剔红工艺烧制而成的茶碗。
瓶花的花材也以玫红调为主。
有秋色绣球、飞燕草、红掌、大花蕙兰、千代兰和蔷薇果。
两位伴娘离开后。
顾意浓低着眉眼,身穿月白色的苏绣旗袍,整个人浴在吊灯的暖黄色光线下。
她伸手拾起点火器,“呲”的一声将两支花烛渐次点燃,侧颜在跃动的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姣好。
许是这些喜庆的中式元素唤醒了身为中国人的原始情感,她心底泛起一阵松软又温暖的感觉,也终于有了些新婚的实感,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些。
两位伴娘已经出去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些喧闹嘈杂的动静。
顾意浓循声转过头,听出是伴娘团将原弈迟和四个伴郎拦在外面,问起她让她们事先准备好的刁钻问题,好能为难为难原弈迟。
只要回答不出来。
就不许原弈迟进喜房。
和婆婆黄令仪交谈后,顾意浓冷静了下来,在得知原弈迟昨晚临时将婚礼正式举办的时间延后了四个小时后,更是觉得既气愤又释然。
她当时属实丢掉了理智。
就算想和原弈迟离婚,这场婚礼她也该如约参加,这样起码能周全两家人的面子,不会让长辈们在那些权贵的面前丢脸。
狗东西的心机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也让她对这场婚礼及时进行了补救,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那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顾意浓干脆起身,走过去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起来。
刚听没多久。
顾意浓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靠。
她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跳!
童倩是主考官,先提了个问题:“请说出新娘小时候在秀霞胡同的绰号,给你个提示,六个字的。”
“六个字?”
那边传来男人熟悉的沉厚嗓音,隔着一道门都显得既磁沉又动听。
他似乎无奈地失笑了,随便猜了个答案:“混世小女魔王之类的吗?”
贴门偷听的顾意浓:“……”
童倩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意思是搭边的,也对了两个字,算你答对一半吧。”
“准确的答案是什么?”男人的语气透出罕见的温和。
童倩娓娓道来地说道:“浓浓上五年级时曾被班里选为了大队长,你是在国外上的小学可能不清楚,大队长相当于学生干部,会被老师发一个三道杠的塑料袖标,她拿到那个袖标后,无论穿什么衣服都要别上。”
“因为经常穿带有飞天小女警图案的衣服,还喜欢拿水枪呲别人,所以胡同里的男孩子都喜欢叫她三道杠小女警。”
门外传来男人很低沉的哂笑声:“原来如此,我记住这个绰号了。”
“……”
顾意浓社死到头皮都快要发麻了。
啊啊啊啊,她真的好想对门外的童倩说,不许给这个狗东西放水!但已经尬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这个问题算弃权吧,再问你个还算简单的,新娘的鞋码是什么?”
原弈迟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嗓音平淡地说道:“三七半。”
“答对了。”童倩沉吟了片刻,又说,“不过上道题你没有答出来,所以还要再回答一个问题,才能放你进喜房。”
顾意浓抿起唇角,脸上的恼意淡了些,她再次侧起耳朵,贴向门边,听见童倩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新娘来回答。”
她抬高声音,对门内的顾意浓又说:“请新娘拿着手机,做好和新郎对答案的准备。”
顾意浓长睫轻掀,刚要折回沙发处,去将手机拿起来,便听见童倩又问道:“请问新郎,新娘给你的备注是什么?”
备注这两个字让顾意浓的眼皮重重一跳,整个人也僵在了地面。
喜房的门没有锁,她背对着那里,听见“吱呀”一声,外边起哄和说话的声响也不再那么含混,而是变得愈发清晰。
顾意浓表情错愕地转过身。
看见原弈迟姿态沉穆地站在几个伴娘和伴郎的中央,被考究西装包裹的身量高大而峻挺。
男人略微低头,一只修长的大手背到了身后,轮廓尊贵又斯文,在觉察出顾意浓看向他时,他淡淡地撩开眼皮,如有实质的目光隔着人群,也掠向了她。
许是与眼窝偏深有关,即使他眼底的情绪很平淡,也没有透出任何侵略感。
却还是让顾意浓联想到一头即将出笼且要扑过来的狮兽,她的心脏也因为他遥遥的注视泛起了被戳弄般的下陷感,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从上午吵完架到现在,她和原弈迟说过的话,仅有在婚礼上的誓言,在这之后,即使在晚宴上,她也没和男人真正地单独相处过,但为了世家的体面,暂时和他伪装成一对琴瑟和鸣的新婚夫妻。
一想到即将就要和他单独共处一室,顾意浓就觉得分外紧张。
甚至忘记了她给原弈迟备注的那两个字眼,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
童倩笑着催促道:“新郎快说啊,这个问题应该很简单吧。”
顾意浓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
但现在去拿手机应该来不及了。
完蛋了。
今晚她和原弈迟应该都难逃社死一劫了。
“应该就是我的本名吧?”原弈迟自然注意到了新婚妻子有些局促的表情,但回答的嗓音还算淡定自若。
伴娘李湉催促道:“新娘,还不快拿出手机,向我们揭晓下答案?”
顾意浓垂了下眼,讷讷地说道:“不用拿了吧,他回答的是对的,我就是给他备注的原弈迟三个字,今晚会给他换一个新的昵称。”
“那可不行。”门外传来一道略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顾意浓恼火地望过去,看见说话的人是原弈迟在华尔街的那个合伙人Ryan。
Ryan的笑意透着坏,慢悠悠地说道:“眼见为实,你可不能给新郎放水啊。”
原弈迟抬起手,向外扯了扯领带。
他眼神寡淡地往Ryan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在众人的起哄中,看着顾意浓颦起眉目,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然后便看见了那个让他眉心微微折起的字眼。
——中登。
三个伴娘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Ryan那边刚要问,顾意浓到底给他备注的是什么,便听见原弈迟像是被气笑了。
他无可奈何地低着头,看向即使穿着高跟鞋,身量才堪堪到他肩际的新婚妻子,嗓音温淡地问道:“请太太和我解释解释,中登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意浓:“……"
第33章 花烛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九点。
伴娘和伴郎都离开后,婆婆黄令仪又过来一趟,还将原弈迟唤到了门外。
顾意浓不知道她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但能猜出大概是一些警告或训斥的话。
烛光曳曳的喜房里。
只剩下她和原弈迟两个人。
顾意浓独自坐在梳妆镜前,侧头摘掉耳环,自从原弈迟再次进来后,她就把他当成了空气,不仅没和他说话,就连视线都没有分给他。
想起上午和男人的争执。
她仍然闷着股火,再回忆起他那时近乎暴虐的恶劣姿态,心底被涨满的恐惧感仍未消散。
但在走红毯之前,她忍不住回想起原弈迟说过的一句话——他给过她三次可以放过她的机会,但每一次她都选择主动招惹他。
这句话确实让顾意浓无法辩驳。
第一次是在刚成年时的刻意接近;第二次则是在十九岁那年的求助;最后一次是在纽约的蓄意诱惑。好像每一次都是她主动找上的他。
落得今天的下场。
是她自食恶果。
想到这里,顾意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但她今晚还是不打算和原弈迟说任何话。
她就是要做个在新婚夜冷落丈夫的妻子,这一切也是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活该。
顾意浓刚要伸手去拿卸妆产品。
便透过梳妆镜,看见了斜对角处的那道轮廓冷峻的身影。
从前维持地下关系时,原弈迟就喜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却沉默不语地看她梳妆打扮,结婚后也是如此。
男人应该坐在那把意式扶手椅上好一阵儿了,他的双腿自然地交叠着,左边的肘弯搭在旁边扶手处,稍显怠懒地用指背支起太阳穴的位置。
他的西装外套早已脱掉,里面是件老派绅士气息浓郁的英式马甲,剪裁贴合着身线,显得肩膀很宽,腰身劲窄有型。
镜子里,原弈迟的目光很寡淡。
即使姿态稍显慵懒,也依旧衣冠楚楚,斯文得体,但就是让顾意浓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冒着股坏劲儿。
狗东西的忍功了得。
她不和他说话,他也气定神闲。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瞧,眼神仿佛带着穿透力,看得她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像被某种大型狮兽盯上般,心脏都有些发慌。
顾意浓暗暗咬牙。
她好像又便宜他了呢。
毕竟原弈迟仅是看她化妆,都能看爽。
想到这里。
顾意浓扭过脸,恼火地瞪向他。
原弈迟的表情没有变。
但望过来的目光变得更温和了些。
她转过身体,打算在卸妆前,先将旗袍脱下来,纤白的双手刚绕到颈后,指尖也没来得及触上拉链,便顿住了动作。
旗袍仅仅靠她,是脱不下来的。
要向原弈迟求助吗?
她犹豫地悄悄瞥了斜后方一眼,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晚她绝对不会和狗东西讲半句话!
“需要我帮忙吗?”刚站起来,身后便传来男人醇沉的嗓音,没等顾意浓回答,他已经从沙发处起身,径直往这边走来。
牛津鞋扣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地落在耳边,她感觉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正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肩膀也有些发僵。
男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并抬起右手,捏住了旗袍后面的链头。
顾意浓咬住唇瓣,仍没说话。
他无奈地低声哂笑,气息浅浅的,喷洒在她后颈处的白皙肌肤,弄得那里痒极了。
顾意浓最怕男人站在她身后,因为原弈迟比她高了太多,再加上天然的体型差距,总会唤醒从前那些面红心跳的生理记忆。
她头皮都跟着发麻,脚底还踩着高跟鞋,很怕再这么下去,会站不稳。
男人却变本加厉地突然俯身,含吮起她软小的耳垂,他的气息变得灼热又磨人,细细碎碎地沿着那里亲吻起来。
顾意浓眼皮轻颤,双唇也忍不住微微张开,小腹宛如蹿过电流般,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男人的唇瓣带着熨贴的热意,很快又啄吻起她的耳背,嗓音低醇地再次询问:“要不要我帮忙?”
原弈迟太了解她的身体。
随意使出些小招数,就能轻易瓦解她的理智。
但她绝对不让他得逞。
顾意浓仍然没说话,她绷着小脸,干脆向后伸出胳膊,做出要狠狠肘击他的动作,没成想男人不仅及时躲开,还趁机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悬在半空后。
顾意浓刚要发出惊呼,又想起自己是不能说话的,便紧紧地抿住唇角,直到原弈迟将她抱在床边坐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修长的手臂从一侧圈护起她的腰身,略微垂眸,看向怀里脸色微愠的小妻子。
女人如云雾般的头发低低地绾起,衬得脸蛋的形状愈发小巧精致,一袭月白色的苏绣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线,腰臀比绝美,肤色如凝脂般白皙。
娇嫩艳丽,珠光宝气。
越是浮华奢靡的事物,越能凸显出她金玉质相的美感。
他伸手扳起她的下巴,将粗粝的拇指指腹按在她嫣红的唇瓣,摩挲起那里的软嫩。
看见女人难耐地闭起双眼,又停下了动作。
顾意浓留给他的最初印象,是一种混乱无序的感觉,像热烈又明媚的春光般冲撞着心脏,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是要发病了。
直到她长大后。
原弈迟才意识到,这个他搞不懂的小东西真的是个相貌很美的女人,周围虽然总有觊觎她的不轨之徒,但他们都不敢轻易去追。
扰乱他心智的女孩,是一朵出生在四九城的富贵花,所有男人都知道,她应该被源源不绝的金钱奉养起来。
而在和继父Barclay决裂后,原弈迟也一度庆幸,幸好自己选择在华尔街工作。
就算放弃了那笔遗产。
他也要凭自己的努力,给他的小富贵花最好的。
“太太还是不肯和我说话吗?”
男人的嗓音存着刻意的温和,耐心地注视着还在闹脾气的新婚妻子。
顾意浓唇角微勾,挑衅般地看着他。
仿佛在用眼神传递着如下的语句:就算不和你说话,你又能耐我何?
越是逞凶斗狠。
看在原弈迟的眼里,就越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
他用手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忍俊不禁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听见男人嗓音沉淡地又说:“太太再不说话,就算你默认了。”
“不许亲!”
顾意浓一秒破功,还扬起了右手,作势就要推搡他。
原弈迟的视线顺势落在她细瘦的腕骨,上边系着和旗袍颜色相称的腕花,另只手则戴着支颜色剔透的翡翠玉镯。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男人眉心微折,将她的腕花扯掉。
那截肌肤本该凝白无暇,眼下却被一圈青紫的指痕包裹住,瞧上去触目惊心。
他弄伤她了。
原弈迟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气息莫名变得沉郁,让人联想到一头受伤的大型狮兽,他用拇指的指腹摩挲起那里,动作很轻,满浸着怜惜的意味地问道:“还疼么?”
顾意浓刚要说话。
男人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腕,他额前自然散乱的碎发也像绒软的狮毛般蹭过那里的肌肤,弄得她心脏也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松软感,
原弈迟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她,嗓音郑重地又说:“对不起,我再次为我今天的所有言行,向你道歉。”
他微微低着头,气息也愈发沉郁,那样骄矜倨傲的人,竟然罕见泄出了躬身为臣的姿态,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看,男人眉骨和鼻背的线条愈发硬朗精致。
她的心脏不禁一动。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被狗东西美好的皮囊给蛊惑住了。
虽然给他备注了中年老登,但在顾意浓心里,原弈迟一点儿都不老。
三十三岁和老这个词一点儿都不沾边,毕竟她早晚也要到那个岁数,如果她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了,就要叫自己老女人吗?
之所以加个“中”字,还是因为原弈迟过于克己复礼的古板作风。
其实他真的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当然因为经常皱眉,原弈迟的额心在特定的光线看,是有轻微的纹路的,眼角在笑起来时也会折起淡淡的痕迹,但却更有成熟男性的韵味。
她是喜欢比自己大一些的男性的。
所以初恋也是梁燕回那种比她大七岁的男人。
顾意浓一直没有回话。
男人低着头,睫毛也垂着,显得眼睑下方的阴翳也有些浓重。
再次抬起眼,他望过来的目光太过复杂,让顾意浓的心口像被一阵烧灼的温度烫了下。
耳边落下男人沉厚的嗓音,同她强调道:“但你也不许再有想逃离我的念头。”
“我会加倍的弥补你,对你好。”
说着,男人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充满怜爱意味的吻,嗓音低醇地又问:“不要再逃跑了,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原弈迟再一次的诚恳道歉,并没有让顾意浓的感到任何快意,像要被他眼底偏执的温度灼伤,心脏的肿烫感也在加剧。
男人再一次同她表明了态度。
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身边,他便是她百依百顺的温柔好丈夫。
但凡她再敢生出逃离的念头。
他就会变回熟悉的上位者模样,暴虐又残忍。
顾意浓扭过脸,不禁颦起眉目。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四字成语:自食恶果。
是她贪图他的皮囊和色相,才招惹上这么个甩不掉的狗玩意儿,她那么想逃,也是因为她清楚原弈迟根本就没有开玩笑。
他的执念病态到势必要纠缠她一辈子,而这桩婚姻,就是他为她设置好的温柔牢笼。
顾意浓心底闷了股火,干脆用高跟鞋的细跟,狠狠地踩向男人的那只定制牛津鞋,表情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帮我把旗袍解开。”
她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仍然是婚前的那个想法,既然原弈迟一定要这么做,那婚后无论她怎么对待他,他都得给她受着。
这种物理上的攻击伤害更是常态。
她想踩就踩,想踢就踢,只要不打他的脸,原弈迟都得给她忍着。
顾意浓踩得力度很大。
以至于男人的皮鞋都轻微地向下凹陷起来。
但原弈迟只是眼神寡淡地注视着她,仿佛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
在女人的高跟鞋从他的鞋面移开后,原弈迟将她小心地安放在床面,随即姿态自然地单膝跪在地毯,他低着头,用佩戴婚戒的修长大手托起她左边的脚腕,像谦逊又绅士的英国管家般,帮她脱掉了高跟鞋。
男人的掌心带着粗粝的薄茧,散发出比她体温高得多的热意,将她的脚腕处的细腻肌肤完完整整地包覆住。
顾意浓形状小巧且白皙的脚趾随着动作,不免会刮蹭过他垂坠的西裤边缘,布料的触感挺拓又有质感,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羞赧,以至于耳根都有些泛红。
原弈迟没有觉察出她的异样,仍然低着眉眼,语气温淡地叮嘱道:“太太还有身孕,尽量不要穿高跟鞋。”
“知道了。”顾意浓没好气地说完,趁着男人从地毯上站起身,又伸出右脚,朝他的膝盖狠狠踢了一脚。
——
夜渐深沉。
顾意浓被原弈迟伺候着梳洗完,又换上舒适的睡裙后,浑身上下都泛起一股疲乏的酸软感。
以至于在被男人抱回床边坐稳后。
她歪过小脑袋,将侧脸贴向了他的肩膀,罕见地透出几分乖软的姿态。
今天的这场婚礼让孕初的她累坏了。
原弈迟看着柔弱无依的妻子,眼底的情绪愈发温和,心脏深处也泛起一阵软涨感。
刚要抱起她平放在床上安置好。
忽然觉得左边的颧骨处蓦然变软,温腻如玉的触觉顷刻蔓延开来。
男人微微怔住,表情也有片刻的失神,随后便看见妻子即使眯缝着双眼,仍然抬起小手,尝试去碰触他的脸。
顾意浓嗓音喃喃地说:“妈妈今天打你打得还真狠呢。”
“嗯。”他沉闷地失笑,“我也该打。”
这个婚能结成。
多亏了母亲黄令仪。
原弈迟也很欣慰,顾意浓能这么自然地唤她的母亲妈妈。
她困极了,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发闷,小声嘟囔着问:“妈妈告诉我,你小时候竟然被绑架过,真有这件事吗?”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原弈迟沉淡的嗓音透出些许无奈,但没有否认,“嗯,是真的,确实有这件事。”
顾意浓的双眼已经完全阖上了,却还不忘问他:“那你有被那些坏人欺负过吗?”
妻子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
原弈迟动作小心地调整起抱她的姿势。
一只宽厚的大手绕过她纤瘦的肩背,从侧边扣住她的肩膀,随即沉默地低着头,于昏黄的烛光下端详起女人美丽的睡颜。
他的思绪回到二十年前。
记忆中那个十三岁的高傲少年,在第一次出逃被抓住后,自然要被那个对他恶意满满的帮派老大施以惩罚。
对方当着属下的面,给出两个选择。
一是自己用刀将左手砍断。
二则是将它们走私的药品通过针管注射进手臂的血管里。
如果选择二,只要他能在三个月内成功戒掉它,对方声称就不会再为难他,而且不会再将他关进船底,允许他的活动范围扩大到整个船体。
少年听后,冷冷地嗤笑一声,他刚从海里被捞上来,满身的脏衣都湿透,却仍然挺直腰背,保持着让帮派老大憎恶的矜傲姿态,任凭对方怎样折辱,都不肯低下身段。
他微微眯起眼角,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二。
三个月后。
他成功将自己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船体,没有人清楚这个少年是怎样戒掉那种东西的,全船的人都感慨他近乎恐怖的毅力和忍耐力。
原弈迟也已记不太清。
当时的他到底是怎么捱过那段艰难的时日的,但心里一直有个强烈的信念,只要他还活着,就要亲手了结掉绑架他的罪魁祸首。
男人眉眼温和地注视着熟睡的妻子,突然想起了她十八周岁的成年礼,他注视着她挽着顾老爷子的手臂遥遥走来。
终于知道那时的感觉为什么那样熟悉。
他曾面无表情地将冰冷的针头扎进手臂最粗的血管里,也忍受过噬骨之痛,将那种东西彻彻底底地戒掉过。
但在看见顾意浓后,却又体会到了那种拥有致命瘾源的汁液注入血管后,再渗进心脏深处的奇异又迷乱的感觉。
他可以戒掉它。
但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掉她。
作者有话说:
这个帮派的设定不会在剧情里搞事哈,但是男女主有个误会跟这个有关,不影响感情正常发展,因为这本书是三年前就有的灵感,一开始就是想设置双向暗恋,浓浓当年确实挺喜欢大房哥的,文里的一些细节应该能看出来,其实还给过他别的机会,但是大房哥又没抓住,所以婚后就是得追妻(非火葬场的追妻),下章浓的身体好转该浪起来了,大房哥不仅追妻还要搞养成了,因为这本的设想之一就是大房哥这种INTJ+天蝎座的超强辅助,把浓这个还是低阶ENTJ的娇小姐培养成power woman
第34章 贤惠
转瞬便到了要来医院建档的日子。
顾意浓这天也起了个大早,清晨七点,便来到妇产医院,做了多项常规检查。
原弈迟事无巨细地全程陪伴。
而且在孕检的过程中,没有让任何工作电话打扰到他们。
结婚后,男人的表现确实如他在婚前的承诺一样,温柔又周到,他骨子里病态的完美主义也让他越来越像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偶尔瞥见他左手被婚戒束缚住的无名指,顾意浓的心底就涨涨的,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
国内的夫妇不太讲究这个。
但原弈迟是在英国长大的,对于戴婚戒这件事很在意。
套住男人修长指骨的那枚银色小环,多少有些禁锢和束缚的意味,不动声色地彰显出他是个已婚的人夫,也让本就深沉寡言的男人,更多了几分冷淡禁欲的气质。
建档这天。
顾意浓被抽了大概8管血,她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腕都快要没有好地方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陪伴她抽血时,每当护士在她皮肤表面消完毒,又用棉花团擦好碘伏,再将尖锐的针头扎进她泛青的血管里时,原弈迟的姿态总显得有些不自然。
男人不是皱起眉宇,就是偏过头,抬手调整起领带,似乎不太敢看那个场景。
护士抽完血后,顾意浓忍不住问了嘴:“你是晕血还是晕针啊?”
“都不晕。”男人沉淡的声音落在耳边,及时伸手,用棉花帮她按住了抽血处。
他敛净的衬衫袖角映入眼帘,昂贵的链式袖扣也在医院的白炽灯下泛出一道冷峻的光弧。
顾意浓低头,接替起他的动作,嗓音闷闷地说道:“也是,我都不怕打针,你一个大男人,如果还害怕这个也太可笑了。”
男人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躯体,置于半明半暗的光影间,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又像是有些无可奈何,鼻音很轻地失笑了。
顾意浓按住出血口,抬眼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男人硬朗冷淡的轮廓中品出了一丝微妙的脆弱感。
原弈迟鸦睫微垂,似乎欲言又止。
但顾意浓太担心检查的结果,没有追问。
常规项目都检查完后。
顾意浓又去了B超间,做了NT畸形筛查,通过扫描胎儿颈后的透明带,来做初期的唐筛。
还有六七个月,才能和肚子里的小生命正式见面,建档之后的每个月,她仍要做大大小小的各种检查,每一次孕检,都让顾意浓的心脏惴惴又不安,生怕哪一项指标亮出红灯,会影响到宝宝的健康。
她在孕初的情绪起伏那么大。
至今都没有显怀,每晚入睡前,将手覆在小腹处时,心底都会涌起一股不可自抑的恐慌感,总怕会和童倩那样胎停,无预兆地失去这个孩子。
所以在妇产医生说出,羊水胎盘黄体和NT值的指标都正常,宝宝也很健康地蜷缩在她的肚子里时,顾意浓悬起来的心,才终于安稳落地。
“原弈迟,你看见了吗?”
她的眼底透出惊异的欣喜感,激动到甚至主动握向了他垂落至膝盖处的大手,没有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兴奋地说道:“宝宝的小脑袋已经很明显了,也有小手和小脚了!”
男人的眼神异常温和,注视着妻子明媚又姣好的侧颜,顺势用佩戴婚戒的左手,覆住她手背的上方,拇指卡在她温腻的虎口处,将那只白皙的小手握得更牢固了些。
他嗓音低醇地说道:“嗯,我们的宝宝又长大了不少。”
顾意浓太过激动。
以至于即使男人紧握她手的力度有些重,也没有挣脱。
一个多月前。
它还只有黄豆粒般大,现在竟然已经初具人形了。
虽然不知道宝宝到底是男还是女。
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它见面了。
孕初她的情绪总是大起大伏,好在宝宝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看来她当时的想法是对的。
狗东西的蝌蚪质量确实是上乘,当然她从小身体健康,又为了能跑片场经常锻炼身体,体质是很不错的。
不过让顾意浓不爽的是。
她想去父留子的计划没有成功,她自己还在原弈迟的威胁和算计下,落在了他的手掌心里,想逃都逃不掉。
接下来。
妇产医生又说出了几句叮嘱的话。
顾意浓听完后脸颊蓦然变红,手也急不可耐地从男人的掌心中挣脱出来,故作淡定地坐直了身体。
“胎盘的位置是正常的,怀孕也快满13周了,可以适当有些夫妻生活,但次数不要太频繁,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要马上停下来去医院做检查,之前还能不能进行要遵照医嘱。”
“有些孕妇受激素水平影响,生理需求会比从前更强烈,丈夫这时要多照顾孕妇的情绪,以她的诉求为主。”
——
吃完妇产医院提供的清淡又营养的餐食后,已近下午两点。
顾意浓坐进迈巴赫的后排。
原弈迟紧随其后,姿态沉穆又端正地坐到她身边,司机刚关上门,顾意浓便将脸扭过一侧,佯装看向窗外的春日街景。
男人略微低头,侧颜轮廓立体而精致,双腿自然地交叠,考究的西裤有自然的垂坠感,左边的德比鞋略微向上翘起弧度,虽然绅士斯文,但难掩骨子里的矜傲。
他接了通商务电话,全程都在讲英文,似乎和在华尔街的那家私募股权机构有关。
内容不涉及具体的业务,而是在和电话那边的人讨论宏观经济和国际上的地缘政治问题,以此判断未来的一些趋势。
原弈迟和合伙人Ryan经营的那家金融机构叫Polaris,中文译为北极星,两年前就进军了伦敦金融城,并在那里设立了分部,于欧洲地区的业务总量也很可观。
伦敦在世界贸易中其实挺占时区优势的,伦敦人起床的时候,中国人刚吃完午饭,伦敦人吃午饭的时候,美国人刚起床。
所以金融城的打工人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就可以和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对接,更不必去提它堪称欧洲大陆十字路口的地理位置。*
撂断电话后。
原弈迟才让司机开车。
顾意浓刚将身体坐正。
便感觉,旁边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歇落在她的身上,虽然寡淡,但不容忽视。
紧接着,熟悉而冷冽的乌木气息也突然向她侵近,顾意浓的心跳蓦然加快,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伸向她卷发旁边的舌形锁扣。
“喀哒”一声。
男人动作绅士地牵拽住它,帮她系好了安全带,西装挺拓的面料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弄得那里很痒,顾意浓也忍不住绷紧了肩膀。
“太太的耳朵好红。”男人醇沉的声音掠过她的耳尖,湿热的气息也灌进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闭起一只眼睛,耳朵被他磁性的声音弄得发麻,只好抿紧双唇,应付他道:“嗯,天气越来越热了,今天穿得也有点儿多。”
原弈迟仍然倾斜着身体,端详她看,他忽然哂笑出声,手也伸向她软小的耳垂,颇富技巧地揉弄了几下。
随即刻意压低声音,用蛊惑般的语调,似哄似诱地同她说道:“等太太准备好了,我会按婚前协议里说的一周两次,让你满意。”
她绷着脸蛋,忍受着腹部泛起的那阵异常的酥麻,曲起右边胳膊肘,狠狠地怼了他肩膀一下。
原弈迟没躲,低着头,沉闷地笑了声,生生地捱过她的物理攻击。
“不是太太自己要求的吗?”男人磁沉的嗓音透着些坏,气息浅浅地厮磨起她快要崩坏的理智,还故意用无辜的口吻问道。
顾意浓:“……”
自从不再孕吐后。
顾意浓的身体情况也确实如医生所说,在那方面的诉求和渴望也比从前更重了。
但她不想让原弈迟用性来拿捏她,毕竟他在那方面的能力就和他赚钱的能力一样厉害,虽然她会很爽,但也不想让狗东西太得意了。
况且她对于放纵欲望之事一直都很后悔,不仅后悔和原弈迟在婚前做了炮友,也觉得她不该在毕业前就向梁燕回告白。
搞男人果然耽误正事。
如果她没向梁燕回告白,而是安安分分地在纽约读书,也就不会因为情绪低落找上原弈迟,说不定早就搞定了论文和短片的拍摄,现在也能做些别的工作,轻轻松松地等着参加毕业典礼就好。
现如今她的身体状况和精力好不容易恢复到孕前的水平,一点儿都不想耽搁时间,只想尽快先把短片拍出来,这几天,她在家里也有了灵感,还画了不少分镜。
在她的毕业论文和短片没有大进展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沾染原弈迟这种祸害的!
顾意浓伸手将旁边的男人推开,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看我心情。”
妇产医院离CBD的华臻大楼更近,十几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楼外。
在下车前,原弈迟突然拉下了挡板,司机也知趣地提前下车。
顾意浓明显觉出,男人似乎想用力地亲吻她的唇瓣,此时此刻,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让她睫毛发抖,不敢去直视。
青筋暴起的大手也已经捧起了她的脸颊,自上而下凝过来的视线灼热到,像要将她的心脏烫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他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躯体再次散发出那种熟悉的愉悦又阴森的古怪气息,呼吸都有些不平稳,却在低下头后,克制又隐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顾意浓无措地闭上眼。
他的唇瓣带着熨帖的温度,在她的皮肤处停留了几秒。
原弈迟似乎将她逃跑的一部分原因归结为是她受不了他用力的亲吻,所以婚礼之后,也只敢浅尝辄止地吻吻她的耳朵或者额头。
但这几天。
他明显是快忍不住了。
顾意浓突然开始恐慌。
心跳也开始失控般地乱跳,不仅是因为害怕原弈迟会失控,更是因为那副隐忍又压抑的表情,太像在纽约时那几晚的模样了。
匍匐在上的他很像只强悍又危险的狮兽,无比霸道地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连猎物的骨髓都要吸食殆尽,但却选择用优雅斯文的方式,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
等原弈迟下车后。
顾意浓的心跳都没有恢复如常。
她抬起手背,反反复复地贴向脸颊,企图为自己降温,又调整起紊乱的呼吸。
狗东西真的好色气。
在上班前还弄出那副样子来,她都感觉下一秒他马上就要呼吸深重地开喘了。
把她也弄得这么狼狈。
每天早上也是如此,她醒来后基本都会在他的怀里,现在想来都发怵,其实她一直都害怕他那里。
烦死了。
他都没对她做什么,她就变成这样了。
车快开到家时,她才缓解过来。
下车前,顾意浓给负责帮她采买家具的买手打了通电话。
“我需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送到家?”
那边回复道:“这两天内就能送到,主要是折叠床一般没有那么长的,您说您要送的人身高有一米九,体格也比较强壮,所以床体也要结实些,不然睡起来会不舒服。”
“知道了。”顾意浓说道,“麻烦你了。”
撂下电话后。
顾意浓的脸色才恢复了自然。
按照英国人对于家仆的划分,原弈迟在她心里是达不到管家(butler)级别的,他最多就算个听差(footman),或者是她这个女主人的房间男仆(Groom of the Chambers)。
还敢厚颜无耻地在婚前协议里要求,不会和她分房睡,好在他前天也知道这么下去不行,便提出再在房间里放张单人床,一周过去睡个两三次,避免擦枪走火。
既然狗东西仅仅是个房间男仆。
那他也只配睡折叠床。
作者有话说:
*关于英国在贸易上的时区优势应该是听某个财经区的up主有的印象,不是原创,记不得准确的出处了,欧洲大陆十字路口也是引用百度百科的表述
第35章 妒夫
三月末,京市春和景明。
顾意浓站在衣帽间的落地窗前,边侧头戴耳环,边检查起今天外出的OOTD。
上半身是深灰色的长款海马毛毛衣,一字肩的廓形恰好能展露出锁骨和颈部的优美线条,风格比较慵懒随性,但又因那条光泽感强的缎面百褶裙,平添了几分贵气。
鞋是法式风的杏色芭蕾舞鞋。
保留了绑带的设计,缠绕住纤细的脚踝。
她浓长的卷发随意低绾起来,只上了基础的底妆,和豆沙玫瑰的哑光唇釉。
妆容偏淡,雪肤花貌,随便弄弄,就能凸显出大美人天然的丽质。
顾意浓今天打算出门采风。
童倩最近在忙试镜,她知道最近在做副导演的发小郑闯刚忙完一个商业电影的项目,放了个长假,每天都宅在家里休息,便给他打了通电话。
“喂。”郑闯那边很快接通,显然还在睡懒觉,语气也有些发闷,“有事儿就说,别耽误我补觉。”
顾意浓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笑嘻嘻地说道:“别睡了,都快十点了,出来陪我去雍和宫附近采采风。”
“采风?”电话那边响起翻身的动静,郑闯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从床边坐起了身,“你的毕业短片有着落了?”
顾意浓嗯了声:“构思得差不多了,还需要去实地看看,正好想再和你聊聊具体的内容,让你提提参考意见。”
“我现在不能抗重物,所以买了台大疆的Pocket3,准备先拿它拍拍空镜。”
“今天天气这么好,还是工作日,附近的游客少,一定很出片,说不定还能碰上golden hour呢!(落日之后的一小时,对于摄影师来说是绝佳的出片时间)”
“等会儿。”郑闯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大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夹枪带棒的?和吃了枪药似的。”
“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直接说,啰嗦!”
郑闯:“……”
他无奈叹气:“不,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你都结婚了,如果单独和我出去的话,你丈夫会不会不高兴?”
“婚礼才过去多久啊,你和他是新婚,别为这点儿事闹得不愉快了。”
去京郊庄园参加顾意浓的婚礼时。
郑闯坐在席间,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红毯的尽头,又和新郎站在神父面前交换对戒,虔诚地说出誓言,突然觉得时光飞逝,他看见身为伴娘的童倩哭了,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等新郎和顾意浓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红毯时,郑闯自然也留意到,对方看似寡淡的目光,也歇落在他的身上,并短暂停留了几秒。
顾意浓的丈夫本就是个气场沉穆又尊崇的上位者,被权势浸淫多年,表情淡薄地打量起别人时,也会流露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仅仅是被原弈迟注视了几秒。
郑闯的后脊梁骨就泛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等到了晚宴。
对方还纡尊降贵地来到他所在的餐席。
原弈迟的姿态绅士又礼貌,边让侍者帮他斟酒,边询问他在庄园住得还习不习惯,顺便问了他一些关于顾意浓小时候的事。
都是男人。
郑闯清楚原弈迟的那点心思。
无外乎是觉得,他是他新婚妻子的发小,也是她至今都交好的竹马,所以想借机敲打他几下。
一边宣誓主权,一边暗示他往后再和顾意浓相处时,要注意分寸。
郑闯瞧着,顾意浓这个年长丈夫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是很强的。
虽说他和顾意浓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友情和类似于亲情的羁绊,但还是提前问清楚为好,以免给他们夫妻之间造成不必要的矛盾。
顾意浓不以为意,嗤声说道:“他不敢。”
“婚前协议写的一清二楚,他不能干涉我正常的交友,假如他敢因为这件事给我脸色看,或者敢在我面前叽歪半个字,我收拾不死他。”
郑闯:“……”
叽歪是山东枣庄那头的方言。
顾意浓明显是和他爸爸学的这个词。
郑闯再次同她确认:“你确定你的丈夫不会对这件事有意见吗?”
顾意浓美艳的脸蛋透出些许烦躁之色,催促他道:“十一点,准时在五道营胡同里的那家咖啡馆集合,能来就来,不来的话你就继续在家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
上午十一点。
郑闯准时到达咖啡馆。
顾意浓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等他了,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比较少,郑闯随便点了杯冰美式,随后仔细翻看起她画好的分镜册。
“剧本呢?”他掀开眼皮,看了对面的发小一眼,问道,“也拿来给我看看。”
顾意浓抱起双臂,淡淡地说:“没写。”
“都没有剧本就把分镜画出来了?”郑闯惊讶地问道。
顾意浓端起咖啡杯,抿了口低因的卡布奇诺,说道:“对啊,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也知道该怎么用镜头语言讲故事,那就直接画分镜呗。”
“再说台词没有多少句,等拍摄的时候,给演员一两页台词提示就行。”
郑闯赞许地点头:“这样也行,反正你的毕业短片也不长。”
顾意浓小时候去少年宫学过基础的素描课,其实她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只是不太用功,兴趣也不在这上,便没花太多心思。
但那些绘画的功底用在分镜上足够用了。
郑闯翻着分镜册,就像在看漫画一样,已经能通过她的笔触读懂了整个故事。
不依赖文字,直接就能将想要叙述的内容转化成图像,这其实是种天赋。
而且顾意浓画出的分镜虽然是草稿,但几乎没有无效的镜头,懂行的人都知道,与其用多机位拍摄大量的素材,不如精心设计好镜头。
郑闯一直觉得,顾意浓当年不该听从沈叔叔的建议,偏要去京影读什么文学系,去锻炼笔杆子上的写作能力。
发小在写东西上没天赋。
但在构思镜头和画面上有天赋啊!
顾意浓就应该在那四年直接动手拍电影,片场才是最好的老师,比在学校里学一些纸上谈兵的技巧有用,真没必要浪费自己的优势,偏要去卷劣势去。
五道营胡同毗邻雍和宫和国子监街,外边天气晴好,放眼望去,红墙金瓦,蓝天绿树,初春亦是四九城最好的时节之一。
这家咖啡馆也有临街的座位。
于是在顾意浓的提议下,郑闯陪她到外边坐了会儿。
未曾想没聊多久,就来了个笑眯眯的中年人,偏要给顾意浓和他算命。
雍和宫周围大大小小的街巷不是起名斋,就是易学命理小店,钻进地铁口,都能闻见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在附近撞见这种江湖术士并不奇怪,且这些人的要价向来不菲。
顾意浓反正不差钱。
再说她拍摄的短片就与中国的命理文化有关。
西方人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成片之后,如果质量不错,她是准备将它送到NYU的影展参赛的,就当再找点儿细节上的灵感了,便让那个江湖术士帮她算了算。
江湖术士端详起她的脸,笑着说道:“您一看就是富贵命。”
郑闯最反感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忍不住嗤笑道:“那可不,背着爱马仕的包,还戴着梵克雅宝的耳环,这您要再看不出她富贵,那可真要去医院挂个眼科了。”
“不不不。”江湖术士也不气恼,接着说道,“您说的那两件奢侈品小富之人也能买得起,但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郑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江湖术士和犯罪侧写师掌握的技能类似,能根据一些细节推理出算命人或者罪犯的生活经历。
就算他不看那些身外之物,仅仅去看顾意浓的脸,也该知道她根本就差不了钱。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
顾意浓只要想将美貌变现,再有些脑子和运营能力,财富就会源源不绝地流向她。
顾意浓当然也不信这个。
直到江湖术士说出如下的话,才觉得心底有些发毛——
“看您的脸,是有些孕相在的,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已经有身孕了?”
郑闯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她看了发小一眼,故作镇静地说道:“没有,你猜错了,我没怀孕。”
“哦,这样啊。”江湖术士也没有戳穿,而是笑着追问道,“那再冒昧问一句,您的母亲是不是在您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难不成雍和宫附近的这些江湖术士真有些超能力在身上?
但接下来,那位江湖术士说的话就纯属在胡诌了,顾意浓和郑闯的脸色才和缓了些,看来刚才说对的那两项,属于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碰巧让他猜对了。
江湖术士出示了微信二维码。
在付完五百块的算命费用后,郑闯觉得这纯是在骗傻子,看来每天只要有一个人上当,每个月的收入就很可观了。
临走前。
江湖术士又和顾意浓叮嘱了两句话。
“您的父母宫化禄,还有禄存星在,说明有庞大的家业要等你继承。”
“但父母宫同时有擎羊,陀罗这样的煞星在,说明您在继承家业的途中会遇见小人或者坏人的阻挠,过程或许不会那么顺遂。”
“不过您不用担心。”
“一是您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二是您父母宫的对宫之一是夫妻宫,夫妻宫里有武曲星和天府星这俩大主星坐镇,武曲星不仅掌管财帛,还能平陷灾厄,哎呀您的夫妻宫还有左辅星和右弼星这样的小吉星在。”
“说明您的丈夫旺妻,会给您提供很多助力,是您的大贵人啊!”
顾意浓:“……”
嗯,原弈迟确实是贵人。
每天早上都单膝跪地,帮她穿袜子的大跪人。
——“再就是今年要多留意男性长辈的健康问题,别的就以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这句话让顾意浓的心底隐隐有了不安。
虽然知道这江湖术士就是来招摇撞骗的,但这种带着预言意味的话语,还是在她脑海里埋下了一颗忧虑的种子。
为此她给沈长海打了通电话,叮嘱他多注意身体,虽然爸爸上次做体检是在三个月前,她还是想带他再做一次更细致的检查。
沈长海一个劲儿地劝她放心:“姑娘放心吧,爸的身体好着呢,最近把酒也给戒了,别听那些算命的胡诌。”
剩下的重要男性长辈还有顾老爷子,虽然在婚礼上因为走红毯的事和他闹得有些不愉快,顾意浓还是给他打了通电话。
顾老爷子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弄笑了,他用苍老但儒雅的嗓音无奈地说道:“我这身子骨虽然老了点儿,但还算硬朗,只是膝盖上有些风湿病,在雨天会难受些。”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等月份再稳些,就回宁城的庄园住一段时间,多陪陪你外公我也行。”
顾意浓:“……”
得,就当她今天犯蠢了。
竟然信那种江湖术士的鬼话,丢死人了。
——
很快便到吃午餐的时间。
顾意浓决定和郑闯去吃藏在附近胡同里的一家炸酱面馆,那儿离国子监街大概半公里多的路,走着去有些慢,她刚拿出手机,准备去扫共享单车的二维码,就被拦住了。
郑闯无奈地劝道:“不是大姐,您还怀着孕呢,别骑车了吧?”
“我现在连车都不能骑了吗?”顾意浓不悦地眯起眼睛。
郑闯扶着车把,将它移开段距离,耐心地又劝道:“还是多注意点儿吧,万一路上遇见什么状况呢?”
“走着去也不远,如果你实在不爱走,我给你叫辆专骗游客的黄包车行不?咱专挑胡同里钻,也不会撞见别的车。”
顾意浓:“……”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不爽。
早上她就想自己开车过来,却找不到那辆大G的车钥匙了,后来李阿姨告诉她,原弈迟事先将她的车钥匙给没收了,如果她想去哪里,还是要联系陈叔来接送。
原弈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她的车技,知道她脾气暴躁,容易犯路怒症,而且如果有不怀好意的男人看见开大G的车主是个年轻美女后,也会故意在路上挑衅别她。
这也是她爸爸在去年年末给她换车的原因。
那辆昂贵的劳斯莱斯幻影,就像沈长海用来镇住她的雷公塔,她被崭新的华丽大玩具迷惑了心智,但却忘了这样的车是需要配司机的。
本来今天和郑闯出来,顾意浓是很开心的,因为她暂时回到了婚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仅是她自己。
没有任何身份上的枷锁,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
但她能理解郑闯的顾虑。
既然决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要对它负责任,虽然牺牲了这么多的自由,顾意浓也不求肚子里的小生命给她回报任何。
只要它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好。
——
炸酱面馆的地界儿很小。
只摆了几张桌,赶上饭店几乎都坐满了食客,不过顾意浓和郑闯还算幸运,刚来就有人腾桌,老板边擦着桌子,边热情地询问他们吃什么。
顾意浓的手提包突然嗡嗡作响。
她将手机翻出来,发现是原弈迟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男人语气平淡地问道,“感觉你周围的环境很吵闹。”
顾意浓表情懒恹恹地应付他:“我和郑闯在外边吃炸酱面呢。”
“对了,我和郑闯出去前,他还怕你会不高兴呢,我正好问问你,我和我发小单独出去,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
半晌,才给出句嗓音沉淡的答复:“嗯,我没有意见。”
顾意浓拿着手机,用左手接过郑闯递来的一次性筷子,得意扬扬地说道:“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郑闯:“……”
“你说你要吃炸酱面是吗?”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又说道,“那种苍蝇小馆的卫生情况堪忧,麻烦太太先把店名发给我。”
“我会尽快派人给你送一份干净的食物过去,包括你想吃的炸酱面,你先不要吃店里提供的任何食物。”
想到那种场面。
顾意浓就觉得头皮发麻。
前几天她突然想吃泡面,便趁原弈迟不在家,偷偷地泡了一碗。
吃完后,她粗心大意地将泡面盒放在了岛台,没有及时扔掉,被男人发现后,自然少不了一顿类似于管教的沟通。
顾意浓能看出。
原弈迟是真的很嫌弃方便面这种垃圾食品。
这让她心里格外不爽。
装什么装。
他五岁之前在香港生活过,香港人喜欢吃小碗的公仔面,纽约的华尔街打工人偶尔也会吃711便利店里的日清杯面,她就不信原弈迟没吃过方便面之类的快捷食品。
结果原弈迟一本正经且近乎严肃地说,哪怕他在被绑架的那三年,都没有吃过泡面这类的垃圾食品,他希望她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也要将那种食物戒掉,至少在孕期不要吃。
滚蛋吧。
连她吃什么都要管。
也怪她没有在婚前协议加上不要管吃食这一条,她早晚要添一条新增内容。
“不用了。”当着郑闯的面,顾意浓也不好上来就和他吼,还算平静地说道,“这家店很干净,我们都吃好几年了。”
那边的态度变得强硬了些,嗓音沉沉地说道:“把地址发过来。”
“你丫有完没完?”顾意浓眯起眼眸,那张脸蛋本就艳光四射,稍微带些情绪更是美到多了摄夺的气场,就像头花色晃眼的小母豹。
坐对面的郑闯劝道:“别吵了,不行你和你丈夫说,我们会换家卫生更好的大餐厅吃饭。”
当然凭他一己之力,是劝不住这个脾气暴躁的发小的。
顾意浓压根就没搭理他。
并在他错愕且震惊目光的注视下,用有些娇嗲但又略带匪气的京片子,对着电话里那个权势滔天且能在业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怒声说道:“我告诉你原弈迟,收起你那套说辞!”
“少和我在这儿像个怨夫似的叽叽歪歪的,本小姐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管不着!”
“还有我下午要拍空镜,你要是敢派人过来耽误我的进展,我跟你没完!”
威胁完原弈迟一通后。
顾意浓的心情才爽利了些,在男人再次打来电话时,她微微歪头,姿态颇为桀骜不驯,毫不犹豫地用嫩白的指尖划过屏幕,直接将他拉黑。
狗玩意儿。
区区一个房间男仆罢了,竟然还敢管起她这个女主人的吃食了。
黑名单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
下午的工作很有进展。
顾意浓不仅在黄昏前后用大疆的pocket拍到了满意的画面,顺便在UOM平台申请了无人机的飞行计划,也觉得有几处分镜头的设计不够好,重新修改了一番。
还用制图软件,做了份演员招聘计划,发布在了朋友圈里,面向的群体主要还是京城八大院校的表演系学生,其实凭她的资源和人脉也是可以请来些有名气的演员的。
不过她觉得没必要。
这种小机会,还是留给学生更好。
顾意浓拜托了一些表演系的校友帮忙转发,也有些人不用她求,就帮她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分享了她的演员招聘计划,并附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在所有人的评论区里都留下的感谢的话语。
没过一小时。
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二十几个表演系学生的好友请求,顾意浓通过后,打算在截止日期前整理出一份演员名单,再安排一场简单的试镜。
晚七点,暮色四合。
顾意浓事先联系了陈叔,得知他在路上有些堵,还要等会儿才能到。
郑闯打算坐地铁回家。
但不放心顾意浓一个孕妇独自在街边等车,便和她站在东滨河路那一溜商铺前,边看着天光昏昧下的雍和宫的轮廓,边聊起近来的电影市场。
“其实拍短片对你来说不难,只要有精力,身体允许,你几天就能搞定。”
“你因为怀孕的事耽误了两三个月,如果想今年毕业,最应该花心思的是论文,毕竟你写东西本来就费劲。”
顾意浓:“……”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最愁的就是这个,主要是我用英文写作的能力更废,说和听的问题都不大,留学时的小essay勉强还能应付过去,硕士的毕业论文对我来说难度确实很大。”
郑闯刚要宽慰发小几句。
忽然留意到了正朝这边缓缓驶来的那辆迈巴赫,便偏了偏头,示意顾意浓去看。
“看来今晚是你那个总裁老公来接你,我有点儿怵他,就不和他打招呼了,先溜了。”
郑闯离开后。
司机也将迈巴赫停在了顾意浓的面前,并在下车后,绕到车的右后方,帮她打开了车门。
她迟迟未动,站在外边。
眼帘也映入了男人沉穆端坐的修挺身影。
他的侧影轮廓显得有些薄情,偏过头后,眼神寡淡地看向她,嗓音醇沉地说道:“上车。”
顾意浓坐在原弈迟身边后,也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讲,她给陈叔打了通电话,才得知,他早就知道了原弈迟要来接她的事。
狗男人又在使这些声东击西的小伎俩。
窗外的霓虹光影忽明忽暗,掠过男人敛净立体的侧颜,衬得颌骨的线条硬朗分明,下巴处的劾裂也更明显,有种惹人探究的成熟韵致。
顾意浓虽然在看窗外倒逆的街景,但也能透过玻璃,看见他低着头,闭目养神的懒怠姿态。
从这个角度去看,男人的鼻背愈发挺直,即使是个模糊的侧影,也能窥出他外表的英俊。
她约莫着,他应该是被她骂惨了,心底多少闷着股火,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在假寐。
这样也挺好。
反正她也不想和他说话。
狗东西还是和婚前一样,只在深夜里陪她睡觉就好,而且折叠床下午就到了,今晚他就该滚蛋去睡小床了。
顾意浓愉快地勾起唇角。
虽然表情多少有些得意,但因为那张明艳的脸蛋,还是多了几分笑靥如花的美感。
直到下车之前。
两个人都没有讲半句话。
顾意浓干脆自己走向入户大堂,全程都把一身考究西装的男人当成空气。
原弈迟没说什么,表情也很平淡,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男人绅贵的牛津鞋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响很清脆,丝毫也不钝重,甚至带有沉稳又优雅的节奏感,但却让走在前面的顾意浓觉出了莫名奇妙的侵略感,头皮都泛起了细微的痒麻。
这样的场面太过熟悉。
一度让她想起了和他度过的那些荒唐又刺激的夜晚。
完蛋了。
狗东西今天似乎真被她给惹生气了。
顾意浓的心脏莫名开始发慌,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身后的男人倒是没急着跟上来,毕竟这里就是她的家,他似乎料准了她无路可退,所以格外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大门朝两侧拉开。
顾意浓迈进去后,马上按了关门的键,又按住套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而慢地阖上。
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反正回到家后她就将卧室的门锁上,今晚就让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睡客房,让他掌控欲强到连她吃什么都要管。
改不好这个狗毛病。
就休想再进她的房间,她连折叠床都不会给他睡。
未料电梯毫无攀升的迹象。
紧接着,她再次听见“叮”的一声,心脏都像被那道声响扼住,跳动的速度都凝滞住。
来不及再去按关门的液晶键,淡金色的大门再次朝两侧缓缓拉开,她表情微变,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也映入了眼帘。
刚迈进来,男人落在地面的浓廓积影就几乎将娇小惊慌的女人笼罩住,顾意浓感觉腰身被他烫热有力的宽厚大手扣紧,他突然倾俯身体,边用手捧起她的脸,边吻向她发颤的唇瓣。
鼻息顷刻浸满那股浓烈又好闻的乌木气息,原弈迟并没有吻得很重,但不同于寻常的呼吸声和被高级西装包裹住的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让她觉出了他近乎暴虐的占有欲。
在电梯门再次关上后。
顾意浓已经被他推到了电梯间的扶手处。
男人略带薄茧的掌心从她的脸颊处移下,在她无措地眨眼时,用双手撑住了两侧的淡金色把杆,手背都暴起了粗突的青筋。
他漆黑硬派的德比鞋也及时别住了她柔美小巧的法式芭蕾鞋,将她禁锢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躲什么?”他的气息有些发颤,但嗓音仍然醇沉动听,边克制地吮吻起她的耳垂,边刻意对着她的耳朵闷笑着说道,“都到家了,还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第36章 玫瑰乳
电梯间在逐渐攀升。
顾意浓单薄的鞋底感受到机械装置的震颤,也体会到一阵微妙的失重感,像是即将摆脱地心引力,整个人也处于淡淡的晕眩状态下。
男人冷冽又强势的气息严丝合缝地笼罩住她,仍然将她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但她心底弥漫起的情绪并不是恐慌。
而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渴慕。
她并不排斥他突如其来的侵进。
无论是男人灼热的呼吸,还是贴近她的有力心跳声,都唤醒了那些荒唐的生理记忆,小腹也宛如掠过一道电流,泛起阵阵异样的酥麻。
她被原弈迟粗鲁地按到门边亲吻过。
也曾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托举到半空,背脊大片的雪润肌肤都贴住了冰冷的墙面。
顾意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原弈迟的气息却已经平复下来。
男人动作小心地用大手扣住她柔细的腰肢,扶着她重新站稳,仍然低着头,沉默地端详起她明媚的脸庞,还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了几下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眼底透出极淡的温和。
没有任何侵略感,带着年上者独有的包容。
并未因她今天的粗野和张狂而苛责半句,做出刚才的那个举动,似乎只是想逗弄她而已。
那样纵溺的目光,却看得她心脏更发慌。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大门再次朝两侧拉开。
原弈迟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拇指沿着她温腻的虎口,伸进了她掌心的最深处,整只手都从上方包覆住了她的手背,攥得异常牢固。
回廊里的灯光照得两个人一高大一娇小的影子交叠在了地面。
男人佩戴婚戒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裤缝边缘,被禁锢的无名指处泛出一道浅淡的光弧,仿佛他们之间毫无嫌隙,真的是对感情甚笃的新婚夫妇。
顾意浓烦闷地蹙起眉。
因为男人宽厚掌心散发出的熨贴热意,似乎也传递到了她心脏的深处。
有种糖浆融化时的黏稠感缓慢又折磨地搅弄着她的思绪,让她无从抵抗。
人脸识别后。
进入一楼的主厅。
顾意浓看见了李阿姨离开前发来的消息,下午送来的折叠床已经放进了主卧,但她不知道如何展开,所以将它立在了墙边。
她心底这才爽利了些。
边努力忽视掉刚才的异样,边期待着原弈迟看见折叠床后的错愕表情。
顾意浓在京市的私宅共有两层。
书房、主卧、开放式厨房以及衣帽间等常用的生活区域都在二楼。
私人电影院和健身房这类的区域都在一楼。
一楼和二楼之间有环形楼梯。
也设有更方便直达的电梯间。
回到家后。
顾意浓便独自来到书房,她坐在大班桌后,点开手机微信界面,继续通过表演系学生发来的好友申请,并用电脑整理起试镜的名单。
这时,拖鞋踩住的地板下,忽然传来一道很沉钝的声响。
一楼和二楼的隔音很好。
但也挡不住几十公斤的重金属运动器械落地的声音。
书房的下面是健身房。
原弈迟应该正在里面锻炼身体。
在顾意浓印象里,男人一般会在早餐前去那里做一些常规的健身项目。
顾意浓感觉自从婚礼之后,原弈迟突然给自己增加作训量了。
当然除了基础的锻炼。
原弈迟每周都会去实弹射击场用贝加尔步枪打人形靶,还常年练习巴西柔术,且早就达到了黑带的水准。
过后顾意浓查过这种格斗运动。
和梁燕回取得过白段的日本柔道不同,巴西柔术更强调地面搏击技术,而不是抱摔或扳倒技术,讲求用阴狠且出其不意的招式,将对手残忍地绞杀。
在北海道的酒店里,Ezio对梁燕回使出的那招,应该就是巴西柔术的锁技。
想起那时的画面。
顾意浓依然心惊肉跳。
那真是一种恐怖又极致的暴力美学,也很适合原弈迟这种心机深沉的男人,巴西柔术更依赖于用智谋去预判对手的运动轨迹,相当于用武力在弈棋。
原弈迟这个男人的外表虽然斯文绅士,骨子里却那么危险又残暴,无论是喜欢打猎还是擅长巴西柔术,都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她竟然能和这样的人平平安安地上过无数次的床?现在想想,都觉后怕。
顾意浓在将大疆pocket的素材导进电脑里时,还在胡思乱想,直到书房外边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才回过神来。
“进。”她应付地说了个字。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后。
顾意浓偏过头,透过那里,看见了男人穿着浴袍的高大身影,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来的那片胸肌丰厚又隆美,充斥着浓烈的成熟魅力。
他利落的短发刚被吹干,沾染着潮淡的水汽,显得有些慵懒,半张脸隐匿于阴影里,更突出高鼻深目的骨相优势。
让她不禁想起上世纪好莱坞黄金时代电影里的那些大牌男星,轮廓英俊又深邃,像被黑白的胶片精心雕琢过。
男人嗓音沉淡地说道:“太太该去洗澡了。”
“知道了。”顾意浓闷闷地说道。
回到主卧。
顾意浓瞥见折叠床仍然立在墙边,覆在表面的塑料薄膜也没有拆。
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似乎没发现房间里突然多了个奇怪的东西。
他尽职尽责地恪守着房间男仆的本分,先帮她调好了适宜孕妇淋浴的水温,还不忘叮嘱她,洗澡的时间,要尽量控制在十五分钟之内。
洗完澡后。
顾意浓光着双脚,低头坐在床边,耳根有些泛红,浑身上下也弥漫着那股异样又烧热的感觉。
原弈迟用浴巾帮她擦干身体后。
还帮她抹了身体乳。
男人的手很宽大。
能够覆盖更多的皮肤,抹乳液的效率也更高,还能触及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他的手是签亿万级别文件的手,也是持握猎枪的手,形状修长好看,但也充斥着暴徒般的力量感,掌心不仅遍及着粗粝的薄茧,关节感也很明显,手背暴起的几根青色静脉甚至蔓延到了腕骨处,优雅又不失硬派。
男人掌心散发出的温度和热意,将身体乳的玫瑰芬芳晕开得更浓郁,也让空气里的味道变得有些旖旎和暧昧。
顾意浓难耐地闭起双眼。
一边忍受着小腹再次泛起的阵阵酥麻,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等原弈迟过来,就让他按照婚前协议里的规定,先服务她一次。
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业论文还没着落,短片也没有正式开拍,她绝对不能让原弈迟耽误她的进展。
狗东西在结婚后总想用那些不入流的房中之术迷惑她的心智,她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刚下定了决心。
便感觉右边的膝盖变热,一只沾染着熨帖热意的大手不知何时覆在了上面。
她睁开眼后。
发现原弈迟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他的脸色有些寡冷,心情似乎不太好。
“这里是怎么弄的?”
男人的语气不算温和,听上去甚至偏沉。
他侧过头,淡淡垂眸,看向妻子姣好的侧颜,将大手从她白皙的膝盖处移开后,示意她自己去看上边的青紫痕迹。
顾意浓的口吻有些不耐烦:“不小心磕到了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男人的眸色顷刻变得沉黯。
她和她的体型和力量差距都过大,在和她亲近时,为了不弄伤他,原弈迟每次都会提醒自己要格外小心。
顾意浓却自己弄伤了自己。
新婚的小妻子太淘气了。
早上帮她穿袜子的时候,顾意浓的膝盖还好好的,出去和她那个同样做导演的竹马勘了一天的景后,就多了道伤痕。
如果不是怕她又想逃跑。
原弈迟是无法忍受她和异性单独相处的。
他的眉眼有些阴沉,再次伸手将宽厚的掌心覆在那处青紫的痕迹,两小时前,才通过运动强压下去的妒火,再次冒了出来。
但原弈迟也意识到。
他没有理由生气。
正常交友是他在婚前协议里答应妻子的。
顾意浓也遵循着他设下的宵禁时间,提前回到了家里。
他却依然像个有失风度的妒夫一样,差点儿就在电梯间里失控。
更让他觉得心脏泛起刺痛感的是。
在婚礼之后,妻子仍然害怕他。
无论如何温柔体贴,她或许都觉得他是在装腔作势,但他是真的想对她好。
他本身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温柔的男人,连同她说话时,他都要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放轻语气,因为他的嗓音本就有些沉厚,平平淡淡地讲话都会透出压迫感。
原弈迟不希望顾意浓觉得他是个威严难近的丈夫,更不希望她因为一些小事畏惧他。
顾意浓这几天甚至有把他当成男仆来作弄的报复心理。
他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生闷气。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男人。
原弈迟无法接受妻子把他对她的照顾,当成一种卑微的服务。
但这些照顾是远远不够的。
他的这些改变和举动对于妻子而言,都只是基础的指标,是必须要做的。
他和妻子不是同龄人。
妻子也和他没有共同语言。
他唯一能让她满足的东西只有性。
但顾意浓目前没有提出需求,况且她还有身孕在身,他也不能太过火。
再这样下去,顾意浓早晚会觉得他是个沉闷无趣的丈夫,而她年轻又贪玩,还那么漂亮耀眼,就算没有他之前做过的那些棒打鸳鸯不择手段的事,她也会产生想离开他的念头。
到了那种时候又该怎么办?
他难道还要再对她使出那些逼迫的手段,将她强留在身边,让她更恨他吗?
他从来都不想让顾意浓做一个如禁脔般的太太,他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她。
当然也包括她的心。
对于顾意浓,他不应该用量化的思维去采取行动,她怀孕的事就是个契机,他不该仅是用性去腐化她的肉身,妄图蚕食她的理智。
而是该想办法去占据她的心。
在顾意浓咬着唇瓣,尝试用手指去掰开他覆在她膝盖上的大手时,原弈迟主动将手移开,表情也恢复如常,语气温淡地问道:“待会儿太太是想躺下,还是坐着?”
“你想做什么?”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表情也露出防备之色。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解释道:“虽然太太还没有显怀,但我也该帮你抹妊娠油了。”
顾意浓犹豫了几秒。
还是同意了让原弈迟帮忙抹妊娠油的事。
男人从床头柜处拿起装有进口妊娠油的瓶子后,便将身量娇小的妻子抱在膝处。
顾意浓的双颊泛起绯色。
觉察出男人温热的唇瓣贴向了她泛红的耳廓,他的气息浅浅的,嗓音醇沉地说道:“自己把睡裙撩起来。”
她咬住唇瓣,照做了。
男人宽厚的掌心依旧散发着熨贴的热意,指腹甚至有些发烫,在她尚且平坦的肚子仔细涂抹起乳木果香气的妊娠油时,顺便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处。
不轻不重的分量感刚覆在上面。
顾意浓的心脏就涌起淡淡的慌乱感,宛若被一头大型的狮兽动作温驯地拱了拱,难免会产生既惊奇又恐惧的情绪。
他的侧脸离她仅有半厘米。
顾意浓眼皮轻颤,能感觉男人冷冽的呼吸正拂过她的脸颊,像绒软的狮毛般,弄得她心脏都泛起异样的酥痒感,鼻息也沁进了他须后水好闻的雪松气息。
原弈迟似乎想亲她,但却隐忍地阖上双眼,及时克制住,没有轻举妄动,仅是在帮女人抹完妊娠油后,低头啄吻了几下她软小的耳垂。
他的嗓音醇厚又动听,厮磨着她的思绪问道:“是不是淋浴间的水温太高了?”
“什么?”
顾意浓被他弄得有些迷糊。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让人联想起一头慵懒的狮子,气息低低地说:“太太的耳朵又红了。”
“……”
顾意浓气到用后脚跟狠狠地撞了下他的小腿。
“我给你买的床到了,就立在墙边,你自己把它摊开,今晚就睡在上边吧。”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完。
便期待起原弈迟即将露出的表情来。
未成想即使发现那是张有些简陋的折叠床后,男人的表情依旧平淡无澜,他迈开长腿,走过去,不发一言地将它拆开,看了几眼使用手册后,就将它拉成了床的形态。
原弈迟嗓音温淡地说道:“谢谢太太为我挑选的床,我很喜欢。”
顾意浓:“!!!”
什么玩意儿?
她买来作弄狗东西的床,他竟然喜欢?!
很快顾意浓就发现,不怪原弈迟对这张床感到满意,她的家具买手太尽职尽责了,就连折叠床都要买最好的。
这张深灰色的折叠床是德国进口的,底部不仅带有加固的钢架,还可以调出好几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档位,既带头部释压,又带腰部承托,狗东西本就喜欢在睡前看会儿闲书,有了这个功能,更方便他的习惯了。
啊啊啊她竟然弄巧成拙,便宜原弈迟了!还让这个狗东西爽到了!
好气。
晚间的唯一乐趣没了。
顾意浓气到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她浓密如海藻的卷发在吹干后显得很蓬松,眼神涣散地躺下后,侧过脸,紧紧地贴住枕头,将有些娇弱的背影对着那边的男人,尝试入睡。
还没阖上双眼,便觉出一道浓廓的阴影自上而下地压覆下来,她心脏微慌,刚要开口说今晚她就是要分床睡。
男人温热的唇瓣已经落在了她的额角,嗓音低醇地用英语说道:“Dont forget the goodnight kiss.”
原弈迟说英语真的很好听。
毕竟对于自小在伦敦长大的他而言,英语其实才更接近他的母语。
她的心跳莫名奇妙加快,眼皮也微微颤动了几下,男人的吻已经落在她泛红的耳廓,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轻声又说:“Have a good dream,my babygirl.”
第37章 心肝肉
走回折叠床处后。
原弈迟伸手,将薄毯揭开,高大的躯体沉稳地平躺在上面,微微侧过头后,很快就入睡了。
男人的作息如精密的机器般规律。
也属于典型的高精力人群。
其实顾意浓觉得。
原弈迟每天仅睡四五个小时就足够用了。
但现如今的华臻集团早已步入正轨,他的工作没有刚回国时那么繁冗,再加上行事风格一向讲求高效,也自然多出了很多的私人时间。
纽约私募股权公司的业务也很稳健,他也在担任华臻总裁后退出了Polaris的管理层,仅仅作为持股的内部董事出席重要例会。
不同于原弈迟的熟睡。
顾意浓在他离开后,却久久都未能入睡。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
主卧也陷入大片大片的漆黑中,四处静谧到落针可闻,隐约能听见男人深睡后,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
她肌肤间被男人揉晕开的身体乳,也散发出愈发馥郁的玫瑰香气,既萦绕在鼻间,也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她的思绪。
那句磁沉又动听的babygirl,仍然在耳边盘旋,想起这个单词,无预兆的悸乱就像湖面泛起的波晕般,一圈又一圈地漾开。
心脏也游过几尾调皮的小鱼,它们正用吸盘般的嘴,极富技巧地吮咬着她的理智。
顾意浓被这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情绪折磨着,也因为被男人帮忙抹了身体乳,而仍在忍受异样潮热的侵袭。
她光着的白皙小脚,来来回回地划过床面,又辗转反侧地不停翻身,调整起睡姿。
但无论怎样折腾都睡不下。
顾意浓干脆坐起来,表情烦躁地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安沉入睡的男人。
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浓密如海藻的卷发显得愈发蓬松,就像只炸了毛的娇纵波斯猫。
啊啊啊啊狗东西真的好土!
babygirl不就是心肝宝贝的意思吗?
原弈迟竟然是会在睡前唤妻子心肝宝贝的那种庸俗的男人吗?!
最让顾意浓破防的是。
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很庸俗。
虽然不想承认。
但她确实有被那句babygirl撩到。
顾意浓隔着空气,又瞪了会儿处于深睡状态下的原弈迟。
那阵异样的潮热感,仍然未从身体的最深处退却,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再这样下去,今晚她肯定无法入睡了。
顾意浓干脆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她走进卫生间,将双手仔细地清新干净,并从床头柜里翻找出婚前经常使用的小相机,又撕开一枚事先准备好的方形铝箔纸,打算将它套在硅胶的吸头处,这样也会在DIY时更卫生些。
这东西是年末回国时买的。
现在还有电,也能正常使用。
虽然觉得已经拥有合法性伴侣,却还要依赖这种玩具来解决需求,多少有些可笑,也莫名奇妙地感觉像背叛了原弈迟似的。
但顾意浓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速战速决。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怕被男人发现,顾意浓全程都很紧张,就连结束时,心跳还是乱的。
好在房间另一边的原弈迟,在这时应该进入了深度睡眠,并未听见相机震动时发出的脉冲声响,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顾意浓将背着他偷偷解决的痕迹都清理好,自欺自人地想,还是小玩具高效快捷。
有它在,她就不需要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了。
但在疏解之后。
心底还是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和沮丧。
其实体验感还是有区别的。
玩具并不会对着她的耳朵,发出深沉又性感的喘声和呼吸声,也没有贴近她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也无法安全感满满地用手臂将她抱在怀里,向她传递出熨贴发烫的体温。
更无法在她绷紧身体忍不住颤抖时,温柔地亲吻她的唇瓣,并试图用醇厚低沉的嗓音,安慰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但顾意浓的决心很坚定。
在毕业的事没有进展前,她绝对不会和原弈迟有任何身体上的交流。
顾意浓再次拉开床头柜,将小相机放回原处后,这才有了些睡意。
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
招募演员的截止日期还没有到。
顾意浓改完分镜本后,便按照之前和指导教师定下的研究方向,定好了论文的框架和结构。
尽管她的专业属于MFA方向,更偏向实践应用,而非学术,指导教师也不要求她写过于理论的学术型论文,而是建议她结合自己拍摄的短片和技术上的实验,以导演的视角,去写一篇创作型的论文。
但如果想取成功得硕士学位。
顾意浓需要向校方递交不亚于两万单词的论文,这也代表她要在四月中旬之前,就完成近四十页的论文初稿。
她是真的不擅长写东西。
而且对着word文档久了,就觉得双眼发花,甚至有些晕字。
再加上英语并非她的母语。
经常难产到半小时只能憋出几行字来,写出来的还都是典型的废话。
尝试写论文的第一天。
她独自坐在家里的书房,从清晨坐到中午,直到李阿姨过来敲门,送进来三明治和水果沙拉,叮嘱她要记得吃午饭,才休息了一会儿。
忙活了三四个小时。
顾意浓只对着电脑,写了不到一页纸。
NYU对于国际生的毕业论文有一定的语法要求,顾意浓虽然没来得及检查,但知道自己写的东西,肯定能挑出语法错误来。
顾意浓惆怅到想攥起双拳,狠狠地去砸键盘,但又及时忍住,将暴躁的情绪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无助地将右脸贴向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下午精神不济。
她还怀着孕,不能像从前那样猛喝咖啡提神,又因过于焦虑而无法午睡。
从大班桌处爬起来后。
顾意浓干脆拿起手机,点进置顶的小群,骚扰起发小来。
谁知她刚分享了一个吐槽某电影的链接,就收到了两个艾特。
童倩:【@三道杠小女警: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别上网冲浪了,不然今年毕不了业了。】
郑闯:【@三道杠小女警:不会是还没动笔呢吧?】
童倩:【我猜她也还没动笔呢,毕竟有前科,小学考语文的时候,五百字的小作文都写得费劲。】
郑闯:【照这个进展,咱浓姐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孩子应该都会跑了(捂嘴笑)】
“……”
顾意浓看见郑闯发的那个贱兮兮的emoji,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在群里发了句语音,无奈地说道:“有你们这么嘴损的发小吗?”
“我都快愁死了,你们还笑话我!”
“如果我今年毕不了业,那么你们即将会收获一个怨念深重的发小。”
她将自己的群昵称改为:【顾意浓(写不完论文会黑化版)】
【我会像女鬼一样一直缠着你们(眼睛)(幽灵)】
【让你们笑话我!!!】
童倩那边发了条语音,笑着劝道:“说真的,你就剩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孕期还要忙毕业的事对身体的负担太重了,不然还是延毕一年吧?”
“是啊。”郑闯也发了条语音,“而且你还需要用全英语写作,我觉得按照你的能力,至少需要用四五个月的时间去准备论文。”
“NYU虽然不是常春藤联盟大学,但也算名校,那里的教师肯定对研究生的论文有要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通过的。”
顾意浓的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态度坚决地说道:“不管有多困难,我都想在今年毕业。”
“虽然时间紧了些,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如果两个月后,我真的写不出来任何东西来,那时再考虑延毕的事吧。”
下午整理好情绪。
顾意浓坐在书房里,努力憋出了两页纸,勉强完成了今天的计划。
但她觉得自己写得很烂。
也有些担忧,如果论文一直都是这种质量的话,指导她的教师到底能不能让她过。
——
原弈迟今晚要开跨洋视频会议,在华臻总部工作到八点才回家,等健完身并在一楼的卫生间淋完浴,才乘电梯回到二楼的主卧。
妻子穿着略带稚气的卡通睡衣,浓密如海藻般的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显得脸蛋愈发小巧精致,身后塞了个靠枕,边懒恹恹地坐在床上,边举着手机,在和她的父亲沈长海通电话。
她的视线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对,我知道就剩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很难顺利毕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反正我是会努力尝试的。”
“不,爸,孩子我要生,这个学位我也会争取在今年拿下来。”
沈长海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意浓蹙起眉,表情有些娇纵,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认真地听着对面讲话。
“嗯,我知道了。”
“不过我觉得在家里写不下去东西,去咖啡馆的话,又不能确保环境安静,周围的付费自习室我也打电话问过几家,他们都要求用静音键盘,以免会打扰到自习的学生。”
“但静音键盘的声音也不小啊,我去那里敲论文的话,还是会打扰到别人吧。”
“我想过去大学的图书馆,也知道你给京影捐过钱,校方应该能让我这个毕业生进里面自习,但学校离家太远了,我每天至少要花两个多小时在通勤上。”
“嗯,不过我会想出好办法来的,先不和你说了爸爸。”
顾意浓叹了口气。
等撂下手机,原弈迟也从一边上了床。
坐在她身边后。
男人伸出修长分明的右手,顺势抄起她最近在看的外文原版书籍,他的表情平淡无澜,不发一言地看了起来。
他刚淋完浴,身上散发出洁净又好闻的味道,换上深蓝色的家居服后,显得肩膀很宽,隔着那层衣料,胸肌的轮廓也愈发丰厚隆美,散发出一种沉稳成熟的可靠感。
今天是不分床睡的日子。
顾意浓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多少有些怀念被他抱着睡觉的体验,人在养成习惯后,或许都会产生依赖感吧。
这两天他都是在折叠床处睡的。
顾意浓也头一次感觉主卧的这张床对于她而言是有些过大的,入睡前心脏深处也总会涌起不可言说的寂寞感。
男人略微垂睫,侧脸轮廓硬朗分明,或许是夜晚的缘故,他的眼神有些怠懒,边翻着书页,边嗓音沉淡地问道:“论文写的怎么样?”
顾意浓闷闷地说:“不怎么样。”
其实她不想在原弈迟面前说实话,心脏深处也忽然涌起一股夹带着酸涩的痛楚感,因为她总觉得他认为她是个不学无术又贪玩的纨绔。
当年就是。
她的分数刚过重本线二十分,远远够不上去京影的戏剧影视文学系。
她复读了一年。
才在十九岁那年成功考上了想去的大学。
这件事原弈迟是知道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因为弟弟寄养的事经常飞上海,顾砚卿又在天舸上海分部任职,两个人经常见面,哥哥肯定和他提起过她的事。
顾意浓那几年一直都在想,原弈迟不喜欢她的原因,除了她叛逆又粗野的个性,或许也和她比较一般的学习成绩有关。
可她的学习成绩虽然不算特别优异,但也不能算差劲,起码能算个优良,不过和原弈迟这种出身于顶尖名校的人是没法比的。
牛津和哈佛这类的大学并不是花钱就能去的,招生办的教师遴选生源时,向来是在最顶尖的精英堆里,再千挑万选出几个最顶尖的精英。
如果连NYU的硕士学历都拿不下来。
原弈迟肯定会有点儿看不起她吧。
从小到大,因为那张脸,很多同龄人就默认她肯定学习不好。
成年后更是容易被贴上胸大无脑的标签。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也肯定不能免俗,他八成一直都觉得她不够聪明。
反正她就这个智力水平了。
原弈迟要是受不了,就给她忍着。
“太太一定要在今年毕业吗?”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脸,忽然问道。
他的口吻有些轻淡。
顾意浓觉得心脏被他的问话刺痛了,强撑起来的自尊心也在这瞬间动摇了几下。
她颦起眉目,不悦地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是觉得我的学术水平已经差劲到连个学位都拿不下来了?”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向了她的小腹,无名指处勒着那枚银色的素戒,他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语调平淡地说道:“你的肚子已经有了隆起的迹象,也会越来越大。”
“你的身体即将面临新的变化,能不能适应还未可知,你确定你要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完成毕业论文和短片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忍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眼眶发酸地说道:“我确定!”
“原弈迟,你少瞧不起人!你的脑子确实比我聪明些,但也不代表我连个毕业证书都拿不下,我就是要在今年拿到那个硕士学位!”
“怀孕了怎么了?有多少女性都是边怀孕边攻读博士学位的,不许你看轻我!”
原弈迟的眉心轻微折起。
没料到他随口询问的几句话,就让新婚妻子的情绪这么大。
再次转过头,看见女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他的胸口被她隐隐的泪意刺痛了,弥漫起一阵烦躁和不安的感受,眉心的折痕也加深了几分。
他最受不了顾意浓掉眼泪。
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又将她惹到快哭了。
“嗯。”男人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妻子削瘦的肩头,将想要挣脱的她往怀中拥带。
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一起一伏的背脊,他心脏深处的焦躁感也在加剧,却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道:“我没有看轻你。”
“我只是想确认太太的真实想法。”
“如果太太确定要在这两个月内拿下硕士学位,我也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太太完成心愿。”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男人带着怜爱意味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发顶,嗓音醇沉地又说:“当然,我会保护好太太的学术成果,让太太独立完成毕业论文。”
“你想怎么帮我?”顾意浓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有些好气地问道。
男人边揉弄着她的耳朵,边低声说道:“至少要先帮太太解决写论文的地点。”
他注视她的目光温和到发溺。
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莫名奇妙的加快,且弥漫起一阵淡淡的慌乱感,她无所适从地瞥开眼睛,忽然不敢再和他对视。
“放心交给我,好吗?”他单手捧起她的脸颊,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刮弄了几下她的颧骨,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顾意浓闷闷地说:“好吧。”
让他帮忙解决下写论文的地点是应该的,不然她要他这个丈夫有何用?
但顾意浓属实没想到。
原弈迟为她挑选的写作地点,竟然是他在华臻大楼的总裁办公室。
第38章 总裁办
当然那晚顾意浓询问原弈迟到底会将她写论文的地点安排在哪里时。
男人刻意同她卖了个关子,并和她说明,还需要给他一天的准备时间。
一日后,清晨。
原弈迟穿戴整齐后,衣冠楚楚地折回主卧。
顾意浓还在睡梦中。
男人的表情平淡无澜,坐在床边后,他侧过身体,没有亲吻,也没有伸手去碰触女人,只是异常沉默地注视了她良久。
窗帘针织物的孔洞已经遮不住室外越来越炽旺的日光,男人注视她睡颜时,一只手撑着床面,上半身也朝女人的方向倾斜了些角度。
顾意浓被覆在鹅绒被下的娇弱身体,也被他落在上边的浓廓阴影完全笼罩。
男人低头,看了看腕表的时间。
犹豫着要不要再让妻子多睡一会儿。
结婚后,他基本都会让她睡到想起的时间,但不会让她赖床朝过九点半。
毕竟那样对身体不好。
不过今天他要带她去总裁办看看写论文的地点,如果让她睡到八点,就只能安排司机送她去华臻大楼了。
原弈迟这么想着,刚要起身离开,让妻子再多贪睡一会儿。
耳边忽然划过女人略带惊恐的梦呓:“宝宝……宝宝!”
他眉心微折,表情担忧地看向腾地坐起来的那不然,边伸手去摸她蓬松柔软的卷发,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原弈迟。”顾意浓的眼圈有些泛红,下意识用手捂住小腹,唇瓣发颤地问道,“我们的宝宝是不是不在了?”
刚才的梦魇太过可怕,她仍然心有余悸,腹部似乎仍在被冰冷的机械搅动,蔓延起一阵不可自抑的战栗感,从怀孕伊始便有的恐惧,在那一刻变为了真实。
她梦见自己也和童倩一样胎停,还被医生要求做清宫手术,毫无准备地躺在手术台上,看着那个已经成形的小生命被迫剥离出她的身体。
梦里的她似乎被打了麻药,虽然体会不到真实的痛觉,但仍让她的额头被吓出了冷汗。
原弈迟也意识到,妻子应该是做了噩梦,刚要出言安慰,顾意浓便急不可耐地撩开被子,光脚下了床。
她直奔梳妆台,拿起上边的胎心仪,贴向已经有隆起迹象的小腹。
直到看见上边红心的指标处于正常的数值范围内,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将胎心仪放回桌面,心跳仍然在不可自抑地狂跳,但小腹处细微又折磨的颤栗感已经随着那个可怕的梦境暂时奄息。
顾意浓有些无助地用双手遮面。
她垂着脑袋,努力调解起失控的情绪。
额头忽然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她微微发汗的身体也被男人宽阔有力的手臂圈进怀抱。
他敛净的衬衫领缘随之贴向她的锁骨,弄得那处的肌肤有些痒,呼吸间也浸满了熟悉又冷冽的乌木气息。
顾意浓将手从脸蛋移下后。
才发现原弈迟正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安慰起她的情绪。
他西装的肘弯随着动作,泛出自然的褶痕,散发出一种成熟又可靠的感觉。
本来应该仰视她看。
但因为她无助地垂着脑袋,男人又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所以又变成了平视的姿态。
男人用怜惜的目光注视着她,表情温和到让人品出了几分微妙的虔诚。
那双灰蓝色的Hunter Eyes宛若平静的深海般,望进深处后,仿佛也会坠入里面潜藏的漩涡。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咬噬起来,又被注入了酸涩的汁液,随着莫名开始加速的跳动频率,越来越肿,也越来越胀。
她却选择垂下眼帘,避开视线。
因为他温柔的安慰,触及到了她潜藏多年的隐痛。
——
早餐是原弈迟亲手做的,经典的英式组合,两片烤吐司,煎蛋,两面微焦的培根,还有煎口蘑和茄味焗豆。
再加上一份无花果蔬菜沙拉。
吃完饭后。
顾意浓来到衣帽间换衣服。
为了节省时间,她在这几个月不打算太弄头发,直接将手腕绕到颈后,将蓬松又浓密的卷发扎成充满朝气的高马尾。
又坐在方形沙发凳。
换上一条靛蓝色的牛仔裤。
再过一段时间,这种紧身的裤子,她应该就穿不了了。
她脱下睡裙,向后系好胸衣,在两件不同颜色的Ralph Lauren小熊毛衣纠结起来。
这时,原弈迟边抬手调解着领带,边走进衣帽间,他的袖扣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打算再换个新的。
绅贵的牛津鞋刚踏进室内。
眼帘就映入了妻子站在落地镜前,反复比量起毛衣的犹豫模样。
细绑带的文胸恰好覆在女人凸起的肩胛骨处,她白皙的后背没有卷发的遮挡,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雪润肌肤。
被牛仔裤包裹的桃尻似乎比之前的弧度更饱满了些,那双修长的美腿也又细又直,衬得腰部的线条如柳叶般纤细,在吊灯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两个小巧动人的腰窝。
原弈迟立即避开视线。
直到余光中的女人已经换好了毛衣,才掩饰住眼底危险的晦色,再次走进衣帽间。
顾意浓不知道原弈迟早就站在外边了。
但发觉出拉开储物格,低头挑选袖扣的男人,情绪似乎不太好。
而且早上叫她起床时,原弈迟的领带还一丝不苟地系成了温莎结,眼下却呈着完全松解的态势。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上去,莫名多了些许冷淡的欲感。
“对了,我想和你商量件事。”顾意浓收回视线,没再去深想原弈迟的异样。
男人嗓音沉厚地说道:“嗯,你说。”
“你从明天开始,也按你的作息时间,六点半就叫我起床吧。”
“既然毕业的时间这么紧张,那我也不能再睡懒觉了,反正我现在也不熬夜了,那就早点儿起床吧。”
原弈迟戴好袖扣,偏头看向妻子。
她的上身穿着墨绿色的小熊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马尾辫随着说话时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格外的元气明媚。
她又问道:“还有,你用健身房的时间就固定在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还有晚上八点左右了吧?”
原弈迟淡声应道:“对。”
“我从明天开始,要叫私教老师到家里上普拉提课,一周至少要用三次健身房,到时候会把上课的时间告诉你。”
男人眼底的情绪异常温和,嗓音低沉地问道:“好,不过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这有什么?”顾意浓不以为意,又对着镜子拢了拢马尾辫,表情有些娇纵地说道,“反正我是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在今年把那个学位给拿下来,所以早起根本就不算什么。”
“加强运动和锻炼也是应该的,不然我的精力会不够用。”
——
CBD的华臻总部设有直接通往总裁办的私人电梯,地点不算隐蔽,而且很好辨认,因为那处直接立了块银色的指示牌,并用白色的字体清晰地列出了如下的文字——
总裁专用梯
PRESIDENT LADDER
(B3层-76层)
直到从迈巴赫下车,和原弈迟走到这里,顾意浓才突然惊觉,原来狗东西为她挑选的写作地点,竟然是华臻的总部大楼。
男人穿着沉穆且考究的定制西装,右手从侧边握起她的手,牵着她走进电梯间,佩戴婚戒的左手则与尊贵气质相悖地帮她提着电脑包。
他的姿态雅贵端方,高鼻深目,英俊无俦,在特定的光影间,更能凸显骨相的优势。
下巴处若隐若现的劾裂让他侧脸轮廓愈发分明,既有些西人的特征,又多了几分亦正亦邪的阴枭感。
顾意浓仍处于震惊状态中。
她不清楚原弈迟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快要被尬到头皮发麻了。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瞬间。
她近乎炸毛地说道:“你休想把我给安排到格子间里!”
——“我是来写论文的,不是来染上班味的!”
那边发出一声有些矜傲的嗤笑,无可奈何地说道:“谁和你说,我要给你安排到格子间里写论文的?”
“那你要给我安排在哪里?”顾意浓抿起唇角,甩开他的大手,抱起双臂后,忿忿不平地说道,“不会是在腾出来的会议室里吧?”
耳边落下男人沉淡的嗓音:“不是会议室,你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写论文。”
顾意浓:“!!!“
直到今天。
她还是会对原弈迟的办公室产生恐惧的心理。
身为华臻的掌权人,他如无所不能的上帝般,监控着集团大大小小的一切,尽管他的才能确实让人惊叹,当年出任总裁一职时也才二十七岁,却在短短五年的时间内,就将华臻这样一个差点面临被Z府拆分的大型财团挽救于水火之中。
在他如手术刀的治理下,既解决了集团总部和分部之间经年累积的矛盾,也摆平了这种大组织里常见的部门各自为政,既让华臻重新回到头狼地位,又能让老臣心服口服,大权独揽。
但初次步入他近二百平米的办公室时,还是让顾意浓想起了那部经典的反乌托邦的小说——乔治·奥威尔的《1984》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她大学时的主修课程有英美文学,这本书就在教师提供的选读范围内。
里面的Big Brother和他一样,权势近乎手眼通天,小说世界观里构建处出的那种无死角的监控体系也让人毛骨悚然。
原弈迟虽然没有那么可怕。
但想起他的办公室,她的背脊就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电梯间还在攀升。
顾意浓直接了当地拒绝道:“算了吧,我不想去你的办公室写论文。”
“为什么?”
男人显然不解,语气还算平淡地问道。
顾意浓没有直说她害怕那些监控屏,而是闷闷地说道:“你办公室的氛围太严肃了,我不喜欢。”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颊边,他动作很轻地揉弄起她的耳廓,又抬起腕骨,摸了摸她的脑袋。
男人醇沉的嗓音掠过她的耳边:“这样,你先看一看我为你准备的地点,再做决定。”
“好吗?”
他耐心十足地和她沟通。
顾意浓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妻子穿着平底鞋,身量只堪堪到达他的肩际,她没有再开口讲话,浓长的睫毛无助地垂到眼睑处,因着那身稍显青稚的打扮,整个人的轮廓也有些娇弱。
他的心脏又泛起那阵熟悉的软涨感,但也像陷入了最阴暗的淤泥里,既对她产生无尽的怜爱,又想将罕见透出乖巧姿态的顾意浓欺负哭。
他骨子里就是恶劣坏心的,很享受惹哭她后,又将她哄好的乐趣。
其实在结婚后。
原弈迟的脑海里还是会冒出那些偏激到有些疯狂的念头。
虽然顾意浓每天都会在他的怀里苏醒,也没有刚同居时那么抵触他了,但原弈迟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可能他对这个女孩的情感一开始就极不正常,直到如今,还是会有想禁锢她的念头。
他也早就在她常出入的房间都安了监控。
但这一切还是远远不够。
他毕竟是个凡人,无法像神明一样获知她的一举一动。
顾意浓也真的令他很苦恼。
她的性格既淘气又粗心,竟然还弄伤了自己。
“叮”的一声。
电梯门停在总裁办所在的楼层,并朝两侧拉开。
在牵着顾意浓的手走出电梯间时,原弈迟也垂下了眼睫。
男人高大的身躯陷入了光影的暗面,显得气质阴沉难近,也愈发深不可测。
顾意浓膝侧的那道青紫痕迹至今都没有消失,每晚去看她白晃晃的腿,他都觉得异常刺眼,
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
原弈迟并没料到,她竟然会那么在意这个孩子,许是因为友人童倩有过胎停的惨痛经历,顾意浓在怀孕后,也会经常陷入焦虑。
想起她清晨因为梦魇而格外脆弱无助的模样,他的心脏就泛起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怪他。
如果没有拉着她做最后一次,说不定BYT就不会破,她也不会承担这种痛苦,既要忍受学业的压力,又要面临妊娠的痛苦。
虽然他确实打算在今年和她完婚,但从没想过让她这么早就怀孕,可能要到她三十岁,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
毕竟在他的眼里,顾意浓自己就是个还没太长大的孩子。
这个女孩在他生命中出现后,让他的心里困惑了许多年,直到现在,他都摸不太准该如何对待她,又该如何和她相处。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她,避免将来做出偏激的事,对她造成伤害。
本能又不受控制。
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靠近她,甚至疯狂到想要吞噬掉她的灵魂。
把她关起来最简单。
但他不能那么做。
顾意浓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他打算用一生去珍爱和守护的女人。
不过有件事可以确认。
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顾意浓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
他会为她兜底,为她保驾护航,竭尽所能地助她完成心愿,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
原弈迟为她在总裁办安排的写作地点,很符合她的要求。
办公室的空间足够宽敞,在临窗的另一侧墙面,依照男人的喜好摆满了成排的巨型书架,大概有三四米高,红褐色的表面充满了古典的美感,选用南非的崖豆木打造。
书籍的摆放也很有条理性,丝毫都不杂乱,会让人联想起《哈利·波特》里的魔法世界。
原弈迟命人在书架前放置了一张大班桌,和她书房里的那张桌子款式完全相同,还有一把Herman Miller的人体工学椅,NYU的图书馆曾由某位富豪资助过,学生自习时用的椅子也都购自这个品牌。
顾意浓坐下后,正对方向的视野内,并不会出现那些高清的监控屏,只有男人遥遥坐在血檀大班桌处的那道冷淡侧影。
原弈迟亲手将她需要看的书籍和资料都在旁边的小型书架处整理妥当,还将他的私人酒柜腾出了空间,摆满了他检查过配料表的零食和饼干。
用于储存冰块的小型冰箱里,还放着他亲手做的意式柠檬奶冻和几盒香草味的Gelato冰淇淋。
上午他要出席例会。
顾意浓独自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已经决定未来的两个月内,就在这里写论文了。
毕竟她需要的空间要有一定的压力感,这样写作的效率也会更高。
原弈迟本人也会带来一定的威慑感,让她不敢溜号或者摸鱼太久。
反正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顾意浓干脆走向他的办公桌,随便看了看上边的摆设。
原弈迟的作风很old school,他办公桌的陈设也很符合那些传统精英老白男的刻板印象,大班桌左边的角落处,摆了些木制的相框。
顾意浓绕到那边,双手撑住膝盖,轻微弯腰,仔细地瞧了瞧。
有和Barclay和黄令仪的合影。
这张照片里,原弈迟还很年轻,应该是刚从牛津毕业时拍的,身上还穿着学士服。
还有Polaris在纽交所上市时,同合伙人Ryan及另几位高层在敲钟之后的合照。
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有张合照,似乎是为了纪念他取得编程比赛的头奖。
顾意浓抿起唇角。
他那个叫原丛荆的弟弟比他小了快二十岁,原弈迟又在对他的教育中投入了无数的心血,简直是在将他当亲儿子养。
她在几年前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他的私生子之类的,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原弈迟。
原弈迟听完,表情罕见地流露出淡淡的嫌恶,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生父不认这个儿子,他的母亲也在很早之前就过世了,毕竟和我有血缘关系,真要看他自生自灭,甚至变成一个危害社会的祸患么?”
过后顾意浓也能看出,原弈迟早就想让华臻旗下的电子厂商进军3A游戏领域,国内的市场在这方面还是蓝海。
他弟弟又在那方面有天赋,或许用心栽培他,和原弈迟在未来的某个商业布局有关。
左边的角落只放着这些照片。
不知道为何,顾意浓的心底突然涌起淡淡的失落。
狗东西知道摆和家人的合影,也知道摆和事业伙伴的合影。
却不知道摆和她的合影。
算了。
他们的合影只有结婚照,摆上去的话,确实有点儿尬。
顾意浓站起身后,刚要从血檀大班桌的后边绕过去,余光忽然映入了靠近笔架处的那枚相框。
它被摆放的地界明显会更经常地被原弈迟留意到,而且离他的总裁椅也很近。
按照男人的习惯,稍稍侧过身,就能看见。
里面的照片,也不是和谁的合照,而是她穿着学士服,右手还托着捧花,在京影校门口处的毕业照。
顾意浓的心脏轻微一动。
但很快就隐忍地蹙起了眉,离开了他的办公桌。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后,心脏深处又涌起那阵熟悉又隐秘的痛楚,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眼眶也泛起酸热感,那些自以为早就沉淀至无的情绪也因为那个照片被翻搅起来。
原弈迟为什么要摆她的毕业照?
狗东西果然是个变态。
还是有养成女学生的癖好。
可他能从她那么多的照片中,挑选出她的毕业照,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当年为什么却不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呢?
顾意浓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她到原弈迟的办公室来,是来写论文的,而不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第一天的进展还算顺利。
虽然她觉得她写的那两三页纸的质量都不太高,但已经比之前写的内容强多了。
到了下午三点半。
就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量。
顾意浓从小冰箱里拿出原弈迟做的Gelato,刚打算将这几页的内容丢到自动检测语法错误的软件里,又忽然转变了念头。
她将那三页纸打印出来。
径直走到原弈迟的办公桌,打算让他亲自帮她修改语法错误。
原因无它。
她就是想气气原弈迟。
她知道原弈迟多少有点强迫症,就连下属递交文件中的错字都要挑出来,如果看见妻子写的论文里有大量的语法错误,肯定能让他憋出内伤来。
事实也果然如此。
当原弈迟接过那几张纸,又和她走向不远处的意式沙发处坐下后,寡淡的视线扫过去,停顿了数秒钟后,眉心很快就折起了弧度。
男人边看她的论文,边抬起手,向外扯了扯领带,他紧紧地抿起薄唇,侧脸的轮廓也透出压抑又隐忍的烦闷感。
顾意浓舔着勺子上的冰淇淋,心里被他那副分明想训斥,却只能忍住的模样弄得爽极了。
这个时候的她也起了恶劣的心思。
其实挑衅和尝试惹怒原弈迟一直都是她的乐趣,婚前做搭子时就是如此,婚后她好像很久都没折磨过这个狗东西了呢。
除了忍不了语法错误。
原弈迟还受不了过于粗鲁的吃相。
男人的衬衫每天都有专人熨烫,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要是被她“不小心”滴上了冰淇淋融化的奶油,变得黏黏腻腻的,多少有些洁癖的他会不会对她发火呢?
第39章 冰淇淋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
原弈迟看完了她写的那两页paper。
意式沙发距离顾意浓的大班桌更近。
男人起身走过去,从笔筒里挑出支红色的中油笔,折回她身边后,沉默异常地批改起她的语法错误。
整个过程都没有分她任何视线。
他低着头,姿态依旧端正沉穆,侧影的轮廓冷淡又薄情。
男人的指骨修长分明,持笔的姿势也很标准,手型有明显的关节感,既优雅又硬派。
耳边掠过笔尖划动纸张的细微声响,还有原弈迟明显变得有些深沉的呼吸声。
仿佛真的在被严厉的教师批阅试卷般,顾意浓蓦然变得有些紧张,也暂时收敛起想要故意气他的心思。
与此同时,男人隐隐透着薄怒的表情,和被昂贵衬衫包裹住的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丰厚胸膛,都让她的喉咙莫名有些痒。
狗东西连帮她改个语法都那么色气。
原弈迟当年既然想去帝国理工攻读数学专业,八成也是想走学术路线的,凭他的才智和能力,攻读博士学位自然不在话下,估计在三十岁出头就能拿下职称,被评为professor。
他绝对是那种严厉且不苟言笑的教师,被他教过的学生,也一定很畏惧他。
这时,原弈迟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
但顾意浓在看见A4纸上被他圈画出来的那些鲜红的笔迹后,双眼忽然弥漫起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她难为情地别过眼睛。
耳边落下男人沉厚的嗓音:“你的论文确实有很多语法错误。”
说着话,男人冷淡的视线也如有实质地瞥向了她的侧脸。
他边注视着她,边耐心地说道:“首先是时态,你总是滥用一般现在时。”
“也有误用被动语态的情况。”男人曲起食指,用骨节弹了弹被举起的那页纸,示意她自己去看。
顾意浓的视线沿着他的指引,看向其中一处的圈画,听见他还算平静地说道:“是shows the results,不是shows results,定冠词忘加了。”
“有些句子也有问题,根本就没有主谓结构。”
“还有,我建议太太,尽量将一些比较口语的语句,换成更书面或者学术性更强的语言。”
心脏突然像被揪紧。
顾意浓垂着脑袋,双手搭在膝头,没有吭声,默默忍受着那里的闷痛感。
她忽然感觉自己是在自取其辱。
也有些后悔将写的论文给原弈迟看。
她就应该将这几页纸直接丢到Grammarly软件里,让ai检查好了。
当年考托福的时候,她取得的分数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也能算不错,是超过了美国大学要求留学生提交的语言成绩的。
而且在考试前,顾意浓报过集训班,也请了昂贵的1v1老师,高强度的练习对于自小就接受应试教育的中国学生很有效。
可尽管在托福考试中拿下了不错的分数,她真实的写作能力并没有提高,况且她除了在留学时完成一些小essay之外,就没怎么用英文写过东西。
好丢脸。
原弈迟肯定会看不起她。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大手伸到她的颊边,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
男人用拇指刮了刮她的耳廓,尽量放轻语气,又说道:“你不要紧张,这些都是小问题。”
“英国人和美国人也会在写作时出现语法问题。”
“但在论文中规范使用语法,能给你的指导教师留下好印象,也能提高论文的通过率,取得更好的分数。”
他将那两页A4纸撂在沙发,宽厚的两只大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寡淡地又说:“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专业的知识,但仅是根据你写的这两页内容,也能看出来,你的一些论点缺乏足够的文献支撑。”
“我今天在帮你整理资料和书籍的时候,也发现你自己找的那些文献,质量都不是很高。”
“太太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的话,也请在写论文时,拿出更认真的态度来。”
顾意浓仍然埋着脑袋。
心脏深处泛起的闷痛感也没有减淡。
原弈迟在对待她的学业上,确实尽职尽责,业务水平优越到完全可以担任她的writing tutor。
根据她哥哥顾砚卿的说法,原弈迟在哈佛读MBA时,不仅和教授合写过许多商业教学案例,还帮一位既在大学任教又给Z府当经济学参谋的教授写过研究报告。
他的写作水平确实很强。
可她既需要原弈迟的帮助,又对男人过于强大的能力倍感抗拒。
他表现得越完美,她心脏的拉扯感就越痛。
原弈迟就是这样的人。
从她第一次遇见他开始,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他性格上的一些特质,都能轻而易举地戳中她的点,并捕获住她尚不成熟的心智。
她年少时因他而产生的那些春心萌动,压根就不是没有依据的。
但顾意浓也恨透了这样的他。
因为这些待遇,是他左手的无名指被那枚婚戒束缚住后,以丈夫的身份,给自己妻子的待遇。
原弈迟和所有欧美精英白男一样,非常在乎家庭,且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无论和他结婚的女人是谁,只要被他承认,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他都会对她温柔又忠诚吧。
身边的男人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似乎想通过这个举动,安慰她的情绪。
顾意浓的眼圈有些泛红。
那张被男人立在办公桌上的毕业照片,还是刺痛了她。
男人的骨子里就是贱。
原弈迟选择回国继承叔父的华臻集团后,她又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但这个狗东西当年根本就不那么在意她,却又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他就是贱。
在得知她和梁燕回交往后,才因为男人都有的雄性本能对她起了掠夺的心思。
原弈迟忍受不了自己的所有物和别人在一起,更何况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虽然没有那么喜欢她。
但因为十九岁那年的意外,早就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女人。
“身体累了吗?”男人微微俯身,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撑住妻子旁边的沙发,低头查看起她的状况。
他宽大的右手则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嗓音温淡地又说:“里面有间卧室,我抱你进去躺一会儿,好吗?”
顾意浓的眼帘映入男人干净无暇的衬衫袖角,心底的不痛快,也在这一瞬间,转变成了报复。
她想狠狠地弄脏他。
让他永远都那么处变不惊,优雅得体。
让他永远都像神坛之上的主教祭司般,那么高不可攀。
让他从前那么冷淡地对待她。
又在她想和别的男人认真交往时,不择手段地强取豪夺,逼迫她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扰乱她的心智,也扰乱她人生的全部轨迹。
她就是要亲手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看着他的理智逐渐崩坏,看着他发怒,再将那么洁癖的男人弄脏,弄到他忍无可忍。
顾意浓的右手仍然托着冰淇淋的纸盒,在原弈迟关切目光的注视下,抿起唇角,沉默地用塑料勺舀起已经接近融化状态的香草奶油,并在他撑住沙发的左手移开前,故意将那些黏稠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袖角处。
原弈迟的衬衫滴上奶油渍后,眉心虽然微微折起,但并没有说什么。
也没发觉,顾意浓是故意将它们洒在他衣服上的。
直到女人伸出食指,用柔嫩的指肚抹过他衬衫上的奶油,又将它塞进嘴里,故作无辜地含吮起来,他的表情才透出薄怒之色。
“不好意思啊。”顾意浓虽然在和他道歉,但语气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她微微歪过头,美艳的脸蛋也异常娇纵,笑意明媚地说道:“我不小心将你的衬衫弄脏了呢。”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表情沉敛而克制,他微收下颌,用危险且警告的目光注视着她。
显然还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避免对她发火,但侧颈处已经暴起了一根小拇指般粗的青筋,就像头隐忍又危险的狮类。
顾意浓被他威慑的目光看得心跳加快,却故作无奈地摊了摊肩膀,说道:“我还要在回家前再改改论文,你自己把身上的奶油处理掉吧。”
她从沙发站起来,没走几步,就感觉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身影从发顶上方笼罩下来,冷淡的乌木气息愈发浓烈,侵蚀着她肌肤张开的每个毛孔。
顾意浓的呼吸都停滞住。
突然联想到一头扑向猎物的雄狮,而她是即将被他吮咬颈脖的猎物,头皮也泛起细微的痒麻。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克制且小心地扳过她的肩头,迫使她正对着他。
男人自上而下地睨视她看,仍然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右手沿着她的下巴划过颈脖,颇富技巧性地揉按起她的喉管。
那阵轻微的压迫力,让她产生了些许的窒息感,心脏都开始发颤,被牛仔裤包裹住的双腿也有些发软,差点儿就要站不稳。
他的呼吸压抑又深沉,手也移向她的脸颊,用粗粝的指腹刮弄起她柔嫩的皮肤。
仍然努力保持着温柔的人夫姿态,但嗓音明显有些发颤,沉闷又低哑地问道:“哪来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这么吃东西,嗯?”
话音刚落。
顾意浓泛红的耳垂已经被男人吮吻起来,他湿热的气息也钻进鼓膜的最深处,弄得她大脑乱极了,一时间丧失思考能力,双眼都变得涣散。
“张嘴。”男人嗓音沉厚地命令道,表情强势又冷漠。
他从顾意浓发抖的左手接过了冰淇淋盒,亲自喂她吃下了将化未化的香草冰淇淋。
在女人还未来得及吞咽时,近乎暴虐地突然倾身并封吻住她的唇,一只手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
另只手绕过她身后,扣紧那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男人在她柔软的唇瓣碾咬时,鼻息忽然变得粗重了些,不时发出沉闷又性感的嗯声。
甜腻的滋味刚从她的唇腔融化开。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就霸道地伸了进去,不容挣脱地卷起她沾满了冰淇淋的小舌席卷起来,空气里不时发出黏稠又惹人面红心跳的接喋声。
她的心脏又涌起熟悉的颤栗,像被他强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牢,灵魂都要被他的亲吻吞噬掉,升起一阵无法逃出升天的恐惧感。
“啪”的一声。
冰淇淋盒掉在了带有碎金纹路的黑色大理石砖地,香草冰淇淋的奶油,也飞溅到了男人考究绅贵的西裤上。
虽然被男人吻到近乎缺氧,但顾意浓的心底也冉起了报复成功的快意。
原弈迟彻底被她弄脏了呢。
被吻到迷糊的女人被他抱在了沙发上。
原弈迟这时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也意识到如果真的将顾意浓欺负哭了,这段时间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要重新归零。
可恶的小东西。
谁教的她那么吃冰淇淋?
顾意浓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也越来越欠管教了。
本来清晨在衣帽间撞见她换衣服,他心底就闷了股邪火,她却又来挑衅他,招惹他。
她应该庆幸自己还有身孕。
不然就别想下床走路了。
顾意浓几乎趴在了男人的膝盖上,刚要从沙发上爬起来,被紧身牛仔裤包裹住的桃尻就不轻不重地挨了道巴掌。
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原弈迟这个死变态,竟然敢打她?
他的领带已经松解下来,又沉着眉眼,去解左腕的鳄鱼皮手表,嗓音偏冷地说道:“这种裤子对现在的你来说太紧了,从明天开始不要再穿了,我会亲自帮你买些宽松的衣物。”
顾意浓已经坐在他的身边,并恼火地瞪向了他,她的姿态桀骜不驯,顽劣至极却又美艳动人,看得他的喉咙又泛起一阵干痒感。
“以后能不能注意用餐礼仪,好好吃东西?”
男人伸手揉捏起她的耳朵,突然嗤笑一声,语调偏沉地说道:“顾意浓,你就是想让男人狠狠地管教你。”
“下次再敢故意挑衅我,把我的衣服弄脏,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饶过你,你听明白了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原弈迟偏过头,余光也瞥见了袖角和裤腿上的奶油渍,那阵黏黏腻腻的恼人触感似乎也黏缠到了他的心口处,他烦闷地皱起眉宇,压抑着想要狠狠教训妻子的念头。
小东西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就是来克他的。
本来想放过她的。
但那根名之为理智的弦还是突然崩坏了。
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尽量撑起身体,不触及到她微隆的腹部,大手扣着她细瘦的腕骨,手指也嵌入了她温腻的指缝,近乎发狠地碾咬起女人的唇瓣。
算了,重新归零吧。
等把小东西欺负哭后,再将她哄好吧。
反正他早就想这么亲她了。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原弈迟自暴自弃地想着。
也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堕着。
等女人被他亲到发出如小猫般的哭腔时,才将她抱了起来,大手抚了抚她纤瘦的背脊后,突然扣住她头发微乱的后脑勺,他低着眼眸,语调温柔又恶劣地问道:“冰淇淋好吃吗?”
顾意浓心底冉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耳边落下男人似哄似诱的醇沉声音:“你乖一点,下次给你做草莓味的。”
第40章 人夫味
傍晚回到家,顾意浓的脑海里仍然回响着原弈迟说的那句你的论点缺乏足够的文献支撑,以至于用晚餐时,都没什么胃口。
且她的唇瓣和舌根也被男人在办公室里近乎暴虐的吮吻弄得发麻,无论吃什么,都很不方便。
她没和原弈迟说半个字。
撂下碗筷后,便默不作声地前往书房,用谷歌学术继续查找起文献。
不知不觉。
就到了晚上九点半。
顾意浓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将找出来的新文献打印出来。
准备在入睡前,再看个几篇。
其实在总裁办的第一天是很充实的。
原弈迟给她的写作建议很有帮助,她的效率也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但一想起那两页满是语法错误,又被男人态度严肃地用红笔圈圈画画的paper,顾意浓的心里就很不痛快。
踩着拖鞋的脚刚踏进主卧。
就撞见原弈迟从洗手间推门而出。
男人的短发漆黑且层次分明,沾染着潮湿的水汽,并没有完全吹干,显然是刚从里面淋完浴。
他的眼神有些怠懒,仅在腰间绑了条白色的浴巾,上半身赤着,挺拔高大地伫立在门外。
即使处于比较放松的姿态。
也会让人感到沉穆难近。
原弈迟侧身对着顾意浓。
显然没发觉女人在不远处怔住了。
随着低头擦拭湿发的动作。
男人手臂的肌肉线条显得愈发强悍,几根贲起的青筋甚至沿着他的腕骨蔓延到了肘弯,形状既粗突又明显,充斥着暴徒级别的蛮荒之美。
他上臂发达的三角肌显得肩膀更宽,斜方肌也更厚实有力,沿着颈后的棘突,能看见男人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脊柱线,延亘到劲窄的腰腹。
褪掉考究绅贵的西装后。
他就像头强悍又威猛的雄狮。
那副荷尔蒙气息浓郁的男性躯体,会给观者带来强烈的生理冲击。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
顾意浓颦起眉目,佯装没看见,踩着拖鞋,径直走向大床。
其实让她更留意的地方,是男人锁骨下方两厘米处的那道疤痕。
它几乎呈着圆形,向肉里凹陷的痕迹很深,细看会觉得狰狞,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词:皮开肉绽。
原弈迟刚受伤时。
场面一定惨不忍睹。
19岁那年,男人单膝跪在床边,边脱掉衣服,边用危险又隐忍的目光注视着浑身发抖的她时,上半身还没有这道痕迹。
顾意浓去年在纽约和他勾搭上后,才发现他身上突然多了个疤痕。
她总感觉那是枪伤。
便问了他一嘴。
原弈迟说是在南非捕狮时猎枪走火,不小心弄的,但在和她解释时,他的语气有些敷衍。
想起男人受伤时的场面。
顾意浓就觉得很烦躁,心脏也涌起一阵莫名奇妙的淡淡痛觉。
狗东西最好别再弄伤自己了。
幸好在她怀孕后,他没有变态到再去南非杀生,有在为肚子里的小宝宝积福。
如果他再在打猎中弄伤自己。
也只能怪他自作自受。
顾意浓坐在床上,腰后倚着靠枕,专心致志地翻阅起文献。
忽觉一道浓廓的阴影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她有些娇弱单薄的身体也几乎被笼罩住。
原弈迟已经换好了家居服,他走到床边,坐在她身侧后,嗓音沉淡地说道:“麻烦太太把论文的Outline发给我。”
顾意浓终于和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解地问道:“你要我的Outline做什么?”
“我打算在睡前帮太太再找找文献。”
“你要帮我找文献?”
“嗯。”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随便你吧。”
狗东西身为她的房间男仆,伺候女主人的技能也提高了,都知道主动给她当伴读了。
她今年是一定要毕业的。
意外怀孕的事,狗东西也有责任,让他帮忙处理处理文书工作也是应该的。
顾意浓心安理得地将已经给指导教师看过,并敲定好框架的outline发到了他的私人邮箱里。
原弈迟专心致志地低头,帮妻子找起相关的文献,也觉得这些小事都是他应该做的。
毕竟今天顾意浓被他欺负到差点儿就哭了,屁股也被他动手打了,嘴和舌头都被他吻肿了,回到家后连句话都不和他说了。
现在他要从头开始将她哄好。
男人找文献的速度很快,眼光也比较独到,而且也比她更有搜寻信息的方法。
顾意浓偶尔会偏头,偷瞄他几眼。
男人冷淡的视线落在电脑的屏幕处,觉察出妻子在悄悄看他,忍俊不禁地闷笑了声。
他抬起胳膊,将旁边的女人揽进怀中,宽厚的大手扣住她纤润的肩头,低头吻了吻她泛着馨香的发顶,动作亲昵又自然。
顾意浓在他怀里挣动起来。
还趁机朝他的大腿处踹了一脚。
原弈迟松开她,抬起佩戴婚戒的左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沉淡地说道:“很晚了,太太先睡觉吧。”
“你的电脑还开着。”顾意浓忿忿不平地说道,“荧光太晃眼睛,我睡不着。”
“嗯,我会关上电脑,陪你睡觉。”
男人注视她的目光温和到发溺。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阵异样的凹陷感,久久都没有回弹到原处,因为无法自如地膨胀,她忽然觉得有些慌乱。
关上灯后。
原弈迟将妻子揽进怀里,右手捧起她柔嫩的脸蛋,边平视着她,边用刻意放低的语气,轻声询问道:“会觉得今天的我,对你太严厉了吗?”
“什么意思啊?”顾意浓眨了眨眼,选择故意和他装糊涂。
原弈迟自嘲般地说道:“你在被我指出语法错误后,心情很不好。”
被他戳破了想法后。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没有吭声。
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像在哄着她说话似的:“如果你觉得我的态度很严厉,以后要及时和我说,我会改的。”
她的心脏轻微一动。
男人的手已经伸向她软小的耳廓,缓而慢的揉捏起来,指腹间的粗粝覆在上面,她难耐地闭上眼,心脏也蔓延起异样的酥麻感。
她听见他郑重地又说:“我们是夫妻,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就害怕我,好吗?”
原弈迟事后也在反思,自己太过完美主义的性格或许在无意间给妻子造成了伤害,她还是个孕妇,没有必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像师长批评学生般更没必要。
顾意浓毕竟是在中国长大的,用红笔在她的论文上圈圈画画极有可能会让她应激,想起接受应试教育时的痛苦回忆。
被他拥在怀里的顾意浓却觉得心烦意乱。
真的好烦。
其实原弈迟展露出师长的一面,她是不排斥的,可能她也是个喜好独特的人,狗东西有些严厉的薄怒姿态,竟然戳到她莫名奇妙的点上了。
甚至还有点儿……喜欢。
“太太已经很棒了。”或许是夜晚的缘故,男人的嗓音听上去也愈发磁沉性感,呼吸间发出的冷冽气息也厮磨着她的耳膜。
他像最温柔的师长般,引导着她的情绪,又安慰她道:“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一定会帮助太太顺利毕业的。”
顾意浓眼皮轻颤,身体也和他挨得极近,在男人凑过来亲吻她额头时,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的心脏在强而有力地搏动着。
扑通扑通,清晰而有力,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心跳声,还是她的心跳声。
她渐渐涌起困意。
入睡前,还在想,假如原弈迟真能装一辈子的温柔人夫的话,那么和他维持这种婚姻关系也是不错的。
——
又过了十余日。
京市步入了春光明媚的四月天。
顾意浓的论文也很有进展,她按照原弈迟的建议,每完成一个重要的小节,就要及时发邮件和指导教师沟通,以免出现问题牵连到后面的写作。
这天中午原弈迟又出席了某经济峰会,不在华臻总部,顾意浓完成上午的写作量后,又吃了男人提前为她准备好的餐食,便打算去办公室里的卧室午睡一会儿。
怀孕还不到四个月。
她腹部隆起的迹象已经比较明显了,但穿上稍微宽松点的衣服还能遮住。
劳逸结合。
顾意浓最近也都会午睡。
平时原弈迟会提供人工叫醒服务,今日他不在,顾意浓便用手机给自己定了个表,只打算小憩半小时。
但她睡得不算安稳,总觉得有道辨不出情绪的目光在窥伺她看,弄得她浑身上下都像被蚂蚁爬过般,特别地不自在。
以至于闹钟的铃声未响。
她就自己醒了。
顾意浓穿着白色的毛衣,下身是条比较宽松的阔腿裤,昏头脑涨地从床上坐起来后,又伸了个懒腰,脸色仍然懵懵的,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也随着动作,披散至肩际。
慵美恹媚,肌骨莹润。
未施粉黛却格外的娇嫩艳丽,穿着那么素简的衣服,都会让人联想到用工笔细致描绘的海棠春睡美人图。
等全然清醒过来。
顾意浓注意到助理原依晓就站在床的不远处。
对方礼貌地笑着说道:“既然太太醒了,我就直接给原总发消息了。”
“原弈迟让你进这里的?”顾意浓蹙起眉宇,此时此刻,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原依晓回答道:“是的,原总怕您睡得太久,在离开前特意叮嘱我,要在下午一点半前将您叫醒。”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顾意浓的嗓音不宜察觉地转冷,望向原依晓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依晓的表情微变,说出的话也变得有些不顺畅,尽量保持冷静地和她解释道:“没,没有多久。”
“现在才一点二十分。”顾意浓点亮手机的屏幕,不悦道,“你进来的也太早了吧?”
原依晓立即说道:“对不起太太,下次我会注意的。”
“没那个必要。”顾意浓淡淡地说道,“我会自己定好闹钟,等你们原总回来后,我也会和他说明,不需要再专门派个人来叫醒我。”
“我听说你是985毕业的高材生,让你来做叫醒的工作,未免太大材小用。”
“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进入这间卧室了。”
原依晓还算镇静地说道:“好,好的。”
等女助理离开后。
顾意浓身上的不适感仍然没有消散。
原弈迟给了原依晓进入总裁办以及这间卧室的临时权限后,她绝对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所以她才会在睡梦中感受到那阵莫名奇妙的窥伺感。
其实她对原依晓这个女助理挺有好感的,毕竟她虽然是关系户,也和原弈迟有点亲缘关系,却没有任何架子,办事也稳妥仔细。
她在逃婚失败后,还特意和原弈迟说过,不要为难你这个远方表妹。
毕竟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过错。
原依晓又不知道她想逃跑,这件事与她无关。
但是她今天的行为太奇怪了。
竟然闲到看她睡觉。
顾意浓实在搞不懂这个女助理的想法,只觉得她要不然是太想讨好她,以至于态度尊敬到过了头,要不然就是有点儿窥私欲。
反正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也不喜欢外人进入这间卧室里。
——
转眼便到了四月中旬。
顾意浓的论文只差需要结合短片拍摄内容来叙述的部分。
于今年成功取得硕士学位的心愿从困难重重,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她也难能给自己放了天假,暂时逃离了原弈迟的魔爪。
童倩最近还在饱受江浩天的纠缠,对方迟迟不同意协议结婚,一直用拖延的伎俩耗着她,让本就对回归娱乐圈感到迷惘的她愈发动摇。
顾意浓知道童倩最近心情不好。
她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再婚后也和她的关系渐渐疏远,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亲友只剩下了她和郑闯,便打算叫上郑闯一起,陪着她到她们小时候常去的北海公园散散心。
这日天气晴好,游客也不少。
童倩虽然戴着黑框眼睛和口罩,穿着也很低调,但毕竟曾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双料影后,难保不会被谁认出来。
顾意浓便提议,不如租辆游船。
反正北海公园天青水碧的,湖面的私密性既好,风景也佳。
童倩瞥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表情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顾意浓明媚的双眼已经瞟向了售票处星罗棋布的龙舟型游船,同童倩说话时也心不在焉的。
童倩无奈地说道:“我和郑闯负责蹬船,你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船里,救生衣也要穿好,不许胡乱指挥。”
顾意浓:“……”
“好吧。”她的心早就野了,也多少有些怀念划船这项童年时的娱乐活动。
等坐进游船的船舱后。
顾意浓还未来得及系好救生衣,身侧挂着的邮差包就轻轻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
看见是原弈迟打来的电话。
她给狗东西的备注也一直都没有变。
始终是中登这两个字。
“喂。”她不耐烦地按下接通键,美艳的脸蛋透着烦躁,催促道,“有事儿快说。”
顾意浓啧了一声:“还有你现在为什么还是学不会发微信?别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跟上时代的浪潮,像个现代人吧!”
那头安静了几秒,通过手机的音筒,明显听出他的呼吸有些沉闷发紧,显然是处于某种薄怒的状态,但又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意浓挑起眉毛。
狗东西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了?
她竟然用几句话就能把他给气到。
是不想再继续伪装温柔人夫了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端坐在血檀大班桌前,裹身的西装沉穆且考究,略微低着眼眸,整个人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光影间。
他紧紧地抿起薄唇,侧脸的轮廓也显得愈发冷峻,右手持着手机,另只手则抬起来,向外扯着领带,眉心也烦闷地折起了弧度。
他刚刚调完家里的监控。
随便翻了几个日期后,竟然发现,顾意浓在这段时间,经常会在他入睡后,拿着个类似于相机的玩意儿,前往另一个房间。
等调出那个房间的录像后。
原弈迟也看清,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回忆起所见的那些场景。
他的眼底仍如死寂的恒星般沉黯,喉咙也泛起一阵难耐的干痒感。
顽劣又可恶的小东西。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背着他悄悄解决。
竟然还糊涂到,把他想亲手毁掉的玩意儿遗落在了麂皮绒椅旁的边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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